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使者團的考驗
《歡樂黎明使者團!》 · 樹川智美 · 1.3萬 字
‘敬告
根據善良市民之通報,座落於莫哈特之地的古老神殿遺蹟中有惡靈棲宿,前些日子已確定此事威脅到周邊居民安危。
希望儘速連同希妲女司令官即刻前往當地,竭盡全力調查並改善原因。
願堪薩亞神守護你。
謹祝爭戰順利。
《黎明使者團》團長 哈爾瑟迪斯殿下敬啓’
辛德書記從指令書中抬起頭來,臉色比石灰還慘白。
“這也就是說……”
“後面還有,繼續讀下去。”
哈爾瑟迪斯閉着雙眼說道。辛德連忙看向內文底下,卻沒見到任何字。
“在背面。”
“在背面是嗎?”
‘——補記
換句話說,就是叫你們去消滅惡靈。
反而沒有任何人心存期待,就抱着輕鬆的心情隨便敷衍一下就好。
畢竟要是全死光可就沒戲唱了。以上。’
狗眼看人低的魯帕司令官,在背後留下了一段讓人慶幸的文字。
“文中的莫哈特,是在西北街道那一帶吧。”
由於團長默不作聲,辛德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纔好,於是先開口隨意提問,避免惹他不高興。
“沒錯,你還知道些什麼嗎?”
“可是沒想到竟然有惡靈……!團長,那是真的嗎?”
人生在世才活了十幾年的凱伊,突然蹦出一句教人匪夷所思的話。
“關於豆茶……喏,拿去~我原本想早點還給你的,但是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把裏頭的豆子都喫光了,怎麼辦~~?”
“…………”
(不,這果然是我的錯覺。)
“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身爲戰士的您非常優秀,卻不太擅長謀略。’
席拉斯想表達的意思是:您什麼事也不能做。
他們正走在前往莫哈特的路途上。
“他兩眉之間的皺紋在顫抖哩,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們?”
“嗯。”
“不過就是一條馬路嘛?”
比起發號施令,自己的個性更傾向於不用大腦思考、直覺反應動作。前者不如後者;按照本能行動是他的天性。
“…………”
“請您什麼也不要做,希妲司令。”
“爲什麼人不見了?”
“——辛德老爹雖然是個好人,但一講起話來就又臭又長呢。”
“不,不會。”不曉得是否該覺得鬆了口氣,哈爾瑟迪斯有些僵硬地回答:“事到如今,我不會爲了豆茶向您抱怨。”
“我不知道,所以纔要前往確認,麻煩你代筆寫個回信吧。”
值得高興的一點是,團員中有好幾個人都懂得騎馬。
“是、是嗎?我一個人就把平均年齡拉高了,讓我老覺得過意不去。”
席拉斯望着團長即答。
“哈爾先生?你果然生氣了?”
“以前的人爲啥要在那種不受老天眷顧的地方建造要塞和神殿啊?他們是笨蛋嗎?”
“我換個說法吧,團長,您所處的立場能夠忤逆他們嗎?”
“不,這也和個人喜好有關——你們看,在沒有人類生活的地方,很難維持一座神殿吧?我們現在要去的神殿,名字叫做‘耶斯帕’,聽說位於以前的要塞上,也就是說,那裏已經沒人居住了,凱伊。”
“您心中有什麼人選嗎?”
“咦咦~~可是……”
“也許他們真的只是來享受下棋的樂趣。”
看她一臉鄭重其事,他還以爲是什麼大事。
那一晚——、
雖然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希妲有時會毫無來由地突然墜馬,使得哈爾瑟迪斯一刻都不敢大意。爲此,他總是讓自己的座騎跟在她身後,以便可以隨時應付突發的狀況,簡直像個僕人一樣,讓他心裏不太痛快。
我不適合當指揮官——這種想法在哈爾瑟迪斯心中越發強烈。
這一句話非常正經平常,但卻是在漆黑的寢室當中,端莊地坐在他的牀上說的,讓他背脊瞬間僵直。
《米特蘭達修道會》的前身,即是基於此項崇高的理念所組成,即使到了現在,仍有絡驛不絕的人們越過國境,向《米特蘭達》尋求協助。
“真的假的?”
當席拉斯這麼詢問自己的時候,哈爾瑟迪斯板着一張臉應道:“有。”
長相寒酸的中年男子騎着棗紅馬,一臉悶悶不樂。
凱伊將視線從同爲“乘坐馬車組”的辛德身上,移向騎馬走在前頭的哈爾瑟迪斯,豎起大姆指指了指。
說到這裏,辛德面露猶豫。
有時候——偶爾有那麼一瞬間,哈爾瑟迪斯會懷疑希妲是不是隻是裝瘋賣傻。
正當哈爾瑟迪斯在回憶那一晚的事,微微皺起眉頭時,前方坐在馬上的希妲又再度往下墜落,他迅速伸出單手扶住她的背。這次是因爲在打瞌睡。
“在這種情況下,您不做任何事是最恰當的決定。”
他的內心沒有一絲同情或憐憫。
“是沒錯啦。話說回來,團長他是不是怪怪的?”
