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繪本國度的假仙N
《神燈女僕》 · 夏綠 · 5.2萬 字
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好吧,就用五行文字來說明前情提要。
春紗學園高中部一年級的新木陣被“摩西十戒”所封印的聖櫃惡魔施法變成小嬰兒。同班同學的千金大小姐,真實身份是以神燈魔神後裔身份必須要聽命於陣的座堂莎拉,便把陣帶回自己家中。變成小嬰兒的陣跟莎拉一起躺在她房中的牀上。正當莎拉熟睡時,魔法便失去了效力。以上就是上回最後的劇情發展。
於是,現在陣赤身裸體地躺在沉睡的莎拉身旁,只有一件牀單圍在身上。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陣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反射性地彈起身子。被變成小嬰兒時的記憶,不知道是幸還不幸,他完全記不起來。這件事情從陣的角度看來就是“原本在小攤喫串烤肉,等回過神來已經是深夜,光着身子躺在莎拉的牀上”。
一切的混亂讓他連要驚訝都不知道該針對那件事。
陣是第一次來到莎拉家中。新藝術風(Art Nouvelle)的燈朦朧地映照着房內,房中都是豪華傢俱,華麗的程度超越了超高級飯店的蜜月套房。
(果然這傢伙是真正的千金小姐……跟我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陣低頭凝視着熟睡中的莎拉。在學校裏是人氣女王又是個優雅千金小姐的莎拉,其實那全都是假裝出來的,這件事只有身爲莎拉“主人”的陣知道。不過莎拉自己對於自己是神燈魔神,陣纔是神燈的“主人”這件事,看樣子是絲毫不瞭解。
平常總是隻對陣囉哩囉嗦批評不斷的莎拉,就這樣躺在豪華羽毛被上,散着一頭長髮。輕薄的睡衣包裹着猶如珍珠般的白皙肌膚和細緻的手腳;輕吐着氣息的睡姿,讓人聯想起珠寶店中絹制臺座上的鎮店寶石。
陣曾經跟莎拉在旅館中並排睡覺,也曾一起投宿在民宿。
(可是,現在這狀況實在……!待在“座堂的房間”已經不得了,“座堂只穿着一件睡衣毫無防備地睡着”也挺糟糕的,最慘的是“裸體高中男生”吧!)
身邊還有被自己撐破的淺藍色嬰兒服,牀邊的小桌上擺放着紙尿布包和喝過的奶瓶,陣很快地環視四周後心想。
(看樣子我被聖櫃惡魔變成嬰兒後,是座堂在照顧我的啊。看座堂這麼平穩地睡着,想必聖櫃惡魔已經被解決了。)
既然如此,得趕緊從這裏逃出去纔行。等莎拉醒來後,不難想象她會引發多大的混亂。可是,陣的身體卻跟焦急的心理作對,一動也不動。
“呼~呼~”舒服地發出呼吸聲睡着的莎拉,每次吸氣時就有起伏的白皙胸部。穿起學校制服雖然也很適合她,但有着法國制頂級蕾絲刺繡圖案的睡衣讓她看來更楚楚動人又散發出華麗氣質,材質又薄得幾乎快透明瞭。睡着時的臉龐是從平常任性假仙的表情中完全難以想象的天真無邪,讓人忍不住認真看了起來。
“嗯……”
莎拉輕輕地翻了個身,發出輕微的聲音,讓陣的心臟都快要停了。
“嗚哇,糟糕!別、別醒來啊,別醒來啊……”
莎拉輕輕地放在羽毛枕上的手,看起來就像依偎着“什麼”似的。修長的睫毛倒影投射在微微帶着淺粉紅色紅暈的臉頰上。朱脣輕啓,彷彿剛纔喃喃說出“新木同學”後,還有什麼話沒說完似的。
陣這時才更加驚訝地想到。
如果神燈擁有者換人的話,魔神指數就會歸零,魔法書的魔法也會全部消失……前陣子莎拉好不容易累積了少許魔法的魔法書竟被號稱盜賊王子的魔王系爾搶走,現在正從負的魔神指數復活中——也就是說,必須靠着累積經驗值,讓魔法書重新再生。
手臂裏那“確實的柔軟感觸”及“體溫”,柔順長髮搔着臉頰的觸感,比玫瑰花還香、猶如陽光般的香氣……下一瞬間,陣才察覺自己碰到莎拉的胸部趕緊縮回手,莎拉也像只靈巧的兔子般從陣的手中飛跳開來。
尼可萊厲聲地斥責着興奮不已的狗羣。從頭到尾在窗邊看着陶小人逃出去的陣,確認陶小人順利出了大門,輕輕地點了點頭。
‘噗啾嗚嗚嗚嗚嗚~!’
陣手中的神燈開始不斷地湧出紫色煙霧,併發出“砰!”的輕巧破裂聲。
陶小人的眼睛被搖晃得忽然【○U○】白又變【●U●】黑。說個題外話,魔法神燈原本是被埋在某個地方。至於埋藏的地點,只有挖掘出神燈且是考古學者的陣的爸媽才知道。擁有所羅門戒指(封印之鑰)的人摩擦神燈的話,擁有魔神血緣的人就會現身。座堂家現任的神燈魔神是莎拉。但因爲長久以來神燈消失不見,莎拉前一任也就是她的爸爸,還有更久遠之前的祖先,就她所知並沒有人正式以神燈魔神身份工作,只是以代代傳承下來的魔法書來累積財富。
想到這個好主意,尼可萊快步準備走出守衛室……
抱着金色神燈的陶小人,從尼可萊的長腳中間一溜煙地跑走。
“咚”地被往外一丟,緊抓着神燈的陶小人發出慘叫聲飛了出去。狗兒們紛紛驚訝地抬起頭。
“汪汪!汪!”
就在這時候,
陶小人忍不住用手放在陣的額頭。陣皺起眉頭,語氣僵硬地說。
“對了。爲了安慰大小姐,今晚就寢之前就搭配奶茶,送上飄散着羅曼諾夫王朝高雅香味的Pomadka松露,就這樣吩咐主廚吧!”
尼可萊的祖先曾侍奉過俄羅斯帝政世代的羅曼諾夫王朝,是非常忠誠的管家家族。他的年齡看似只有二十歲,修長的身材和銀髮,輕爽的藍眼睛加上金邊單眼眼鏡,展露出成熟又穩重的氣息。
(座堂開始叫我“庶民”,是從成爲神燈魔神之後,對吧……)
(爲什麼是喊“新木同學”?而不是“庶民”呢?)
輕輕地……陣伸手想要觸碰莎拉,卻立刻狠狠地吞了口口水縮回手。
“不要把手遮在嘴邊意有所指地笑啦!拿着這個神燈使勁全力奔跑吧!”
陣又轉頭再次看着莎拉。
(笨蛋,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如果把她吵醒了該怎麼辦?雖然不像所羅門那樣聰明,可是我自認腦袋還不錯的啊……我有這麼笨嗎?)
陶小人絲毫摸不着頭緒陣想要做什麼,只是歪着頭,走向房間的角落。那兒有個維多利亞風格的書桌。莎拉的傢俱果然很有名媛作風,桌蓋上有着精緻的木雕鑲嵌象牙雕工。陶小人把蓋子拉下,打開桌子。整理得乾乾淨淨的筆筒和書架旁,擺放着閃動金色光芒的魔法神燈。
“你們這些傢伙,是怎麼了!高傲的羅曼諾夫王家的狗,不要追着老鼠不放!”
狗兒們抬起頭望着天空,追了過去。它們對於不知道真面目的對手感到興奮不已,嘴角冒出泡泡奮力吼着。
‘噗啾~?’
正確地說,並不是莎拉換了衣服,而是神燈魔神被召喚時,魔神現在所在的空間會和神燈所在的空間相連。然後魔神可以穿越神燈中的空間,以變身過的姿態出現在主人面前。簡單地解釋,就是在短距離內透過電波作傳送……
忍不住就拼命辯解着,陣連忙捂住自己的嘴。要是發出太大的聲響,可真的會把莎拉吵醒。可是,自己捂住嘴的手,剛纔還碰到莎拉那柔軟又嫩,雖然不大卻胸型漂亮,觸感就像棉花糖般的胸部……想到這一點,陣再次陷入混亂中。
庭院裏是女僕長瑪莉耗費心思修剪照顧的英式庭園,園中有數頭巡邏犬正四處張望着。那是大英帝國知名的獵犬,格雷伊獵犬。頭小但後腿發達的優美體態,擁有能夠參加賽狗競賽的驚人速度。身高超過七十公分,體重也超過三十公斤。
側躺着身穿女僕裝的莎拉,擺在上面的手就在臉旁邊,放在大大的羽毛枕上。長髮散亂在牀單上,露出來的白皙頸項吹彈可破,肌膚猶如珍珠般美麗。
‘噗啾……啾……’
(那個時候,座堂就是無法從宿舍房間出去啊……夕也若回到房間,在禁止女性進出的男生宿舍裏,竟然還穿着一身女僕裝,身爲名媛怎麼能夠讓他人看到她那副模樣……於是拼命地想要逃出房間,可是被召喚時就會變成密室狀態無法離開那個空間的魔神法則,讓她無處可逃而相當地焦急。)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聽着自己心臟的狂跳聲,陣越來越焦急。戰戰兢兢地看向莎拉。她只是側躺在牀上,眼睛緊緊地閉着。
從窗口跳下去,恐怕會跌斷腿,再加上會被格雷伊犬隻攻擊吧。把手放在窗邊玻璃思考着的當下,突然有一匹格雷伊獵犬抬起頭來。
(話說她現在是夢見了變成神燈魔神和主人關係之前的我嗎?)
陶小人遮着臉。牀上的紫色煙霧慢慢地飄蕩着。
‘噗,噗啾……?’
“戒指也在!很好,這樣就可以逃離這兒啦!”
‘噗啾——’
“老鼠?”
“什……什麼?”
(不不,我並沒有打算這麼做啊!該趕緊想想辦法,趁座堂醒來前,找個地方逃出去吧?從走廊?不行,座堂家很有錢,肯定有僱用管家或是女僕。被看到從“大小姐”的房裏跑出個裸體男子,事情可沒辦法簡單解決啦,而且我纔不要這樣呢!更不想被瞧見包着尿布跟嬰兒服的模樣!看來,只能從窗子逃出去。)
狀況過於激烈,讓陶小人頭暈雙腳不聽使喚。眼睛也轉啊轉的,出現【@U@】的表情。陣從窗口觀察他的狀況,小聲地喊道。
神燈被硬塞入手中,讓陶小人嚇了一跳。陣着急地把陶小人連同神燈抓起來,打開窗戶就往外用力丟擲。
(不對,現在不是討論小知識的時候!得想辦法逃出去纔行,該怎麼辦呢……)
“這樣就好,得趕緊從這裏逃出去……”
追着陶小人的狗兒吠聲,透過通道傳到陣的耳邊。
陣的眼神閃動着,一把抓起陶小人。
聽到狗兒劇烈的吠聲和幾乎會晃動地面的腳步聲,便停下了腳步。
陣用手輕輕地、溫柔地拍了拍莎拉的胸口要哄她睡。從小一起長大的香住愛花在唸幼兒園時,陣常被交代要照顧她午睡。他習慣性地做出哄她睡覺時的動作……但下一秒鐘,陣就驚嚇地縮回了手。
‘噗啾!’
在那件事之前,陣連莎拉的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她想盡辦法要離開宿舍房間,就像撿來的小野貓般不停地轉動着眼睛在房裏繞來繞去。爲了阻止被逼到絕境打算從窗口跳下去的她,伸手抱住她時……那種柔軟的觸感現在仍舊殘留在手中。
陣的聲音透過連結神燈的通路,從神燈壺口傳出來。
(喂喂喂……真不愧是有錢人,飼養很多聰明的看家狗啊。看這情形,想要從窗口逃出去跑出這個家是行不通了。再這樣下去就只能等到座堂醒來,被當成變態,然後被罵到臭頭吧?平常是很習慣被罵了啦……可是座堂她雖然總是滿口任性的話,但其實還蠻容易受傷的。在自己的寢室有裸體男子,想必讓她很驚嚇吧。)
神燈旁邊,古老的金色戒指鄭重地被放在綴有蕾絲的手帕上。戒指是印章戒指,普通綴有寶石的部分做成印章的造型,上頭刻着六芒星的圖案(大衛之星)。這就是能夠將各種妖魔封印或解放,擁有“關鍵”角色的“所羅門戒指”。
陣把戒指戴在左手中指,將神燈放在莎拉身邊,左手不斷地摩擦着神燈。陶小人依然是完全搞不清楚,陣到底有什麼打算。
“吼吼!汪汪!”
狗兒發狂般追了上來。陣從窗口朝下看着瘋狂地追逐着陶小人的狗兒,心頭慌亂緊張地幾次回頭看着莎拉。
(是夢話啊。真是的,座堂這傢伙,在夢裏頭也還是不停地命令我啊……)
“……對了,還有這個方法!”
‘噗啾,噗啾?’
當下,陣的腦中就像被通電般閃過一個念頭。
“你想要知道我在幹什麼嗎?爲了要逃出這裏,我正在想辦法吶。”
“汪汪汪!”
看門狗的吠聲越來越接近。陶小人渾身緊繃,趕緊把神燈頂在頭上,用它的短腿唰唰唰唰地拼死命跑了起來。
噗通——陣的心臟幾乎快要跳出嘴邊。
‘噗啾噗啾?’
啪,尼可萊拍了拍手。Pomadka是焦糖口味的俄羅斯風奶油,松露則是裏面放有奶油內餡的一口巧克力。
不過現在卻綁着三角巾,單手拿着雞毛撣子穿着圍裙的模樣,完全破壞了他的格調。
在莎拉身邊浮現的神燈通道,紫色煙霧變得越來越淡,現在仍在慢慢消失中。陣把手伸向與眼睛幾乎同樣高度的通道時,聽到微弱的聲音。
就如同陣盤算的那樣,陶小人和神燈掉在庭院的噴水池上。被往上噴的水勢一推又飛得更遠,拉開與狗兒們的距離,陶小人輕巧地在花團錦簇的花壇中落地。
“不,不是啦,我不是沒意義地單純只想看莎拉穿女僕裝而已啦。”
爲什麼自己會有這種遭遇啊……陶小人噴着淚水奔跑着。在只有手掌大小的陶小人眼中看來,現在的狀況就像發生在一億年前葉○雄被狂吼着“轟!”的暴龍追着跑的情景。
“嗚嚕嚕嚕……”
陣對動物並不是很有研究。父母不在家以往也不曾飼養過寵物,本來他也不太會應付狗兒。可是陣卻唯獨對格雷伊獵犬頗有研究。那是因爲,格雷伊獵犬的起源是流傳自古埃及,它是考古學上有名的犬類。古埃及草書上也曾記載其爲狩獵兔子時的獵犬,據稱也是死神阿努比斯的原型。而且,格雷伊獵犬(Greyhund)的Hung意思是狗,而格雷伊也有人傳說是“Great偉大”的意思。它不單單有如疾風般的速度,優雅的姿態,腦袋也很聰敏,因而被稱之爲“擁有所羅門智慧的狗”,引起了陣的興趣。
(她剛纔說的是“新木同學”。)
‘吼吼吼!’
‘噗啾……?’
“陶小人!魔法神燈在那裏?我變成小嬰兒的時候,是座堂帶在身上吧?”
(慘了!)
“三分鐘以內跑出這個家,懂了嗎!”
從神燈冒出的紫色煙霧慢慢地在莎拉身邊成形,正中央有個黑色洞穴。這就是魔神從神燈中現身的方式。
原本拿來包裹小嬰兒陣使用的浴巾,整齊地摺疊在牀邊小桌上。陣一邊隨意地把浴巾圍綁在身上,一邊靠近窗口。座堂家的窗框是有着精緻雕飾的青銅製品。打開彈簧鎖推開窗戶。莎拉的房間雖然是在二樓,但是屋檐挑高很高,大約是普通人家的三樓高度。
格雷伊獵犬懷疑地看着窗邊。其它的狗兒也聚集過來。格雷伊獵犬的後方,還有被稱爲俄羅斯皇帝之狗的俄羅斯狼犬成羣衆集而來。那些是管家尼可萊.巴普洛夫所調教的犬隻。
陣輕輕地嘆了口氣。得趁着她醒來之前離開,他再次把手伸向通道。可是卻有種奇妙的違和感,讓陣驚訝地縮回了手。
(不,就當作是幻覺比較好吧?裝模作樣的座堂,個性可是好上太多了。)
自己都弄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陣驚恐地看向莎拉。她依然“呼~呼~”地發出輕微的呼聲熟睡着。被睡衣包裹着的白皙胸脯配合着呼吸聲上下起伏着。她不是幻覺,“就在自己眼前”,陣想要親自確認看看。
連一秒都沒有停下來的莎拉,讓陣總是覺得,她彷彿根本就無法掌握,輕輕巧巧地就脫離自己的懷抱。每每看見莎拉裝成校園人氣女王時行禮如儀的微笑,就像是看見另一個人似地讓他很不安。只有陣知道,那個愛耍脾氣又任性的莎拉,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身穿睡衣熟睡着的莎拉,變成穿着圍裙洋裝的工作服還搭配膝上襪及頭飾……的女僕裝,卻依然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般繼續沉睡在夢鄉中。
“不單單是太太,連老爺也都出國去,根本就沒有機會辦派對……莎拉小姐自己一個人,不知道有多麼地寂寞啊……”
摩擦神燈後冒出紫色煙霧,會有短暫時間會出現連結兩個空間的通道。透過這個通道,莎拉可以“現在所在之處”移動到“神燈所在之處”。到煙霧完全散去通道關閉之前,還有幾分鐘的時間,這當中除了莎拉以外的人和物品都能夠自由地在通道中來去。但是,“法則”中規定,神燈魔神想要偷懶而拿“調理好的食物”或“快餐食品”就無法透過通道移動。
“汪汪汪汪!”
陣敏捷地躲到窗子後方。
好不容易,逃跑的陶小人面前出現被高圍牆圍繞着的門。那是有着彎曲鐵棒,漆成白色的歐風大門,旁邊還有類似派出所的小巧建築——這是平常沒有人在裏面,當舉辦派對時纔會有人進駐確認來者身份的守衛室。這時的守衛室裏,管家尼可萊正在裏面,拿着雞毛撣子清掃着牆壁。
(糟糕!她醒過來了嗎……?)
莎拉覺得成爲神燈魔神,被看見“丟臉的女僕裝扮”而大爲光火,或者是因爲平常都得假仙裝樣子壓抑已久,乾脆一口氣爆發出來,所以面對知道魔神祕密的陣以及莎拉的爸爸,還有劍之魔神艾爾芙時,就會表現出她的真性情。可是,陣知道在這件事發生之前,莎拉甚至在家人面前也都一直僞裝着自己。
‘噗啾……’
‘噗啾嗚嗚嗚嗚嗚!’
(格雷伊獵犬啊……!這下不是那麼容易能逃出去了。)
由於天色太暗看不清楚,尼可萊轉過頭去看。似乎瞧見有個小東西穿過大門縫隙,溜出了家門外。狗羣撞上大門,發狂般地狂吠着。
陣懲罰着自己的手,用力拍打好幾下。總之在這裏長待下去不是辦法這是很肯定的。坐在牀上陷入思考時,他看見牀邊小桌上坐着的陶製人偶“陶小人”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抬頭看着陣,發出可愛的聲響。
“光是靠我的臂力,果然還是沒辦法逃出這麼廣闊的庭院。陶小人,快跑!帶着神燈快點跑!”
就算如此,也找不到逃出去的方法。這樣的情況,陣依稀還記得,就像莎拉第一次以陣的魔神身份從魔法神燈現身時。
“糟、糟糕!等等,我並不是故意想要摸你的啊!是一不留神就——”
“……新木同學……”
莎拉在以神燈魔神身份出現在陣面前時,已經知道陣這個人。校園中的人氣女王,總是忙着應付身邊絡繹不絕人潮的莎拉,竟然會注意到只懂得埋頭讀書沉默不語的陣這個人,到現在陣難道都不覺得意外嗎……
(在成爲神燈魔神前……這傢伙,是怎麼看待我的啊?爲、爲什麼這傢伙在睡夢中,還一副害羞的樣子紅着臉,似乎笑得很幸福啊……?)
