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阿葛亞·尤此狄斯噴着口水，說得滔滔不絕，幾乎忘了換氣。

“——基於以上理由，屬下認爲哈爾瑟迪斯同志以及女司令希妲殿下二人，也許與其地位不甚相符！”

“嗯，原來如此。”

最高司令點點頭，同時聚精會神地努力讓線穿過釣鉤。

“怎麼老是穿不過去……八成是老花眼吧。那麼，那兩個人怎麼了，這就是所謂的打破禁忌嗎？是嗎？剛說過他們私奔了吧。”

“呃，簡單說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尤比狄斯大人，你怎麼會把謠言全當真呢。哈哈哈，不不，還是謝謝你，告訴了我這一個有趣的笑話。”

這回總算成功把線穿過去。

“嗯。”

最高司令官滿意地點首，拿起立於身後牆壁上的釣竿，伸長手臂開始做起揮竿動作。

阿葛亞·尤比狄斯不由得焦急起來。

“屬下可是親耳聽見的！”

“希妲殿下的求婚，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喔。你沒聽過聖婚嗎？是指靈魂上的結合，和一般世俗的結婚不同。”

“咦？呃、可是……怎麼可能！”

“吵着說他們私奔的是團員吧，你有直接向他們確認過嗎？或者他們有親口明白告訴過你他們要私奔？”

“啊……”

“如你所知，我們《米特蘭達》的情報網非常優秀，在你抵達總部之前，我們已經收到了報告書，內容寫到使者團已消滅莫哈特的惡靈。能夠平安解決，實在是可喜可賀啊，對吧？”

“您說什麼！”

“他們已經出發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了喔。你好歹也是副佐，應該會擔心他們吧，我就順便知會你一聲，《黎明使者團》沒有任何團員傷亡，那兩個人根本沒有私奔。”

最高司令揮了揮釣竿，測試手腕的各種角度。

“咦，爲什麼？這是我的工作啊，提醒他是理所當然的吧。”

雙胞胎正勤快忙碌地泡茶給衆人喝。

但那也是平息騷動之後的事了。

“那是因爲你沒有見到那時候的團長，纔會這麼說。誰叫你一直都在睡覺。”

每個人的眼神都像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怪獸。

“實在勇氣可嘉。”

“有趣，這我倒沒想到。”他開玩笑地回應，接着改口：“只是跟家人打聲招呼罷了。”

“哈爾瑟迪斯團長！”

現在沉甸甸的徽章鎖鏈仍掛在脖子上，哈爾瑟迪斯忽然拉出項鍊，手指用力一握，又塞進衣服裏頭。

“小姑娘你……竟然敢命令團長？真是可怕。”

“哈爾先生，我說的是真的。”

他纔不會一直被耍。

“權力這種東西，會隨着時間物換星移。沉溺在力量當中固然容易，卻總在淺灘就溺斃。”

“是！魯、魯帕司令，怎麼了嗎？”

看見團長哈爾瑟迪斯拿出徽章時，領主嚇得幾乎站不住腳。

“咦咦，那是因爲……”

希妲明明很擅長裝傻，有時候卻會忘記裝傻的方式。不知是裝笨裝得太久，還是真的是個笨蛋。

“我至今一直將葛司留在身邊，是基於家人的情分。他是個非常忠誠的隨從，但太愛操心了，又剛好有個東西想麻煩他送回老家，正巧是個好機會。”

“這樣啊……我去泡茶羅，哈爾先生喜歡加蜂蜜對吧？”

據說莫哈特廢墟耶斯帕神殿當中，供奉的古老神明是“火神”。

哈爾瑟迪斯的神色變得更加鬱悶。

“是嗎？”

“話說回來，還真是奇怪——”

“您爲什麼知道這種事？”

“算了，這件事我就不再追究，所以您也——司令啊，請不要再只是爲了讓他們休息，就故意從馬上掉下來，沒有那個必要。”

他也沒有見過團長“暴走”的模樣，所以能夠冷靜地糾正錯字與錯誤文法。基本上團長都會老實地乖乖聆聽，但有時也會丟下一句：“我去巡邏一下”，就一溜煙逃走。

怎麼樣，扳回一城了吧。

“這可是一把好竿呢。”