“我雖然跟哈爾先生絕交了,但我發現有件事非得跟你說。”
“這樣啊。抱歉,我對這方面不太清楚。”
等到阿葛亞·尤比狄斯從將棋俱樂部走出來後,哈爾瑟迪斯正想上前抓人逼供,黑衣團員卻制止了他。
“哈哈哈……雖說不受老天爺眷顧,但對原本就住在那裏的人而言,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吧,畢竟他們沒有見過其他的土地。”
凱伊雖沒讀過書,但第六感很強。
“每塊石版的厚度大約有成人手掌那麼厚,非常堅固,而且這些石版路其實覆蓋了大陸三分之一的土地喔。”
“哼,好吧。”希妲不再說話,不知是否明白現下的狀況,坐在小馬上搖搖晃晃地稍微向前進。
“……您走錯房間了。”
凱伊與諾爾索魯瞥向高談闊論大談歷史的辛德,交頭接耳。
以前就算是夜遊回來被母親臭罵,他也沒這麼緊張。
鋤強扶弱——
“爲什麼?你看看那個跟在尤比狄斯後頭出來的傢伙吧,他可是修道會的幹部。如果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爲什麼要大半夜鬼鬼祟祟地在這種地方見面。”
“‘給我去死吧,該死的臭老頭們——’!”
阿葛亞《來自總部的》尤比狄斯偷偷摸摸地溜出臨時租屋處,與陌生男子私下密會。哈爾瑟迪斯返回宅邸後,她不知爲何竟然還沒上牀就寢,等着他回來。
不值得高興的一點是,阿葛亞·尤比狄斯依然緊跟着他們。
“…………”
誠如席拉斯所指,哈爾瑟迪斯在政治方面幾乎到了無知的地步。《米特蘭達》的上層人員中誰握有權力,反抗狄歐尼軍師又厭惡希妲的人又是誰,他完全沒有頭緒。
“應該有吧?我的曾祖母就是信奉愛與美的女神‘卡伊蒞蒂’,就算嫁人了,還是一直誠心誠意地向弛祈禱,都已經滿臉皺紋了呢;曾祖父、祖父和老爸則是代代都信仰漁豐與酒的神明‘科塔’。”
哈爾瑟迪斬斷然說道。
“哈爾先生,歡迎回來~”
“你的意思是叫我別管嗎?”
他非常不甘心,卻也近乎絕望地明白對方說得沒錯。
“如果這世上有人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位大小姐消失不見,那個人一定就是我。”
“可是你的表情有點可怕,好像在生氣。”
“真的假的!?”
數日後,總部捎來了正式的指令書。
“當然系金ㄟ啊。”(※臺語)
“遭人遺棄的古老神殿啊——神明也有興盛跟不興盛的時候嗎?”
凱伊與諾爾棗魯開始閒聊,書記老爹聽見兩人的對話後,不禁冒出教師的本性中途插嘴。
2
(會不開心也是當然。)
“咦?怪怪的是指——”
真是個怪女孩。
“呃……老爹,不用勉強自己啦……你照平常那樣跟我們說話就好了。”
哈爾瑟迪斯假裝沒看見對方偷偷用袖口擦掉口水的那一幕。沒問題的,任何差錯都有可能出,唯有愛上這毫無魅力的女孩絕不可能發生。
哈爾瑟迪斯立刻吐出下意識忍住的嘆息。
希妲又注視着哈爾瑟迪斯的臉好幾秒,接着下牀沉默不語地走出房間,手中還是牢牢抓着茶罐。
希妲以慎重的口吻開口。
“凱伊,”辛德微微一笑。“請你等一下用自己的腳確認看看吧,雖然路面上覆滿了砂子,但砂子底下其實是石版路喔。”
“啊、是的,請說。”
“…………”
“真是非常抱歉,我的臉就是長這樣。也許看起來真的像在生氣,但這不是您的緣故——至少這次不是。”
那一晚,席拉斯曾這麼說。
哈爾瑟迪斯簡短吸了口氣,語氣平淡地說出第一句話:
“那裏雖然不如這一帶熱鬧,但仍有不少人會利用那條道路,也常聽說那裏有盜賊出沒——”
“消滅惡靈?哇~好像滿有趣的,我該做些什麼纔好?”
“不。”
“席拉斯,你真心這麼認爲嗎?”
儘管身負監視之責,但沒有人甘願涉險。
“嗯——是這樣嗎。”
“因爲那裏是個雨量稀少、不受老天眷顧的荒土,據說那座神殿的歷史比舊帝國時代還要悠久。”
“啊,謝謝你,哈爾先生……”
拿好總是寸步不離的紙張與蘆葦筆後,辛德順從地等待團長開口。
“當時的皇帝征服了莫哈特後,纔開始整頓街道。沒錯,現在我們通行的這條路,正是那位偉大的皇帝嘉瑪爾的遺產……!”
