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嗚呼!錯過的愛!
《神燈女僕》 · 夏綠 · 4.1萬 字
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滴滴答答……下着雨。
教室的窗外,灰黃色的怪雲如墨水翻倒似地渲染着天際。梅雨不停地下着,彷彿要讓所有東西都潮溼壞掉。
明明已經換季了,春紗學園高中部一年二班的新木陣卻還穿着長袖制服,整張臉上已經流滿了汗水。他的雙親都是考古學者,自己對於考古學的造詣也很深,平常休息時間在教室總是安靜地讀着楔形文字的相關書籍……可是,今天他卻在讀着一封信。
信紙和信封都又輕又薄,用的是角落還泛黃的便宜紙張。一起裝在信封中的一張照片,上面顯示的是用金屬板彎曲着的物體,上面清楚地用文字寫着「金屬之卷」。陣帶着嚴肅的表情陷入思考中。
(真搞不懂……爸爸寄來的這封信。說是目前調查的遺蹟中出土的銅之書卷……偶然地上面似乎也刻着我想要詢問父親有關聖櫃妖魔的線索,我雖然看得懂上頭的字卻無法解讀。)
如果能夠聽聽爸爸的想法就好了,可是爸媽所在的地方不管是郵政或手機的訊號都收不到,畢竟是在中近東的溪谷地帶。我這幾個月寄的信,恐怕也都沒有送到吧……)
「YO陣,怎麼了YO!」
宇多田夕也以輕佻的語氣,從陣身後望過來瞧着陣的信。不久前,跟陣一起出場參加輕音樂比賽獲得優勝後,多少有些得意忘形的樣子。此外呢他負責的樂器是「空氣吉他」。說起來那並不能算是樂器,在這兒就先不要吐嘈他啦。
「喲,得意忘形的傢伙!」
「幹嘛突然幫我這個天才樂手取個小名啊,Ho!」
夕也不停地擺出怪異的姿勢說着話。讓陣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我想要集中精神,不要吵我了。」
「幹嘛啦,在宿舍房間時你不是也一直在看那封信嗎,YO!那是你爸媽寄來的信吧,是不是發生什麼讓你擔心的事YO?什麼事情都可以跟我商量YO!」
「你句尾的羅馬字,完全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HO!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對友情可是非常熱情的YO!總是有如孤獨一匹狼一樣裝酷的你說不定並不是這樣YO,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能夠有友情陪伴可是很令人感激的YO!在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輕音樂比賽的時候,你跟座堂還有毒呂出手幫忙大大地救了我一把OHYEAH!」
聽到夕也這麼說,陣多少有一點困惑。
「你、你啊,別把友情這麼隨便說出口啊,真是不害臊耶。會去幫忙輕音樂比賽,只不過是順其自然的結果,我可沒特別要……」
「管你是順其自然還是怎樣,我可是發自內心非常感謝YO!所以要是你碰到什麼困難都可以跟我商量YO,我是肯定會報答你的恩情YO!不管事情有多麻煩或是難搞,拼上命我也會站在你這邊,這就是友情YO!」
講話的語尾怪異不說,還一邊擺出饒舌風的姿勢,怎麼看都像幽靈的手那樣怪異,可是他說的話卻讓陣的內心澎湃不已。直到上高中前,從來沒交過像夕也這樣的朋友,陣到現在都還有些不習慣。以前的陣,或許會認爲這種熱情的人很囉唆,可是……最近,似乎不這麼認爲。
來看莎拉的學生們擠滿了走廊,二年級的冰室江利子滿臉無趣地瞧着這狀況。
