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禁域之民

1

「也差不多該追上來了吧——」

離開瀑布後，哈爾瑟迪斯折返原本的道路，發現不僅看不見凱伊等人的身影，還連一點聲響也沒有，不由得歪過頭自言自語。

四名少年都是在城市裏頭長大，又置身在陌生的土地上，他不認爲他們會有閒情逸致在中途偷懶休息。

身旁的樹木枝頭上，一隻碩大的斑點鶫啼叫了一聲，振翅飛起。

正當哈爾瑟迪斯將眼神轉向滿是樹葉陰影的腳邊，身旁響起中年書記的聲音：

「哈爾瑟迪斯團長。」

對方從粗壯的樹蔭後頭僅僅露出臉來，不知爲何音量又小又畏縮。

「你在這裏啊，辛德書記。」

「真是非常抱歉，團長，我本來打算早點回去的……」

哈爾瑟迪斯答道：「別在意。」甚至揚起笑容走近辛德書記。「喇好是運動的好機會。」

同時無聲無息地繞至樹幹後方，再回頭以膝蓋撞向從身後悄悄靠近他們的可疑人影。

「咕哈……！」

苦悶聲響起的同時，偷襲者的身子彎曲倒地。

已落入敵人手中的辛德，即使被當作盾牌，仍是拼命大叫：

「團長，快點回司令那裏去！不用管我了！」

「請你見諒。」

說話的同時，團長採取的行動與書記的預想截然相反，只見他伸出大手探向辛德的腦袋。

「咦？」

書記相當喫驚，但是抓他當作人質的男子更加喫驚。

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之際，黑髮哈爾瑟迪斯就已往前跨出一大步，用大手壓下辛德的腦袋，並且掃了他的腳。

那隻巨熊的話聲顯得很興奮，又問了一次：

——這隻巨熊是誰啊？哈爾瑟迪斯心想。

「我只是讓他們失去知覺而已，沒有殺了他們。」

哈爾瑟迪斯對癱坐在地的辛德書記丟下這句話後，飛奔回希妲身邊。

希妲早已被數名男子團團圍住。

他重新打起精神。

「很強嗎？」

「就算我說，我們會立即回頭也不行嗎？」

雙胞胎一邊奔跑一邊搖晃着彈性十足的肚子，閃閃發亮的汗水與淚珠則往身後飄灑。

他的劍敲向長槍槍柄，迸出了火花。既然揮舞着連握柄也是金屬製的長槍，就表示這個名爲羅多的巨熊男，正如外表有着驚人的怪力。

「喂，你們爲什麼會那麼胖啊！？」

「不，司令，我可不是爲了打架纔來這裏的。」

「好的，就算我想動也動不了喔。」

他的手臂在胸前「磅！」地用力打響，看來幹勁十足。

是狩獵時使用的哨子。在呼叫支援的人手嗎？

和希妲相比之下。

哈爾瑟迪斯滿不在乎地即答，大出周圍男人的意料。

「我先走了。」

見到他異於常人的體格與魄力，男子們立即鬥志高漲，還可聽見他們罵了句：「討厭的外地人！」這句話雖然哈爾瑟迪斯聽得懂，不過口音很奇持。

「不、不要在意喔——龐丁、菲茲……不小心把鳥籠摔出去的人、是我啊。」

但是他們爲何會突然動手襲擊？

「司令！」

哈爾瑟迪斯在心中暗暗發誓：我纔不會變成他那樣。

這種情況下假如她還「呀～～呀～～」地尖叫，他會很頭疼，但這麼泰然自若，也未免太奇怪了。惡匪似乎受到司令不按牌理出來的行爲嚴重影響，反而看起來有點可憐。情況顯得異常詭異。

「希妲，你是自己掉下去的，還是——」

「咦～～？」

真是不吉利的聲響。

「哎呀～～當然是自己掉下來的唷～～呵呵呵。你可不要小看我喔！」

「你忘了加上溫泉兩個字，是溫泉蛋吧。」

「你是這女人的護衛嗎？」

真是可愛的中年先生。

「很～～好，來吧！」

不曉得是在算計什麼還是真的天然呆，〈米特蘭達〉女司令在衆人的注視之下，金褐色的髮絲不斷滴下水珠，同時頻頻眨着雙眼。

「你，很強嗎？」

「那麼是來喫蛋的？」

「都怪你們那麼胖，纔會把鳥籠壓壞！你們說這該怎麼辦啊！可惡～～～～這隻臭雞以爲它逃離得了本大爺的掌心嗎！」

一丁點緊張感也沒有，不，是沒有得過頭了——

哈爾瑟迪斯穿過樹林，衝到瀑布前的空地時，拔劍的動作倏地定住。

跑在最後面上氣不接下氣的人，是金髮美少年萊維。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辛德書記，你沒事吧？」