“是的。”
“就算現在去逼問,他們也只會打哈哈敷衍過去的。”
他還無法完全撤除對席拉斯的疑慮,那個男人果然有某些地方讓人無法釋懷。
辛德先生爆出一句近來的流行用語,不好意思地紅了臉頰。
頓了一秒之後,席拉斯確實露出了苦笑。
他在意的點怎麼這麼奇怪。
“不,我想沒有吧。”
“消滅惡靈可是立下戰功的大好機會耶!更是男人的夢想!他的表情卻活像是要去參加葬禮,真是個難以取悅的大石怪。”
“嗯,畢竟團長也有很多事要煩惱。”
諾爾索魯將帆布袋當作枕頭,一骨碌地躺在載貨臺上,混着哈欠聲咕噥道。
“哪些事?”
“大人的難處羅。”
中途一行人停靠在驛站進行補給與休息,凱伊佯裝若無其事地走向團長身旁。
髮色近乎全黑的哈爾瑟迪斯正在馬廄前,親自檢查愛馬的馬蹄。
可惡,那匹馬真不錯——
雖然不甘心,但哈爾瑟迪斯團長確實有這個資格。《米特蘭達》的上級會士皆是名門世家,毫無例外,團長一定也是個好人家的少爺。
長得帥家世又好,武藝也高強。
但凱伊從未見過臉色如此唱衰的人。
“團長。”
“什麼事?”團長的眼皮連抬也沒抬一下。
“我也想騎馬——我是說,希望您也能讓我騎馬。”
“…………”
團長花了點時間思考答覆。
“爲什麼?”
“不爲什麼,就只是想騎,不行嗎?你看,要是趁現在學會了,搞不好未來有天會派上用場也說不定。”
“馬不是拿來玩的。”
“真是抱歉。”
粗壯的懸樑之間,可以發現蜘蛛網。
美少年與希妲正坐在牀上,感情融洽地面對着面。
金髮美少年會計相當驚慌失措,就算自己是突然聞進不倫的現場,也不至於反應這麼大吧。
他無視一派從容的希妲,向萊維丟出問題。
“葛司,怎麼了嗎?”
“…………”
“長相……?”
“令尊令堂的反應是——?”
“只是這樣而已嗎?”他再次確認。
“唉~~總之呢,我連自己的名字也不會寫,嚇到了嗎?”
真讓人摸不着頭緒。
所詣的“養子”,是要他去當個裝飾用的美貌情夫吧。
從這位置看過去,無法看清希妲的表情。
“我知道,你討厭她對吧?我不太明白,司令官的確是個怪人,但她卻會認真仔細地看待我們每一個人,也不會故意刁難我們,只是就是那個……稍——微跟一般人不太一樣而已。”
“兩者皆有。”
“請不要把我說得好像不負責任的無賴。”
“希妲殿下,只要將一位數的乘法全部記起來,在生活當中會非常方便喔。那麼接下來是除法……”
凱伊不滿地道了聲歉,卻還是覺得不吐不快。
“給了我一筆錢之後,叫我趕快逃跑,然後就來到了《米特蘭達》……到了這種地步,我想也只能出家了吧。就算是一個低階的小職員,但只要能進入《米特蘭達》,往後總會有辦法的,但是我卻被拒絕了。”
“是嗎,原來您之前的家教如此嚴格?”
“可是?”
“……對,沒錯,二乘以三就是六。”
“這個嘛……我不曉得你知不知道,像我這樣子的大小姐,不知爲何就是不能讀書說。”
“是因爲長相的關係。”
“這是問題,還是單純的好奇心?”
“嗯,是的,您怎麼知道……?”
“稍微而已嗎?……算了,你繼續說下去。”
“…………”
“哇,算術真是個有趣的東西呢~”
“團長,你的確很用心注意大小姐的安全,卻完全沒有觀察到其他事情。真想知道的話,就去問問萊維或辛德先生吧。”
團長反問的語氣十分認真,凱伊有些喫驚。
看到萊維漲紅了臉,哈爾瑟迪斯大致明白了事情始末。
隨從答道,帶着不安的神情。
3
糟糕,果然很魁梧。
爲了填補自身不足的能力,纔會有書記、會計,以及葛司這位隨從。
“沒有爲什麼,然後呢?”
是他聽錯了嗎?
最後造成的反效果,就是現在這個情形嗎?九九乘法表?
“說話別那麼大聲,會嚇到它。”
“萊維會計!五十三乘以三十八是?”
“是、是的,是二千一十四!”
“而、而且,你應該不知道吧?大小姐她想要做什麼。”
“對方說,長得還可以是不會構成問題,但太好看的話就是個問題了,小萊好可憐喔~~”
希妲輕輕拍落衣襬的塵埃站起身,動作十分優雅。
哈爾瑟迪斯推開那個朝自己靠上來的斑白頭髗,邁步走向二樓。
話說回來,希妲與萊維兩個人和樂融融地在這兒玩耍,真的一直都是在學習無聊的算數嗎……?