陣搔抓着頭。
「姐姐,妳對着牆壁傻笑是有什麼開心的事嗎?」
「我是不是應該接受妳的言語挑釁啊~」
「到那時候就知道囉……呼呼呼腐腐。」
「姐姐!姐姐!牆報的照片又被偷走了啦,纔剛影印出來貼上去的,怎麼可能一轉眼就沒了,根本就沒完沒了啊。」
「啓太同學?……啊,我想起來了,資深藝人谷啓的啓吧!」
江利子的眉頭狠狠地皺起來。啓太不像姐姐,是個看似溫和又嬌小的少年。他紅着臉頰,有些陶醉地說。
「妳還真喜歡TheDrifters(注:搞笑團體,成員有觀衆耳熟能詳的:仲本上事、高木布、加藤茶、及志村健。)耶~還有啊,妳猜的方向根本不是隻有一點不對。我叫做冰室啓太,冰室啓太啦。」
(對了!只要遠距離操作住在宿舍的啓太就好啦。爲什麼我之前都沒有想到呢……呵呵呵呵呵……)
「對,對不起……咦,妳是?」
啓太接過滲出奶油的紙箱,難以置信地以極快的速度眨着眼睛。愛花兩手交叉在背後,有些害羞地兩腳型交叉站着,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的名字是,座堂莎拉……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缺點,既可愛又溫柔優雅且又漂亮,還是大富豪的千金。只不過,那是對「陣以外的人」眼中的印象。
「又來了~」
「東西掉下來囉,新木同學。」
說着就從走廊上指着陣他們。夕也的手馬上從陣的頭上鬆開。
「啊……可,可是,新木學長怎麼辦?」
陣瞪着夕也。夕也賊賊地笑着說。
「我想要見冰室同學但是到教室去你卻不在,我就來找你啦。這是TO冰室同學的喔。自己喫的東西結果被自己給弄壞,這算是自作自受吧?」
莎拉把照片遞給陣,優雅地露出笑容。
(座堂莎拉,這次一定會是我的勝利,妳給我CHECKOUT喔喔喔~~喔喔!)
陣的頭很明顯地以人類的脖子幾乎沒辦法轉的角度歪了過去。
「哇!」
陣按着額頭,戰戰兢兢地將目光看向莎拉。
「你……你想太多了啦,呵呵呵~」
「我說香住同學,妳要不要從搞笑團體的練習中稍微恢復回神一下啊?」
「不過,這個抱起來感覺應該有兩公斤重吧?」
陣吞吞吐吐地嘀咕着說。
「啊,沒什麼事啊?重要的是,啓太啊,姐姐說不定會有要緊的事情跟你聯絡,手機要好好帶在身邊喔。你啊,老是把手機丟在包包裏面吧?」
「來,收下吧。是說啊……爲什麼已經換季了你還穿長袖?是感冒還是怎麼了?」
國中部一年級的弟弟·啓太跑向用力咬了咬下脣,渾身抖個不停的江利子身邊。
陣的臉扭曲着。走廊上,聚集着數十名女孩,正往教室裏探頭瞧着。大概是因爲陣他們在輕音樂比賽中得到優勝的緣故……現在會追着夕也跑的,不只是慕名他「輕音樂社」身分的國中部女生,連高中部女生都跑來了——
啓太連忙道歉。愛花眼神往上一直凝視着啓太瞧着,彷佛在捉弄他似地,大眼睛不停地轉啊轉,嘿嘿笑道。
陣眼神無力地看着莎拉。可是莎拉那如銅牆鐵壁般的笑容卻絲毫沒有動搖。裝飾在她的手機上,有着[●U●]表情的陶製娃娃人偶……陶器小巨人「陶小人」正在不停地晃動着。正巧就從走廊上傳來哇啦哇啦的欣喜歡呼聲。
「看來你很多事情都誤會了哪……」
「Bonjour,高中生的姐姐們。說男生可愛是禁語喔……要呼喚宇多田大爺我的話,就要說……性感哪。MonAmour~」
「不、不要雞婆亂講話啦,夕也!」
圍繞在心中的邪惡策略讓江利子的笑聲,有一部分都不太正常。
(那個假仙女!不單單是會長,竟然連我可愛的弟弟都被她騙了,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惡女」啊!不對,應該是個「魔女」!)
