終章
《歡樂黎明使者團!》 · 樹川智美 · 2977 字
黎明再度到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幾乎要劃破朝靄的慘叫聲響起後,團長猛然自枕頭當中抬起頭,維持着伏地挺身的姿勢,恍惚出神地回想了好一陣子。慘叫的來源似乎是隔壁的客房。
唉唉——他嘆了一口氣撲倒在牀上,將頭埋進枕頭當中,用着模糊不清的嗓音咕噥抱怨:
“真是夠了,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
今天是睽違許久的休假。
決定繼續再睡回籠覺之後,哈爾瑟迪斯拉起被單從頭蓋住自己,捂住耳朵。
在哈爾瑟迪斯所率領的《黎明使者團》當中,約莫一個月裏會有一次的全天休假。因此住宿也會換成正式豪華的附牀單人房,亦只有今天,魔鬼大石怪團長哈爾瑟迪斯不會再紊紊叨叨,完全讓團員們自由活動。
無論要去哪裏,還是要做什麼,都是自己的自由。
然而——
“司令,你沒有其他可做的事情了嗎?”
“哎呀,哈爾先生!今天是休假耶,你就不要再用敬稱叫我了,請直接叫我希妲吧~”
眼前這個精神徹底放鬆的女司令,一大早雙手就捧着一大捆繃帶自動自發地跑了進來,幾近煩人地嚷着:“我是來看病的!”
“我已經說過我的傷口差不多都痊癒了吧,而且自那之後都已經過了十天了——況且,你的包紮技術實在是太差了,不僅馬上就會鬆開,包紮的方式也是亂七八糟。”
“所以我現在纔要實際演練,不停挑戰啊~”
真的嗎。哈爾瑟迪斯暗道。
哈爾瑟迪斯坐在牀沿,希妲則是在他身後的牀單上輕輕坐下,勤奮忙碌地爲他包紮傷口。
“我希望自己可以多少幫到大家的忙嘛。至少像是包紮大家的傷口這種事,我要學會纔行……”
說句實在話,她這份心意根本就是在幫倒忙,但是看到希妲十分開心的樣子,他也就心想算了。
即使那個摻雜了馬油,看來黏糊糊的綠色“不明物體”塗在自己身上,他也咬着牙忍了過去。
“話說回來,哈爾先生也是啊。”
簡直像是個在小巷子裏恐嚇良民的犯人。
現在,艾思堤爾只有在日沒之後到黎明之前能夠維持他本來的面貌,不難想像艾思堤爾有多麼苦惱。
“請你不要整個人黏在我身上。”
“結果竟然只有變回一半——”
只見牀上有着半裸的團長,以及緊靠在他身上的女司令。下一秒——
“呃,以人的立場看來,任誰都會同情他啦。”
“……原來如此。”
“哈爾先生,摸這邊的話會痛嗎……?”
公爵閣下。
“——爲什麼連你也在臉紅啊?”
她的手並不冷,甚至還稱得上是溫暖——哈爾瑟迪斯心中暗想,同時也因爲她的手掌真的是太過小巧,他不禁深深覺得,人體上居然會有這麼嬌小的部位,實在是非常不可思議。
“那個、什麼事——原來如此啊?”
哈爾瑟迪斯揮了揮手。
希妲以手托住臉頰說道:
如此一來……
希妲細心地一一說明了團員們的動向。
儘管如此,先不論楚楚可憐的青春期美少年會計……
“你沒有什麼打發閒暇時間的娛樂活動嗎?”
外表爲女騎士,內心卻是青年的男子更是戰戰競競地正襟危坐。
“…………”
“一直以爲完美無缺的哥哥,實際上竟然是個這麼沒用的傢伙——察覺到這點後,那個弟弟也多了不少自信吧?”
“不,不會。”
裏頭的兩個人無語地互相對望,最後是哈爾瑟迪斯站起身,在心底暗暗咕噥:“啊啊真是麻煩,不要胡思亂想啦!”同時搔了搔頭,大喊着:“喂——”打開房門。
正好途中在一旁站定觀看的諾爾索魯,也是喃喃說道“原來如此”之後,就咬着梨子悠悠哉哉地走掉。
諾爾索魯也接着開口。
“多少體諒他一點嘛……”
當時在典禮會場上,前來參加的祭司以及國王派來的使者都已在場等候,希妲與《黎明使者團》便不斷拚命勸導一臉悶悶不樂的艾思堤爾,最後幾乎算是連拖帶拉地把他壓進公爵的寶座上。
“原來如此。”
托爾加心中不好的預感化作了現實。
“對、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哈爾瑟迪斯將手抵在走廊的牆壁上,開口質問。
“真是失策呢,哈爾先生。”
“爲了找到施術者,完全解除詛咒——”
在山谷的河邊,朝陽升起之後,衆人一同察覺到了這個事實。
居然沒有女人味到這種地步,反而更讓人覺得純白無瑕。她根本就像是在用一種非常別腳的關節技在壓住自己嘛——正當哈爾瑟迪斯如此心想之際,忽然有人叩叩叩地敲着房門。
隨着身體扯動,陣陣刺痛立即襲來。
“團長,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那個,之前說過的特別訂購……”
哈爾瑟迪斯質問艾思堤爾。
“你、你們……那樣講也有點太過分了吧……?”