而且穿着衣服坐在池塘當中。

哈爾瑟迪斯抽出長劍。

辛德身後那位穿着皮革長褲的男子，在失去人質的瞬間，身體也失去平衡。

在那一瞬間，哈爾瑟迪斯的最後選項「打倒眼前所有敵人」，也被迫放棄。

「哇～～啊～～！？」

巨熊男張開大嘴露出笑容，似乎相當開心。

他們是這片土地的居民嗎？這座山裏有人居住？

「咦咦～～！怎麼可以，哈爾先生……！難得的溫泉蛋就喫不到了呀！」

「……」

另一個男人插嘴。

哈爾瑟迪斯壓下不滿，打起精神與對方商量。倘若無論如何都想大吵一架的話，我奉陪——雖然哈爾瑟迪斯心中充滿戰鬥欲的部分這麼想着，但眼前不只他一個人而已，必須顧慮其他人的安危。

「…………」

他迅速移動目光與希妲的視線對上。

「…………」

「——哈爾先生！」

書記整個人翻了過來。

這個人的身高與哈爾瑟迪斯沒有多大差距，手臂甚至比他還粗壯。他手上拿着烏黑的長槍，一雙圓眼炯炯有神地上下轉動，而粗獷的四方形下顎看來甚至連核桃都能帶殼咬碎。

伴隨着輕微的嘆息，他主動丟下愛剗。

哈爾瑟迪斯迅速將對方的雙手反扭在後。

「既然這樣……」

「嗯。」

情況似乎比預料的還要嚴重。

「住手，羅多。」最先開口的男子板着臉制止。「別總是想着玩。」

聽到希妲的強力主張，羅多主動丟下手中的長槍，

從某處傳來了類似於鳥笛的高亢聲音。

男子的手臂受制，被迫跪伏在地，並在發出了含糊的叫聲之後，不再動彈。見到他沒有反應後，哈爾瑟迪斯這才放開他的手。

哈爾瑟迪斯板着一張臭臉向敵人宣告，單手則伸向希妲。

「我知道了，果然哈爾先生也想喫溫泉蛋呢！既然如此，老實地說出來不就好了嗎～～」

希妲裝傻的反應完全出乎男人們的意料，他們臉上的表情逐漸轉爲困惑。不過，希妲等人被視爲可疑人物這點，還是全然沒有改變。

「居然喜歡溫泉到連連呼喚它，真是太不乾脆了～～不愧是哈爾先生！」

凱伊邊追着母雞邊往身後怒吼。

「既然是男人之間的決鬥，當然要用拳頭一較高下才是王道呀！使用武器都是邪門歪道！」

「咚沙！」一道沉重的聲音響起，鋼鐵之劍落在夏天的草地上。

男子們的眼中，充滿了對陌生人的警戒與不信任。不過，其中既沒有打劫的慾望，也沒有確切的殺意，反而存在一種近乎無止盡的焦慮。

「正是如此。」

她的身體幾乎全溼，但看來沒有受傷。

「是、是的……！那個？」

兩人即將交鋒的前一刻，希妲的制止聲響起。

雖然敵方人員的表情各有不同，但是封於這個連腦子都塞滿肌肉的巨熊同伴，想必他們的感想都跟哈爾瑟迪斯一樣：再怎麼單細胞也要有個限度吧！

「哎呀哎呀？」

他們的武器就只有堅固的短刀，不過，從武器與樸素的衣服來看，他們絕對不是鎮上的居民。

當中一名年長的男性發問，哈爾瑟迪斯應道。

哈爾瑟迪斯向後退，與羅多拉開距離，默不作聲地收起長劍。現在纔出聲制止是想做什麼？他以斜眼問向希妲。

然而，他們對付敵人的戰術卻根本算是門外漢。

「司令！請你待在原地不要亂動！」

「這是值得驕傲的事嗎！」

「不是溫泉蛋，是溫泉、溫泉！」

這些男人在還沒靠近他們身旁之前，幾乎感覺不到氣息。

「好吧，我會遵從你們的指示。」

「噢，是嗎！很好，我可是無所謂喔。這也不錯，赤手空拳好好大打一場吧！」

哈爾瑟迪斯無視巨熊男，轉向希妲說話。最重要的是，要是和這種巨熊互相扭打，最後不小心萌生出了友情該怎麼辦？

一說完，哈爾瑟迪斯往地面一踢。

「——現在是禁止外人出入的時節。說明你們的來意吧，並且奉勸你們最好乖乖遵從我們的指示。」

希妲發出了不爭氣的大叫後一骨碌站起，腳下卻不小心一滑。

「是嗎，很好！那麼，務必現在和我一決勝負！」

「你在『咦～～？』什麼啊？」

「這哪是玩了，我非常認真！和別人決鬥有什麼不對？體型和我差不多魁梧的男人可是很少見的，我想跟他比一次看看。喂，那邊那位黑戰士，你應該不是虛有其表吧？」

2

正想衝上去的時候，哈爾瑟迪斯在樹林的後頭，發現腰疼的書記辛德先生已被新冒出來的男子再次捉了起來。他還不停動着嘴巴，想要傳達：「用不着管我了——！」之類的話語。

「你們到底是打算做什麼——」

儘管嘴角浮現着微笑，希妲的雙瞳中卻有着出乎意料的嚴肅光芒。

整個人向後倒去的希妲，濺起了偌大的水花。

而且還有些微的恐懼。

真不敢相信，有個比自己還要誇張的戰鬥笨蛋就在眼前。

「嗚嗚嗚嗚嗚～～」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們被生下來真是對不起～～～～～～……」