希妲啪啪啪地猛拍手。
“因爲沒有必要吧。”
“只是這樣……?對呀,就這樣。”
哈爾瑟迪斯視此爲理所當然。
“你真的很無知耶,眼睛是長好看的嗎!”
“呃……您現在的表情,就像是要去扭下某人的頭一樣。請您冷靜一點,作個深呼吸吧!來,吸——吐——”
“完全沒有,有什麼不方便的嗎?”
“那個、主人?請您稍等一下。”
團長微微繃起臉,手從馬腳之間縮回,緩緩直起上半身。
不是他在自誇,他光是背一位數的心算就已經耗盡腦力了。
“…………”
哈爾瑟迪斯來到希妲的休息處——
“被拒絕了?”
眼神遊移不定的美少年稍稍恢復冷靜,輕輕垂下帶有憂傷神色的長睫毛。
“是魯帕司令官嗎?”
可以的話,他一點也不想知道這個楚楚可憐美少年會計背後的悲慘故事,一旦知道了就無法將其遺忘,倒不如一直以爲對方只是個表裏一致、單純又愚蠶的美少年就好。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除了食物與妝扮之外,她還有想做的事嗎?”
“殿下正在驛站的二樓房間裏休息,金髮的小夥子也和她在一起。”
“哇~~好厲害!哈爾先生,你知道答案嗎?”
“是的,因爲這個長相,害我完全無法搏取他人信任……別人都會擅自認定我不會算術。”
“魯帕司令官又對我說:‘你真是太好運了!現在正好在募集一羣有志之士,既然你無處可去,正巧有個職位再適合你不過了,你要不要去試看看這個嶄新的可能性啊?’”
也許是察覺到了氣息,萊維會計忽然轉過頭來,臉色刷地鐵青。
“是沒有什麼不便啦?”
“那個:;有一次,有一位客人偶然問看到了我……主動開口問我願不願意去當養子,對方實在是難以拒絕,所以……”
希妲輕輕搖了搖頭。
哈爾瑟迪斯仰頭看向租屋處的天花板。
“司令,事到如今,您爲何想要求學?消磨時間的新方法嗎?”
一旁的希妲用溫吞的語調補充道:
“這不是三言兩語能道盡的喔。首先呀~~與人交談時不能太出風頭,再來是要能夠泡出一壺好茶,最後是能夠使喚傭人。這三件事就是我生活世界中的全部,我想也是我自己的心態出了問題,害怕讓家人失望,纔會什麼事都做不好。”
“嗨,哈爾先生!你也一起來學習嗎?”
“我只是很喜歡讀書,也拜託了辛德先生教我歷史和文字喔。‘不知道’和‘不可以知道’這兩者之間,原來有着很大的差別呀。”
“是一千二百七十三萬又四百九十四!”
真無聊,一點也不臉紅心跳。
還以爲他們在做什麼,原來是在算術?
即使沒人告訴他是哪間房,也能立刻找到。
一個不會贊書寫字或算數的大小姐,可以說是非常稀鬆平常吧,他也沒有因此瞧不起對方的想法——因爲他自己也很不擅長讀書。
“團長,你對我們沒有任何的期待吧?當然啦,我們又不像你一樣厲害,而且沒名沒分的,武藝方面也贏不過你,但也用不着無視我們吧?”
因爲走廊上有看守人員,房門也依循禮數微微開啓,雙胞胎倉惶失措地僵立不動,他朝他們豎起食指作了個暗號後,從門縫間往裏頭窺探。
“哈哈哈、哈爾瑟迪斯團長……!”
這傢伙的腦袋到底是什麼構造?根本跟魔法沒有兩樣。
“你的確是在無視我們啊,對大小姐也是。”
“這我當然知道!”
搞不好會被打——用力吞下口水後,凱伊速度飛快地接着說:
“我的老家是貿易商人,因爲我是次男,所以無法繼承家業。即使如此,如果能在幕後幫忙家裏,我也就很滿足了,可是……”
哈爾瑟迪斯也是這樣想,於是沒吭半聲。
他可以想像是誰說話這麼直接。
哈爾瑟迪斯此話一出,萊維就大喫一驚地張大眼睛,希妲本人則是嘆了口氣。
這次他答得十分誠實。
“二千一十四乘以六千三百二十一是?”
“無視?”
“哈爾先生就是這樣。”
怎麼可能知道!
“真是暴殄天物啊,萊維會計,爲何不到他處就職?”
至於那位“客人”是男是女,萊維雖然支吾其詞沒有清楚說明,但這方面他不打算深究,況且他也不敢問這種問題。
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光澤的金色髮絲在空中輕柔飄曳。
“…………”
他的語氣中,不由得帶着嘲諷與苛刻。
希妲眨了眨眼。
看來有些戒備。
“這種事用不着躲躲藏藏吧,真不懂您爲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
“哈爾先生,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沒錯,請您不要再偷偷摸摸了,故意隱瞞反而讓人感到不快。”
“那,那麼,我往後如果有時間,再向他們學習知識也沒關係嗎?”