“不,沒什麼.只是在說,要是不早點讓那位閣下恢復原樣,以後可能就有大麻煩了。”
“艾思堤爾也真的是很可憐呢……”
“像是辛德先生他會去環視鎮上的私塾,還有寫信給家人以及讀書。龐丁跟菲茲是喫東西與購物;凱伊則是在小巷子裏跑來跑去。諾爾索魯會在房間裏一直睡覺;托爾加先生是——”喋喋不休地不斷向他報告,最後總結說道:“然後法恩是跟女生搭訕喔——”
“很滿意。”希妲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你可以稍微抬高手臂嗎……?我要開始包繃帶囉——”
“——那麼,心愛的尹蘿小姐對你說了什麼?”
根本毫無用處嘛——於是,十分同情這位束手無策的閣下的弟弟波肯,便答應暫時擔任公爵代理人。
不過似乎在很久以前是有的。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驚人氣勢磅地關上房門。
“可是、可是——這種只有晚上才能變回男人的公爵……”
“嘿咻、嘿咻……這邊要這樣、然後……嗯!哎呀,哎呀哎呀?”
撇下陷入驚慌狀態中的艾思堤爾後,團長又再度回到房中。“是在說什麼呀——?”希妲問道。
兩人看來明顯鬆了口氣。
出言袒護的人是雙胞胎與極少數的良心派。
早已經習慣了大石怪團長以及半妖怪似的女司令後,團員們對於“半男半女”的公爵也是早就已“好像也沒差嘛?”的心態接受了。
他將房門整個打開,讓他們再一次看清楚室內。坐在牀上的希妲全身滿是繃帶,正笑嘻嘻地揮着小手。
過多的繃帶在她包紮的途中不斷鬆散開來,希妲卻是變得更加鬥志高昂,看來確實非常努力。
“是是,我承認,我真是太失策了,我是個大笨蛋。這樣你滿意了嗎?”
“要是他再一直抱怨下去我可受不了——團長心裏可能是這麼想的吧。”
是你的錯覺吧——他以平靜的嗓音答道。
“…………”
艾思堤爾決定繼續旅行。
哈爾瑟迪斯一臉認真地回答。
“因爲哈爾先生的體溫很高啊……像是那天之後,隔天居然就發了高燒呢,所以——”
“沒問題。”
“那是因爲、這個——手、手臂的部分,很難包好呀——繃帶、老是、卷不好——等一下,哈爾先生,你在笑我嗎?”
“不,沒什麼,你不用介意。”
“我的手會太冰嗎?”
“如果要完全解除詛咒,就要找到施術者——奇利亞曾經這麼說過。看來,他這句話是真的呢。”
這是艾思堤爾現在的稱號。
無法理解這段對話內容的美少年會計愣在原地。
“不要亂關房門啊!從一開始就是開着的吧?看,窗簾也沒有拉上啊。”
“呃——基本上沒有吧……”
哈爾瑟迪斯湊上前去緊盯了一會兒後,又咕噥說了一次“原來如此”,隨後就解放了艾思堤爾。
凱伊說道。
金髮二人組倏地探臉進來。
原本緊貼在門板上滿臉通紅的兩名團員,在房門突然打開之際腦袋咚地互相撞在一起,連忙又立正站好。
“她、她說,如果將來有打算跟她結婚的話……要跟未來的孩子們解釋也很麻煩,那就等我變回一個完完全全的男人後再回來吧——順便賞了我一巴掌。”
“那個原來如此到底是什麼嘛——!”
“什麼?”
此乃說話含蓄保守的托爾加之觀點。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親眼目睹到了路弗佐·艾思堤爾閣下在自己眼前變身的景象。
施加在艾思堤爾身上的詛咒,僅僅解除了一半。
“不?完全沒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