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Lafrente@輕之國度

“這個人快死掉了嗎？”

驚恐的低語聲傳入耳中，艾思堤爾恢復了意識。

地板在上下晃動。

鼻間可以嗅到海水與鯨油的氣味。

不知爲何，全身每一處關節都痛得要命，眼皮十分沉重，即使努力使力也張不開來。這時，換另一名少女開口說話。

“哎呀，不可能的，她一定會沒事的喔，”

“可是這個新來的大姐姐，自從被帶到船上後就一直沒有醒來。”

“看起來沒有受傷，應該不是生病吧，好像只是在睡覺……”

擁有清澈嗓音的少女說道，同時以冰涼濡溼的布料擦拭艾思堤爾的額頭。

——船？

她不記得自己有搭船啊。

“可是那些人口販子大叔，全部都是很可怕的人嘛。”

“他們應該不至於動粗吧，畢竟我們是商品呀。”

人口販子？商品？

率先浮上腦海的是“陷阱”兩個字。

她被騙了，而且還落入卑鄙的陷阱當中。

艾思堤爾彎起膝蓋，猛然坐起上半身，下一秒卻馬上忘卻了自己的不安與憤怒。因爲約莫有十幾名年輕女孩正並肩靠在一起，臉上帶着更加膽怯不安的神情端詳着自己。

其中大多數人都比十七歲的自己還要年幼。

而且全都是長相甜美的少女，爲什麼呢？

艾思堤爾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時間難以反應過來。

就算聽到這種讚美，她也完全開心不起來。

“喂，我來看看你們的情形啦。有沒有人暈船啊——”

“潔米拉小姐，既然你說你可以因此得到幸福，那我也不反對，可是這個孩子想要回家，你還是不要說些會引人不安的話比較——”

“這裏的看守情況怎麼樣？”

“難道說那些商品——”也包括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尖問道。

“哎呀～潔米拉小姐，我也是有正常的名字喔。我不叫做呆女人，而叫席雅希妲，請叫我希妲吧～”

“這樣啊，可是四周都是海耶。”

身形修長的艾思堤爾站起身，希妲只是不發一語抬頭緊盯着她。

“艾思堤爾小姐，請你不要勉強自己喔？”

“那又怎麼樣？跟我無關！”

其他少女及艾思堤爾皆嚇了一跳，轉頭望去。

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就算哭也無濟於事呀，我倒覺得很開心呢。當奴隸有什麼不好？沒錯，就是因爲我們長得非常可愛，他們纔想把我們賣到國外去。我還想感謝神明讓我出生時是個大美女呢！總比過着現在這種窮困潦倒的生活要來得好！至少可以不愁喫穿吧？要是有幸得到有錢大爺的寵愛，那也是一種聿福啊！”

“現在連馬刺也沒了嗎。”

“你們是誰……？這裏是哪裏？”

“你醒了嗎？”

船隻正在改變方向，準備出航離開港灣。

一陣腳步聲響起。

“劍？你有帶劍嗎……？應該是被沒收了吧，我那些裝有針線與剪刀的小盒子也都被他們沒收了呢～”

對方的說明實在太過簡潔有力，艾思堤爾不禁脫口喊道：

以及吆喝——那是男人們準備出航時發出的吶喊。

轟隆！船身劇烈晃動了一下。

手帕少女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柔聲低語：

從房間角落猛然冒出凌厲的一句話。

手帕少女抬起頭，反問：

遭到誘拐的美少女們神色陰沉地點點頭，別開視線。

艾思堤爾心想：

“力氣沒辦法全部使出來。”

席雅希妲正是人稱“米特蘭達聖女”的女司令，只是這時的艾思堤爾還不知道而已——

“聽說金髮少女可以在國外賣到很高的價錢——對了，你的頭髮也是非常漂亮的白金色喔。”

（安靜！）

“啊～～真是吵死了！你快點讓那個小丫頭閉嘴啦！”

“咦？呃，沒錯——”

其中一名少女手上拿着浸溼的手帕，露出嫣然的微笑。

艾思堤爾摸向褲頭腰際，低叫了聲。

“什麼？”

當中也有抽搭啜泣的少女。

爲什麼希妲會這麼問？

“我叫潔米拉啦，這個呆女人！”

她身上仍然穿着最後一次喫晚餐時的正式裝扮——男裝樣式的絹織襯衫，與絲絨制的深藍色連身背心，戒指及金屬裝飾品全都不見了，應該是匪徒中的某個人，拿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佔爲已有。

“小姐……你剛纔問我在故鄉是不是還有什麼掛念的人對吧。”

“護衛？真受不了，你是打哪來的千金大小姐啊？”

“我的劍不見了。”

“噓——沒事的，不要擔心，我們一定會獲救。你一定可以平安回家喔。”

“賣給外國的色老頭！？”

“是有一個我很重要的人。”

希妲猛然驚覺，連忙阻止。艾思堤爾朝她微微一笑，回以宮庭式的敬禮後，走出船艙。

下一秒，手中拿着溼手帕的少女大感訝異地偏過螓首。

“說得倒天真，我說你呀——呃，你是叫……？”