呃，我沒有那麼過分的意思啦……凱伊低聲咕噥。他輕鬆地跳過倒下的樹木，衝進往下的斜坡。

因爲小小的意外而逃出來的母雞，跑在凱伊等人前方，偶爾還會拍動着短短的翅膀取得平衡。

希妲（惡作劇似地）特地綁在它單腳上的紅色細緞帶，輕飄飄地左右搖曳。

「這隻臭雞——！我現在就勒死你喔！？混帳！」

「太、太、太、太過威脅它的話，有可能害它生不出雞蛋喔！」

「別說那種噁心的話啦！」

「咦，又不是我們要生——」

「我是指說法很噁心啦！你們這兩個天然孕婦，嚇死人的肚子是已經有八個月了嗎！？下個月搞不好就會啵一聲迸出來啦！啵一聲！」

「噫～～～～～～……！」

「哎呀～～我真的很尊敬你們的媽媽，居然能把你們兩個都生出來，把你們這種特大火腿——嘿咻！」

他閃過會絆住雙腳的偌大凹洞。

「可是啊，可是啊？」

「雙、雙胞胎在出生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小小隻的吧——」

我們也是啊——雙胞胎跟在凱伊身後，輕盈地張腳縱身一跳。明明是胖子，動作卻不可思議地優雅。

「咦～～？可是現在是胖子吧。」

仰起下巴從後跑來的美少年，卻因爲太在意凹洞而摔了一大跤。

「呀啊！」

「沒錯沒錯，我們會偏離原本的道路，說來說去都是這傢伙的錯吧？名字叫什麼……」

一個，兩個、三個——似乎有六個人。正要爬上坡的雙胞胎，也張大了淡褐色的雙眼，停下動作。萊維則維持着想閃過凱伊巴掌的縮頭姿勢，抬起了視線。

「是、是嗎——！」

「咦？」

在此必須特別提及的是，萊維不管外表再怎麼邋遢髒亂，就算懷裏抱着的不過是隻母雞，整體模樣卻還是會莫名其妙地形成一幅畫。這正是美少年的可怕之處。

「是哪邊啊——！？」

站在前方的茶褐色頭髮少女開口說道。

「喂！」三人組的後頭突然冒出叫喚聲。

「二二四、二三六、二四八、二五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

「很～～好！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嗯？」

——然而……

「唔咦咦——！？」

「哇～～你們這些蠢蛋在做什麼啊！？」

「要不要乾脆在脖子繫上繩索再走啊？」

「啊，我有水喔。要喝一口嗎？」

「呼～～又流了不少汗哩～～」

「不對，我不是指雞，是指你，你啦！這個呆子！」

凱伊纔剛嘟噥完，就連續飛來了三根箭矢。

「我們一直在等你喔」」

「謝謝你，不過我想等凱伊回來再喝。」

美少年回過頭來時，凱伊「啪！」一聲打向他的頭頂，並罵了聲：「笨蛋。」

「嗯嗯……」

凱伊提議。

「嗯，真是厲害呢……」

「——一的部分要不要跳掉啊？」

四人腦中浮現的是特大的兩個字——遇難。

彼此互相面面相覷，抬頭看向方纔走下來的斜坡。陽光十分耀眼，蟬在某處高聲鳴叫。三人渾身僵硬了好幾秒之後，不約而同地大叫出聲：

「咦咦……？」

「那樣比較好呢。」

「等一下，大家……冷靜一點！不可以亂動！這、這、這種時候就要，呃，呃……啊！」

「可、可是凱伊——就連團長留下來的記號，我們都找不到了啊……」

重新燃起希望的萊維與雙胞胎，臉蛋頓時亮了起來。

不久，雙胞眙哥哥龐丁開口：

原本應該會留在夏天草地上的足跡，也在走過之後迅速恢復原狀。而且，他們都不具備團中較年長成員所擁有的卓越追跡技術。

感應到恐怖危機徵兆的凱伊，迅速舉起一隻手。

龐丁忽然舉手發言。

「所以，我們只要循着羽毛回去走就好啦！」

「不會吧！」凱伊呆呆地脫口而出，眼神瞬間變得空洞。「糟了！我也沒記路耶，哈哈哈！」

萊維拼命思考，接着靈光一閃「砰！」敲向掌心。

「啊，對了，話說回來——？」

「不客氣。」雙胞胎也同樣彬彬有禮地回應。除了平民區長大的孩子王、講話粗魯爽快的少年凱伊之外，萊維、龐丁、菲茲三個人皆出身自富裕的商家。雖然三人的體力無法與宛如雜草般強韌的凱伊相比，但是在一般常識及禮節方面，卻是無可挑剔。