“您請便,我又不是您的父親,沒有必要特地經過我的許可。”
“哈爾先生,謝謝你。”
女司令對臭着一張臉的哈爾瑟迪斯,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可愛到讓人心頭一震。
可愛——?不對等一下,這是錯覺!是一時迷惑!!
快回想起來,自己至今可是一直被這個頭殼壞去的女司令要得團團轉啊!再說她又不是自己的菜——他緊緊盯着希妲,有件事忽然閃過腦海。
“請恕我失禮。”
哈爾瑟迪斯往前邁出一步,單手勾起希妲的下顎。
一旁的會計不禁倒抽一口氣。
團長突如其來的大膽舉動,讓他驚愕得下巴快掉下來。
“…………”
哈爾瑟迪斯以手掌托住希妲的下顎,姆指輕輕劃過如嬰兒般柔軟的臉頰,再順道擦過嘴脣。
希妲毫不驚訝也沒有大叫,靜靜站在原地。
他放開手後確認自己姆指的指腹,“原來如此。”說着挑起眉毛,再用指腹擦過上衣的袖口,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完全被擺了一道。
“您既沒有上粉,也沒有擦口紅,爲何還需要買化妝品?”
“唉~~可是你都沒發現我沒化妝吧?大部分的男人都不會注意到說。”
“沒關係,我們就慢慢走吧~大家好像掉了東西呢。”
龐丁與菲茲看着對方連連點頭。
“啥?”
前方沙塵瀰漫,凝神細看還是啥都瞧不見。團員當中眼力最好的是邊境人士托爾加,連無眉男也不禁低聲咕噥:
和上次一樣,哈爾瑟迪斯馬上收起笑容,變回原來的表情,以流暢的動作跨上軍用馬。
“他說‘有柔弱的女子面臨危機了’。”團員們異口同聲回道。
“…………”
草捃男騎着自己的年邁雄馬,迅速挨向阿葛亞·尤比狄斯。
都還不知道馬車當中是否有女性,一旦發現之後就無法視而不見。馬伕拚命地揮動皮鞭,馬兒們早已口吐白沫。
“我不會有事的,你也先過去吧,席拉斯。”
“司令,我想後方沒有危險,請容我陪在一旁。”
“怎麼強人所難——”
“這件事就保密吧。”
“司令,請您別太得意忘形了。”
“托爾加先生曾經說過,骨折總比骨頭碎掉來得好喔——”
前方的道路上,可以看見使者團們正急急忙忙折返回來。
《帥哥》法恩突然低叫一聲,放開繮繩。
語氣真悠哉。
“我和你換馬吧。”
《帥哥》法恩正從一旁橫衝切入。
“唉呀呀呀!”
“嗯,保密吧。”
“…………”
“會不會又變成大家要一起受罰啊?”
“什、一什麼!?”
“好像是個很重要的東西——啊啊!?糟了!”
“要是不這麼愛嘮叨的話,就更帥氣了——”
喋喋不休的團員們立即恢復理智。
“啊啊!?”
4
擦身而過的時候,席拉斯若無其事地說。
“團長,辛苦您了。”
“你們這兩個胖子太重了!龐丁、菲茲,你們快下車!給我跳下去!”
在這當中最愚蠹的人又是誰?不就是被那小丫頭耍得團團轉的自己嗎?
“優秀這一點我承認。”
希妲順從地點點頭。
一行人猛地一同轉向身後。
“現在是緊急狀況,一切都在神的預料之中。”
“——那也算是一種才能嗎?”
“您這個人真是……您是想設計我吧?爲了惹我生氣,還特地準備那些無聊至極的購買清單。”
“不,什麼也沒瞧見?”
“真是莫名其妙。”
接着,哈爾瑟迪斯在樓下見到《帥哥》法恩握着一名可愛女侍的手談情說愛,將兩人強行拉開,又一拳敲醒在門口打瞌睡的諾爾索魯,再將在屋內角落進行冥想的《草裙男》塞進載貨臺上以免被人看見,才終於得以下令準備出發。
一羣人專心地衝刺了一會兒之後——
太魯莽了。
“剛、剛纔是我們的錯覺吧……?”