陣有些焦躁不安。即使解讀楔形文字很拿手,卻唯獨不瞭解莎拉的心情,總是被她耍得團團轉。陣彷彿想要探求答案般,把臉靠近莎拉。貼近着看莎拉的肌膚,就像棉花糖一樣光澤水潤。陣忍不住伸出手觸碰她的臉頰,觸感有如棉花糖般柔軟又有彈力。
(嗚哇,等一下,我我我,我剛纔碰了座堂!)
“嗯……”
或許是臉頰被碰觸受到刺激,莎拉皺着眉頭翻了個身。蓋在身上的薄被翻卷着,女僕裝的裙襬露出白嫩的大腿。
(哇,糟糕,吵醒她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我碰座堂究竟是想幹什麼啊?總、總之,趁她起牀前得趕緊溜走纔行!)
陣手忙腳亂地把手伸向紫色煙霧正中央如漩渦般的黑暗空間通道,接着就要離開現場。但是……正當要碰到通道的瞬間,陣不知怎地緊緊握住伸向通道的手,轉而朝着莎拉伸過去。
(話說回來,這傢伙解除變身狀態後,就恢復成原本那件輕薄的睡衣吧……真是的,雖然說這大概是有錢人的奢侈品,但是穿那麼少睡覺會感冒弄壞肚子的。應該要換成普通睡衣,把上衣好好塞進裙內纔是常識吧!)
紅着臉碎碎叨唸着,陣想着要把衣襟敞開的莎拉的腹部蓋住,仔細幫她蓋上薄被,再回頭伸向通道。碰到通道的瞬間,全身有股被吸塵器的管子吸住的感覺,周遭的空氣彷彿奮力擠壓着身體。感受到自己被吸進去的下一秒鐘,陣已經站在座堂家的門外。
‘噗啾?’
在路邊,斜抱着金黃色神燈,肩膀上下抖個不停仍在喘着氣的陶小人抬起頭來。紫色煙霧現在淡得幾乎要消失,在空中形成漩渦。
“作戰成功……了吧。”
陣放下心中大石頭……可是,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似的……不過他拼命地否定這樣的想法……用手輕拍着胸脯。陣輕輕蹲下身子,把地面上的神燈和陶小人抱起來,對着手掌心的陶小人扯開嘴角微笑着。
“辛苦你囉。我在座堂房裏恢復原狀這件事,千萬要保密喔。”
‘噗啾?’
陶小人用手捂着嘴。它的手腕太短很難看得出來,但似乎是用食指放在脣中間作出“噓”的噤聲動作。
“對,我是在嬰兒狀態醒來後四處亂爬。因爲小嬰兒體積小,在沒有人發現的狀況下跑到外頭,於是詛咒解除後恢復原狀……你就這樣跟座堂說明吧。”
‘噗啾啾——!’
“一——點都不會很牽強啦!你要努力說服她喔!當然,雖然說我讓座堂弄得狼狽不堪,但就不要再……也、也就是說,只要不讓座堂受到無謂的傷害,有些事情還是別說比較好!懂了嗎!”
“喂——陣,我知道你肚子空空,我就退個一百步吧。不想幫我複習功課就算了,可是不要在旁邊碎碎念妨礙我啦。啊——沒辦法集中精神,精神無法集中,都是因爲陣害我不想念書了啦——!”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以前只要眼前有楔形文字的書,其它的事情就完全不在意啊!尤其這一本,在楔形文字中是被稱爲特別難懂又複雜的西臺文字呢!傳說中所羅門軍隊的強韌武器和防護工具,與所羅門的義父西臺人的制鐵技術有關……是這麼重要的西臺文字耶!)
尼可萊平常冷靜的藍眼睛中,熊熊燃燒着憤怒與熱情,彷彿就像無色透明且冷冰冰的溶雪似的俄羅斯伏特加酒,一旦點着了火就會冒出藍色的熱情火焰。
“你幫了大忙,陶小人。秀秀摸摸頭!”
(是喔……要教他念書或是讓他教都做不到嗎?魔神指數歸零的我,沒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替庶民做嗎?)
陣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莎拉小姐,‘有趣’和‘饒富旨趣’的不同處在哪裏呢?”
“可是,可疑人物,我不會讓你有第二次機會!我尼可萊.巴普洛夫,賭上座堂家管家的名聲,絕對會保護莎拉大小姐!我一定會做到!”
“哇——謝謝您!能夠讓崇拜的座堂學姐指導功課真是太感動啦,那我要努力地問問題喔~”
內心燃燒着熊熊的火焰,裝模作樣的笑容仍然像個天使一般——正因爲如此,纔會讓啓太認爲“再多加把勁就能到手。座堂學姐只要落到我手上,輕輕鬆鬆就會變成我的人”,根本就是徹頭徹尾地誤會了座堂。
“我肚子餓了。爲了不讓飢餓的狀況維持下去,我想早點回宿舍睡覺。更何況會在清少納言3;注:日本平安時代女作家,主要作品是散文集《枕草子》5;臉上畫鬍子的傢伙,就算留級也回天乏術吧。”
“我纔不會畫那麼低水平的塗鴉呢。你看看,弗朗西斯柯聖方濟3;注:將基督教傳入日本的傳教士5;的肖像畫嘴脣下面畫了痣。”
裝出可愛弟弟風近乎諂媚的啓太,在莎拉隔壁的椅子上坐下來。不經意地拉近椅子時,還不忘記悄悄地靠近莎拉。
“這樣就好了。你只要努力還是做得到嘛,看來已經沒有我可以教你的東西啦。那就再見了,永遠地再見吧。”
說實話,莎拉對裝熟又自信滿滿地粘過來的啓太感到很惱火,可是在學校裝樣子的她又不能露出不耐煩的模樣,只好笑着回答說。
(怎麼,冰室這傢伙。你不是有姐姐嗎?而且還是身爲高中部學生會副會長的才女啊。爲什麼請教功課不去找姐姐而來問座堂呢?然後,明明是要問座堂功課,卻看着我露出邪惡的笑容?)
反正沒辦法集中精神,在旁邊的夕也放下手中解題用的自動鉛筆,把手架在頭後方,將腳跨在桌上。
陣想驅逐內心的煩躁,便對着自己講解着古文化的知識,嘴巴里碎碎念着。
陣連忙揮了揮手,想要把紫色煙霧早點吹散。如果被人看見這道煙霧或是通道,那可會引發大事。努力地讓通道馬上消失,陣從莎拉房間脫逃的證據什麼都沒有留下來。
這裏說明一下關於“不及格”的意思。直到國中的義務教育中從沒有所謂的“不及格”,上高中開始就會悄悄地如影子般靠近你的背後。簡單地說,只要獲得比這個分數還低的人,就得面臨留級的命運——也就是說,必須重複再念同一個學年!不及格分數的定義每個學校都不一樣。有的以三十分,有的以四十分爲基準來做判斷,也是有學校是以“平均分數的一半”作標準。
(不行,快忘了吧。不然到什麼時候纔敢正眼面對座堂啊。你碰到的可是那個任性嬌嬌女耶,肯定待會兒就會大爲光火地把我叫到體育館後面吼着“中午故意不理我是吧,你這庶民!”,會連續寄將近百封“你還真敢不理我啊,明明是個庶民還這麼任性<(○ˋεˊ○)>”這類的信到手機裏,這就麻煩了呢。)
“不過,還不能安心……這副模樣在外面走來走去的話,肯定會被逮捕的。我得趕緊逃回去。”
(真是的……舍監這傢伙,明明知道我重視三餐的程度,實在有夠殘酷的。)
莎拉滿肚子不高興。但是她請來超有名的占卜師得知考題的方向,維持着優秀的成績,並不需要陣教她唸書。而且陣也是優等生,並不需要莎拉教他。這個事實一針見血地刺中莎拉的心。
“變性感了嘛。”
夕也用力地抓住站起來準備要開溜的陣的領子。
“也就是說。‘有趣’就類似‘很萌~’的意思囉?簡單地說像座堂那樣的就是‘十分地有趣’囉?喔喔,我覺得現在抓到古文的訣竅咧!”
陶小人慢慢地掉入洞中。
陣得意洋洋地把手腕伸進洞裏,剛纔感受到的吸力造成的壓迫感已經變弱。有如黑洞般的通道另一端,看得見莎拉的牀和被薄被包覆着的身體曲線。
陣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用力搖了搖頭,想把腦中的記憶揮去。正當他認爲差不多的時候……眼神只是稍微看了莎拉一會兒;但在看到她的瞬間,心臟就噗通噗通狂跳,陣連忙又把視線移回楔形文字書籍上。
“嗯嗯,是很可愛,準備留級吧。”
“嗚哇!煙、煙霧散開的話入口就會消失不見!”
同樣身爲幫忙流行音樂社的夥伴,跟陣之間的距離不知怎麼依然感覺很遙遠……莎拉這麼認爲,而且還不只是現在才這樣。莎拉成爲陣的“神燈魔神”之前,沉默且只對楔形文字感興趣的陣,與莎拉之間也是如此地疏遠。以前,莎拉一直都沒有開口跟陣說過話。如果跟集中精神在書上的陣講話,似乎會打擾到他,感覺挺恐怖的。正面的臉總是被書擋着,只能偶爾偷偷瞧着看不到表情的側臉,更讓她有疏離感。
滿懷着自信心,陣一把抓住有着皺褶的花邊布料。
“嗯,我在這裏也完全無法集中精神。我去書庫唸書,有問題的話到那裏去問我吧。”
“日本國憲法,將前文背起來會比較好喔。內接圓利用三邊法公式就能夠算出來。‘有趣’是外現的趣味,‘饒富旨趣’則是內顯性質的趣味。”
陣就這樣平安從莎拉的牀上脫逃,回到男生宿舍。隔天早上因爲一整晚行蹤不明而被處罰,讓他一整個星期都領不到宿舍配給的便當,這對陣來說是既殘忍又絕望的處罰……
梅雨季即將結束,陽光也變得強烈。太陽如白金般閃動着光芒,整個世界耀眼得幾乎令人睜不開眼睛。由於期末考即將來臨,圖書館內到處都是準備考試的學生。與外面世界強烈的光線完全相反,圖書館內光線微暗,十分地涼爽。
這時看見陣背影的,就是尼可萊。狗兒們實在過於吵鬧,讓他懷疑有人入侵。不知大門是否被破壞,於是他到門邊確認狀況。
莎拉應付着啓太,視線卻看向陣。啓太這麼明顯地粘着自己,陣應該會注意到吧?她內心抱着期待……可是陣卻把厚重的書立在桌上,搞得像盾牌般擋着臉。
(這傢伙肯定在想“像座堂學姐這種涉世未深、穩重大方的大小姐,只要多加把勁再加把勁徹底積極地接近她,就能到手”吧!然後覺得“就算稍微誇張了點,自己給人可愛小弟弟的印象,不用擔心會被當成跟蹤狂超惹人厭。會被認爲是‘哎啊,真是愛撒嬌啊’就沒事”吧!心機這麼重也很惹人煩耶!把座堂莎拉大小姐我當成白癡耍弄,只有像你這種蠢貨的腦袋瓜纔會看不清真相,總有一天我要你以死謝罪!)
陣望向洞內。淡淡煙霧勉強連成的洞穴,現在幾乎要消失殆盡,顏色越來越淺。
陣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又準備要離開圖書館。夕也再次抓住他的領口。
‘我們高中部並沒有補考。只要拿到一個不及格分數,就請記得差不多是準備要留級。請各位儘量耍笨留級吧,這樣子我就再多收一年的學費囉~嘿嘿嘿嘿~’
“太好了,找到啦!好,秀秀摸摸頭!”
座堂家是可以用超級有錢來形容的富豪人家。原以爲是莎拉的爸爸靠着操作股票賺得的錢財,但其實他是神燈魔神的後裔,財富都是靠魔法變出來的。現在則由莎拉取代他,成爲神燈魔神。但是,明明需要提升能力記住魔法卻把魔法書搞丟了,現在處於讓魔法書再發行的階段。也就是說,莎拉目前連一個魔法都使不出來,是幫不上忙的指數鴨蛋魔神。
國中部一年級的冰室啓太,來到焦躁的莎拉身邊。
“那、那就是入侵者?他跑進屋內了嗎?雖然很想追上去,抓住他好好訊問一番,可是如果打開這道門,興奮的狗兒就會衝到外面去。優秀的獵犬們肯定會把那個可疑人物抓住,可是有個問題是……在日本,可是禁止在公衆道路上放任犬隻隨意奔跑!”
聖母般的笑容背後,莎拉相當地不爽快。
不知怎麼搞的,陣突然漲紅了臉,氣呼呼地說着,然後粗魯地把陶小人丟進通道中。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搶着開口詢問問題。莎拉帶着輕鬆的表情,露出優雅的微笑,聲調平穩地回答着。
手腕還插在裏面的狀態下讓入口消失的話,有可能會被斬斷,現在可不是悠閒地昏倒的時候。一回過神來,陶小人雖然倒在牀上,但他連忙抓住陣的指尖,引導到莎拉的頭上。
“你要依賴人到什麼時候啊!自己加把勁啦。再見。”
(也就是說,這、這個我誤以爲是頭部的圓滾滾又軟綿綿的物體是……)
從莎拉房間逃出來後的隔天下課後……陣抱着空蕩蕩的肚子,窩在春紗學園的圖書館中讀着考古學的書。
莎拉就坐在角落。她有些無趣地撥了撥柔順的長髮,白嫩的手指握着銀色自動鉛筆。清澈的大眼睛從旁看來,有如晶瑩剔透的水晶珠。高中部一年二班的座堂莎拉……在這間學校裏,沒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食慾竟然比座堂還重要喔!你難不成是在躲着座堂?”
遠遠地聽到夕也說的這句話,莎拉的肩膀略爲搖晃了一下。
(說的也是……基本上,庶民是個不容易親近的類型。假如他在生氣的話,弄巧成拙寄電子郵件給他而被他放着不管,可能不好收拾……)
從門縫中探出頭來追蹤陣的身影,但陣的腳步很快,一溜煙就不見了。
“莎拉小姐,期末考的‘現代社會’中會不會出日本憲法呢?”
“是……是誰,那個是什麼?怪異的傢伙……”
“莎拉小姐,這個三角形內接圓的半徑,要怎麼算出來呢?”
“爲什麼就那麼急着離開圖書館啦!原本就不愛講話又難相處,今天怎麼有點變本加厲啊?難得座堂也在,看到她那優雅又純情的模樣,面臨考試被折磨的心難道不想要得到一些安慰嗎?”
夕也抓着陣的肩膀硬是把他拉回原本的座位。聽到夕也的大嗓門,莎拉的視線往這兒飄了一下。陣露出慌張的表情,打開手裏拿着的楔形文字書籍,刻意地把視線集中在書上。
莎拉平常要維持氣質形象,在衆人面前很少與陣有所接觸,有事找他的時候就用手機傳郵件聯繫……昨天因爲發生許多事,導致手機故障;今天一早手機廠商緊急送來的新手機裏面沒有登錄陣的電子郵件。
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以自習爲名,其實在偷偷地看着莎拉的同班同學宇多田夕也,拿着熒光筆在國語教科書上畫着線寫上“很萌~”。在輕佻地穿着制服、跳着不像話的饒舌舞步的夕也隔壁,陣的視線落在寫着楔形文字的厚重書籍上,不帶任何感情地說:
“嗯嗯,可以啊。要不要坐在這裏?”
陣頗爲在意地想着。但是一直看着啓太,他怕被誤會是盯着莎拉瞧,所以只好勉強地把視線移回楔形文字書籍上。
(照顧小娃娃也做不好,會躲着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庶民很酷,腦袋又好,或許是那種幫不上自己的忙就跟對方劃清界線的人……如果能夠問他是不是在躲着我就知道答案,但是我想直接問他的事情又多得跟山一樣……)
“而且還在左右對稱的位置又畫上一顆痣,翻閱教科書的頁面時,下顎鬍鬚和嘴脣部分就會變成企鵝圖案喔。”
“喂喂,你給我等一下喔。同班同學不及格被留級也無所謂嗎?”
“請問——座堂學姐,我也想請教您功課,不知道可不可以啊?”
“這、這是什麼東西?座堂這傢伙,頭蓋骨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柔軟啦?”
陣的手邊摸索着邊往上探。髮飾應該是用花邊布料做成的……摸到這兒,指尖碰到有皺褶的花邊布料。
可是……其實,陣也抱着同樣的心情。昨晚,發現自己跟莎拉睡在同一張牀上而驚訝,到現在還覺得很不好意思而感到扭扭捏捏。
(那、那是什麼態度?明明是個庶民竟如此任性,爲什麼……爲什麼要躲着我?你以爲是誰好心把還是小嬰兒的你撿回家的啊?醒來時發現你不在身邊,多虧跟陶小人筆談才知道你在小嬰兒的狀況下竟然跑到外面去,讓我擔心你如果被車子輾到了該怎麼辦纔好,早上在學校看到你才讓我放心的耶?可是究竟是爲什麼?)
要是拿到不及格,當其他學生在休假的時候可以接受補考,或是透過交報告的“敗部復活戰”,得到及格分數安全升級。可是,也有不少學校並沒有這種補考制度,春紗學園高中部也是這樣。陣他們那位肥滋滋看似暴發戶的理事長,在高中部開學典禮時間候致詞的話,現在陣他們還記得很清楚。
做事情如他的外表般嚴肅細心的尼可萊,緊緊抓着門,悔恨地咬緊牙關。
“——好軟~”
這可不是冷笑話。他的眼神是認真的。套句湯姆和傑利的話,眼睛已經變成6;的標誌。
(躲着我?庶民他……躲着我?)
(原來如此,陶小人會慢慢往下掉,是因爲通道逐漸消失、吸力也變弱的緣故。這樣正好,趁這時候撫摸座堂的頭念出“秀秀摸摸頭”,解除座堂的女僕裝,所有的一切就恢復原狀啦,這表示證據湮滅成功。哎啊——我怎麼會聰明到這麼恐怖吶。這大概是“所羅門的戒指”選中我的原因吧?)
陣想要逃避現實,手中摸到的很明顯並不是莎拉的頭。陣現在纔回想起莎拉的女僕裝胸口上,也有着和頭飾相同的花邊。
莎拉儘量維持表面上的笑容,面對包圍着她的女孩們和啓太裝出熱絡的模樣,可是卻無法忍受內心的不安,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在光線消失前,通道撲的一聲消失蹤影。可是,過了一會兒洞口再次大開。那是滿足指數計算完畢,讓莎拉“回去”而開的通道。可是這回,莎拉根本沒有從最初的場地移動,在這個時候已經回到家。從洞中看過去,莎拉穿着原本的睡衣正在熟睡着。
“好了,太完美啦。來消滅證據消滅證據。”
陣以極快的速度喊着,手忙腳亂粗魯地摸過莎拉的頭,便快速地縮回手腕。莎拉的頭飾似乎散發出感謝指數的光芒,微弱的光線從通道入口外也能看得見。原本這次的感謝就是“利用神燈魔神通道的特性得以出去而謝謝她”的微妙情況,所以光芒並不是很明顯。
清楚易懂的說明聲調,就像音樂般舒暢地響起來。平常考試前的圖書館就像自修教室,總是十分地嘈雜;但只要莎拉在,周遭的學生們都會被她所吸引而屏住氣息,現場如平靜水面般寂靜。
啓太最近很討人厭地老是要粘着莎拉。注意到陣的視線,啓太稍微瞄了一下陣,臉上悄悄浮出邪惡的笑容。啓太很明顯地牽制着陣,自信滿滿地認爲自己絕對能夠得到莎拉。
莎拉表面故作平靜,心臟卻噗通噗通地狂跳到快要爆裂開。她臉上雖然擺出和藹的笑容,可是內心卻很痛苦,握着自動鉛筆的手心不斷地冒出冷汗。
(搞……搞什麼,這傢伙,怎麼如此地厚臉皮啊!)