「啊哈。」
「Noooooo!座堂,妳聽我說,這傢伙簡直是不象樣啦!」
(要在啓太陷得更深之前,必須早點兒把那假仙女的真面目給揭開纔行!該怎麼辦纔好呢?)
夕也越來越得意忘形,拿出不知哪裏冒出來的一束玫瑰花,咬在脣邊拋了個媚眼。
(座堂莎拉……!爲了要抓到妳假仙的把柄,本來打算揭穿妳的醜聞還特地跑去偷拍,沒想到照出來的相片做成的牆報竟然大受好評!而且還……)
在禁止女性進入的男生宿舍「橘寮」中,陣跟夕也住在同一間房間。社長是右京。啓太也離開家中,在這裏過着住宿生涯。而江利子卯足勁追查有關莎拉的最大丑聞,就是她不時會偷偷地潛進陣的房間……就是這件事。
江利子連忙扯出笑容掩飾過去。可是內心中,卻燃起了熊熊的火花。
指着少女,啓太驚訝地說道。是一年三班的香住愛花……從小跟陣一起長大的小女生。身材嬌小看起來還像個小學生的愛花,睜圓了眼睛骨碌碌地往上瞧。
「這傢伙啊,忘記洗夏裝所以沒有衣服可以穿啦!妳就用力地笑笑他吧!」
她似乎沒注意到講話語尾還拖長了一串喔喔喔。還有所謂的「勝利宣言」並不叫做CHECKOUT而是CHECKMATE(死棋),這點她也沒發現。江利子的心中抱着這次絕對會成功的自信,胸口的火焰正熊熊燃燒着。看到姐姐這副模樣,啓太納悶地望着她,感受到一股難以靠近的氛圍便往後退。
「這個嘛。都是冰室同學害的,原本打算要給哥哥的泡芙這下全都爛掉啦~」
「騙我的?」
「這個嘛……等等喔,我會想起你的名字。」愛花兩手的食指抵着頭,認真地集中精神。「不是戀姐狂……也不是學生會長的跟屁蟲……啊,我想起來了,志村健太同學☆」
「那,谷同學。」
(啊啊不行了。會來,她一定會來!)
「愛花在宿舍被抓到的時候,給你帶來不少麻煩。」
「不好意思啦。其實,我說原本要送給哥哥,那是騙你的。」
「啊啊是啊,我有同感。」
呵呵,莎拉輕輕地笑着。猶如散發着光芒,純潔無垢的天使般的微笑……卻從她的背後看見黑色羽翼開心地不停啪噠啪噠拍動着,這該不會是陣的被害妄想吧。
「啊……對、對不起!」
「那個手機上的[●U●]也好~~可愛!她搭配治療系飾品的品味真好!」
(不,什麼「我的人氣」啊……這場輕音樂比賽,我的確也有一起上場吧……)
(之前在學校裏都找不到這兩個人之間的關聯,參加輕音樂比賽時在音樂教室一起練習,多少找到一點線索。接下來得想辦法找到座堂莎拉跟新木陣正在做不純的異性交往實證提給會長!大受打擊的會長還有啓太就由我來安慰,一切就完美了……就是這樣!)