“那個,我想他們還是去救他比較好……希望沒有骨折或受傷。”
哈爾瑟迪斯呻吟了聲又撂下一句“隨後跟上來”,便一個人騎着馬追了上去。
“…………”
射在車輪上的粗大箭矢,阻礙了輪子的轉動。
葛司無法插話,做出不悅的表情,但席拉斯看來並不介意。萊維益發覺得,這個黑衣男子跟團長與邊境出身的托爾加不同,又是另一種層次的神祕人物。
阿葛亞·尤比狄斯帶着冷笑,轉身背對這羣團員,在較遠處執起繮繩。
雙胞胎渾身打顫,互相握住對方的手。
女司令繃出這句話後,萊維才注意到黑衣男子一直走在最後頭。席拉斯前往後方確認安全無虞之後便火速返回,騎馬靠來,
聽見指揮官忽然發出爆笑,雙胞胎怔忡地回過頭去。
瞪向問題源頭的優秀會計,只見美少年嚇得縮起身子。
“那個小帥哥之後會被團長狠狠操一頓吧。真是有夠笨,就算想要逃走,至少也想個好聽一點的理由吧!”
“…………”
瞬間,一陣疲勞襲向哈爾瑟迪斯。
“什麼?你以爲你有資格對長官說這種話嗎——嗚喔!”
“啊?”
“有有有,是什麼啊?”
“哼,這些東西倒是還活着呢。”
錯不了,這些傢伙是世界上最沒有用的蠢材!
哈爾瑟迪斯垂下頭,靠在愛馬的馬鞍上,寬闊的肩膀卻開始微微顫抖,接着突然大笑出聲。
斗篷在風中翻飛,團長的英姿轉眼間逐漸遠去。
鴉雀無聲。
“喂!我們忘記司令了啦!”
“怎麼了嗎?”
另一方面,總算追上逃兵的團長,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凱伊跨過載貨臺,從諾爾索魯走中奪過馬車的繮繩。
是半路打劫。
體型纖細的美少年依舊陪在一旁騎着小馬,還有一位跨坐在騾子上雙腳呈O字形的中年隨從,是根本稱不上護衛的孱弱二人組。
“呵呵,要是骨折的話我就放心了。”
接着不由分說地強行搶過對方的騙馬(※指閹割過的雄馬)。
在他人看來簡直是瘋了,但法恩自認非常清醒。
凱伊詢問後,衆人搖了搖頭。
約莫六名騎着馬的盜賊,在追趕一輛雙騎馬車。
“——那個痞男說了什麼?”
“喂、喂——!?你們有看到什麼東西嗎?”
法恩將手指抵在太陽穴上喃喃自語,接着猛然往馬腹一踢,越過馬車往前直衝,將帶頭的團長與司令官遠遠甩在身後。
“嗯、一定是的。”
“謝謝你,那就恭敬不如從命羅。”
“我居然被您拙劣的演技矇騙,真是難以饒恕。”
“就算跟別人說團長在大笑,也沒有人會相信吧。”
“有柔弱的女子面臨危機了,我得去救她纔行!”
“真不敢置信。”
她的語調相當真誠。
“啊,被你發現了。”
“真不傀是哈爾先生,既乾脆又帥氣~”
“笨蛋,這種事你們要早說啊!?完蛋了~拚死也要把那傢伙帶回來!老爹,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別忘了還有恐怖的連帶責任。
“奇怪了,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
萊維與葛司目不轉睛地望着希妲。
大小姐從容不迫的語氣,在這種時候真是格外可怕。
哈爾瑟迪斯團長對這突發狀況也是愣在當場,慢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轉頭問向後方的衆人。
“哈爾先生,我只是希望你能多注意一下萊維工作的模樣,對他表示一點敬意。他可是個優秀的會計師喔。”
女司令則是笑臉吟吟。
“喔喔,團長真是有魄力!”
“可是,”雙胞胎一臉不安,戰戰兢兢地開口:“放着不管好嗎?”
“那就快減肥!快刮下那些脂肪拿出去賣吧!”
正好在兩條大道的交界處。
在遙遠的後方有個小小的黑影,希妲正騎着小馬慢吞吞地前進。
“現在,本公子法恩就來拯救你了!”
“上吧!”
哈爾瑟迪斯朝愛馬大喝一聲,重新打起精神往前衝去。
“團長——!”
已經衝入敵陣與盜賊交手的法恩驚覺到後大聲呼叫,順便語帶責備地嚷着:
“好慢、太慢了!您在做什麼啊!”
“我在追逃兵。”
“您在說什麼,怎麼可能呢!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我纔不會逃跑!”
“——真是的。”
發着牢騷的同時,手中長劍一閃,擊潰盜賊的座騎。
哈爾瑟迪斯的動作樸實無華,卻光憑一擊就幹掉了一名匪徒,原本殺氣騰騰的盜賊見此氣勢大減,亂了陣腳。
“團、團長,等一下!您也太強了吧!!”
“不準抱怨。”
“這不是抱怨。但您這樣子,不就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嗎?”