「啊，嗯！」

「對，就是它。聽好啦，這隻混帳臭哈爾從逃脫之後，一路上羽毛一直掉吧？」

「背、背九九乘法表——！」

「對、對不起。」

「噢！嗯，看我的厲害！」

「又撞到臉了嗎。都已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啊，小姑娘！」

明白了嗎？像是在這麼說般，凱伊捏起掉落在地的小片白色羽毛，用兩根手指轉來轉去，露出無畏的笑容。

「呃——一個、兩個、三個……掉下來的東西都在這裏了吧？」

「因爲你是笨蛋，我才罵你啊，這個笨蛋！都怪你慢吞吞的，爲了懲罰你，哈爾給你拿着，要負起責任管好它啊。來來，麻煩你了～～」

稍事歇息的片刻，氣氛顯得和平又愜意。

「很、很痛耶。」

「咦，羽、羽毛？」

「啊啊！凱伊，歡迎回來！」

「連玩笑話也聽不懂，真是的——」

「對、對啊。嗯，那麼，從二開始羅？預備！」

「嗚哇，搞什麼！？」

背上行囊的蓋子掀起，裏頭好不容易塞好的東西宛如雪崩一般滑落掉出。

瑟瑟發抖的其他兩人也點點頭。說得沒錯、說得沒錯。

喀！

「遲鈍斃了……」

「你們在哭什麼啊，還有，爲啥在背九九乘法表？會讓人以爲你們是不是因爲太熱和疲倦而腦子燒壞了哩。還有，這麼熱切歡迎我，實在太噁心了！而且什麼是母雞小姐啊！幹嘛替家畜加上敬稱啊！不對，我想吐槽的不是這點，呃啊～～算了！別管那麼多了，總之先閉嘴！！」