奇妙的觸感傳到手心。陣訝異地全身僵直着。彷彿在確認什麼似的,他還多摸了好幾遍。不管怎麼摸,都感受到軟綿綿的觸感。
陣的眼神突然看向莎拉。
(唉……這麼一來,沒辦法聯絡庶民……)
陣用力地把楔形文字的書合上。
嬌小又娃娃臉的啓太,睜着骨碌碌的大眼睛,渾身散發出小狗般撒嬌的氛圍,開口對莎拉說。
“跟、跟座堂沒有關係啦。我就說,我肚子餓了啊。”
(她的身體在這……那麼,頭大概就在這一帶吧……)
(什……什麼啊,至少也要嫉妒一下吧!就這麼喜歡楔形文字?四月時,請尼可萊開車載受傷的香住同學回宿舍時……香住同學告訴我,你會溫柔又仔細地教人唸書耶?那就教教我念書,不是也很好嗎?)
再一次將浴巾綁緊在腰間,防止它滑落,陣慌慌張張連忙逃離現場。
“我昨天晚上也是想要好好唸書啊。偏偏你早上纔回來,害我根本就沒人可以請教功課!我要是留級都是你害的啦!給我負責任,親切仔細地幫我複習功課吧!”
陣幾乎要昏倒了。他腳步不穩,使得紫色煙霧又開始飄散,就快要消失不見。當入口的影像輕晃着的瞬間,陣感覺到手腕有種被用力扭轉似的疼痛感。
‘噗啾啊啊啊……!’
莎拉伸手在裙子口袋裏摸索着。口袋裏有掛着【●U●】長相的陶小人僞裝成手機吊飾的手機。
在意莎拉的事情以至於無法集中精神……陣把書夾在腋下站起身來。
夕也抓住他制服的下襬,連忙要阻止他。
“等一下啦!你不在的話,誰來教我念書啊!”
“原本只要平常有好好地預習和複習,考試前就不需要慌慌張張臨時抱佛腳,我是這麼想的啦。我願意待在圖書館,你就該感謝我了。”
其實陣的心裏想的是……好想消失在莎拉麪前。現在的確正逢考試前,但考古學研究也不能疏忽。自己可不是在找藉口,現在有太多事情必須儘快查到答案,也得要找到封印十戒妖魔(聖櫃惡魔)的聖櫃。現下必須要解開陣的雙親在死海沿岸的神殿遺蹟中找到的銅之卷物裏所寫的謎題線索“Y形三角之災,封入石板,封鎖聖櫃。當Y形三角之災覺醒時,成爲bet的dalet,需將其封印”纔可以。陣將其解釋爲“當十個災難覺醒時,兩個三角會將之封印”,兩個三角應該是兩個並排的金字塔……陣如此認爲,於是正從世界各地文獻數據中尋找相關數據。
(魔法神燈和聖櫃,跟絲路同樣地來到了日本……根據座堂的推理,只要知道爸爸他們是在哪裏挖到魔法神燈,應該就能夠知道消失的聖櫃所在。可是收到寫着關於銅之卷物的信之後,爸媽就沒有進一步的消息,根本就沒辦法詢問神燈的事啊。)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國中部制服、戴着眼鏡的少女來到陣的身邊。她胸前抱着幾本書,長髮飄啊飄地靠近過來。沒什麼生氣、存在感薄弱的她,是國中部三年級的本田聰子,是對這間圖書館每個角落都瞭如指掌、讀遍數萬冊藏書的天才圖書委員。
聰子把幾本書放在陣的桌上,平靜地說:
“新木學長,我從書庫中找到你要的書了。”
“啊。麻煩你了,本田。”
“不會的……能夠有效地活用圖書館,正是圖書委員的願望。尤其是像深藏在圖書館深處的書籍,能夠從灰塵中將它找出來,啊啊,讓我再次感受到,圖書委員這份工作是被人需要的呢……嘿嘿嘿……”
聰子臉上浮現出深不可測的笑容。夕也滿臉不耐煩地開口道:
“考試當前還這麼輕鬆啊!陣就算了,本田也這樣,都不用複習功課的嗎?”
“平常就有好好複習的話,就不需要再考試前緊張兮兮的啊……嘿嘿嘿……”
“這句話陣已經忠告過了,連你也這樣講。”
“而且,關於複習功課,待會兒約好要在安藤同學家一起唸書……真令人期待呢……嘿嘿嘿……”
安藤奈津是聰子的同班同學,也是家政社團的社長。有着喜歡照顧人的大姐大特質——應該說是婆婆媽媽體質的她,不知怎地跟體溫和情緒血壓都很低的聰子頗爲合拍。此外聰子平常不怎麼關心其他人,與奈津交朋友倒是相當認真,而且好像還常常協助尋找陣調查中的事物。
“這次似乎對金字塔有興趣嗎,新木學長。”
聰子隨意地看着堆積成山的書籍。
“啊啊,嗯……正在調查‘兩個三角’。”
艾爾芙用手背輕輕地摸着長長的髮辮,看向圖書館。
艾爾芙訝異地手叉着腰。
“這、這樣可不行!不單單是我們,還得教國中部的厚臉皮小鬼複習功課,那當然會疲倦啊!”
惡魔們想要把聖櫃以及擁有封印力量的所羅門戒指一起消滅;因此,如果大剌剌地公開戒指和魔神的存在,將面臨被狙擊的危險。
“啊,是這樣嗎?既然你對陣並沒有特別在意,我也輕鬆多啦。正常情況魔神應該是一個人配一位。但因爲我們兩個召喚的方式不同,恰巧讓陣可以召喚兩位魔神。能夠獨自佔有陣的話,提升指數的速度就快多了。而且啊,以我來說,能像我老爸跟老媽那樣相親相愛的話,沒有‘戒指’也能夠召喚我呢。所以吶,我才特別準備陣最愛的,有好多料的庫庫來探望他。”
計算機室是在圖書館的二樓,陣也曾經在那裏查詢過功課。
完美地裝着樣子,堆出花朵般燦爛的笑容,莎拉走出了圖書館。
跟平常一樣裝着樣子微笑的莎拉,讓同班同學們慌了手腳。
說着,艾爾芙的眼神看向材料放置場。
“聖櫃惡魔出現後就一溜煙消失不見,就算我想問他也問不到。如果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可以施展魔法把聖櫃變出來就好了。”
“計算機室中有擺放地圖啊?”
“不是的,現在從網絡上已經可以看得到全球的衛星照片喔。那斯卡的地面巨畫還有吉薩的金字塔都能清楚地看見。如果是照片分辨率高的區域,連道路上的‘停止’標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要使用這個軟件將地圖展開,就算不做大規模的旅行,都能夠在全世界各地找尋目標喔……嘿嘿嘿……”
“這倒是不用擔心,工程已經再度展開,作業員都在校園出入了。”
(我、我對其他人怎麼評論座堂,是一點都沒有興趣啦!我只對考古學有興趣,必須要找到聖櫃線索的兩個三角纔行!)
“艾爾芙,你……剛纔,是不是未經允許擅自入侵啊?”
她是學校後面的波斯料理店“千一夜”的看板娘艾爾芙。雙親雖然都是波斯人,可是連續三代都居住在江戶;即使有着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長相,可是卻很愛吵架及火災,還說得一口流利的方言。
“那麼,把食物送去給陣吧。男孩子啊,比起千金小姐,還是比較喜歡有家庭味道的女孩吧——”
“哼……?莎拉還真是個小孩子。相比起來我就成熟多了!”
(最初只要提高魔神指數,隨之就學會新魔法。本來以爲照這狀況要提升指數還挺容易的……現在,再次發行魔法書,只能增加頁數。就算指數再怎麼增加,都沒辦法使用魔法。被薩拉賈攻擊時,結果我根本就幫不上忙……是啊,這種狀況下,反而是艾爾芙一直能夠保護庶民啊。)
“兩個三角……關於這件事,新木學長……是不是認爲是兩個金字塔呢?新木學長以前造訪過的地方,沒有符合描述的場所嗎?”
“我纔不要附和你裝模作樣呢。你要不乾脆點坦承自己做菜難喫而且個性惡劣~?”
艾爾芙是劍之魔神,也是春紗學園後面的波斯料理食堂千一夜的看板娘。昨天對抗薩拉賈一戰中,幸虧有艾爾芙在才能讓陣從被消滅的危機中脫身……這是莎拉今天早上從艾爾芙打來炫耀的電話中得知的。早上莎拉會醒來,就是被艾爾芙的電話給吵醒,不是因爲陣不在身邊而感到焦慮喔!
啓太的笑臉馬上凍結住。同學們擔心着莎拉,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
“我、我又不是爲了庶民纔要找聖櫃的……!因爲聖櫃惡魔連我都要攻擊,根本就是給人找麻煩嘛!”
“哇,這麼進步啊。那我來試着找看看吧。”
瞄了瞄陣,聰子開口問道:
“爲了座堂學姐,要我去赴死也甘心啊……”
“那麼,跟新木學長正在尋找的‘ARK’,有什麼關聯嗎?”
“我……有跟你提過‘ARK’的事情嗎?”
“好……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拜託你了,回家去請瑪莉教我就好!哼——!”急性子的莎拉生氣地吐着舌頭,氣呼呼地快步往前門方向離開。
“喂喂,陣!你要見死不救啊,真是薄情的傢伙!嗚——哇!啊——我已經不想複習功課了,全都是陣害的!爲了撫慰這精神上的痛苦,沒辦法,只好來聽音樂啦。”
所羅門寶藏其中的“所羅門戒指”,不知怎地潛入陣的體內,被發現時是四月的事。平時是校園人氣女王,衆人崇拜對象的優等生莎拉,其實擁有神燈魔神血統,必須要服侍擁有“封印之鑰”之稱的所羅門戒指的陣,這件事是兩人間的祕密。
“回答得還真快?”
“……好像沒有直接地告訴我這件事啦。”
這時,陣正在圖書館二樓的計算機室,面對計算機看着地圖。屏幕上出現紅色沙漠的空照圖;擴大來看,還能看見人面獅身像的形狀。
“太強了……座堂,果然是無敵可愛啊……”
“啊……我、是不是惹人討厭了?”
“那邊的人,小心地攙扶莎拉小姐!趕快把司機先生找來!”
唉,莎拉嘆了口氣,愁眉苦臉地想着。
艾爾芙看了一下落寞地嘆着氣的莎拉,狡猾地笑了笑。
“原來如此,你只能變出砂子和石頭之類的東西,可是爸爸卻能變出錢財和飛機啊?到底你老爸的魔神指數有多高呢。”
“咦?”
夕也趁勢裝出被害者的姿態,把腳架在桌上。利落地把耳機戴在頭上,開心地聽起IPod中的音樂。
“啊啊。我之前調查過被稱爲四國金字塔的‘劍山’,以及據傳古代希伯來人曾經來訪後定居下來的‘戶來村’等地的金字塔,可是全部都不對,那些全都是‘單一的金字塔’。文獻中並沒有兩個並排的金字塔,看來要看着日本全國的地圖從中尋找了。圖書館內有地圖嗎?”
可是陣卻認爲,所羅門的寶藏和消失的聖櫃有可能是在日本。陣想要搶在父母親之前找到,讓父母認同他,因此一直都在尋找中。原本話少的他不太會對其他人詳聊這件事……除了莎拉。
艾爾芙對莎拉丟下一個頗具挑戰意味的眼神。庫庫是波斯風的煎蛋卷。艾爾芙帶來的銀盤上,放着綠色的煎蛋卷。在盛產綠色蔬菜的波斯做的是波菜口味的煎蛋卷,稱之爲庫庫薩布吉。
(是啦……庶民雖然不好相處,可是他都安靜地待在旁邊,讓人覺得很安心。)
“座堂學姐,你的臉色很難看,要不要緊啊?”
“因爲那座游泳池是座堂家捐贈的。爸爸的捐贈原本預定在六月中完成。可是四月底我成爲庶民的魔神後,爸爸就失去神燈魔神的身份,沒有金援,工程纔會停滯。如果被發現我們家變窮,失去名媛寶座的媽媽搞不好會跟爸爸離婚,於是以匿名方式在國外的拍賣網站販賣寶石取得資金,終於在上個星期重新展開工程。”
“兩個……三角?”
她高雅的行爲舉止,將圖書館中學生們的視線都吸引過去。
之所以要保密,一方面是身爲名媛的自尊……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封印在十戒石板中,誘使人類犯下十項惡行的“聖櫃惡魔”害怕再次被封印,想要搶先人類找到聖櫃,保守祕密也是爲了避開他們的攻擊。
於是莎拉靠在中庭的樹木邊,調整自己的呼吸。可是即使在這種時候,學生們還是紛紛靠近,就像被燈火吸引住的夏日昆蟲般粘了過來。
(庶民這傢伙……我這麼努力地照顧他,卻從來沒有像那樣稱讚過我!果然喔,以神燈魔神身份照顧他的女孩子,還不如能夠一起討論考古學的女孩子好吧?)
“不用顧慮我們了,莎拉小姐,請您回去休息吧!要是發燒就不得了了。即使沒發燒,您這麼瘦弱,怎麼承受得住呢!”
“不、不要緊的。造成困擾的話,我會很不好意思。圖書館裏還有其他在複習功課的同學,會吵到他們的……我自己一個人也不要緊。”
莎拉勉強地裝出笑容,優雅地揮揮手,離開了現場。
被她優美的舉動吸引住,學生們全都眯起眼睛,臉頰泛紅,深深地嘆着氣。
“要偷學我家店裏的口味,還差了幾百億萬年呢。請你家的廚師教你不就得了,反正千金大小姐家不都請了超一流的廚師嗎?”
莎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啓太擔心地開口問道:
莎拉忙着把物品塞進學生書包中。
(我果然是個沒有用處的指數零分魔神嗎……再加上,身爲女孩子,讓庶民一點也提不起興趣的無趣女子嗎……事實上,要是沒有變成庶民的神燈魔神的話,庶民肯定從來不會注意到我的。第一次跟庶民說話時,庶民連我的名字,甚至是同班同學這件事都不知道。我對庶民可是頗爲在意……不用說,當然知道他的名字……還從幼時玩伴香住同學以及他人口中,多多少少打聽收集到一些情報。)
“沒辦法陪伴大家,真是抱歉。請大家努力唸書喔,我先告辭了。”
“怎麼了嗎,莎拉小姐?”
“不要緊嗎,莎拉小姐?”
“我說艾爾芙,庶民的事情呢,我是完——全不在乎啦,但是爲了學弟妹……是爲了學弟妹着想喔?能不能教教我這種好多料的煎蛋卷製作方法啊?”
聽到那些男孩的話,陣掩住內心的聽覺。
“唉喔——誰讓後門在午休結束後就關起來了,要繞到前門不是很麻煩嗎?薩姆薩姆可樂的氣會消光光的。游泳池的工程如果早點完成就好了。是怕鋼筋放置場的材料會被偷,才把後門關起來的吧。”
莎拉被從門外一躍而進的艾爾芙嚇到,驚魂未定地說:
(怎麼這麼熱情啊!用食物來釣庶民,實在也太狡詐了吧!……雖然想這麼講,但是碰上那個嘴饞又食量大的庶民,即使他沒注意到我,肯定不會沒注意到食物。對喔,用食物來當餌搞不好是個好主意。特別是“料多”這個詞兒,和“大碗”對庶民同樣有很大的效果!)
陣的眼中散發出光芒,丟下夕也跟在聰子後面走開。
隨着不斷地說服自己,陣卻不停地咬着指甲。
有個人輕巧地越過後門跳了進來。她單手拿着銀盤,上面擺着裝有叫做薩姆薩姆的波斯可樂的杯子,還有用保鮮膜包着的綠色煎蛋卷——就這樣單手撐着門柱躍過大門着地,薩姆薩姆可樂卻絲毫沒有潑出來。
“說的也是,本田找來的書,的確都讓我覺得找到重點了。比我自己一個找還要有效率。”
陣的雙親是考古學者,人生的精力都投注在挖掘從大衛神殿消失的、包括聖櫃在內的“所羅門寶藏”。父親的個性比陣還要固執,聽說一直到年紀頗大時,纔開始猛烈追求當時還是大學學生的媽媽。如今教授爸爸和副教授媽媽兩個人,把家產變賣當作研究資金,前往中近東展開挖掘旅行。
的確,莎拉對於料理相當不拿手。唯一會做的普通煎蛋卷,還是原本陣教她做的。剛開始爲了陣要做蛋料理給他時,還有過把蛋連殼一起丟進去煎的前科。
莎拉想着想着。
眼鏡後面是帶着詢問神情的眼神,可是陣並不知道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啊,對不起……我好像,有點累了。”
聰子馬上就掩飾住不安,微笑地說:
“嗯嗯……既然如此,就請到計算機室來吧。嘿嘿嘿……”
(啊——真是的——!爲什麼在自己最不舒服的時候,還得要裝模作樣啊?雖然很高興大家替我擔心,可是沒有私生活也很痛苦耶……!)
坐着的陣露出驚訝的表情,抬頭看向站在身邊的聰子。
不好相處的陣難得會讚美別人。正在教導啓太和同班同學的莎拉頗爲在意,於是好幾次偷偷地看着陣那邊。
“像我這麼完美的大小姐,怎麼可能讓別人知道我只會做普通的煎蛋卷呢,所以纔開口拜託你啊!”
(嗯嗯……所謂的十戒,可以解釋爲有十個聖櫃惡魔吧?既然這樣,剩下的十戒項目還有“否定唯一的神”“偶像崇拜”“妄稱神之名”“不尊敬父母”“作僞證”……嗯,還有一半……)
莎拉嘆了口氣,按着額頭。
目前十戒聖櫃惡魔中,已有“姦淫”的狂月、“打破安息日戒律”的瓦西弗、“殺人”的奇爾修、“貪戀他人財物”的沙答夫、“竊盜”的薩拉賈,都襲擊過莎拉(應該是陣),且被擊退。
“是個美人,功課又好,還是位千金小姐,態度卻很謙虛。怎麼會如此地十全十美啊。”
“咦,莎拉。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莎拉煩躁地加快腳步走着。這時,陣獨自一人埋頭在古文書籍裏,根本就沒注意到莎拉,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吧。
“咦,真的嗎?”