「啊……原來是因爲座堂喔,這樣啊。」
正確答案是「神燈魔神」,江利子的直覺倒是猜得挺準的。此外平常以爲人耿直不苟言笑聞名的學生會長近衛右京,他也偷偷地暗戀着莎拉,這件事只有江利子以她女性的直覺察覺到。
本應該心情低落的夕也跳起來,對莎拉申訴說。
夕也把陣的頭緊緊夾在腋下說着。
「泡芙這東西啊,要讓它膨脹起來可是相當困難不容易成功喔。這是昨天在家政社團做的,卻只有這個做成功……要給哥哥的話,這樣的份量根本就不夠。喫下去的話反而會更餓,然後生氣呢。」
(我撤回前言……果然,現在就覺得他很煩)
「吵死啦——你是在嫉妒我的人氣吧。面對室友的成功就坦率地開心點嘛!」
「妳的笑容真是爽快,香住同學。」啓太抱着沉甸甸的箱子,有種不舒服的疲倦感襲來。「可是,唉……既然這樣,我就感激地收下它了。爲什麼現在要給我呢?溜進宿舍這件事,不是黃金週假期前的事了嗎?」
(不是的,我之所以叫他不是雞婆亂講話,那並不是對夕也感到嫉妒……那是因爲不能夠製造機會給座堂啦,一定是這樣!)
「嘿——嘿,旁邊那些女孩子就算有一百個都比不上座堂一個人的水平高哪!我決定轉換方針,專心一意在座堂身上,打敗所有情敵!」
夕也露出失望沮喪的表情。座堂莎拉在流行音樂比賽時,匆促上場代替夕也,以主唱身分活躍着。原本莎拉就是學校裏的人氣女王,身爲大小姐的她穿着女僕裝唱歌給人的新鮮感,明明是有錢人家大小姐卻願意爲了朋友,出手幫忙搞那種看似不良的音樂,那樣對待朋友的溫柔,就連以往多少有些看她不順眼的人也都被她所吸引,現在在校園中幾乎已經沒有人不注意她了。
「有點猜錯了?……啊,莫非是,高木噗太同學~」
(夕也還有座堂等人,在我身邊的朋友日漸增加,我大概也經歷過一番磨練了吧。)
「是冰室喔~」
「是什麼要緊的事啊?」
露出天真爛漫笑容的愛花嘴角,嘟了起來。她撿起來的白色紙箱呈現悲慘的狀態,從箱內滲透出少許的黃色奶油。
「不過呢我還滿能瞭解他們的心情,很難開口責罵啦。那些照片中穿着女僕裝的座堂學姐,真的是非常非常可愛……應該怎麼說呢,就好像偷花賊不是犯罪一樣吧?座堂學姐她真的,既惹人愛又高雅,就有如一朵華麗的花兒呢。」
「喂,陣!不要只知道看楔形文字,也稍微看看那一邊YO!」
「哎啊——我想也差不多該來了嘛——因爲今天早上,副會長在學生會社辦門前貼上了報導輕音樂比賽的牆報!YO!」
「妳看妳看,就是那個人喔!真的好可愛喔!」
(她還是依然,是超完美的愛裝模作樣啊……)
「給哥哥喫的話,這點份量不會夠的喔~」
「啊……」
啓太不知怎地覺得很開心。認識愛花是在她溜進男生宿舍時。本來還單純覺得她挺可愛的,可是看來她是追着陣過來,於是就沒有多想什麼……
「看哪,那個女生!是座堂小姐耶,好可愛|——」
「姐姐,爲什麼妳講話的語調沒有起伏啊?」
的確發音是很類似啦,可是正確解答是冰室啓太。愛花把食指頂在臉頰上,嗯~地認真思考起來。