「——你們在幹嘛啊？」

「對啊，真是期待溫泉！」

「等等等等，給我等一下。你們冷靜一點！不要同時間一起說話！」

更何況，那還是非常容易看漏的小樹枝路標。

「說得也是呢，嗯。」

見到萊維漂亮的臉蛋上沾滿泥巴，又快哭出來的樣子後，凱伊大感不耐地開口：「呃，算披！這邊我一個人處理就好，有你們反而礙手礙腳！丸子兄弟，去幫他撿行李吧！」

「太危險了吧，喂，是誰啊！？有人在這裏嗎，還不快出來！」

「嗯，應該吧。謝謝你們。」

「要用頭腦啊，頭腦！真是的，你們的腦袋太死板啦～～都是因爲老是在讀書啊！好啦，快點趕路吧～～喂，萊維！」

幸好這時太陽還在高處。

「怎麼，是小鬼頭啊？」

「咦……咦咦——！不行啦，我就只有疼痛跟SM遊戲不能接——」

釘在腳邊的是一個尖銳的小石子。

「閉嘴，外地人！」

「九九乘法表嗎……！？」

「我們是從哪邊來的啊……？」

「我知道了～～凱伊～～加油啊！」

「——我、我們迷路了……好像？」

「你們看看自己的腳邊，不是還有其他確切的標記嗎！喏，看看這個吧！」

結果，萊維成了被迫拿着母雞的美少年。

少年們收拾着散落一地的小物品，同時議論紛紛。

「可以嗎？要開始羅，預備——」

少爺們用雙手按着臉頰發出慘叫。

「呼……呼……凱伊他、說那麼多話的同時，居然還有體力跑步呢。」

「嗯嗯。」

「怎怎怎、怎麼辦，怎麼辦！？」

「是、是嗎，原來如此～～！」

凱伊舉起拳頭回應。他踩着輕快的腳步，一頭紅髮向上飛揚。「混帳，我要把你做成烤雞！」同時邊怒吼邊再次開始追趕。

斜坡上出現了人影。

「好啦好啦，彆着急嘛！沒問題，沒問題的啦～～」

「小、小雞哈爾——」

優點就是乖巧聽話的少年們，立即安靜下來。

「咦，什麼？」

「啊、啊、啊啊！嗯，對不起。」

「辛苦你了，你平安無事地保護好母雞小姐了吧！？太好了……！」

明明沒必要，凱伊卻趁隙強調混帳。

凱伊內心有些發毛地看向「少爺」們，一邊護着抱在懷裏的母雞，一邊喝斥朝自己靠來的美少年與兩名胖子。

「啊，說的也是呢！」

一一一、一二二、一三三……

凱伊舉起手正要再輕輕敲一記萊維的頭頂時，某種東西掠過他的手邊。

萊維整個人膽顫心驚，遲遲無法順利地抱好母雞。

萊維恭敬有禮地道謝。

他們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

她的年紀看來似乎還比凱伊等人小了一點。見到突然出現的少年少女低頭審視着自己，比起恐懼，他們更感到驚訝。

直到後來凱伊纔想到。

如果當時對面的人不是年紀相仿的小孩子，而是全副武裝的大人，自己應該會採取更加迅速的動作吧。

「滾出去。」

站在前頭的少女再次發聲。

已搭上箭矢的短弓，正瞄準着他們。

「你們都是撒坦（外地人之意）。這裏是禁止進入的。現在出去的話，我還能放你們一馬，立即滾出這座山！」

「你、你說什麼～～別開玩笑了——！給我等一下，聽好羅，待在那裏先別動喔！？千萬不要動！」

凱伊將雙胞胎叫來身邊，四人組成圓陣，腦袋碰在一起竊竊私語道：

「——歟，剛纔那傢伙在說什麼啊？」

「你是因爲聽不懂才生氣的嗎！？」

「根本聽不懂嘛～～拜託你們，誰幫我翻譯一下吧！」

「對、對不起，明確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可是……」

緊接在困惑的萊維之後，雙胞胎也開口說道：

「好像在哪裏看過類似的詞彙。」

「對吧？對了，好像是在古書之類的……」

「那些字代表的意思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吧……？」

「不不，我也知道她是在說我們壞話啦！算了，古書的話去問知識分子辛德先生就知道了吧。噢，真是好提議！」

這種時候還會講出好提議這種話，本身就已是個大問題了。凱伊正是如此神經大條的人。

「那個，我們、不就是爲了要和辛德先生他們會合而正在努力嗎……？」

「你這個光靠一張嘴的可惡大騙子！」

「啊！等等、等一下……！母雞小姐，不，哈哈哈哈、哈爾小姐……！司令會傷心大哭的，所以，請你不要走啊——！！」

沒想到他連那麼細微的事情部注意到了。

「可、可是對方是小孩子跟女孩子耶！」

「嗚嗚……」

凱伊勇猛地拿起套在行李上的微彎V字形游泳圈——比起游泳圈，說是浮板應該比較貼切吧。

雖說幾乎已不再流血，但是半乾的血液黏在鼻子裏頭，更讓人不舒服。

手背打中了凱伊的太陽穴附近。

見到凱伊正要鑽過縫隙衝上來時，她迅速揮出拳頭。

「你真是太卑鄙了！！」

「笨蛋，那種謊話馬上就能看穿！」

「喂，我告訴你們，這兩隻胖子可沒有剛纔那個金髮小哥輕喔～～？要品嚐看看恐怖的肉彈攻擊嗎，啊？」

這座山就像是對方的庭院一樣，情勢對他太不利了。不管他再怎麼甩掉對方，她還是緊迫不放，甚至繞到了他的前頭。

「因爲平常對手都是那隻魔鬼大石怪啊～～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注意力道，或是擔心對方會不會死嘛。話說回來，我才嚇到了哩。原來我是隻要有心就會成功的類型——？」