“但是,只要看看新木學長找的書,大概就可以知道目前在調查什麼。我也對考古學多少有點興趣……嘿嘿嘿……”
淺黑色的肌膚和綁成兩束的金髮;清澈見底猶如藍天般的碧眼;頭髮上夾着陣送的伴手禮珍珠髮飾;豐滿的胸脯相當肉感,完全看不出跟莎拉同年紀;鍛鍊過的纖細手腕和纖瘦卻有肌肉的美腿,與瘦巴巴的莎拉正好完全相反。
“我拒絕。”
艾爾芙腳步輕盈地踏入圖書館。
來到人煙稀少的校園後門,莎拉總算可以放心地大大吸一口氣。門的一旁已經變成鋼筋等材料的擺放場地。
“啊……嗯嗯,不要緊的。謝謝。”
聰子只稍稍露出些許動搖的表情。ARK指的就是“聖櫃”。舊約聖經時代……西元前十五世紀,摩西率領着被當成奴隸的以色列人,回到以色列的土地。以祈禱的力量讓大海分開,將穿過海水道的追兵困住的摩西,之後在西奈山上獲得來自神明的法律……刻着“十戒”的石板。收藏這塊石板的箱子就是“聖櫃”。
“呵呵,要把陣釣上手,需要的可不只是聖櫃和楔形文字而已喔。”
(一大早打電話來,真的很擾人耶。而且還故意炫耀自己打敗了薩拉賈,有夠沒常識的!艾爾芙總是這樣,自信滿滿又從來不顧他人的心情……也難怪她這麼有自信啦,她的確很厲害長得又可愛。對喔,那時候我能夠做的事,就是幫庶民換尿布、餵牛奶之類的,一點幫助也沒有……反正現在也是幫不上忙、指數零分的魔神啦。而且,幾乎都是安藤同學幫的忙,我自己一個人什麼都辦不到……)
好像在逃避什麼似的,莎拉連忙走到圖書館外面。平時她出門都是乘坐私家車,沒做過什麼激烈運動,很快就喘不過氣來。
莎拉的內心焦躁着,用手中的自動鉛筆不停地搔着頭。
聰子雖然裝作沒有興趣的模樣,但隱藏在眼鏡後面的眼神卻像捕捉到獵物一般,閃動着銳利的光芒。
莎拉咳咳清了清嗓子,兩手合起來往旁一靠,堆出滿臉笑容。
陣感動地對在後面站着的聰子開口:
“好厲害喔,現在計算機技術已經這麼發達啊。謝謝你告訴我。”
“這不只這樣呢……嘿嘿嘿。所有的標高都註明在上頭,所以也有可能做出假設的立體圖,就像遊戲背景3D的CG圖那樣……”
聰子從陣的身後伸出手,移動着鼠標。畫面中,空照圖轉了一圈,變成從地面往上看的圖。
“哎呀!”聰子突然停下動作,喃喃說着。
“啊……對不起……”
聰子的胸部不小心碰到陣的後背。她有些尷尬而開口道歉,陣卻一副完全沒感覺的樣子,繼續說着:
“欸,好厲害喔……!這麼一來,不只是金字塔之類的建築物,像要找山巒等大型的物體時,只要知道山的形狀,就很容易找到。能夠使用如此先進的軟件,實在太棒了,本田。我學到不少呢。”
陣的眼中閃耀着光芒,貼近屏幕。聰子卻露出困惑的表情。她就貼在陣的背後,可是陣卻只對考古學感興趣。雖然說這是預料中的事,可是卻不知怎地讓她有種奇妙的困惑。重點是產生這種心情的自己,最讓聰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時,艾爾芙敲了敲門走進來。聰子馬上無言地離開陣身邊。
“啊——在這裏在這裏。我問過夕也,他說你在這裏。”
“艾爾芙?你來做什麼?”
“我送喫的來啦。是庫庫蛋卷和薩姆薩姆可樂。我請客喔。”
艾爾芙來到驚訝的陣身旁。聰子看到艾爾芙走過來插入她和陣之間,空間多少有些狹窄,於是往後退了一步說。
“嗯,那個……圖書館內,禁止飲食……”
“咦,是喔?真可惜,那這些我就帶回千一夜享用囉!那麼,陣,一起回店裏吧。”
艾爾芙想要拉陣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他。總是便服輕裝的艾爾芙,今天也是穿着領口開很低的衣服。雙手一抱,兩隻手臂就會夾住胸脯,彈力十足的肉彈就會從兩端往中間擠,現在幾乎就快要蹦出衣服外。
可是艾爾芙豐滿的胸部,或是對三餐和食物的熱愛,都比不上考古學引起他百萬倍的注意,他的眼神根本就沒有離開計算機屏幕。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被艾爾芙的男性粉絲們認爲“面對這麼可愛的艾爾芙,竟然還比較喜歡土器,真是個怪胎”。
陣語調冷淡地說:
“很謝謝你,不過待會兒再說。現在本田告訴我超棒的軟件,今天至少要把使用方法牢牢記住纔行。”
‘不需要害怕……我是來幫助你們的。’
陣喃喃說着話的瞬間,從天花板有道刺眼的光芒降下。閃耀地讓陣皺起臉,艾爾芙則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竟然……敢……叫我是雜碎!’
一位是有着大理石雕刻般俊秀輪廓的金髮美青年,他是“妄稱神之名”的馬拉克,背後有着白色翅膀,威嚴得有如宗教畫中的大天使。另一位男子則和馬拉克完全相反,略帶焦灰色的肌膚穿着有些髒污的灰色衣服,背後有着灰色的蝙蝠翅膀。他是“作僞證”的烏德瓦特。他的名字用阿拉伯文解釋就是“蝙蝠”的意思。
陣問道。
‘咦?是——嗎?’
聰子一派輕鬆地笑了笑說。
“這孩子是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王的其中一位,不死鳥菲尼克斯。你們渾身上下散發出腐臭的味道,我就從‘所羅門的鎖骨’中再次將它召喚出來……嘿嘿嘿,如果是真正超越神明的魔物,即使遇上煉獄的火也不會被燃燒。馬拉克,這代表着會覺得熱的你只不過是個‘妄稱神之名’的假貨……像你這樣的雜碎,竟敢比預計真正超越神明的我態度更傲慢?要不是這裏是禁止點火的圖書館,我早就用最烈的火把你燒燬。”
艾爾芙緊抓住陣。豐滿的胸部彈啊彈地壓在陣的身上。陣渾身僵硬。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他單手緊緊摟住艾爾芙的肩膀。
陣因爲疼痛而臉部扭曲。爲了躲避危險,他也藏身到桌下。很快地,天花板崩裂,瓦礫一塊塊陸續掉落。如果被砸中的話,恐怕連背骨都會折斷。
烏德瓦特好似猜錯謎底似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新木學長……‘所羅門戒指’的擁有者,正在二樓的計算機室。想要攻擊的話,請自便……讓我旁觀就好囉。”
“唉啊!”
這時,一直在旁邊賊兮兮地觀察狀況的烏德瓦特,敏捷地……跨步插入兩人中間。
辯解着的陣臉上泛紅,讓艾爾芙更覺寂寞,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這時,計算機室突然喀噠喀噠地激烈搖晃起來。
艾爾芙故作寂寞狀地嘆了口氣。就算陣再怎麼難相處,艾爾芙說的話講的話有多麼誇張,讓女孩子心情低落還是會讓他慌張。
馬拉克以溫柔的語調對陣兩人輕聲說着。金色睫毛優雅地低垂,散發出柔和的氛圍。
在搖晃的計算機室中,閃動着光的天使馬拉克站在那兒。渾身包覆着金色光芒,露出帶中性氣息的微笑。莊嚴的氛圍圍繞着周遭。
‘讓“戒指”和“聖櫃”在一起是很危險的。其擁有的“權力”就像兩面劍……萬一落到敵人手中,就會自取滅亡。不要抱着想擁有能夠支配世界力量的慾望,必須馬上將它們破壞纔行。現在找不到“聖櫃”,至少得先把目前找到的“戒指”毀滅。’
‘可能的話——當然是不想打起來啊。但若你要插手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與艾爾芙抱着相同的疑問,陣的視線看向搖晃的窗外。庭院中地面出現裂縫,樹木傾倒在地。鳥兒紛紛從倒下的樹枝上飛走,發狂似地在空中左右移動。
相對地,馬拉克以冷靜威嚴的態度說着。散發出白色光芒的翅膀有着大天使般的莊嚴,他的說話聲有如從天而降的讚美詩歌般好聽。他輕輕地牽起聰子的手,凝視着她的眼睛。馬拉克的眼睛漂亮得不像人類,如果要比喻的話就像卷着漩渦的藍色水晶泉底,蘊藏在黑暗深處的小巧深沉眼瞳。
‘哇哈哈,哇哈哈哈!裝出平常那副騙人的臉也沒效啦,馬拉克!我就說了吧,是對方不好嘛。’
“嗯嗯,不要緊的。倒是你還好嗎?”
‘你的意思是不會插手,也不會參加戰鬥嗎?我們兩個聯手的話,所羅門根本就贏不了喔?之後還來邀功就沒有效囉?’
“咦咦……原來是這樣啊。那麼,現在與我對戰受傷的話也太傻了……這種事情,你是這麼想的啊。”
馬拉克發着抖。
“講到料理……只要座堂家不發生火災就好了。我看還是別打壞心眼,讓我來教她做菜可能比較好吧。”
“……座堂家,沒有爆炸就好囉。”
“……那是……”
“這就不用您操心了……你們把我牽扯進來,是否會覺得不好意思啊?對我來說,你們不過是炮灰而已。嘿嘿嘿……”
聰子視線的角落,有兩個影子輕輕地動了動——是十戒聖櫃惡魔中的“雙戒”。
完全沒注意到這回事的陣說:
看到使出渾身解數誘惑,卻看都不看自己的陣,艾爾芙有些寂寞地小聲地嘆了口氣,打算等着他做完事情,於是沮喪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你……你是誰啊?有翅膀代表……你不是人類吧?”
說着,聰子指向馬拉克,食指還輕輕地碰觸着馬拉克的指尖。
馬拉克秀麗的臉龐因怒氣而扭曲着。隔壁的烏德瓦特敲着膝蓋大笑說。
保護着被火燒傷的手,馬拉克神經質地吼着。聰子輕輕瞟了他們一眼。包覆着她的菲尼克斯,像是在威嚇般發出“咭——咭——”的叫聲。
馬拉克以平穩的語調敘述着。可是聰子冷冷的眼神卻一點都沒有動搖。
“陣……?你……還好嗎?”
“啊啊陣!不要緊吧,有沒有受傷?”
“火災?什麼意思啊?”
‘怎麼會有這麼不討人喜歡的小女孩啊?我看還是先把你打敗吧!不過,趁着被批評說我除了會說謊也沒有別的能力之前,負責打仗的可是這邊這位馬拉克先生——!’
聰子仍然不受影響,嬌媚地撥了撥黑色長髮。
(陣……大概還是比較在乎莎拉吧。說的也是,我太粗枝大葉又像個男孩子;莎拉雖然裝模作樣,可是身材嬌小又可愛,更別說又是個千金大小姐……跟我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吶。)
艾爾芙內心一陣激動,以迷濛的眼神望着陣。
“不好意思,艾爾芙。聖櫃惡魔大概還在觀察我‘所羅門戒指’的封印能力,所以纔沒有公然肆無忌憚地使壞。不趁現在找到聖櫃把它們封印住的話,會有很多人遭遇危險的,一秒鐘都不能浪費啊。”
‘什麼……好燙!’
“嗚!”
“哼,薩姆薩姆可樂的氣會消掉喔……不過,莎拉和那個叫做愛花的青梅竹馬,她們的料理都能毫不在意地喫光光,根本就沒有味覺品味,對於沒氣的可樂大概也不怎麼在意吧。”
“的確,我的魔王們都只是假造品……賦予它們生命能夠行動,就靠我的精神力。你懂不懂啊?要與我的魔王戰鬥……就表示我用穿戴着手偶娃娃的手,朝你那髒污的鼻子迎面攻擊的意思喔。”
人類的眼睛,以視線中心看到的和視線角落看物體的視力是完全不同的。視線角落的視力約只有用視線中心觀看時兩成的視力。不過眼睛細胞的特性是,角落的視線會比較敏感。古代軍隊會訓練以角落視線來觀察周遭,以角落的視線可以看見幽靈,但是用中心視線看就會消失,這種說法也是因爲他們的身影處於中心視線無法看到的光線波長領域。簡單地說,人類眼睛看不見的“溫度”,就像蛇眼能夠看見紅外線波長領域。
馬拉克連忙抓住對着聰子比中指的烏德瓦特的肩膀。
在書架狹窄的縫隙裏,有什麼站在那裏——是兩個人影。書架的縫隙裏,只有數公分的距離。聰子馬上就察覺到……他們並不是人類。
‘你給我閉嘴,烏德瓦特!明明就是個只會說謊、能力最差的聖櫃惡魔,我絕不允許你嘲笑擁有可與神匹敵能力的我!’
“就是這樣……我呢,完全不想要動手。資料還不夠多……人類是比你們所想象的還要可怕的存在。因爲他們在很短的時間成長茁壯,擁有了智慧……”
“哼……在圖書館裏要保持安靜是常識耶。尤其是在我的圖書館中……”
聰子臉上浮現出輕蔑的冷淡表情。她將一本書從書庫裏抽出,拿在手中。古老的裝訂方法,看得出這是一本國外的繪本。書名寫着‘愛莉絲夢遊仙境’……
“這裏怎麼會這麼窄啊。緊貼着你實在抱歉,艾爾芙。”
聰子用力地抓住牽起自己手的馬拉克的手腕。抓住的地方迸射出火焰。
‘那麼……如果你打算插手的話,我可不會坐視不管。現在只是因爲突如其來的攻擊多少有點驚訝,但實際上,“所羅門鎖骨”書中被封印的印刷品魔王就像是假造的一萬元紙鈔。靠着這種假貨,認真地想戰勝聖櫃惡魔中魔力數一數二的馬拉克大爺我,那可就太愚蠢啦。正因爲我的魔力強,纔會被稱爲“妄稱神之名”……你要不要親自體驗看看?’
“無禮?姿態還擺真高啊,你以爲自己是什麼人……?”
雖然這麼說,馬拉克對準聰子的指尖,仍因難以遏止的害怕而微微顫抖着。
‘聽好了,烏德瓦特。雖然神燈魔神還在指數零的階段,但所羅門可非等閒之人……是把聖櫃封印在大衛神殿深處,而且把七十二柱魔神封印的人呢。大概就像愛把冰箱裏的東西全部都用保鮮膜封包冷凍的節約主婦等級的封印狂。在與所羅門戰鬥之前,得儘量避免消耗戰力……既然她並沒有打算插手我們的事,放着不管是最佳良策。’
‘欸嘿嘿……馬拉克先生都不打了,那我也沒辦法啊。我一個人真的就沒能耐,畢竟我是團體作業才能做好事的類型啦——’
(這場地震怎麼會持續這麼久呢,這下剛好,就儘量跟陣撒嬌吧~!)
聰子的手指碰着他,一動也不動。馬拉克緊張得呼吸紊亂,搖搖晃晃地往後退。
“哇——地震!”
“等等啊,要找到聖櫃的目的本來就是希望搶先在爸媽之前,讓他們認同我。封印聖櫃惡魔說是爲了座堂,應該是自衛行爲吧?”
“你都這樣了還在擔心我?……平常大家總認爲我很強勢,竟然像這樣被保護,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公主喔。”
馬拉克難以置信地叮嚀着。聰子只是冷冷不屑地笑着說。
‘原來如此,竟然一點都不害怕面對我們兩個,比傳說中還了不得呢——可是,要是實際開戰的話,你應該不覺得會贏過我們兩個人吧?’
“陣……你果然比較在乎莎拉吧。”
(我的胸部,如果像艾爾芙小姐那樣的話……新木學長的態度或許會有所不同……)
話題扯到莎拉身上,陣第一次停下移動鼠標的手,眼神從屏幕上移開。之前明明就沒有看艾爾芙的胸部也沒看庫庫煎蛋卷,陣的這一舉動讓艾爾芙覺得很受挫折。
“地震應該一兩分鐘就會結束啊……爲什麼會這麼久啊?”
艾爾芙拿着銀盤往下伸的兩隻手臂從兩側夾着胸部,貼近着陣。彈力十足的胸部被往內推擠,形成豐滿的股溝,見識到這場面的人肯定全部都會被秒殺。但是,陣只是看着計算機上的地圖,一動也不動。
烏德瓦特虛張聲勢地說着。
馬拉克連忙把手抽回來。聰子的身體被火鳥的羽翼包圍着。
另一邊,聰子在兩人毫無察覺的狀況下走出計算機室。她對於自己沒存在感相當有自信,而且對艾爾芙只顧粘着陣也看不太下去。
“沒人有說過要插手啊……嘿嘿嘿。”
二樓的計算機室內,艾爾芙仍不斷地勸說着陣。
“我剛纔碰到莎拉啊。她說要跟女僕學做菜,就回家了。”
聰子想要冷靜,便來到地下書庫。書庫裏收藏着沒有擺在圖書館架上的書籍,巨大的書架沿着軌道排列直達天花板,看起來就像走廊上的廊柱。這是隻有圖書委員才能夠進入的場所。
他誤以爲艾爾芙貼着自己,是因爲桌子底下空間狹窄的緣故。
‘欸嘿嘿嘿……不要裝傻了——你打算跟之前那些雜碎一樣,獨享“飼料”把我們趕走嗎?還是,想要同時獲得“所羅門戒指”和“消失的聖櫃”,讓我們兩個聽從你的命令——別想得太美了?’
烏德瓦特聳了聳肩,發出低級的笑聲。
以前攻擊陣他們的“五戒”聖櫃惡魔,都沒有人類的身形。怪物外型“姦淫”的狂月,昆蟲集合體“打破安息日戒律”的瓦西弗,貝類“貪戀他人財物”的沙答夫,鯊魚“殺人”的奇爾修,手腳爲劍型“竊盜”的薩拉賈……和他們比起來,接近人類姿態的這兩隻惡魔,渾身散發出更強的魔力。
‘嗚……嗚嗚嗚……!’
“對我來說,聖櫃惡魔四處流竄,我就能享用高級食材,提升劍之魔神指數。比起我的零食,還是莎拉比較重要吧……”
“陣,要不然——先回到千一夜喫過飯以後再來調查不好嗎?現在是發育期,餓肚子可是不好的喔?是吧?”
驚訝於總是很冷靜的陣做出的判若兩人的強烈舉動,讓艾爾芙發出如幼犬般的聲調。陣就這樣把艾爾芙推進桌下,將艾爾芙護在身下。正當他保護着她,也準備要躲進桌子底下時,電腦掉下來,狠狠砸中他的背。
重點是,聰子的胸部也沒有存在感。即使貼着陣的背部,聰子的胸部也扁平到讓他幾乎完全沒有感覺。比較起來,艾爾芙就像接受南國太陽恩惠結出的豐滿果實般,擁有雄偉的胸脯。想到這點,聰子不知怎地就發出了嘆氣聲。對人類來說,外表這種不重要的東西,不可能勝過從大量書本中得到的知性……可是,聰子長年以來信奉的教條,現在多少有些改變。
“爲什麼會跳躍思考冒出這句話啊?”
地震依然持續着。不只是天花板,連牆壁都產生裂痕,桌上的計算機陸續咚咚咚地掉落地面。艾爾芙絲毫不在意地緊緊貼着陣,懷抱着浪漫的感覺閉上眼睛。
艾爾芙顫抖着抬起頭來,看着馬拉克說:
從旁看着陣認真的表情,艾爾芙執拗地噘起嘴巴說。
烏德瓦特恨恨地嘟囔着,隨後跟着馬拉克一同消失蹤影——正確地說,不是消逝蹤影,而是以人類肉眼看不見的光波長領域移動身子。啪,書庫的窗戶被粗魯地打開來就證明了這一點。
“啊,還不單單是發生火災的程度喔。”
堅強的艾爾芙很難得地因爲擔心陣而臉色發青,幾乎就要哭出來了。陣勉強地擺出笑臉。後背還有些許疼痛。平日不善於交際,所以不太習慣擺出笑容,表情很明顯地頗爲生硬;但爲了讓艾爾芙安心,陣儘量以溫柔的語調說:
‘所以,需要得到你的協助。至今我們收集了之前出手敗北的聖櫃惡魔的數據,如果有你在旁觀角度收集到的情報的話,肯定會獲得勝利。所羅門是危險的存在,不能夠小看它。之前你無禮的態度就當作沒這回事,再一次希望你能夠協助我們。’
‘喂,喂,不要隨隨便便就發佈我的宣戰通告啊。’
“‘妄稱神之名’的馬拉克和‘作僞證’的烏德瓦特。你們又來找我有何貴幹嗎……?”
說到這裏,艾爾芙突然頗爲擔心地眼神向上飄浮着。
被當成公主對待,莎拉想必很習慣,可是對艾爾芙來說卻是新鮮的經驗。她是波斯格鬥武術的達人,平常都靠自己的力量打敗雜碎妖魔吸取魔力。如果赤手空拳打鬥的話,想必她比陣還要厲害;但怎麼說她還是女兒身,被保護總是很開心的。
‘我的名字是馬拉克。’
“天使?”