不知不覺中,陣的心中感受到一股暖流。可是夕也卻突然兩手用力夾住陣的頭,拽向走廊的方向。
退到走廊的角落,不知道撞到什麼人。哎啊,啓太連忙回頭看。穿着國中部制服的少女,正慌慌張張地撿拾着掉在地上的白色紙箱。
「啊,不。沒什麼……只是興趣,不用太在意我。」
「怎麼覺得妳用成語的方式有點不太對啊,不過話說,什麼……這是要給我的?」
「本人比牆報上的照片還要更漂亮。頭髮又柔順,人又瘦——!」
江利子神經質地喀喀咬着大拇指的指甲思考着。
江利子用力地握緊了拳頭。爲了要偷拍,她活用貧苦學生的打工經驗,從遠處用望遠攝影機進行拍照。可是,一直沒有拍到決定性的瞬間。這是她目前碰到的瓶頸……
啓太頗爲不安地注視着姐姐的背影。江利子利落地轉了個身,溫柔地瞇起眼睛用彷彿在安慰貓的聲音說。
啓太臉上浮現滿是慈愛表情的微笑,輕輕地把手放在愛花雙肩上。
溫柔地,她的臉上綻放出如花似玉的笑容。頭往下低的時候,柔順的長髮遮住她的臉。她那白皙的手指往上勾起的小動作,有如撥動着豎琴的琴絃般優雅。
江利子是學生會副會長。留着露出額頭的短鮑伯髮型還帶着眼鏡,強調出知性又堅強的氣質。
「剛纔還滿嘴YO啊YO的,個性一點都不穩定嘛。」
陣伸手想撿。但那照片卻被一雙如白魚般的手輕輕地……撿了起來。
「啊……一班的!」
被夕也壓制住的時候,照片就從陣的手中滑落下來。
「妳記得我啊?」
「妳笑起來是很可愛啦,但是爲什麼我的心裏覺得不怎麼踏實啊?」
「因爲一直做失敗,總算昨天才做成功啊。」
「是說喔……做到成功爲止,要花上一個半月的時間?」
「就是這樣,要喫喔~我走囉——!」
愛花揮了揮手,啪搭啪搭地就要跑走。在啓太目瞪口呆地目送她離開前,她立刻就跌倒了。欸嘿嘿嘿地害羞笑着準備站起身來。要站起來時鞋子又踩到裙子後襬,這回直挺挺地屁股着地跌倒。
「……香住同學……妳……」
啓太邊抹着冷汗,看着天下無敵的遲鈍女孩愛花。
(從剛纔開始根本就一步都沒有前進嘛……她這樣子,到底是怎麼抵達教室的啊?還是說,其實她根本是虔誠的喇嘛教徒,一邊行着五體投地禮邊朝着聖地拉薩朝拜……不,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啓太自己跟自己無言地吐嘈着。此外呢,五體投地禮指的是前往聖地時,用腳走過去被認爲是無禮的行爲,必須要全身仆倒在地之後再站起來,仆倒後再站起來慢慢的前進,這就是喇嘛教的巡禮方法。
愛花就某種意義上表現出比五體投地禮還更嚴苛的方式跌倒,欸嘿嘿嘿地又再次不好意思地站起來。沒想到……鞋子踩着裙子的拉鍊被扯開,當她站起來的當下裙子就唰地掉了下來,愛花那有點O字型且大腿和小腿幾乎同樣粗的腿型就露了出來。白色襪子上面還有點綴的一個小草莓圖案,小褲子也是同樣的草莓圖案。
(咚——鏘——!)