凱伊一把揪起不知所措的萊維胸口，朝上方大叫。

萊維發出了悽慘的悲鳴，凱伊不由得慌慌張張縮回手。

「噗啊！」

凱伊喘着氣，嘟嘟噥噥地抱怨。

他張開雙腳用力踏穩，直接轉過身子，朝第二個跑上來的萊維伸出手。

「你們搞錯了啦！看清楚，喏，這傢伙雖然長成這樣但是個男人！喂？脫了衣服就知道了，你也清楚明白告訴他們吧，小姑娘！來，快脫——！」

「凱伊！？」

「你這笨蛋，發出那什麼聲音啊——！」

就在他彎下腰審視對方的時候，顏面遭到一記重擊。

「這是差別待遇！」

「必殺，游泳圈攻擊～～！」

兩人的屁股被凱伊狠狠一踢。

「差三歲以內，打也沒關係啦！這是我的標準！」

雙胞胎丟出正當的言論，

「不要呀～～你個頭啦！」

「等、等一下啦！？」

「殺、殺熊！？」

「咦咦，騙人的吧！？」

少女這次的攻擊當中，盈滿了確切無比的殺意。

「快點上啦！別呆站在原地！」

「很好，我明白啦！上吧，殺熊兄弟！」

「哇！？」

凱伊！萊維忽然大叫。

凱伊朝無比錯愕的少女反駁後，介紹起雙胞胎。

萊維等人試圖阻止，拔腿狂奔的凱伊大叫一聲：「用不着擔心！」之後，又悄聲補充說道：「因爲他們也差不多沒東西可以射了啊，這一帶拳頭大小的石頭並不多吧。」

「太慢了啦！！」

「我、我嗎？啊啊！」

「我們正在趕路，可沒時間陪你們玩！快滾開，否則的話，之後會有超恐怖大石怪，一路追趕你們到地獄的盡頭去喔。哼，算你們運氣好。快點感謝神明吧，白～～癡！」

「山神大人會讓你們得到報應的，撒坦！神諭果然沒說錯，你們是會爲一族帶來不幸的惡徒！」

萊維瞠大雙眼。

「別說得那麼感慨！」

「凱伊，你多說了一句啦，多了一句！」

「不正視現狀是不好的喔，凱伊——」

「後面！」

「——啥？」

見到少女的身體出乎預期地遠遠飛出去後，投擲的當事人凱伊喫驚地看向自己的手。刀子自少女的手中滑落。

「啊，對不起——」萊維連忙捂住嘴巴。

「……咦？奇怪了，怎麼回事？」

凱伊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

「——可惜，沒有用盡全力……喔！」

「真是活蹦亂跳啊……虧我還這麼擔心你！啊好痛病痛，咬到舌頭了。差不多該住手了吧，我沒辦法再打下去了，不行，對不起！總之就是這樣，再會啦——！雖然我想應該不會再見了！」

少女瞬間露出了喫驚的神色，仍是相當頑強。

等等！氣得發狂的少女緊追在後。

「咕！又把人推回殘酷的現實裏。」

小孩子們反射性地蹲下，正重新搭上箭矢的少女來不及閃避，手上的弓被打橫飛來的游泳圈撞飛。

「凱、凱伊！」

很好！凱伊拍向大腿挺直腰悍，挺起胸膛瞪向當地的孩子們。

接着笑容滿面地將萊維拋了出去。

凱伊雖然沒有倒下，但上半身還是晃動了下。

完全計算錯誤。

「啊，謝謝——」

不是啦不是啦！雙胞胎正要否定時——

「呀～～不要——！」

然後高舉手臂指向他們。

「咕咕咕！」

哪裏有女——話才說到一半，凱伊頓時開竅。他回頭看向身旁的會計少年。

壓低身子抓住對方的手臂。

凱伊連忙放開游泳圈。

「那個臭女人，該不會其實是山姥之類的妖怪吧籲真是糾纏不休！」

「我要殺了你！」

被留在原地的萊維，保持着仰躺的姿勢，手腳胡亂揮舞。雖然想解下礙事的揹包，卻遲遲無法做到。萊維更加慌亂，不斷蠕動掙扎。不知感恩的哈爾（母雞），更是趁着這個機會拋下了美少年。

再加上流鼻血讓他呼吸有些困難。

凱伊拿着軟木製的游泳圈作爲盾牌，跑上斜坡。

「可惡！看我的反擊！」

霎時，加倍的飛石子與箭矢射了過來。

「你們不也有投擲武器嗎。」

少女瞪着四下逃竄的同伴背影，大聲喝斥凱伊以及仍然像是烏龜般倒在旁邊的萊維。

「糟了！？喂，你還活着嗎！」

「閉嘴，紅毛小子！欺負柔弱女子的人最差勁了！」

「好好品嚐一下我的必殺技吧！」

「嗚嗚！」

〈黎明使者團〉的少年們，抱着腦袋左右逃竄。

造成了反效果。

「要上羅！喝啊～～～～～～！」

凱伊已經背過身準備撿起游泳圈，聽到這句話後連忙回頭，只見少女正提起狩獵用的厚刀往他衝來。

「好痛痛痛、可惡～～！等等……好像都只集中攻擊我耶！？真的假的，搞什麼啊！」

它一邊啄着蚯蚓一邊遠走他方。

明顯是騙人的漫天大謊。但是受騙者見到了聳立在眼前的肉團後，雙胞胎和藹的面孔在他們眼裏也成了惡魔的化身。

「光靠一張嘴就能打贏，我也太了不起了吧，羅哩叭嗦的吵死了～～」

加上行囊重量的助陣後，萊維漂亮地飛進了敵人之間。其中三人受到衝擊倒下，成了美少年的坐墊。萊維抱着的母雞哈爾「咕咕咕！」發出了高亢的叫聲。

「給我差不多一點——！我真的生氣羅！」

看來用平時訓練的力道拋人，是不太妙的。

「小姑娘，快抓住我！」

「啥，惡徒？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不好意思，我們真的有事，沒時間再陪你胡言亂語了。拜拜啦！」