‘這棟建築物很快就會崩毀。在那之前,先把你們救出來吧。’
“你……你辦得到嗎?搖晃得這麼厲害耶?”
‘當然沒問題……信者得救啊。相信我的力量吧……這是神的奇蹟。崇敬我吧,如此一來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我將給你一生的安穩。那麼,過來這裏吧……’
馬拉克優雅地把手伸向艾爾芙。艾爾芙彷彿被吸進去一般,正準備接過他的手,可是陣卻阻止了她。
馬拉克挑了挑金黃色的眉毛說。
‘你在幹什麼,陣?不趁早把你們救出去的話,這棟建築物真的會垮掉喔?’
“有好多事情都需要救援,可是我對交換條件很不滿意。”
陣一邊對艾爾芙說着,一邊從桌子底下瞪着馬拉克。馬拉克的臉上露出些微不高興的神色,但很快就隱藏起來,擺出沉穩的笑容說:
‘所謂的不滿意……指的是?’
“救人性命的條件,是要崇敬你吧?什麼叫會給你安穩?也就是說……如果崇敬你的話,你會保護我們一輩子?”
‘我從剛纔就有這樣講吧?’
“小的時候,我家附近有會霸凌欺負人的孩子。”
陣突然轉變話題。
艾爾芙抬頭看着開始分裂的天花板說:
“陣,幹嗎在這時候突然講這種話啊?”
“那個霸凌者曾經對我說過。‘往後,把你得到的零食都奉上。這樣的話,我就不會扁你。這交易不錯吧?’”
‘……這不是挺不賴的交易嗎?只要忍耐不喫零食,你就能夠永遠地從被霸凌者毆打的恐怖和不安中解放啊。’
“我拒絕了。”
“咦,座堂?”
(要趕緊找到出口……艾爾芙的燒傷雖然不嚴重,可是這裏總給人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你有去過海水浴場嗎?颱風要接近時,魚類都會集中到岸邊。海浪波動劇烈,會造成暈船狀態。地震也同樣會讓地面上上下下,造成大氣氣流震動不穩。鳥兒受到影響,根本就不可能會飛。”
可是當馬拉克伸出手來就要握住陣的時候,陣把手縮回來。
‘那要怎麼做,才能夠脫離這裏啊?’
烏德瓦特被艾爾芙渾身散發出的殺氣壓倒,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
‘別替自己的失敗找理由,烏德瓦特!你這混蛋!’
‘你……你有什麼證據?’
計算機室入口的門,不知道何時開了個小縫。聰子正從那縫隙中瞧着室內的景況,書也是她丟進去的。
‘快放我出來,可惡的小姑娘!’
‘真丟臉的傢伙,畢竟是隻能靠着謊言迷惑人心的最弱聖櫃惡魔!但是我跟你的程度格調就不同啦。的確如你所知,馬拉克大爺我是“妄稱神之名”的惡魔,並非真神。可是從遠古時代開始,我就打着神的旗號一路創造出奇蹟騙到今日……我雖然無法成爲神,卻能夠模仿神明。就算沒辦法引發地震或是天地異變,但要設下迷惑人心的騙局倒還是很拿手的。’
“囉哩囉嗦地講什麼廢話啊,我最討厭明明是個男人卻很嘴碎的傢伙啦!就從你先喫吧。”
“唉啊哎啊……數千年來被關在聖櫃裏與世隔絕,一般的常識和禮節都生疏了吧?在圖書館不得吵鬧,小心火燭,這種基本常識,我想應該不需要圖書委員特地去提醒吧……”
“別太得意了。對方可是聖櫃惡魔,不能太大意。阿布拉卡達布拉!”
陣用力地抓緊艾爾芙不讓她被吹走。眼前出現巨大有如四角型牆壁的物體,就要迫近身旁。下一秒鐘,那道牆就像老虎鉗似的,喀嚓一聲閉起來,陣及艾爾芙還有馬拉克他們都被關進牆壁中。
就在這時,計算機室中有股沉重的風吹捲進來,以簡直就像龍捲風把農田的作物連根拔起般的氣勢,將紅通通的火焰全部都往上吸。
陣驚訝地眨巴着眼睛。莎拉是魔神狀態的女僕裝打扮。可是,爲什麼手裏拿着金色的懷錶,耳朵上還有兔耳朵髮圈。
在草原中走着走着,眼前的茂密草叢裏,莎拉突然冒了出來。
‘啥!’
艾爾芙是以妖魔爲食物的劍之魔神,可是一旦化爲劍,就無法靠自己行動。因此在陣現身之前,沒辦法使用劍的魔力,而是透過波斯武術格鬥技巧來打敗妖魔。陣雖然能夠使用變成劍的艾爾芙來戰鬥,但是之前被變成小嬰兒時,艾爾芙的等級昇華爲“靠自己力量戰鬥”的劍之魔神。
(感覺好像身處於“立體書”中喔……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啊?而且,那兩個聖櫃惡魔是幻覺嗎?)
馬拉克鐵青着臉。艾爾芙用手肘戳了戳陣的斜腹部問。
艾爾芙看着在窗外飛來飛去的鳥羣。馬拉克臉上不斷地流下冷汗。
“我是不在意你們攻擊新木學長一行人。所羅門戒指是封印者,聖櫃惡魔是被封印的,彼此之間互相對戰也是理所當然。打到最後,強者得勝……這就是平等世界的均衡點。只不過,我不能原諒有人敢破壞我圖書館中的書籍,才把戰場移動到別處。”
艾爾芙把劍握在手中往前衝,一口氣拉近與馬拉克間的距離。很明顯,她一點都不冷靜。聖櫃惡魔一次出現兩名……簡直就像身處百貨公司地下食品賣場般,耳邊只聽得到“來吧,喫到飽喔”的耳語,怎麼可能不讓她興奮呢。
阿布拉卡達布拉在古代阿拉伯語中有着“聽從我的話由我創造”的意思。艾爾芙全身散發着光,原本穿着的輕巧便裝,換成設計精美的餐廳女侍服。與莎拉充滿花邊的俏麗女僕裝不同,走的是重視機能性的設計路線。她不像莎拉是以魔法來戰鬥的魔神,而是擅長貼身肉搏的劍之魔神。
“十戒中有所謂的‘作僞證’,這位烏德瓦特恐怕就是吧。在伊索寓言裏,蝙蝠被描寫成是既非鳥類也非獸類的說謊者;是沒有戰鬥力,、靠着欺騙奪取人心的傢伙。”
‘你的意思是……你寧願選擇被打也不要供出零食?比起被毆打的可怕,認輸聽從惡人的話還比較嚇人?聽惡人的話內心麻痹失去自我,也就跟死了沒兩樣……你害怕的是這個?’
聽到這番話,馬拉克驚訝地閉上了嘴。艾爾芙訝異地戳了戳陣的肩膀說:
完全沒有料到這都是聰子搞出來的,陣揹着依然昏迷的艾爾芙,漫無目的地走着。
陣叫喊着的同時,馬拉克的手掌上也噴出火柱。
說着,陣舉起手來。馬拉克輕笑着就要接過他的手。
“呼呼……人生和這個世界,就像是一本書啊。你們接下來會在這本書中寫出什麼樣的故事呢……就讓我來好好觀望吧。嘿嘿嘿……”
艾爾芙想象着當時,陣的模樣大概是“如果沒有零食的話,我就喫了你”的氣勢吧。
莎拉看着懷錶,語調生硬地像是在參加演講比賽。
陣跟艾爾芙從桌子底下出來。艾爾芙輕鬆地舔了舔舌頭說。
“啊!”
馬拉克不甘心地忿忿說着。震動隨之停止。本來應該掉落在地的計算機全部都跟原來的狀況一樣並排在桌上。分裂的牆壁也完美無缺。
“他纔不是天使。那傢伙根本就沒辦法帶來奇蹟。這並不是地震。沒有地方在搖晃……可能是幻覺或是什麼手法,反正都是騙人的詭計。”
馬拉克和烏德瓦特陷入混亂中而大聲喊叫着。
‘你……你!對我們做了什麼事?’
“不是。就算被打,即使眼前出現再強大的敵人,這世上絕對不會有能夠忍受不喫零食的人……就只是這樣。”
‘淨罪之火!’
艾爾芙輕巧地拔出插在圍裙口袋裏的原子筆。原子筆很快地化爲刀身彎曲的“夏席爾”彎刀。單手拿着的銀盤變成防禦用的盾牌,也是波斯武術特有的圓盤武器。
“只要跟食物有關聯,你的態度就強硬得驚人……”
“要不要動動腦想想看啊?一個小孩的體重開不了的自動門,只要兩個人一起就能打開喔……嘿嘿嘿……”
“艾爾芙,振作點!”
陣的銳利眼神瞪着馬拉克,用力地伸出食指比出“一”的手勢。
突然,書的封面形狀起了變化。哎啊,聰子合上書看着封面,馬拉克和烏德瓦特的臉就像浮雕般出現在書封上。咦,不是浮雕……他們想要從書裏脫身,但被封面擋住,看起來好像臉蛋緊貼着塑料窗的狀態。
陣果斷地說道。
‘馬拉克大人,講話變得沒有格調囉?或許我是搞砸了,但是你假扮神的演技還不是不怎麼樣?’
(笨蛋,上當啦,所羅門戒指的擁有者!我的名字是馬拉克,以神之名欺騙的聖櫃惡魔!我纔沒有發動天地變色的能力。只是利用相信奇蹟接近神明的人類依賴心態,來奪取人類靈魂。能夠站穩自己腳步的人類靈魂,會穩坐在身體內,根本就無法動搖。可是內心脆弱想要依賴外力的人類,魂魄馬上就會離開身體而倒地不起……我就只要拖走就行啦。你的魂魄也會納入我的手中,所羅門啊!)
“哼,就這麼點程度!”
艾爾芙拼命地搖晃着陣的肩膀。陣頗爲困擾地看着艾爾芙說,
‘烏德瓦特……你!你搞砸了!’
“就、就像陣所說,果然都是幻覺嗎……!那麼,如果被幻覺所迷惑,把心交給這傢伙的話……會有什麼遭遇?”
眼睛張得老大的艾爾芙,看見飛散的火花就像魚雷般畫着圓弧,一起朝着自己從四面八方飛來。
“糟糕!一道火焰還能用劍擋開,數量這麼多可就……!”
聰子在計算機室的桌上把書翻開,臉上帶着深不可測的笑容,撐着手肘認真地盯着書本。
“十戒當中……有一項稱之爲‘妄稱神之名’喔。”
艾爾芙狠狠地吞了口口水。擁有灰色羽翼的烏德瓦特現身,像個影子般靠近白色羽翼的馬拉克。
‘說什麼蠢話!你難道不知道過去把神的奇蹟當成騙人詭計的人類遭受到什麼命運嗎?你不害怕神的怒氣嗎?’
‘真是的,講謊話即使說得再完美,還是會出現破綻!這話讓我來講雖然沒啥說服力,最能夠讓人類安心度日的方法,不是堆砌謊言,而是不要動無聊的歪腦筋,傻呼呼地正直過日子吧。’
艾爾芙用銀盤擋住火焰,火焰散成細小火花四濺飛散。馬拉克本應該驚慌,但是他紅色的嘴脣卻扭曲成笑容,咂咂嘴左右搖了搖食指說:
‘這就是所謂的防禦?真抱歉……你的行動,全部都在我的預料中。’
‘也是說啊,當我們離開這裏的時候,就是你該付出代價的時刻啦!欸嘿嘿,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死路的——把我們跟飼料關在一起的遲鈍小姑娘!晚點就讓你好好地體驗體驗吧!’
“原——來如此。不像以往的聖櫃惡魔般出手攻擊,並不是因爲還有壓軸好戲,是在狡猾地等待着其它妖魔被消滅的機會吧?不過即使能力弱也是聖櫃惡魔,跟雜碎妖魔相較之下,關在聖櫃中數千年熟成後的滋味不賴、魔力也夠強。陣,請你念咒語吧。”
把陣他們吸入閉合的牆,砰咚發出輕巧的聲音掉在地上。看似巨大的牆面,其實只是本小巧的古書。
“怎、怎麼回事?”
聽到聰子的話,封面上的馬拉克和烏德瓦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艾爾芙,小心!那傢伙還沒使出怪招!”
戴上所羅門戒指,陣唸誦出咒語。
幫艾爾芙滅火的工作還沒全部完成,馬拉克絲毫不肯放鬆,接着把淨罪之火投向陣。
‘我對你的零食並沒有興趣,這種狀況下要得救並不可能吧?一樓還有其他學生,只有我才能夠將所有人救出來脫離險境……相信奇蹟吧,信者能得救喔?’
“不行不行!我面對霸凌者時,也果斷地拒絕了。結果,對方也就沒再說什麼了。”
這不是普通的草原。草和樹木的葉子全部都是用輕薄的紙材做成。
“哇啊啊啊啊!”
“好——囉,誰先來呢,來喂喂我的劍吧!”
“我想你就是那個聖櫃惡魔……‘妄稱神之名’的聖櫃惡魔吧。”
“總之,馬拉克。你剛纔說的話,就跟當時的霸凌者有同樣的感覺,所以我不打算聽從。不準對我的零食動手!快消失吧!”
‘這下糟糕啦!我原本就只會扯謊,碰到這傢伙可真慘啦——!’
“艾爾芙!”
陣眼神銳利地瞪着馬拉克。
“是,是啊,陣!再這麼下去會被壓死的耶!”
繪本中……陣專心地走在高聳的夏草和灌木草原中。
“我並不想握你的手,只是想要告訴你……看看窗外吧。”
陣面帶冷靜地將縮回的手再次舉起,指向窗外。因地震引起搖晃開始崩毀,鳥兒們驚慌地發出嘎嘎嘎的恐怖叫聲飛起來。
‘你、你在幹什麼,新木陣!當對方準備要跟你握手卻被拒絕時,伸出去的手就不知道該擺在哪裏,這不是很尷尬嗎!’
“看來這兩個傢伙是故弄玄虛和耍弄幻覺的組合。我來喫掉他們吧。”
陣驚訝地回過頭。躲不開……他很確定。
陣想要保護艾爾芙便衝了過去,但來不及了。艾爾芙渾身佈滿火花,變成一團火球倒在地上。
聰子走進計算機室,撿起掉在地上的書……《愛麗絲夢遊仙境》,輕輕拍了拍去除灰塵。打開書頁,裏頭有張畫上有個長得像陣的少年走在濃密的草原中。少年還揹着一位神似艾爾芙的少女。
馬拉克的嘴角微微地抽動着,繼續擺出柔和的笑臉。
‘就這樣燃燒殆盡吧,所羅門之子啊!’
馬拉克和烏德瓦特從封面消失。想必是意氣風發地往陣兩人的方向前進吧。
“時間到囉,時間到囉。”
陣立刻脫掉上衣,拍打着在地上着火滾來滾去的艾爾芙。正如馬拉克自己說的,假造的火焰其實火力並不強,火很快就消滅,艾爾芙的火傷也並不嚴重……但是,全身被火包覆的衝擊和疼痛,讓她失去意識,加上火擁有吸取魔力的效果,讓她解除變身,變回原本的服裝。在她的身邊還有飛散的火花滋滋燃燒着。
“啥?”
“……只是零食,應該還能忍耐吧?”
聰子哼了一聲,冷冷地笑道:
“你、你在說什麼啊,陣?爲什麼那個天使臉色變得很難看?”
雖說是冒牌貨,但仍有着氣勢強烈的威嚴,馬拉克放出火焰。
“算了算了,既然艾爾芙這麼說……那也沒辦法。”
馬拉克用力吞了口口水說。
‘是,是喔……如果得到所羅門戒指和劍之魔神的魔力,我們的魔法將會遠遠凌駕在你之上,解開這個咒縛……是吧。’
陣喫驚地摸索着褲子的口袋。裏面有莎拉交代要隨身帶着走的魔神神燈。只要摩擦神燈就能夠召喚莎拉……
(我不記得有摩擦過啊……難道是艾爾芙受火傷,脫掉上衣一陣混亂的時候,不小心摩擦到了嗎?通常沒有要我召喚卻把她召喚出來時,這傢伙都會怒氣衝衝的呀……明明就是神燈魔神,卻無法坦然接受現實。)
陣帶着警戒心試探性地看着莎拉。可是莎拉只是俏皮地歪着頭,把懷錶輕輕一丟。
“時間已經沒有關係了咚。我跟庶民,兩人獨處咚。”
“什麼兩人獨處,艾爾芙在這……”
話沒說完,陣就嚇了一跳。莎拉朝着陣飛奔撲了過去。
“咦……咦?”
事出突然,陣還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直接陷入混亂中。莎拉頭上的兔耳朵髮圈搖啊搖地,讓陣的鼻子很癢。
(這、這個兔耳朵大概是爲了“LOVE LOVE RABBIT”,夕也特地買來的東西,現在應該放在宿舍房間裏……爲什麼座堂會有這玩意兒?)
陣的內心充滿了疑惑,但眼前莎拉的微笑,溫柔可愛得讓他幾乎要把所有疑問通通一掃而空。
莎拉的長髮如絹絲般滑順冰涼,觸感柔順又好摸,還有着花兒般的好聞氣息。重點是,緊抓着陣的莎拉,身材柔軟曼妙到讓人喫驚。環抱着陣的手臂,能讓手指交錯的穠纖合度,肩膀瘦小到能被陣的雙手環着。她的身子有如充填着最高等級羽毛的枕頭,柔軟得讓人怎麼滾都會深陷其中。
“不希望你跟其他的女生講話咚。我跟庶民兩個人獨處的意思,就是隻要兩個人咚。”
“你,是沒看到我揹着艾爾芙嗎?還有,爲什麼要帶着那副兔耳朵?講話還要加上咚啊咚啊語尾助詞,是故意惹我的新招數嗎?”
“你在說什麼啊咚?我怎麼可能會故意惹庶民討厭咚。”
莎拉難過地睜大水汪汪的眼睛抬頭看着陣。
“因爲,人家最喜歡庶民了咚。就是喜歡,纔沒辦法坦然面對。偶爾講話嘴巴壞了點,可是真的是好喜歡咚。”
“你是不是喫了什麼怪東西?還是說魚子醬跟鵝肝醬喫太多了?”
“就算你不相信,那也沒辦法咚。我以前一直是個討人厭的女生咚,可是隻有在庶民面前不會裝模作樣。就是因爲超喜歡庶民,只想要讓庶民看見真正的我咚。”
莎拉貼着陣,臉頰貼着他的胸膛。從上往下看着莎拉,她的鼻子很漂亮,長睫毛也很明顯。平日很常見面並沒有特別感受,可實際上她是個就算馬上出道當偶像,CD就能賣上百萬張也不足爲奇的美少女,陣再次注意到這一點。
陣對莎拉不尋常的態度感到疑惑,心兒怦怦跳地開口問道。
右邊的書緩緩地打開。烏德瓦特不知怎地……絲毫都不悔恨,賊賊地笑着。
‘是的,沒錯。’
‘怎麼,不是想看嗎?就說你想看吧。’
陣把眼前的莎拉用力推開。莎拉背後長出蝙蝠般的灰色翅膀……那是烏德瓦特的翅膀。
右邊的愛麗絲回應着。陣用下巴指着左邊的書問。
陣被烏德瓦特圍着,抬頭看着書。封面上各自有着“愛麗絲”臉孔的立體浮雕。
‘不可能不想看的啊!整個學校的男孩子都憧憬的,這個女孩的裸體耶?’
陣用力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她賊兮兮地露出扭曲的微笑說:
本來潺潺的水流聲,突然變成從高處滾滾滔滔落下的瀑布景象。當下,盤旋在陣腦中的灰霧也煙消雲散,一股幾乎讓他全身顫抖的清涼爽快感唰地從腹部底下湧上。
“就是啊,只要稍微動動腦就能輕鬆解答的理論問答嘛。”
“不要隨隨便便決定什麼勝負。雖然說我並不需要特別再去複習功課,可是如果不教學習能力差勁的同班同學唸書的話,那傢伙可就要拿不及格分數了。”
‘我說,你竟敢把我跟什麼考試拿來比較!那我就賞給你不想決勝負的禮物吧。這兩本書各是一道門。只要打開其中一道,就能回到原來的計算機室喲——!’