希妲停下抓起豆子送進口中的動作，呢喃說道：

見到希妲倏地定在原地，眼睛眨個不停，哈爾瑟迪斯滿足地闔上帳簿，站起身子。拉了拉斗篷的下襬撥開草屑。

英俊的青年團長用拳頭拭去汗水。

“知道了——”

“我忽然覺得他之前懦弱的樣子還比較好一點。”

希妲改變話題。

團長盤腿坐在草地上，瞪着帳簿敷衍地點點頭。

這趟受難之旅，現在才正要開始。

“嗯，我相信你，你不可能向盜賊們告密的嘛。”

“麻煩您一定要注意！”

衆團員抬頭看向走回來的會計師。

他們互相對望，連連點頭。

“哎呀，沒什麼大祕密啦～～真的。”

“是是是——”

“來了啊，守財奴。”

“屬屬屬、屬下並不知情。”

瞪着裝糊塗的希妲好幾秒後，他恫嚇地問：

“不用我告訴你名字吧？你應該早就知道了，本會已經對他下達降級處分。阿葛亞·尤比狄斯，你的罪行還不至於太過重大，只是太過草率，就暫時去南島的分部待一陣子吧。那邊有海洋、海洋跟海洋！你一定會過得很開心喔？收下吧！這是我送給你的餞別禮！”

“是在生病之後才變成這種體質的，然後呀——”

“…………”

他回想起年紀輕輕就逝世的君主。

真是個萬里無雲的旅行好天氣。

“——全員，出發！”

“‘無知’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啊——”

“呃——”

身體已經完全恢復的辛德書記，也手拿着茶點點頭。

“哈爾先生，你放心吧，受害者不只你一個人而已喔。小萊也對我說教了很——多很——多次喔。因爲他有好幾位姐姐，所以對於女性的品味也異常清楚呢……一定比我還清楚。”

咔咔咔啃着喜歡墮豆子，希妲女司令開口說道：

“我最不擅長算數了，爲什麼連這麼精細的數字也要檢查不可……？”

“哈爾瑟迪斯團長，也常常看錯報告書上的字喔。”

“太可靠了。多虧如此，害我連買一根釘子都不能馬虎。”

“這套馬具的價錢是怎麼一回事？一套八百柯銖銀實在太貴了！還有！我們應該要更加節省開銷纔對吧。”

希妲張着翡翠色的眼眸輕聲詢問。

“…………！”

“你不喜歡那種東西吧……？”

正當她一個人嘀嘀咕咕、自言自語時——

他們必須告知莫哈特城鎮的領主，自己是《黎明使者團》。

“另外，算我拜託您，請您寫數字時再更加註意一點，否則我都分不出來哪個是五哪個是三了。”

最高司令卻又忽然丟出一顆炸彈。

阿葛亞·尤比狄斯纔剛了鬆口氣……

阿葛亞·尤比狄斯不敢再抬起頭來。

“泄露消息的人，是和你感情良好的上司——”

“…………”

“小萊……越來越可靠了呢。”

萊維晃着一頭飄逸的金髮，再次叮嚀之後，就回到其他團們員休息的地方。

萊維會計手上拿着紙張走了過來。

希妲既傻又聰明。

“倒是你啊……”接着又低聲開口。

近來他漸漸覺得，應該是“兩者皆有”吧。希妲自己一定也分不清演技與真實的差別。

“不。”他搖搖頭。

他火速從帳簿中抬起頭。

馬上就臉紅這一點，倒是和以前一樣。

一心想盡快逃回安全地帶的阿葛亞·尤比狄斯，並沒有想這麼多。“失職”這個單字倏地浮上腦海。

“只要沒人將情報泄露出去的話。”

“根據這份報告書，那個假裝是惡靈作祟的盜賊團，不知爲何知道希妲殿下是女司令官。我們既沒有公開聲明，更不可能有人知道使者團投宿在哪問旅館吧？”

“我啊——以前——食量並沒有這麼大喔。”

“司令，請您坦白招來，您到底從我的隨從身上挖出了多少我的祕密？”

他接着遞出釣竿，揚手一揮。

“是嗎？”

“我去幫你泡杯茶吧，哈爾先生。將葛司送回老家之後，你應該很不方便吧？例如生活瑣事之類的……”

哈爾瑟迪斯望向團員等人，揚聲下令“休息時間結束！”，音量幾乎撼動蒼穹。

“該不會是遺書吧？”

“無意之間……？”

“特地跑回來報告，這份心意我很欣賞，可是寄個機密文件回來不就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