「你啦！」

鼻血噴了出來。

來到同樣的高度後，他用力丟出。

倒退數步之後，少年凱伊如脫兔般開始拔腿狂奔。

然而仰躺在地發出呻吟的少女，聽見接下來的話語後，倏地瞪大雙眼跳了起來。

「該不會是指你吧，小姑娘？」

兩步、三步，光是往前踉蹌了數步就已相當嚇人。小孩子發出慘叫，相同顏色的濃密頭髮都豎起來了。

凱伊將手撐在樹幹上喘着大氣，「奇怪了？」嘟噥了聲用手扶住腦袋。他的視野變得扭曲，景色逐漸模糊，難以區分遠近——

「咕，到了現在纔出現症狀嗎——」

是創傷延遲反應，鐵定是因爲剛纔喫了兩記鐵拳的關係。

「女人會用拳頭打人嗎，拳頭耶？啊，在我說話的時候又追過來了。」

雖然他已經事先叮囑過萊維他們，一旦情況不眇就分散逃跑，但是現在連他自己也徹底迷路了。

「真遜啊～～」

從背後傳來山姥的聲音，不曉得在嚷嚷着什麼。

好像在說「等等！」、「那前面是——」之類的話。

誰會等啊，白癡！凱伊腳步蹣跚地自言自語。他不可能真的和一個女孩子打起來。

他拖行時，腳卻勾到了像是藤蔓或是老舊繩子的東西，但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在意。

「嗯、嗯嗯～～……？」

然而，如果只是單純的繩索也未免太重了。

他蹙起眉頭看向靴子。仔細一看，紅色的繩索竟蠕動了下。

「嗚哇～～！是蛇嗎——！？」

他一腳將它踢開，往濃密的草叢裏頭跑去。

霎時，一陣格外強烈的暈眩感襲了上來，他的雙腳絆了一下，跌倒在地。完了，徹底完了。我要在這種地方被一個從沒看過的女妖怪殺死了嗎？

啊，神啊——

臨終之前我好想咬一口饅頭啊。

忽然間，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原來另一個世界就在地底下啊——纔怪，這是什麼鬼東西啊！？只是普通的洞穴嗎？咦，這洞穴也太深了吧！？真的假的，剛纔的話我撤回，還是給我大盤的肉醬炒麪吧——！」

3

哈爾瑟迪斯開口詢問。

從瀑布到這裏約莫是一個小時的路程，而且一路上他們都被蒙起了眼睛。

哈爾瑟迪斯一時頓住，希妲輕聲代他回答：

辛德有些喫驚，因爲對方比預想中的還年輕。看來應該還是位青年。

「稍微替她想點辦法，你覺得如何呢？」

「——別爲了這點小事叫我過來。」

「兩天。」

「請等一下，里長大人。同行的人與我們在途中失散了，他們都還是小孩子。」

並不是辛德先生的錯呀～～希妲無力地回道。

「真是病得不輕啊。」哈爾瑟迪斯咕噥。

「辛德書記。」

會見里長的期間，希妲始終表現得十分乖巧。不過，也許只是因爲肚子餓了。

「對，對了。來玩小遊戲怎麼樣，填字猜謎如何呢？請在空格里寫上正確的答案。團長也一起玩吧？」

「就算一兩天不喫東西，人也不會死的。以上。」

這道氣息並不是來自居住於洞穴裏的生物，而是人類。

她點了點頭催促對方並且折回入口，但是削瘦的少年遲遲沒有做出反應，不得已之下她只好回過頭開口：

「魔女。」

不久之後伊琉里長終於現身，這才告訴他們遭受如此待遇的理由：

他的語氣帶着些許嘲諷。

什麼東西也沒有，也構成不了任何威脅。

如果自己更有力量的話，就能夠近距離地感受到神的存在嗎？也能夠預見即將到來的災難，並且挽留住日漸稀薄的神之氣息嗎？

就是這種弱勢守護了這座村莊。

在見到對方的身影之前，聲音率先傳了過來。

「伊琉里長不久之後就會來此審問你們。」

儘管沒有燈火，她在夜間仍能清楚視物。會在祭壇旁邊點上蠟燭，並不是爲了自身，而是爲了那些前來尋找身爲拉亞的自己的人們。

辛德用指尖在漆黑砂子覆蓋住的地板上，寫下偌大的字。

在不曉得周圍的情況下被送入牢裏。

少年着急地往前，卻撲倒在地。

「…………」

「□肉□食」。

「旅行者，你們來的時機太不湊巧了。」

「這是我的使命。我這麼相信……不，一直以來都在試圖相信。」

竟然連這種事情也沒有察覺，自己的集中力真的太過缺乏了嗎？爲何外地人會闖入這裏？

與那個巨熊男及負責警衛的男人們相比，這位里長看來不但沒有什麼力氣，削瘦的臉頰反而有些蒼白。

手忙腳亂的程度教人喫驚。不過，並沒有感受到邪惡的氣息。少年趴在地上，抬起滿是泥濘的臉龐，怔怔地張着嘴巴。

說完，里長就轉身離開。

伊琉里長認爲他們也應該向外面的世界看齊，鼓吹着外交的必要性。他主張，爲了讓防禦更加堅固，讓人民生活更加富饒，應該主動與外界接觸。

可是……愛操心的辛德書記又開口：

明知不可能，他還是向站在門外的看守人員要求餐點，於是得到了「再等一會兒吧」的回應。

「我願意相信你們來此並沒有惡意。但是，若是讓你們擅自在此遊蕩，我們也很困擾，所以必須暫時將你們關在此處，敬請見諒。」

「寵過頭對她本人並沒有好處。」

那個人正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語。

遭到斥責的男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就算被山中野獸喫掉，也是他們自作自受吧？總之我們會幫你留意的，外地人，但是別太期待。你們可是撒坦，也就是不受歡迎的人。認清自己的立場吧。」