男人咚地一聲倒地，她看看男人，又看看自己的拳頭，懊惱地低喃：

隨後——

艾思堤爾大喫一驚。

但是，她目前還無法說明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難。“你願意聽我說嗎？是這樣的，有個我始終深信不疑的親信背叛了我！”還是不行，根本說不出口。況且眼前的少女們都已經這麼不安了，跟她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你是騎士嗎？”

“你在故鄉還有掛念的人嗎……？”

“小姐，很抱歉，我並不認爲自己是女人。”

“我叫艾思堤爾。”

（這名少女比起任何一種壞人都還要可怕……）

“你沒事吧，站着會暈嗎？你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呢，呃你是叫——”

臉色蒼白的少女們互相握緊對方的手心。

身體因爲船身不停晃動而無法站穩，她看向腳邊，果不其然，附在靴子上的尖銳金屬馬刺也被拔走了。

“當然有哇～可是聽船員們的說法，你似乎是最後一個‘貨物’了。喏，你沒聽見嗎……？”

女騎士？有好幾名少女瞠大了雙眼。艾思堤爾非常明白她們不敢置信的心情，所以也沒有加以解釋。別人會覺得自己腦袋有問題，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的確是個遲鈍至極的女孩。

事實上艾思堤爾沒有想錯。

完全不曉得對方是在罵自己。

遭人侮辱後，希妲非但沒生氣，反而還用力點頭。

一名說話粗鄙的船員打開門鎖走了進來，艾思堤爾立即從下方出拳刺向對方的下巴。快狠準，毫不留情。

耳中傳來嘰嘰嘰的金屬鎖鏈磨擦聲。

“…………”

“蠢斃了！像你這種遲鈍至極的女人，叫你呆女人就夠了。”

在對方詢問自己的身世之前，艾思堤爾先行開口發問。

“…………”

艾思堤爾發問之後，蹙起眉頭接連咳了好幾下。這種神經兮兮的嗓音真的是自己的嗎？

她的年紀應該比艾思堤爾小一點，有着一頭淡色的柔順長髮，美貌在衆人當中也是格外出衆，但是感覺上好像有點脫線。她們被人關在沒有窗戶的船艙裏，少女竟然還能笑得如此優雅從容，看來她的神經不是普通的粗。

不是來自於上面的甲板，而且正逼近一旁的門扉。

“當然是在想有沒有辦法從這裏逃出去。”

似乎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有一個負責照顧我們的老婆婆，不過她現在不在這裏。另外，一整天下來他們會輪流叫人送食物和水進來～那個……你到底想做什麼呢？”

手帕少女揚起恬靜的微笑。

“我沒有辦法坐以待斃，就算是要難看地垂死掙扎也無所謂。”

所有人喫了一驚地屏住氣息。

與絕望奮戰的同時，艾思堤爾端莊有禮地回答。

真是個怪女孩，艾思堤爾心想。這個體型嬌小的希妲異常鎮定，像個經歷過好幾次生死關頭的武士。她是個聖人嗎？要不然就是一個樂天至極的女孩，其實根本什麼也沒在想。究竟是哪一種？

艾思堤爾豎起食指向衆人示意，躲進門旁的陰影之中。

耳中可以聽見擺盪船底的波浪聲，以及偶爾從天花板傳來的笨重腳步聲。看來這上頭就是甲板。

不僅如此，身上也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證明自己身分的東西。

“沒錯。”

“我也想要回家喔，而且我相信一定可以。”

“我第一次看見像你這種穿男裝的女孩呢，想必是有什麼苦衷～？”

“等一下，不行啊，你一個人太亂來了，別自暴自棄！”

“那個聲音呀，拋下船錨的聲音。不出多久這艘船就要駛離港口了。”

“聽見什麼……？”

“不說這個了，你沒有想過要逃離這裏嗎？”

“這裏是赫堤斯港口喔～我們大家都是被人口販子抓來的～一定會被帶到遙遠的某個國家去——呃，再賣給色老頭那一類的人吧。”

“我知道。只要船隻沒有離開港口太遠，應該會有其他船注意到這裏的騷動吧。我只能賭一把了。”

“也常常有人這麼對我說呢～就是我的——護衛。”

一個約莫只有五歲的小女孩，將小臉緊緊埋進手帕少女的腰間，低聲喊着：“好可怕。”她應該就是一開始問“這個人快死掉了嗎？”的女孩吧。

昏暗的船艙當中，只點着一盞鯨油燈。

艾思堤爾差點又要暈厥過去。

“家……對了，我也得回家纔行——”艾思堤爾呢喃說道，像是在說服自己。“回到北方的故鄉去。”

“哇～”希妲大感佩服，其他少女們則是目瞪口呆。

“你說什麼？”

約莫過了半小時，僅有一名人質發起的叛亂隨即畫下了句點。

自那之後，艾思堤爾沒有再被帶回到少女們所在的船艙。

大爲震驚的男人們，害怕這名難以應付的女騎士再度反抗，便捆綁住她的雙手雙腳，囚禁在單人房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