“哎……其實很簡單嘛。”
‘講話還真直接,可惡!一根腸子通到底也就罷了,多少也顧慮一下我的心情嘛!這樣感覺好像我自己在唱獨角戲,很糗耶!’
烏德瓦特緊抓着陣,在他的耳邊囉嗦地念着,仍打算煽動陣。可是陣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腦海中想象着嘩啦嘩啦不停流着的水流聲。
想讓陣焦躁不安,烏德瓦特連珠炮似地跟陣說話。可是陣卻沒上他的當,再一次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情穩定下來。
下一秒鐘,無數的撲克牌從書中飛散而出,像龍捲風般圍繞着陣。
“有答案了,讓我回去吧。”
維持莎拉的外型,烏德瓦特以粗啞的男性語調忿忿地吼着。
‘吵死了——!’
‘是的。’
‘有什麼關係,假的也很好啊!真正的座堂莎拉是千金大小姐,怎麼可能會被你這小鬼釣上——!知道對方不會看自己一眼,可是仍是深情注視,這根本就是一百年前的少女漫畫劇情嘛——!可惡——可惡——!’
‘你這傢伙怎麼比我“僞證”聖櫃惡魔烏德瓦特還會講謊話啊?其實真的很想看吧?不要勉強了,雖然尺寸小了點,可是胸型很美喔——?’
‘是?’
烏德瓦特得意地笑着。陣卻繃着一張臉答道:
“實際上,就是你自己在唱獨角戲啊……”
‘哼……!沒、沒想到大爺我的賭注竟然會輸!不過,我還沒有落敗!’
說完,莎拉就從陣的肩上把艾爾芙推落到地上,然後把手伸向陣的肩膀,嬌媚地貼上來說:
“我知道你在裝傻咚。庶民,你想要親我對吧……咚?”
“那麼,你就是真正的書。我問了,你就是能回到原本世界的門嗎?”
‘告訴你了那還玩什麼?就是要你猜啊,笨蛋!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愛麗絲,最後結局就是愛麗絲醒來回到真實生活……其中一邊的門,就是最後一頁的畫面。也就是說,可以回到原本的房間。但是如果開到另一邊的門,馬上就會掛掉……死了的話,魂魄就很容易從肉體脫離,我也不需要費盡心思想盡辦法弄到魂魄。怎麼樣,是不是讓你很興奮?’
“真有自信咚。搞不好是因爲太幸福而不敢相信事實咚。我是真的真的好喜歡庶民到難以剋制咚。”
陣狠狠地指向烏德瓦特說。
遇上如此大膽的舉動……陣的臉都僵了。莎拉似乎頗爲困擾地垂着八字眉型,輕聲笑了出來。
一張一張的撲克牌化身成小型軍隊,手裏還拿着槍和劍——
‘蝦米——!’
“我沒興趣。別給我看,讓人很困擾。”
(欸嘿嘿嘿嘿,我的能力就是在人耳邊講謊話使其產生疑問。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能力,可是疑心生暗鬼,往往能造成爭奪或互相殺害,最終甚至引發戰爭。可以說是力量最弱,但效果最強的聖櫃惡魔,這就是烏德瓦特大人!但是,我也是有弱點的。正直的人不會被謊言所騙,沒有辦法趁隙入侵他的心。如果聽信了謊言,我就能馬上抽出他的靈魂,將對方變成我的傀儡——!)
‘與其挑戰高嶺之花,還是身邊容易得手的最好吧!拼命存錢排隊還買不到陸續銷售一空的名牌商品,那就用便宜的違法贗品來代替不就得了。既能滿足自己,其他人也分不清楚是真貨還是假貨。欸嘿嘿!’
陣心情輕鬆,輕聲用鼻子哼笑着,朝右邊書上的愛麗絲雕刻問道。
“很、很簡單是什麼意思……?”
“你——看,這樣就沒有人來阻撓咚。就只有我跟庶民兩個人,沒有人看見咚……做什麼事情都可以咚。你可以隨心所欲咚。”
“並不會,我討厭要二選一的賭博。不要陷害人類。”
蛇用烏德瓦特的聲音開口對陣說話:
莎拉牽起陣的一隻手,爽快地壓在自己胸脯上。
“我如果問左邊的書‘你是真的嗎?’左邊的書會回答什麼?”
‘好了,就用所羅門的智慧來解開謎底吧!我猜是辦不到啦。我可是“僞證”聖櫃惡魔,若是騙過所羅門的智慧——就能夠更上一層樓呢!’
烏德瓦特扯開領帶,圍裙,洋裝……一件接着一件脫下來丟在地上。陣傻傻地看着他的舉動……最後,只穿着兔耳朵髮圈和胸罩內褲配手套及膝上襪的莎拉(外型的烏德瓦特),正要解開胸罩的瞬間——
烏德瓦特嚇了一跳。
“這我……倒是初次聽聞。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想想看,即使是假貨,萬一被發現我看了這種東西,不知道要被那傢伙狠狠罵到什麼程度。我說的可是真心話……非常讓人困擾啊。”
“騙人。座堂就算是喜歡上我……不過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啦……即使退一百步喜歡上我的話,她講話的態度肯定是高姿態!像你這樣低聲下氣的態度,對自尊心強烈的座堂來說,絕對不可能發生!”
烏德瓦特靠近陣,在他耳邊輕聲地說:
陣皺起眉頭,撥了撥劉海。
烏德瓦特輕輕彈開胸罩前的扣環,暗自歡喜地笑着。
莎拉(外型的烏德瓦特)露出勝利的笑容,就要抓住陣的心臟。可是……他的手指卻無法伸入陣的體內,被彈了回來。
烏德瓦特指着兩道門,解釋着。
‘這是“僞證之門”。一邊會說真話,另一邊只會說謊話。’
“我詢問右邊的書,它說‘是’,右邊就是真的。如果它說‘不是’,那就表示它是在說謊!”
‘好啦好啦,你真的很想摸摸看吧?不要緊,要我脫光光也沒關係唷——?’
‘啥……?魂、魂魄沒有出竅?剛纔,的確說謊了吧——?’
烏德瓦特以高傲優雅的莎拉根本就不可能發出的低俗笑聲笑着。
“說什麼謊啊?”
‘你的精神意志到底還是比不上我這種以精神力攻擊的聖櫃惡魔吧。真是麻煩的傢伙。可是這並不是賭博喔!是比智慧高低。’
“比智慧?”
‘嗚呣……’
“這真是活潑呢!你怎麼都不煩吶。考試臨頭,我還想要帶艾爾芙去保健室,纔沒有空理你這種幾千年來關在箱子裏的閒人啊。”
(對,我一定得回去纔行。拋着快要不及格的朋友不管,那不是我的作風……)
(被恐怖及危機攪亂心情而焦躁緊張的話,就全盤皆輸。好比考試結束前一秒還在拼死命地想解答問題時,就時常會犯錯。好不容易回答正確的答案,因爲焦慮再度檢查,反而把正確答案擦掉寫上錯誤答案;當察覺錯誤臉色慘白的當下,結束的鐘聲響起。考試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不可以慌張,不要被時間追着跑,要保持平常心……得把這個心得告訴夕也這傢伙纔行。他就是太笨手笨腳才考不好。不慌張的話至少可以把所有學科維持在及格邊緣呢。)
啊,烏德瓦特不禁訝異地發出聲來。陣轉頭看向烏德瓦特說。
“哦,還真貼心。那麼,是哪一邊的門呢?”
烏德瓦特化爲一陣灰色煙霧包圍着周遭。陣頗嫌麻煩地嘆了口氣。
(那一扇門是假的,那一扇門真的……呢。假設,死亡之門纔是真的的話,只要問“你是死亡之門嗎?”,真正的門會說“是”,假的門也會回答“是”。假設死之門是假門的狀況,如果問同樣的問題,真正的門會說“不是”,假的門也會說“不是”……這麼一來兩邊都會回答同樣的答案,根本就搞不清楚哪邊纔是真的。得想出讓兩扇門說出不同回答的問題纔行……)
“什麼逼不得已咚?女生主動出擊的話,男生不知所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咚。可是像庶民這樣晚熟的男生,內心正期望着女孩子能夠主導局面喔……咚~”
“還是說……你想要做更進一步的事情咚?你看……我的胸部,想不想摸摸看咚?摸摸看不要緊咚,用力地抱緊我也可以咚~?”
烏德瓦特被陣戳破陷阱,悔恨地說道。但是,自己設下的圈套已經無法更改。而右邊的書上,浮雕的愛麗絲開口回答說。
烏德瓦特指着兩扇門,以威脅的語氣對陣吼着。
灰色煙霧像泥水底部沉澱的泥巴似地慢慢結成塊,化爲兩本巨大的書。書的高度約有兩公尺。而且,煙霧還圍繞着陣和艾爾芙,變成蛇的姿態。
“快住手。”
“哎啊,呆掉了咚?如此純情的模樣,感覺好新鮮又好帥咚。”
‘賭上“僞證”聖櫃惡魔的自尊,我要跟你一決勝負!你這混蛋連句討厭也不說——這麼做又逃不出這裏——也無計可施!就算我是再怎麼沒實力的聖櫃惡魔,只要把你逼到絕境,就能輕鬆地殺掉無法抵抗的小女孩啦——!’
“也就是說一邊是真的,另一邊是講假話吧?”
“什麼事情都可以……那看看漫畫,或是打電動之類的呢?”
“我之所以逼不得已……是因爲我竟然被看扁,以爲這點小招數就能騙過我。”
‘嗚!我在聖櫃中想了好幾千年纔想出來的問題,一下子就……這就是“所羅門智慧”的力量嗎?’
“果然是烏德瓦特啊。”
‘切……哼!不單單擁有所羅門的智慧,你這傢伙的第六感還真靈!本來我還打算着要先攏絡你的心,當你的身體變成容易脫離的狀態時,就把魂魄剝離喫掉。被你忘掉的劍之魔神,就晚一點再好好享用!’
陣再次背起艾爾芙,皺着臉說:
莎拉的身影很快地消失,烏德瓦特捂着臉痛苦地往上方飛開。
‘好了好了~動作不快一點,馬拉克就追過來囉!原本我想,只要你選錯趕緊打開死亡之門,邁向死亡路程,讓我獨佔你的魔力是最好的啦,欸嘿嘿嘿。或者啊,在馬拉克抵達之前,先打敗小女孩讓我嚐嚐她的靈魂,喫掉她的魔力也是不錯的吧——?’
‘我就說不可以告訴你嘛!我又沒有足以打倒你的實力,你慢慢想也沒關係吧——?本來呢,要是被馬拉克追上,你們會在他的攻擊下化爲碎片,所以還是動作快一點比較好哦——?’
儘管被烏德瓦特抓着,陣卻開心地笑出來。
“我是逼不得已的。”
陣絞盡腦汁思考着,卻尋找不到答案。
“反過來,假如右邊的書是假的呢?只要問真正的左邊‘你是真的嗎’,它肯定會回答‘是’。可是已經問過說謊的右邊‘左邊會如何回答’,它一定會回答‘不是’。也就是說……”
“咦?這是什麼玩意兒啊?”
陣在兩扇門前,大大地倒吸了口氣。
‘喔,看來是動心囉。想必“所羅門的智慧”被煽動了吧?’
莎拉用食指輕輕點着陣的脣。莎拉的脣瓣就像剛淋過雨的櫻桃般水潤潤又閃動着光芒。她的食指就這樣往下滑,從陣的下巴到脖子,一直滑到胸前,停在心臟部位。
“喂,右邊的書!”
“我哪有特別在注意座堂啊。”
陣抬頭看着兩道門,冷靜地說着。
“怎麼看你都不是真正的座堂。雖然那傢伙會裝模作樣,但是絕不會囉哩囉嗦。”
“我是打從心底喜歡庶民咚,真的咚。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去想除了我以外的女生咚。”
“就是這樣。如果,我現在問的右邊的書是真的,就表示左邊是假的。問真的右邊說‘問假的左邊,你是不是真的,那左邊會回答什麼呢’。如果左邊是假的,那隻要問‘你是真的嗎’,它就會回答‘是’。所以右邊會誠實地回答我‘是的’。”
‘折彎他的頭!折彎他的頭!’
一邊在嘴裏喊着,一邊用小小的武器戳刺着陣的手和腳。
烏德瓦特笑着說:
‘那本書,連接着愛麗絲折斷女王脖子畫面的頁面!’
“怎、怎麼會!應該是打開原本世界的門沒錯啊,我的理論應該很完美的!”
‘沒錯,你的解題是很完美。不過,你忘記很重要的事啊——大爺我可是僞證聖櫃惡魔呢。’
“也就是說,你本來就在騙人?不管那一本書都連接到‘死亡頁面’。”
‘那當然囉——誰會讓好不容易到手的獵物給逃走啊,!我要好好地把你們通通喫乾淨~!’
烏德瓦特從蛇的姿態,幻化成原本擁有蝙蝠翅膀的灰色男子身形,拍動着大翅膀就要飛離陣。
‘欸嘿嘿,我是“僞證”聖櫃惡魔,騙人是理所當然的啦——!’
“你的意思是說我被騙了?”
‘對啊~!真是可惜啊——!很不甘心吧,欸嘿嘿嘿嘿——!’
“嗯。是很不甘心不甘心。”
‘講話幹嗎重複啦——!’
“正因爲不甘心,我有個問題。詐欺師自己被騙,還笑得出來嗎。你如果被別人騙的時候會怎麼辦?失去存在意義的話,就表示會消滅嗎?”
‘這、這種事情跟你沒有關係吧!可惡,你就給我在這裏,像只被叢林中的紅螞蟻啃噬得只剩下骨頭的死大象吧,我準備在這裏跟你道再見啦!’
烏德瓦特邊將撲克牌軍隊抖落邊高飛起來。
陣揮開包圍着自己的撲克牌軍隊說着:
“嗯,能夠遠離像你這樣的混蛋,我也很開心喔。”
‘欸嘿嘿嘿,這種時候還在逞強,真是少不更事呢——!都已經面臨這狀況,還要故做毫不驚慌的冷靜模樣,內心裏是多麼地手足無措啊!你就給我去死吧——!撲克牌軍隊,把他切成細絲吧——!’
陣抱起倒在地上的艾爾芙,開口對莎拉說:
陣冷靜地回答着。但是他的回答還來不及被聽見,烏德瓦特就煙消雲散了。
看到大量食材,莎拉翻了個白眼。
“啊……那個,嗯嗯!對對對對對!家政課的作業,得要學會做煎蛋卷纔可以。要很好喫,而且很多料的!拜託你,瑪莉,可不可以教我全世界最好喫的煎蛋卷的製作方式?”
“不要緊,這傢伙已經完蛋了。如我所料……靠着騙人才有生存意義的他,反而被騙,所以失去了生存意義。”
瑪莉完全不把莎拉的話當一回事。對莎拉來說,這簡直就像善意的拷問。
“那麼……我想,還是先請你教我製作方法比較好吧?”
“等、等等,瑪莉。我要做的是……煎蛋卷吧?”
“秀秀摸摸頭。”
“嗯。我現在也有點後悔,我幹嗎要這麼地感謝你呢。”
(嗚……我,我不管了啦!)
莎拉咬着下脣,將爐火點上。突然,瑪莉拿起起司,皺起了眉頭。
變身爲神燈魔神狀態的莎拉,替主人(陣)做事讓他摸摸頭後,會因感謝程度的高低改變頭飾的發光程度(感謝指數)。累積感謝指數,會讓之前遺失再次發行的魔法書頁面增加。
瑪莉將蛋卷鍋交到她手中。鍋柄上特地爲了莎拉包裹着布巾。莎拉平常不做菜,手的皮膚特別嫩,握住熱燙的物體時可能會耐不住熱,得要防止她燙傷。
“庶、庶民……?幹嗎任意地召喚我啊,這裏是哪裏?”
‘嗚哇啊啊啊啊!’
“那,回去吧,座堂。”
莎拉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情,腦袋周圍還飄滿了“???”成堆的問號。
“謝謝你,瑪莉!”
“啊,那個……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啊。”
‘根據之前觀察你們戰鬥所收集的資料……神燈魔神不能夠運送調理完成的料理,只能運送調理工具……!這個世界是由紙所製成,只要着火就能消滅撲克牌士兵和這個世界……然後你只要感謝這個小姑娘,就能兩個人一起穿過通道回到原來的世界……竟然計算得如此精密,從絕望絕命的世界脫身,騙過我……“僞證”聖櫃惡魔,竟然把我耍得團團轉~!’
莎拉打從心底開心到眼神中散發出光芒。
“是的,是大英帝國值得誇耀的英格蘭風煎蛋卷喔。”
“庶、庶民,那個是誰?該不會是聖櫃惡魔?”
“哎啊,這是……被老鼠咬過啦!對不起,莎拉大小姐。我去地下的起司倉庫取起司,請您稍待一會兒。”
“喔呵呵,莎拉大小姐真不簡單,連英國傳統的獨角喜劇(Stand Up edy)功力也這麼高強。那麼,請您露一手吧。”
“咦,啊啊。我只聽到白鬍須老公公在花田另一頭說‘過來這裏吧’那一段啦。”
同一時刻,莎拉乘坐管家尼可萊開的車,回到座堂家的大房子。
莎拉腳步迅速地往並排在低着頭迎接的女僕行列中的女僕長瑪莉.莎邦特身邊走去。看到莎拉異於平常的着急模樣,女僕們都不可思議地你看我我看你。
“不,我說絕望絕命的時候,的確是抱着那樣的心情……但遇上明明是神燈魔神,但被我任意召喚出來就會發火的座堂,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啊啊,這該怎麼辦……煎蛋卷竟然這麼不好做。在出糗之前,好想要從這裏逃出去啊……)
看着似乎看透自己的瑪莉的笑臉,莎拉的臉頰馬上變得通紅。
“多謝你的讚揚。我可以殺了你嗎?”
“啊啊,現在馬上啦!拜託!”
莎拉抓着陣的手腕。陣只是淡淡地看着莎拉說:
瑪莉對於能教莎拉做菜感到很光榮,帶着溫柔的微笑,口若懸河地仔細說明着。可是聽着聽着,莎拉的魂從嘴裏飄了出來。
瑪莉溫柔地笑着說:
“是的,當然。料理就是從煎蛋卷開始由煎蛋卷畫下句點。所有的料理中,能夠做得好喫卻也最困難的就是煎蛋卷。可是對料理想必也擁有驚人天分可發揮的莎拉大小姐來說,應該是道很容易的菜色吧。”
說句題外話,英國料理在衆多外國料理當中,是以難喫而出名的。調味很單純,使用大量油脂,而且要不就是味道濃烈要不就是沒味道,呈現兩種極端,再加上多半是簡單的烤箱料理……或許正因爲如此,纔有人說英國紳士用餐禮儀佳,是因爲食物難喫沒辦法狼吞虎嚥而造成的。
陣看着遠方喃喃說着。莎拉發現陣的手中握着燒得紅通通的蛋卷鍋。包裹着蛋卷鍋鍋柄的布巾也在加熱下,散發出好像被熨斗燙過的布料香氣。有着蝙蝠翅膀的灰色男子(烏德瓦特),不知怎地倒在地面,激動地呻吟着。
“十……增加了十頁!平常小氣巴拉的吝嗇庶民,居然這麼感謝我,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一下車,女僕們跟平常一樣在庭院和房子內並排成列歡迎着莎拉。
正當莎拉低着頭的瞬間,她發現握着蛋卷鍋的手上,套着白色的手套。
“首先,要給父親和母親大人寫封信……”
“咦……現在……嗎?可是,馬上就要用晚餐了……”
‘可……可惡啊啊啊啊!不……不要得意!我……我中了你這混蛋的計策!’