“那麼剩下的就讓給你吧,好好感謝我。”
“團長您講話還真是直接……不了,這時候還是秉着公平公正的精神吧。”
——真沒用。
“還剩下五個人嗎?可別放過任何一個。”
“那麼誰先打完誰就贏,可別打錯人羅。”
法恩神采奕奕地開始戰鬥,跟訓練的時候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只見他一邊滔滔不絕地瞎扯,一邊格開箭矢,刺出的劍尖一轉,砍向第二名盜賊的手臂。
對了,偶爾也會有法恩這一類的男人出現。
哈爾瑟迪斯看向敵人。
希妲從容不迫地接話。
模仿帥哥法恩說過的話後,他又捧腹大笑到幾乎要岔氣。
沒想到他竟然不好意思地抬手摸着後頸,接受衆人的喝采。
“你們真是失禮,請尊稱她爲女士。”
正當哈爾瑟迪斯喃喃自語,法恩閃爍着充滿期待的雙眼時,前方馬車的門板終於發出嘰——的聲響,緩緩打開。
有着異於常人的第六感的法恩,趕去解救危機,擊退盜賊後,從高貴氣派的馬車中走下來的,卻是一位老到幾乎讓人以爲已經不是活人的老太婆。
擁有栗色髮絲的帥哥哼着歌,揚起圍巾甩了甩,拍下袖口的灰塵。
眼神牢牢地固定在蜜雅小姐身上。
“之後你們要前往莫哈特嗎?”
“承蒙老夫人的誇獎,在下真是不敢當。”
這男人無論如何也不肯卸下草裙,願意卷在頭上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最大讓步。
城主夫人是位平凡的大嬸,長相既不顯眼又體型豐腴,但正值妙齡的女兒卻相當惹人憐愛。
安靜一點、安靜一點——書記辛德先生手心朝下不斷擺動,想要平撫對方的情緒,卻絲毫沒有效果。
哈爾瑟迪斯甩掉血跡,將劍收入鞘中。
“是呀,就是守護天界最高神只堪薩亞的四大天王其中一位,是個非——常偉大的神明喔,您應該知道吧?”
“你頭上的裝飾品還真是特別呀。”
頓時一陣熱鬧的拍手與喝采聲響起。
“可以的話我不想大開殺戒,你們滾吧!”
“是嗎,你們正在旅行各地進行朝聖呀——難怪各位、呃……”
“到了我這把年紀,想看多少就能看多少。不過,年紀的增長也是件好事,在那之前就忍着點吧!對了,受傷的人情況如何了?”
“承蒙各位拯救了母親,又一路護送她回來,我在此致上誠摯的謝意——”
平時這間地下室的大房間是士兵專用的宿舍,就在這時,話題人物大色胚若無其事地從門口走了進來。
5
思!無眉男托爾加用力一點頭。
法恩完全得意又忘形。
“是嗎……”
“我一直在想,你們這些人當中,有個膚色格外黝黑的人呢。他聽得懂我說的話嗎?那邊那個,你信仰的神是什麼?”
“不追上去嗎?”
凱伊感到不可思議地詢問。
“哦哦!咱們的英雄歸來啦——!”
“哦哦——當然啦!來,你們放心吧,危機已經過去了!大可以安心走出來!這位女士,請您務必出來讓我看一眼您平安無事的尊容。”
近距離定睛一看,附有華蓋的馬車上鑲有金絲線,非常華麗奢侈。
“這是內人貝莉,與小女蜜雅。”
哈爾瑟迪斯覺得跟法恩站在一起真是丟臉,於是轉頭看向其他方向。
嗶——……
“只要硬說:‘這是民族服裝!’應該還行得通吧。”
“吉爾茲。”
“都這麼有個性。”
阿葛亞獨自被分配在另一個房間裏,可能是腳部扭傷的地方相當疼痛,口中不停發出呻吟臥牀不起。
即使受了輕傷淌下鮮血,法恩也是絲毫不引以爲意。
“喂,法恩,告訴我吧!當你看到從馬車裏走出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時,是什麼心情啊!”
法恩豎起食指,向看熱鬧的男人們左右搖了搖。
法恩問。
“我知道,我的耳朵可還沒聾呢,你這笨兒子。”
哈爾瑟迪斯搖身一變,成了朝聖之旅負責人。
“也太蠢了吧!?有夠笨的,那個愛耍帥的大色胚真是太蠢啦——!”
“我記得……吉爾茲是亞魯神的別名吧……?沒錯吧,親愛的?”
(怎麼會是個老太婆——!?)
“哦——如此說來,並不完全是個異敦徒呢,我就放心了。”
“是的。”
“如果不知道那是草裙的話。”
他用眼神指向車輪快要毀壞的馬車。
城堡的地下室中猛然傳出爆笑聲。
將草裙卷在頭上的托爾加合掌致謝。
“真想假裝我不認識這個人,但已經來不及了吧……”
遠方響起一陣尖銳的笛聲。
然後拚死忍住笑意。在值得感激的老太婆——夫人的招待之下,一行人來到這座城堡。途中他也是一直忍笑,終於在這時候一口氣爆發出來。
握着長劍的手臂隱隱出力。
天下第一好色男,立即下馬單膝跪下,朝着馬車展開雙手。
城主目光遊移,思索形容詞。
“對方好像要招待我們所有人喫晚餐。各位,請好好整理儀容,清洗一下你們髒兮兮的手足吧。”
銳利的眼神環視了一圈坐在矮桌周圍的衆人,最後停在托爾加身上。
坐在一旁的哈爾瑟迪斯頓時用力抓住緊身上衣,戒備地覷向希妲的側臉。
“有聽見笛聲吧,看來是一羣有組織的搶匪。先處理傷患比較重要。”
爲什麼這傢伙做每件事都這麼誇張?