「我～～要～～喫～～飯～～」

「要是信仰了那種虛僞的大神，而使得本地居民的內心忘卻了本地神只的話，該怎麼辦纔好……」

「燒肉定食」。

主神堪薩亞的使徒們，全都正氣凜然地不斷倡導人情倫理、使心靈平靜的方法，以及人類該有的生活方式。

因爲那些理論是正確的，她才害怕外面的信仰。

隱居之裏的魔女正一個人坐在石室當中。

村裏的人們都信仰拉亞。

「您是這裏的主人，伊琉大人——」

「可是，里長——」

那個——辛德提心吊膽地看着哈爾瑟迪斯團長頑固的背影出聲。

「暫時是指多久？」

她握緊置於膝上的拳頭，喃喃自語。

哈爾瑟迪斯盤起雙腿環抱手臂，面向牢房的牆壁，緊緊閉上雙眼。而在對面的牆邊，低垂着小臉的希妲，單手抱着膝蓋，用指甲喀喀喀地颳着牆壁。

不是來自石室的入口，而是從裏面傳來的。她站起身，拉起衣襬。配合着她的動作，蠟燭的火焰也搖擺不定。原本打算直接走上前去，但她又改變心意，拿起燭臺將它舉高。

一我已經聽說了。不過，男陛一旦過了十五歲就不算小孩子了。」

當然，正確答案是「弱肉強食」。

久久一次纔會造訪村裏的外地人，身上所配戴的武器以及鋼鐵長劍，全都堅硬又結實，令他們大感喫驚。

「對話中似乎出現了祭典這個字——還有法力？柵欄是指村子的邊界嗎……而拉亞是——」

「可是我肚子好餓啊——」

她不斷地小聲嘀嘀咕咕，身形薄弱的背影看來簡直像是無法成佛的幽靈。

外頭的語言？

「那個，希妲司令……現在我們的身分是俘虜喔。」

而且大多數外地人所信仰的神明，教義都太過崇高——身爲拉亞的她真正害伯的，不是武力也不是其他事物，正是那個思想本身。

這點讓汀希感到不安。

「有，有人在嗎？是誰都無所謂啦，喂～～快救我啊～～！救命——」

由於此地交通不便，訪客極少，而且外頭的人們也認爲這裏是塊無趣、毫無價值的土地。

發着牢騷的嗓音聽得出還是名少年。可以想到的入侵入口，就只有設在遠處的地面風穴而已。明明附近已經圍起了繩子，以免任何人掉落啊——

「肚子～～好餓喔～～……啊～～嗚～～」

里長的位子恐怕是從父親手中接過來的吧。

看守人員如此回答。

「看起來好可憐呢。」

「你敢不聽里長的命令嗎！你們到底是相信身爲里長的我還是拉亞，說啊！」

「跟上來吧。」

然後語帶苦澀地回答。

「咚沙！」一聲響起，希妲撲倒在地板上。辛德慌忙奔上前去，只見她橫躺在地，捂着臉蛋抽泣了起來。

他一頭筆直的黑髮留長到了後背中央，算是比較少見。

豎起耳朵貼在門板上偷聽的辛德等人，輕輕離開門邊蹙起眉頭。

少年這才注意到了她手持的燈光。

希妲慢吞吞地寫出答案。

用一種來自外地的辛德等人也能確切明白的說法。

那個男人受到了外頭世界的蠱惑。

「是、是的？」

她走過微彎的轉角。

「好像起了什麼爭執呢？」

所以她必須回應他們不可。

「別管那麼多了。」

——不可竊盜、不可撒謊、不可犯奸淫之罪。

現在還沒關係。

門板再度關上，外頭的對話傳人辛德等人耳中。

但是，人世間不斷地千變萬化。

「可、可是……里長，那些人越過了柵欄啊，如果是普通的外地人，應該會選擇往東邊沼澤前進的道路。我不覺得是拉亞的法力失靈了，所以纔會想到，他們該不會是打算來破壞我們的祭典吧……」

她忽然在風中感受到了某種氣息。

他戴着金戒指的食指指甲特別短，辛德書記的目光在上頭停駐了一會兒後，不禁心生同情。這位里長似乎有咬指甲的習慣，那正是心有不安及不滿的證明。

「——這個洞穴到底要延伸到哪裏去啊！可惡，腳痛死了～～不不不，我不能輸！我要加油啊！」

被時代摒除在外的我們，想與外頭的人們對等競爭，根本不可能——

「拜託你暫時忍耐一下吧。真的是非常抱歉。」

「——亡師啊，我並沒有你那般強大的力量。請你一定要守護着我，讓汀希能夠平安無事地完成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