手忙腳亂地揮舞着,但是卻碰不到地面。莎拉感受到強烈的不安,就快要哭出來了。
瑪莉手中拿着銅製平底鍋,在餐廳中等着。她面前不只是雞蛋,還堆滿了幾乎可以開派對的大量食材。
接受陣的咒語,莎拉的頭飾綻放出耀眼的光芒。莎拉驚訝地按着頭,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連忙從口袋裏取出魔法書。
聽到烏德瓦特的笑聲,陣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好的,莎拉大小姐。首先,用中火將蛋卷鍋(煎蛋卷專用的平底鍋)熱過,把用甘地種牛乳製成的奶油放入融化。準備三顆安達魯西亞種的雞蛋,敲開後迅速地攪拌。打到蛋白完全融合的狀態——如果攪拌過度會容易變硬,請特別小心。接下來要放入被稱爲‘牛乳界香檳’的澤西種乳牛牛奶製成的鮮奶油,味道強烈的阿爾卑斯岩鹽,加入肉豆蔻、丁香等香料,倒入平底鍋內。邊攪拌,邊加入艾爾郡種的牛奶製成的起司和約克夏火腿,等略微凝固時……”
“話說……這麼急着要做煎蛋卷,是不是爲了家政課的作業呢?”
當她睜大了眼睛的當下,莎拉的全身發出耀眼的光芒。
瑪莉露出溫暖的笑容回答:
“我再問一次……煎蛋卷,是隻要把蛋拿來煎的簡單料理……是吧?”
瑪莉帶着純真的表情微笑着。莎拉臉色慘白,回給她一個微笑。
站在把起司架當成運動場般東奔西跑的數百匹老鼠面前,瑪莉幾乎就快要昏倒,驚嚇地踱着腳,停下腳步。
“好可怕,可是這時候絕對不能夠退縮!賭上大英帝國的尊嚴,也要保護座堂家的起司!”
莎拉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回自己房間,在女僕們服侍下換好衣服後,莎拉走向廚房。因爲是裝作要學習家政課的作業,所以她穿上只是在便服上圍了圍巾和三角巾的料理實習穿着。
“困……困難嗎?”
不過惡名昭彰的英國料理中,樸素的菜色反而特別美味。比方將魚片和馬鈴薯裹上面衣下鍋油炸成的Fish&Chips就相當好喫。煎蛋卷也是。
莎拉隱瞞了自己對料理完全不拿手的事實。但現在又不能退縮。
這時候,瑪莉在地下室的起司倉庫遇到大羣老鼠。
“啾啾!”
“果然是紙,很容易就起火了嘛。”
莎拉眼睛轉啊轉的,回給瑪莉一個微笑。
莎拉還沒從剛纔接近陣臉蛋的衝擊中回覆,胸口激烈地起伏着,臉也還是紅通通的。因爲想要掩飾自己的情緒,莎拉突然激動地大吼着。可是,陣卻什麼也沒回答,只是把手放在莎拉頭上,唸誦起咒語
燃燒的物體是撲克牌軍隊。莎拉這才發覺,因爲被撲克牌軍隊所包圍,周遭纔會一片黑暗。軍隊着火掉落地面,於是看得見藍色的天空。莎拉終於發現自己的身上穿着女僕裝。
烏德瓦特恨恨地扭曲着臉。
啪噠啪噠啪噠……瑪莉走出了廚房。莎拉繼續讓火熱着蛋卷鍋,沮喪地垂着頭想。
瑪莉連這一點都仔細顧慮到,真不愧是女僕長。
“罵人的話,也差不多夠了吧?”
“咦?啊,我、我的表情有那麼奇怪……嗎?”
瑪莉看着突然握着自己雙手的莎拉,睜圓了茶色眼睛說:
正如陣所說,烏德瓦特的身體有一半已經變透明,正在逐漸消失。
“咦……?這裏是哪裏啊?”
“心理準備?”
“歡迎您,莎拉大小姐。那麼,我們開始吧。”
見莎拉拼命拜託,瑪莉突然露出了姐姐守護着妹妹般的微笑。
“哎啊,莎拉大小姐!如果在倫敦西區劇院舉辦喜劇公演的話,肯定會連續滿座吶。我都抱着肚子大笑出來了呢。”
瑪莉握住掃帚,果敢地走向老鼠羣。
“歡迎回來,大小姐。”
莎拉輕輕地拍拍自己的臉。
“這到沒有必要,這傢伙馬上就會消失了。”
“小的我能夠獲得教導莎拉大小姐做菜的榮譽,讓我非常地感謝。賭上大英帝國的榮耀,我一定會傳授您最棒的煎蛋卷製作方式!”
瑪莉自信滿滿地將手放在胸口,挺直了背說着。
莎拉雙手交叉着,睜着圓滾滾的大眼睛凝視着瑪莉。
“……然後啊,最後添加威爾特郡產的火腿,高地伯斯郡產的黑醋栗醬料,就完成囉。很簡單吧?”
就在自己身後,出現了陣的臉。因爲轉身動作過大,莎拉的脣差一點點就要碰到陣的脣,這讓她的心臟差點要停止跳動。原以爲是在一片黑暗中,可是能看見陣的臉龐,是因爲被紅色的火焰照射着——莎拉的眼前,有火焰在黑暗中燃燒着。
回過神來,莎拉身處於一片黑暗中。
陣所念誦的咒語,秀秀摸摸頭是智仁武勇的意思,也是王者所必須具備的四種素質。魔法神燈是從波斯透過絲路來到日本。千年前的阿拉丁和魔法神燈的故事,就是發生在中國的。
“莎拉大小姐會出現這樣的表情,非常地少見呢。”
突然,耳邊傳來夾雜着嘆息的聲音,莎拉嚇得回過頭去。
‘原來、原來是這樣,擁有所羅門智慧的小鬼!你從一開始兩扇門的問題時,就知道我是在騙人了!但是,被我包圍着就沒辦法摩擦魔法神燈,於是刻意讓我離開你身邊,明明知道是死之門還故意把門打開!而且還……知道這個小女孩,今天要練習做煎蛋卷,甚至料想到她是個廚藝糟到令人絕望的人,想必現在廚房內已經發生大火了!’
“爲、爲什麼你要命令我呢!快把情況說明給我聽!”
“怎麼回事,我到底發生什麼事?啊啊,一定是剛纔發生瓦斯爆炸,我在毫無自覺的狀況下死掉了!不應該做自己不習慣的料理啊,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爲無視於我的存在的庶民啦!我恨他!我要化爲厲鬼詛咒他,庶民這個大笨蛋——!哇——!”
“哇啊——!哪、哪裏鑽出了老鼠洞啊?”
“瑪莉!拜託你,請你教我煎蛋卷!”
莎拉嚇了一跳,連忙躲在陣的背後。
(艾爾芙這傢伙,只顧着自己要利用庶民增加自己魔力,也是贏不了我的!請瑪莉教我做最高級的煎蛋卷後,我要好好地在她面前炫耀一番!)
“咦……這、這副手套是?”
“不。很有活力,非常地可愛喔。”
“看樣子這是……逃不了一死了。”
陣把平底鍋丟到地上。草很快就着火燒起來,火勢立刻蔓延到整片草原。
“你的裙子着火囉。”
被陣指出這件事,莎拉一回頭,發現女僕裝的裙襬着了火。
“哇啊啊啊!”
“知道了就趕緊跑吧。”
莎拉現身時一起出現的紫色煙霧,在空中慢慢地飄蕩着。中心清楚地出現一道黑洞般的通道。陣一碰到通道空間,簡直比吸塵器的管子吸住垃圾還要快速地被吸了進去。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狀況的莎拉,拍着裙襬的火。
“才、纔不是因爲庶民說過,我纔要逃跑的喔!”
也不知道她是要說給誰聽,只是大聲地解釋着,然後被吸進通道里。
陣與莎拉穿過通道,出現在座堂家的廚房。
通常,莎拉被召喚時的“前進路程”,並不是紫色的煙霧,也看不到所謂的通道。
莎拉消失後的“空間”,就是肉眼看不到的通道。
“太好了,看來瑪莉還沒回來。使用祕密地下通道的話,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狀況下讓你們脫身。”
莎拉把還點着火的瓦斯爐熄滅。當通道恢復原狀的同時,莎拉的變身狀態隨之解除,恢復成原本的圍裙和三角巾的便服姿態。此外,莎拉變成魔神狀態時,原本穿的衣服會留在現場。也就是說,只要循着莎拉衣服的蹤跡,就可以找到“前進路程”的通道。
藏身於莎拉衣服口袋中,沒有被一起帶走的陶小人,露出安心的模樣探出頭來。
“啊啊陶小人,剛剛好。我不方便蹲下來,你幫我從口袋把神燈拿過來。”
平常被當成莎拉手機吊飾的陶小人,從手機上咻咻咻地拖拉着溜下來,潛入陣的口袋,把神燈取出。陣蹲下身,輕輕地把艾爾芙放在地上。
“話說座堂啊,所謂的祕密地下通道……你家裏,竟然有這種東西喔?”
“逃脫信道和自爆按鈕是帝王的浪漫,也是名人的興趣吧。”
“真弄不懂你在講什麼……”
不過只要使用那個通道,昨晚——應該是說今天凌晨,就不需要花費那麼大的工夫從這棟房子裏逃跑啦……想到這裏,陣就覺得非常疲累。
“總之趁着瑪莉還沒回來前,快點離開吧。”
她的胸前抱着畫有倒五芒星圖案的書。
‘可、可惡,雖然說是在書中世界受傷,但是魔力不夠……!這、這麼一點點的魔力,連要離開書本都有些喫力……!’
“什麼意思啊!你是說我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無法使用魔法的魔神就幫不上忙的意思囉!所以你才無視於我的存在啊!”
可是,空間中應該沒有所謂的“隔壁房間”……分裂空間的另一頭看見的,應該是剛纔被困住的“書中世界”。
當信道消失的瞬間,在信道里的物體也被切斷……這是從莎拉家光着身子逃出來時,陣偶然發覺的神燈利用法。
陣跟莎拉被拖着往前走。馬拉克的肩膀已經進入空間裂縫。
“不,不行!快住手!”
“不用特別幹什麼啊。真要我說的話,你稍微走遠一點吧。”
‘可惡啊啊,畜牲!不要開玩笑了,你這混蛋!我要把你的腦袋打破,把臭掉的腦髓通通都壓爛!然後再盡情地欺負那邊魔法指數鴨蛋的小姑娘!’
啪嚓,傳來沉重的聲響,馬拉克從通道伸出來的頭和手腕被切斷了。
莎拉緊緊地抓着陣,不甘心地哭了出來:
“哇……如果我能使用魔法的話,要是指數沒有回到零的話,這種傢伙輕輕鬆鬆就能解決掉……!要是我成爲能力更高的魔神,就不需要這樣使力拉扯……馬上就能解救庶民了……!”
莎拉嚇得在陣的懷裏縮着身體。即使被馬拉克緊抓着,陣沉穩的表情依然沒有動搖。
‘你是智障啊,怎麼可能!強者凌駕弱者,這是天經地義的真理!小智慧只能騙過有小聰明的人。贏不了“魔力”的!這就是證據,你看,現在就是要將你消滅了吶!’
陣的視線看向抓着自己頭的馬拉克的手指。
‘該不會,所羅門之子,你該不會……全都算計好了!’
烏德瓦特睜大了眼睛,吐出帶有腐臭味的氣息,開口對聰子說:
烏德瓦特虛弱得幾次停下腳步,只好慢慢前進……突然,空中慢慢浮現出一位少女的身影——是本田聰子。看來她打開了燃燒的書正往裏面瞧着。
莎拉尖叫的瞬間,被火焰包圍的天使……馬拉克從空間裂縫中飛進來。陣還沒時間逃跑,就被馬拉克用他尖銳的指甲狠狠地抓住頭。
“庶……庶民,不可以……我不要,這樣啦!艾爾芙,快點醒來,幫忙我啊!庶民,庶民要死了啦!”
‘嗚嗯……!還挺有一手的嘛,那個臭小鬼……!在書的世界裏,我即使被騙也都是架空的設定啦!“僞證”聖櫃惡魔的另一面就是個任性的傢伙,馬上就離開這裏,準備第二回合戰啦!臭小鬼周圍的人都起了疑心,我要殺了那臭小鬼!’
‘可惡……!烏德瓦特這傢伙,竟然連我都騙!說什麼“分頭去找”,實際上已經找到你們,想要自己打敗你們獨享魔力啊!我完全被矇在鼓裏……他會被打敗也是理所當然,混蛋傢伙!’
陣困擾地看着莎拉說:
“連外型都是騙人的啊。簡直就像‘倫敦鐵橋滑下來’遊戲……3;注:兒童常玩的抓鬼遊戲,邊唱童謠倫敦鐵橋滑下來。唱到最後結束時,要抓一人當鬼5;。小時候常常跟愛花玩這個遊戲,還派上用場了。”
莎拉的大眼睛不斷地滴下顆顆晶瑩淚珠。
莎拉臉色鐵青,眼眶泛着淚喊道:
‘哇哈哈……害怕了吧,所羅門之子。還不趕緊承認,能力弱小的人類智慧,反正是贏不過擁有壓倒性實力的妖魔吧!’
“喂,艾爾芙。不要緊吧,快起來啊。”
“唉——呀,人家可不是開玩笑喔。”
烏德瓦特搖搖晃晃地邁開步伐。
“座堂……”
莎拉指着陣的背後。
陶小人得意地拍着胸脯,露出“包在我身上”的模樣。陣的心臟跳動聲,很緩慢又很安靜。正如他所說,這一切從一開始就在他的算計內,根本就不需要慌張……可是,莎拉的心臟仍舊激烈地跳動着,彷彿要跳出心口似的。剛纔陣說的“跟你不一樣”雖然讓莎拉有些在意,但她卻當作沒這回事。
“咦……通道怎麼會在這裏?”
聰子冷冰冰的眼神丟向正在燃燒着的書裏的烏德瓦特。
“痛痛痛痛痛!脖子快被扯斷了!”
莎拉坐在地板上,哇哇大哭起來。
‘你也一樣啦!’
‘真抱歉不能如你所願,所羅門智慧的繼承者。’
“哇!”
‘嗚哇哇哇哇哇!’
“幸好這裏是廚房,把水裝進水管澆醒她如何?”
‘哇哈哈哈哈!儘量難過吧,享受弱者的眼淚是強者的特權!對自己的弱小感到絕望,拜倒在壓倒性優勢的強者腳下吧!帶着恐懼,讚頌着我的名諱吧!’
但是,柔弱少女的纖細手腕力道還是有限度。馬拉克的身體已經有一半進入空間的裂縫中。他那凜然端正的臉上,流露出邪惡的表情。
莎拉狐疑地問:
“通道關閉之前,會需要一段時間……所以你才說‘這樣就好’嗎!所以你纔跟馬拉克講些有的沒的,來拖延時間囉!”
‘莫名其妙講些什麼話啊?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突然面臨危機,莎拉完全陷入混亂。
陣使個眼色。陶小人點點頭,把圍繞在通道附近微弱的紫色煙霧吹散。神燈的通道就像相機鏡頭般立刻收縮起來。
“我是很想這麼做啊,但是艾爾芙還沒有醒過來……”
莎拉拼死命地踱着腳,可是馬拉克的力道太強,陣的身體依舊被慢慢地往前拖着走。馬拉克的身體已經有一半走進空間的裂縫裏。
陣驚訝地回過頭。空間彷彿被割裂開般分了開來,分裂處冒出熊熊火焰,就像“牆的另一頭髮生火災,牆壁被燒裂,從燃燒的洞穴中看得見隔壁房間”的狀態。
這時,陣突然看向身後的馬拉克。他的眼神完全不像馬上就要被殺的人類,既沉穩又冷靜。
“是啊。”
“幹嗎自己一個人吵吵鬧鬧的啊,你也聽聽別人說的話嘛。”
手裏還抓着陣的頭,卻完全被陣忽略的馬拉克,蒼白的額頭上不斷冒出青筋,大吼着:
馬拉克發出猥褻的笑聲。
‘不服輸嗎?看了真難過,還是說你已經放棄了!’
(啊啊,得快些讓庶民他們逃離這裏,瑪莉就快要回來了……)
“你爲什麼這麼冷靜啊,庶民!我我我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你搞不搞得清楚狀況啊,小鬼頭!我跟只會耍嘴皮子的烏德瓦特不一樣,多少還擁有能喚起奇蹟的能力。我的能力,可以把你拖進火焰中。只要你消失,剩下的兩名魔神就無法發動能力。將你消滅之後,這世上就沒了搗亂的傢伙,我就能慢慢將這個世界改造成我喜歡的世界!’
“幹嗎這麼在意呢?我只不過隨口說說嘛,別在意啊。”
馬拉克怒氣衝衝,激動地拉扯着陣的頭,想要把陣拖回燃燒的書中。莎拉連忙抓住陣的胸口。
“座堂,就算不會使用魔法也不要緊。你的能力越弱越好。”
“你、你在說什麼啊?”
“嗯,多虧陶小人他很聽話,跟你不一樣,會乖乖地執行命令。”
“如果我承認的話,你願意放手嗎?”
因爲恐懼和焦慮,馬拉克陷入了恐慌狀態。
“你現在才發現吶?那麼,是不是該放開你的手了啊?”
莎拉睜着大眼睛,在陣的懷中說道。
陣被馬拉克抓着頭,眼神看向莎拉。
馬拉克高聲笑着。
聽到陣堅定的話語,莎拉的臉都紅了。當莎拉拼命地要拉住陣時,一心想要幫忙卻完全派不上用場的陶小人就在她腳邊。
莎拉感動地用手按着臉頰說:
陣嘆了口氣。他的身後有着紫色煙霧和黑色的通道。
另一方面,燃燒的書本世界中,本應該消失的烏德瓦特從被火焰包圍的紙片草原中,再度站起身來。
馬拉克覺得很疑惑。
沒想到莎拉竟然爲了自己這麼拼命,陣驚訝地睜大眼睛。雖然莎拉想要對抗妖魔馬拉克,可是身爲魔神的她指數只有零,說穿了不過是個普通女孩——不對,是比普通女孩更加漂亮的女孩。但是,她卻爲了要抗衡馬拉克的力量,卯足了全力緊抓着陣。
陣被馬拉克抓着頭,冷靜地回答道:
“啊啊,通道連結的狀態下移動神燈的話,‘回程’的通道好像會跟着神燈一起移動喔。”
‘呼哈哈……太可笑了,這就是“念力”嗎?“念力”怎麼可能勝過“力量”呢?小蟲子的“念力”,就讓壓倒性的強大力量擊垮它吧!’
“看來你相當輕視人類的智慧嘛。獅子再怎麼強壯,經過百萬年也只能追着斑馬跑。可是人類在發明火之後的五十萬年,發明語言後不到兩萬年間,就已經創造出輝煌的文明……正因爲能力弱,爲了抵抗強者才讓智慧如此發達喔。”
“要敲破雞蛋,也不需要誇張地拿榔頭敲破吧。首先只要用茶碗的蓋子輕輕敲就好,你太誇張啦。”
“哇——小常識耶。”
陣差點被殺害,與馬拉克拉扯陣時消耗過多體力,還有現在身處陣的懷抱中……一切的一切,都讓她不知所措、心兒砰砰狂跳。莎拉有好一會兒都處於完全無法思考的狀態。
陣倒吸了口氣的同時,空間裂縫中也噴出紅通通的火焰。
“哇啊啊,庶民危險!”
“這樣啊……書本起火……使得書的‘封印’也消失……裏面的東西會跑出來,是吧?”