親眼目擊到那一瞬間後,衆人立即變得團結一心。
“你看來真悠哉耶?”
托爾加毫不退縮地回答。
正以爲法恩會一臉尷尬時——
周遭的人老早就放棄強迫他穿上正常的服裝。
簡短致謝之後,城主眨着那對如孑孓般細長的小眼睛介紹:
比起奇怪的邊境人士托爾加,可愛的蜜雅小姐似乎更注意《帥哥》法恩。儘管像個普通女孩面帶靦腆,卻也對帥哥的熱切視線感到開心。
“欸誒~~老太太,您應該知道喔。”
聽到“親愛的”後,哈爾瑟迪斯險些噴出口中的飲料。
最後這麼說道,再挨向滿臉皺紋的母親,大聲重複:“母親,他們正在旅行各地進行朝聖,真是難能可貴呢。”
受傷的人,是指被托爾加從馬上推落的阿葛亞《來自總部的》尤比狄斯。
不管是哪一種,他的臉皮真不是普通的厚。
“奶奶,對不起。”
“嗯,而且是位女士,好像是這座城堡的女主人?”
“應該是個自戀狂吧——”
“這傢伙天生就這樣?”
凱伊抱着枕頭,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喂,就算不是圍在腰上,看來還是很引人注目吧。”
默不作聲的盜賊們聽見這聲宣告,紛紛露出遲疑之色。獵物就在眼前,車輪傾斜停止不動。
“還說什麼‘有柔弱的女子面臨危機了’,啊——真是太好笑了!”
“哈哈,真是太感謝各位了!”
假如對方是個舉世無雙的大美女,大夥兒可能會將搶功的法恩裝在麻布袋裏痛打一頓,不過——
他眯起眼睛。
平常既懶散又輕佻、且毫無幹勁,連拿來撐門面也沒辦法,但只要碰上女人,卻會不惜性命挺身而戰。
這是撤退的暗號,盜賊們迅速扶起負傷的同伴策馬離去。
終於得知他心情極佳的理由。不久——晚宴即將到來。
“因爲世界上沒有比行善更美好的事了!”
真是個厲害的老太婆。
老婦人此話一出,城主與城主夫人臉上皆鬆了口氣。
“風神,”辛德書記接在希妲後頭補充:“名稱雖然不同,但確實沒錯。”
“呃、當然啦,那樣的確也算是女人啦。”
“別太貪心了,罷手吧!”
老婦人雖將他們視爲貴賓款待,但她並不熟悉托爾加的邊境人民。
凱伊暗暗回想先前發生的情況。
當時就算想笑,卻有團長頂着一張恐怖的臉狠狠瞪着他們,誰也笑不出來。
只見法恩動用了全身的細胞在臉上擠出笑容。
“蜜雅,不要一直盯着對方瞧,太沒規矩了。”
“吉爾茲?我不認識那種神,連聽也沒聽過。”
“應該只是旅途太勞累了,沒什麼大礙。”
“那麼切記,不要接近耶斯帕——神殿所在的古城。嗯,不過你們應該不會去那麼荒涼的地方參拜吧……”
“發生什麼事了嗎?”
哈爾瑟迪斯的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老婦人從侍者遞出的盤子中抓起一顆葡萄,噘起嘴脣用力吸了一口,丟下葡萄皮聳了聳肩。
接着猛然探出身子,餐桌的光線中,詭異地浮現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龐。
“那裏鬧鬼喔。”
“…………”
諾爾索魯叼着整片面包轉頭望去,萊維手中的湯匙差點滑落,雙胞眙則是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老婆婆說的話恐怖,臉也很恐怖。
“每當太陽一下山……明明沒有任——何人在的廢墟卻會亮起燈火……一盞……兩盞……地緩緩亮起。颳起狂風的日子裏,還能聽見亡靈的咆哮,就像是尖銳的慘叫聲。原本就不會有人特地到那種地方,加上最近鬧鬼謠言四起,普通人更是不敢接近。
那些亡靈一定是遠古時代戰敗的國王,或是封印在神殿裏的惡鬼;另外,也時常有人在那一帶失蹤——這不是惡靈作祟是什麼?
當然,還是有一些對武藝相當有自信又不信邪的人,以及附近城鎮的領主,好幾次派人前往討伐過魔物。結果你們猜……?都是好不容易活着逃出來啊!再加上每次前往討伐時,附近的城鎮都會開始流行可怕的疾病;一旦停止討伐,疾病就會立即平息,你們應該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也就是說,你們絕對不能接近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