陣發出慘叫。力氣柔弱的莎拉抵不過馬拉克的力道,讓陣被一點一點地拖着走。馬拉克的臉上露出邪惡的扭曲笑容。
馬拉克端正的臉龐當場扭曲起來。他的上半身從與書的世界連結的空間洞穴中伸出來。陶小人移動着神燈,將神燈拿到距離神燈通道和馬拉克的空間洞穴前數公分的地方。也就是說,馬拉克的身體被吞沒在空間洞穴和神燈通道中,正好頭從通道中伸出來。神燈通道被風吹動,如同煙霧一般搖晃着,就快要消失了。
陣的話打動了莎拉的心。平常莎拉總是遠遠地看着陣閱讀古文書籍,緊緊地抓住遠古真相的眼神就在眼前。
“終於現出本性啦,果然……果然你是‘妄稱神之名’的妖魔,只有這樣的程度啊。剛纔裝出來的威嚴還算有氣質,不過眼下都跑哪裏去啦?現在的你,看起來只像是卑劣的騙子喔。就算魔神指數零,但座堂還是個魔神。小小的‘妄稱神之名’的傢伙是贏不了魔‘神’的。座堂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賭上她名媛的自尊,一旦擺出氣勢,是絕對不會現出真正個性;更不會像你這樣,敗給恐懼,陷入恐慌狀態,而失去自己的方向……也就是說,這場較量打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你的失敗。”
陣小心翼翼地輕輕搖着艾爾芙的肩膀。但是,艾爾芙依然沒有醒過來。看來她被吸取相當多的魔力,體力消耗很多。
陶小人把魔法神燈舉在頭上。
‘噗啾——!’
‘來的剛剛好……!喂,把你的魔力分給我!現在我一個人的力量,沒辦法脫離這裏!’
“遺蹟和古文書,都是能力弱的人類戰勝恐怖而累積出智慧的足跡!我們所挖掘的,就是先人不屈不撓的勇氣和鬥志的證據!因此,從歷史中學習先人勇氣的人,絕對沒有事情可以讓他害怕!人類的智慧是不會輸給任何事物的,這點在歷史上就獲得證明!這就是我喜愛的考古學的真髓!”
莎拉眨巴着含着淚水的大眼睛說。
“就當成玩笑吧。”
陣緊緊地把縮着身子的莎拉抱在懷裏,守護着她不讓她看見馬拉克。馬拉克掉在地面上的頭和手腕,不一會就變成有着滑溜皮膚、像蟾蜍般的怪物。
“我很贊同你的想法,咱們真合拍。既然想法一樣,要不要放開你的手啊?”
馬拉克加強力道,想要一口氣把陣給拖進去。
“那麼,‘回程’的通道是這條,‘去程’的通道是剛纔出現的那塊地區,這道火焰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陣跪在躺在廚房地上的艾爾芙身邊,啪啪地拍着她的臉頰。
陣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輕鬆回答道。
“這就是你的極限嗎……特地穿了一身黑跑到爲了準備期中考,正和安藤同學一起努力複習功課的我家公寓來吵人,竟然是這種沒用的雜碎,哼……”
原本那時候就算他們沒來打攪,安藤奈津爲了逃避複習考試內容,盤算着要把聰子公寓的房間裏擺滿手工製作的婆婆媽媽藝術製品,兩個人準備要去百元商店購物。
聰子的眼鏡後方,流露出冷冰冰的眼神看着烏德瓦特。
“這麼說來,那時候你也誇下海口自吹自擂了一番嘛,結果害怕我的死者之書咒語,腳底抹油逃得不見蹤影。這就證明了……你其實是個沒用的傢伙,嘿嘿嘿……”
‘囉嗦!你沒聽到我要你把魔力分給我嗎,這個混蛋!那個時候,你、你竟然袖手旁觀!不是說過只要助我們一輩之力就略施恩惠給你,不要太不知天高地厚!’
“略施恩惠……嗎?你認爲我……會滿足於你施捨的殘羹剩飯?”
聰子打開倒五芒星封面的書。從打開的書頁中冒出黑色光芒,將四周包圍。
烏德瓦特臉一僵,不停地抖動着。
‘什麼……你打算幹嗎?可惡——難道,想殺掉夥伴嗎,你不珍惜生命嗎——!’
“夥伴……?你說的夥伴是指‘姦淫’的狂月,‘打破安息日戒律’的瓦西弗,‘貪戀他人財物’的沙答夫,‘殺人’的奇爾修,還有‘竊盜’的薩拉賈……你不也是把他們當成炮灰,趁機尋找打贏‘所羅門’的機會嗎……?”
‘他們太沒有用了!可是,如果把我殺了,就是對所有的聖櫃惡魔發出宣戰佈告喔!’
“不過……你也不過是個雜碎罷了。讓你活下去的話,又會再度襲擊‘所羅門’……而且,又會被打得落花流水吧……?這樣可真讓人困擾……而且,我的真實身份還不能讓‘所羅門’一行人知道……”
書中冒出的黑色光芒裏,有着蝙蝠翅膀的雄鹿現身而出。它的尾巴上冒着火焰,鼻子和嘴巴里也噴出火焰——是聰子擁有的《所羅門的鎖骨》一書中記載的七十二柱魔王裏的其中一位,操縱雷雨的惡魔伯爵佛爾佛爾。
“……所以呢,請把我排除在夥伴之外吧?”
與聰子冷靜的話呈極端對比,佛爾佛爾晃動着角,激烈地吠吼着,踩踏着蹄發出聲響。
烏德瓦特的眼裏充滿恐懼。
‘你這傢伙……!神啊……救救我,神啊!’
‘呼嚕嚕嚕嚕嚕!’
佛爾佛爾抬起前腳,發出高昂的吼叫聲的同時,轟隆隆——激烈的雷鳴從天空劃過,把烏德瓦特打得粉碎。
聰子在原本的計算機室中。在她的腳邊,燃燒殆盡成炭化狀態的書慢慢飄落在地上。聰子用學校指定穿着的便鞋踩住它。
“怎麼可能!都是誤解,是我弄錯了啦!”
(雖然如此……不過,我的確是對那個愛裝清純,不對,是愛裝模作樣的傢伙頗爲在意,這倒也是事實。習慣成性還真是件恐怖的事啊……哎啊,可是,碰上愛裝樣子的千金小姐座堂,原本我可是很有自信一輩子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這麼說來,我纔是應該發火生氣的人吧?)
說完這句話,他就揮鞭策馬前行。馬兒高聲嘶鳴,張開羽翼,穿過圖書館的牆,朝着被染成血色的夕陽天空遠方飛去。
‘如果得到它的話……你就能擁有封印的力量。你已經能夠使用所羅門鎖骨一書,自由地封印或解放我們七十二柱魔王;要是再得到聖櫃,就能夠支配十戒的聖櫃惡魔。聖櫃惡魔們若不想被封印,就只能乖乖聽從你的話……也就是說,聖櫃就等於“權力”!可是,這“權力”也未免太過頭了,我的主人……就像讓小娃娃耍槍一樣,是不是太過危險啦!’
啊,莎拉淚汪汪地轉過頭去。平常只對楔形文字感興趣,對莎拉幾乎可說是沒有表示任何興趣的陣,竟然對自己展現安慰的態度——以往陣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表示。
“啊啊,眼球運動,聽說對眼睛疲勞很有效果呢。”
“看……看看樣子,好像解決了耶。一次兩個聖櫃惡魔,還真值得慶祝。啊哈哈哈哈。”
“那麼我出發了,我的主人。回來時我必定帶來好消息。”
陣的胸口,有種罪惡感刺痛着。
(……真拿她沒辦法。)
“不是啦!”
陣的遲鈍讓莎拉更加不耐煩了,她怒氣衝衝地問道:
(這、這傢伙,爲什麼剛纔還很強勢,卻一下子變得如此柔弱啊?這傢伙,真的比西臺語的楔形文字還要難懂啊!)
陣蹲下身子,準備把艾爾芙搖醒。在他的手就要碰到艾爾芙肩膀時,莎拉連忙抓住陣的手阻止他。
“怎……怎樣啦!連碰到我都討厭嗎?反、反正我,就是什麼忙都幫不上啦……!一點都幫不上庶民的忙,光是待在身邊都被嫌麻煩吧……我也不是笨蛋啦……我自己知道……!”
“座、座堂,我說要你幫忙,但是發脾氣可不算是幫忙喔?”
“幹嗎一個人喃喃自語啊?”
再一次檢視自己的內心,陣不好意思地拼命左右搖着頭。
系爾看着絲毫沒有害怕或是恐懼模樣的聰子,感到驚愕且恐懼,以及些許不安。擁有強大力量的聖櫃……實際遇上的時候,自己和聰子是否依然能完好無事,他實在沒有自信。
“等一下,只要回答我一件事!”
“爲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結局啊!”
(這個人,打算要完全控制住聖櫃嗎?她的自信究竟是從何而來?或者,她命中註定會被無法控制的聖櫃吞噬而銷聲匿跡?)
“妖魔和魔王,反正都是仿冒品,贏不了成爲‘神’的魔神……所羅門之所以能創造莫大的繁榮,靠的就是魔神的魔法……要取得神的力量?座堂學姐似乎相當努力地在提升指數呢……嘿嘿嘿……就讓我來好好研究一下這本魔法書。看來要把魔法書所有的頁面都填滿,除了提升魔神指數外,似乎還有別的法子。再讓我多研究一下,應該就會知道囉。嘿嘿嘿……”
他有些吞吞吐吐地道歉。
“就是那個……我想問的是,指數零的魔神,是不是也幫上忙了啦!”
“怎……怎麼啦?你是抱抱玩偶喔3;注:日本充氣塑料玩偶,手腳呈環抱狀,像無尾熊抱着樹的造型5;!”
莎拉的視線跟着陣移動。等艾爾芙一醒來,就不再是兩人獨處……趁她醒來之前,有件事一直梗在心頭;不問個明白,晚上就睡不着覺。
“嘿嘿嘿,不過……因爲那兩個小雜碎,才得以偷看新木學長在計算機裏搜尋中的結果……兩個金字塔……新木學長究竟從哪個線索去找的呢?爲了不讓毫無關係的人捲入與聖櫃惡魔間的戰鬥,平常怎麼問學長,他都不肯告訴我……”
隨着咒語唸誦完畢,聰子在胸前畫了個倒十字。
可是……陣的心裏某個角落,卻想起了那個假造的樂園。化身爲白色兔寶寶,乖順聽話的莎拉,既純真又可愛。從客觀的角度看來,那樣的莎拉絕對會讓人產生好感呀。
“嗯……嗯,與其說是你的功勞,應該說是神燈的特性所致吧。”
‘消失的聖櫃——’
好不容易抱着必死覺悟拿出勇氣說話的莎拉,聽到陣隔了好一會兒問出的問題,心情立刻低沉下來,反之另一種情緒一擁而上。她紅着臉,表情憤怒地朝着陣伸出手。
系爾恭敬地在聰子面前彎下膝蓋,在她手上印下一吻。聰子絲毫沒有任何感動的表情,理所當然似地用冷冷的眼神往下看着他說。
這時,倒在地上的艾爾芙,因爲周圍實在太吵,半途就恢復了意識。
兩個人都覺得有些尷尬,只能乾笑。陣想要轉移對莎拉的注意力,趕緊移動腳步,走向倒在廚房地上的艾爾芙。
聰子眯起眼睛,臉上露出謎樣的笑容,打開一本書——那是從莎拉那兒奪來的魔法書。
話說回來,什麼都不知情的莎拉和陣,還在座堂家的廚房抱在一起。
(但是……我是被主人召喚來的魔王。對主人來說,我只不過是七十二柱魔王的其中一人……而且我很清楚,我只不過是能夠被替代的書本其中一頁衍生出的產物,只能乖乖地聽從主人的命令。如果主人被消滅,我也會隨之走向滅亡。這樣的忠誠,就是我係爾註定的命運!)
陣臉上帶着既猶豫又不好意思的表情,用手指抓着鼻頭說:
陣也相當頑固,莎拉卻更是不甘示弱。打個比方,如果壓着她的頭要她道歉的話,就算脖子會被折斷,她也會拼命地徹底抵抗。
聰子用手指輕觸着書本封面的倒五芒星,唸誦着咒語。
陣擺出逃避的態度。但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陣馬上就後悔了,在心裏抱着頭想:
“就、就是……那個。”
‘您終於召喚我了……我等待了好久,主人。’
莎拉白皙的臉蛋馬上紅了起來。
“切。”
(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爲什麼有着人類短暫壽命中幾乎不可能完全獲得的豐富智慧……不行,再探問下去,我的小命就有危險。反正,不管眼前的人是什麼三頭六臂,我還是得乖乖地侍奉她。)
(看來……我應該示弱嗎?我不認輸不行嗎?)
“真是的……越是沒實力的傢伙越喜歡耍賤招,這說法看來是頗貼切的。要解決他根本就不麻煩……”
“對對對對對啊,喔呵呵呵呵呵。”
系爾以粗啞的聲音喃喃說道:
莎拉訝異地盯着陷入自我嫌惡情緒的陣的背後。
呵呵,聰子用手指輕抵在脣邊,笑着說:
聰子的脣輕輕碰着魔法書的角落。嘴脣碰到的部分,“譁……”地冒出些許光芒。
莎拉貼着陣的胸口,陣單手支撐着她的肩膀。陣疲倦得精神恍惚起來;莎拉的頭點啊點的,就某種意思上也無法動彈。
“啊……是、是啊。我指的就是這個意思啦。”
“那麼,你是想說我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待在你身邊就非常感謝囉?”
“我……我說啊,把耳朵挖乾淨聽仔細了!我可是抱着必死的決心終於說出來的耶!”
聰子抬頭看着系爾。國中三年級女孩的臉孔上,完全看不出在她的心中抱着想要超越神明的野心。
(啊啊,明明就得趕在瑪莉回來之前把庶民趕出去啊!現在這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這樣子,簡直就像我依偎着庶民嘛!身爲大小姐的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系爾下定決心緊咬着嘴脣,翻了翻黑色斗篷,長着翅膀的馬出現了。系爾坐上了馬。
莎拉總算回過神,唰唰唰唰地以驚人的速度往後退。陣在同一時刻似乎也察覺到什麼,恢復神智,疑惑地在臉上硬擠出笑容。
“……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有幫助的?”
這麼說倒也沒錯啦——說着說着,莎拉伸出了食指。
“咦,你剛纔說什麼?”
“等……等一下,庶民!”
莎拉抖着瘦弱的肩膀。
陣抓起莎拉的手,想要把她拉開。莎拉的手臂瘦得驚人。感覺似乎脆弱得立刻會折斷似的,陣嚇得趕緊縮回手。當陣連忙把手放開時,莎拉突然露出受傷般的柔弱表情,輕巧地背過身去。
“才,纔不是爲了庶民……不用說什麼抱歉啦……因爲我是神燈魔神……庶、庶民的,魔神……”
莎拉看似生氣,卻滿臉通紅地瞪着陣。直直地盯着陣瞧的大眼睛,還有握住手的那小巧卻有如卡士達奶油蛋糕般“有彈性”的柔軟觸感,讓陣心兒撲通亂跳,忍不住就脫口說出:
這一舉動讓陣覺得很疑惑。
“我說過很多次啦,想要讓我工作,就得好好地吩咐工作內容嘛!”
“這個嘛……我認爲,要找到它,應該是你的工作喔?”
從書頁裏有名留着玉米般米色系飄逸長髮,渾身披着黑色斗篷的漂亮貴公子現身。肌膚白皙如同象牙,脣瓣上毫無血色,眼睛如被血染過般血紅;沒有眉毛,左眼周圍描畫着黑色倒五芒星圖案——他的模樣美得令人顫抖,同時也帶着怪異且令人不適的氛圍。他是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王的一員,忠誠的竊盜王子系爾。
“如果真的覺得抱歉的話,就以死來謝罪吧!”
“難不成,你以爲完全不用工作就可以提升魔神指數嗎?那是行不通的喔。我還沒有開悟到能夠感謝不認真工作的人。”
“什麼事?”
系爾拿起繮繩。
“沒錯,系爾。終於輪到你出馬做事了……我要你去找‘兩個三角’。”
莎拉死命地抓着陣的手,沉默了一會兒,大眼睛一下子往旁邊看,一下子往上頭瞧,一下子又往下看。
“未免也解釋過頭了吧。”
“aguroaguramu、vaikeon、sutimuramaton、eroharesu、retusanmaton、kurioran、ishioeion、ekushisutien、eriona、onera、erashin、moin、mefiasu、soteru、emanueru、sabaoto、adonai!我,召喚你……”
聰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隨口答道。咕嘟,系爾喉頭深處呻吟了一聲。
“抱歉抱歉,我聽不清楚。”
看到系爾的不安和動搖,聰子絲毫沒有受影響,只是靜靜地說着話。
“可是這個世界上的神只要一個……我的存在就夠了。因此,必須要得到聖櫃纔行。要支配比我更強大的力量,就必須要得到更強而有力的支持……所以呢,你一定要幫我找到聖櫃。聽懂了嗎,系爾……嘿嘿嘿……”
“對於以成爲神爲目標的我來說……像馬拉克那種‘妄稱神之名’的冒牌貨,根本就不是敵手。十戒聖櫃惡魔中最恐怖的就是‘否定唯一的神’……因爲它正代表着‘與神同等地位的存在’。”
“喂,艾爾芙,你還好嗎?”
陣的頭激烈地晃動着,大喊道:
陣懷疑地指着莎拉說:
陣搔抓着頭,盯着莎拉的背影看。但莎拉卻沒有想轉身的樣子。
‘兩個……三角?那是什麼東西?’
莎拉兩手抓住陣的胸口,不停地搖晃着。
陣訝異地問道。莎拉嘴裏像含了顆雞蛋似地說話含糊不清,讓陣似乎沒有聽清楚她的話。
莎拉懷疑地看向陣。
“你剛剛‘切’了一聲?千金大小姐也會說這種話?”
她的解讀恰好讓陣有被解救的感覺,鬆了口氣輕拍着胸口。
“阿門——”
“那個……突然召喚你,把你捲入危險中,真抱歉啊……”
系爾狠狠地吞了口口水。
(嗚哇!我在講什麼啊!就算座堂她再怎麼任性且驕縱,遇上如此冷漠的態度當然會受傷啊!)
“哎呀……我是不是有點太超過啦?兩個三角,想必是‘兩座並排的金字塔’。那是聖櫃的線索……這次很有可能會比任何人都提前找到消失的聖櫃喔。嘿嘿嘿……”
聰子有些不耐煩地撥了撥長髮,眼神看向計算機。
莎拉臉紅得好像着了火一樣,嘴裏小聲地嘟囔着猶如冒着小泡泡般聽不太清楚的模糊語調,身體也扭啊扭的。
雖然已經清醒了——
(搞什麼……幹嗎卿卿我我的啊!這種狀況下要我怎麼醒過來啦!)
艾爾芙流了渾身冷汗,裝作失去意識的樣子。
(啊啊,地板好冷,又硬又冷。啊,夠了,都是莎拉的戲份啊!真想打斷他們兩個。可是,那麼做好像又太誇張,我不喜歡這樣。既然如此,乾脆繼續裝死,讓陣抱着我回店裏吧!就算是故意的,我也不要醒過來啦!雖然知道自己是在撒嬌,可是不這麼做我實在不甘心!)
艾爾芙打定主意,就一直忍着,倒在冷冰冰的地上。她不斷地忍耐着,難以抑止的淚水“啪搭”滴落在地面上。
只有一個人注意到,那就是陶小人。他像個嚐盡酸甜苦辣的低調調酒師般,頗爲同情地輕輕拍了拍艾爾芙的手。
在地下起司倉庫與老鼠對抗的瑪莉,發現了小小老鼠。它靈巧可愛的眼睛往上瞧,還發出“唧”的叫聲。僵持了數小時後,瑪莉抵擋不住它的可愛而認輸,這場爭鬥終於劃下句點。
瑪莉坐在起司倉庫的地上,瞄着得意地東跑西跑的老鼠們,不甘心地流着眼淚握緊拳頭。
(對不起,莎拉大小姐。雖然我以大英帝國之名起誓,但是身爲女僕的我還不夠成熟啊……啊啊,小鼠鼠兒,實在太可愛了啦!)
……小鼠鼠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