啓太的胸口發出如此的響聲。那可不是槍聲,是心跳砰砰的聲音加強到航空母艦級戰艦的強度,用漢字和平假名交替寫時就是「戰艦轟隆隆」,簡單的說就是胸口快爆炸的狀態。
「哇!」
愛花連忙把裙子往上拉,逃跑般地慌張離開。她還以爲只是短短一瞬間,應該沒有任何人看見,可是……凝視着未來的少年那凜然的目光,早就因爲草莓短褲而熱血奔騰,應該說熱的就像燃燒的夕陽般火紅。
那絕對不是「性感內褲」。性感內褲指的是布料少,還綴有許多蕾絲花邊,讓人聯想到輕挑又華麗的內衣款式。但也不是「運動短褲」。運動短褲是排除了所有無謂的裝飾,追求機能性,設計成完全貼身的運動型短褲的名稱。
她的小短褲並非平面的鬆緊帶褲口設計,而是以車縫的方式內裏穿過鬆緊帶,使得褲子微妙地形成些許皺摺,或許可以稱之爲藝術風格縐褶的人類至寶。沒有使用華麗的蕾絲,但也不是隻重視機能的款式,設計充分表現出剛想要踏入成熟女性階段的少女對未來之憧憬。肚臍下方的褲頭位置裝飾着小巧的蝴蝶結。然後還有草莓或是小雞之類可愛俏皮的花樣。是凌駕於性感內褲或運動短褲之上的最無敵的存在。這就是所謂的小短褲啊。
(小短褲……小短褲……香住同學的草莓小短……)
紅通通的小草莓在啓太的腦海中飛過來又飛過去。啓太的心臟快速跳動地就像在敲晨鐘,鮮紅的鼻血如怒濤般從鼻腔中噴飛而出。鼻血掉下來混在滲出紙箱外的奶油上,產生化學反應開始冒出高純氧。
(對喔對喔。混合的話會產生高純氧)
混合之後會產生高純氧,那麼應該表示裏頭裝的想必不是真正的卡士達奶油餡吧,啓太早就要產生這樣的疑問,但他的腦袋現在塞滿了草莓,根本就沒有辦法冷靜地思考。
莎拉故作姿態……但是內心帶着期待,對陣吼道。
(怎,怎麼覺得我現在,好像公主殿下喔。庶民他,一擺出認真的表情就比平常更……怎,怎麼辦,他如此認真地看着我,難不成,打算要跟我告白嗎?不可以啊,這麼急躁,我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不要問這種顯示貧富差距的謎題好嗎!」
「真是的……你就是這樣,對於召喚我這件事情想的太多,爲了要讓你召喚我,我背後不知道花了多少錢疏通。錢很重要的耶……」
「你沒打算要召喚我?我還特地想出了[●U●]的表情符號傳送電子郵件給你,接到命令不趕快聽從,你是想怎樣?」
「芥末明太子應該不能烤吧?」
莎拉一副說溜嘴了的模樣用手捂住嘴。
「嗯嗯。想要烤的時候,必須先將表面輕輕烘過。」
「哎啊,我失言了嗎?」
「TARAKO是鱈魚卵,IKURA是鮭魚卵。那麼,魚子醬是什麼魚類的蛋呢?」
「這個問題,以往不知道講過幾百萬次,你還記不起來嗎?給我好好地記住,我要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振興座堂家,服侍身爲主人的你得到感謝,透過提升感謝指數讓能力變強。懂了嗎?」
「聽說是『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
「你剛纔,不是還在教室裏說『我對友情很重視的』嗎?」
聽到陣滿臉認真地提出來的問題,莎拉含糊地笑了笑說。
「夕也,既然是流行音樂社團,首先該考慮的應該是音樂吧。我說啊……你跟毒呂的約會,能不能取消啊?你如果不在的話,那傢伙就會出現啊。」
「等等!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取頭一個字就是KGB。」
紫色的煙霧伴隨着金色小星星包圍下,裏面出現的是穿着女僕裝,還有膝上襪及頭飾的莎拉。
「纔不是狙擊手呢,聽說好像是管家尼可萊在俄羅斯的熟人,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啊。據說沒有人活着看過他的真面目。」
「什麼啊,還噗啾——咧……以前用的0;○ˋεˊ○1;還比較合乎常理……」
「座堂,回應妳剛纔的魚子醬謎題,我也出個謎題讓妳猜吧。」
夕也好像被莎拉給刺激到似的,把好幾件短袖制服都攤在椅背上。唉——陣嘆了口氣。
莎拉把手放在胸前,挺直胸膛展現出不知道她從哪兒來的自信。陣豎起食指,開口問道。
看到陣一直呆呆地盯着自己瞧,莎拉的臉都紅起來。被他以新娘抱的姿勢抱着,其實有些舒服,但是也有些不好意思。莎拉紅着臉,瞪着陣說。
「你的表情超容易看懂,真是好啊,陶小人。」
「非常明顯地是『失言』囉。」
「總之,我委託『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成員,二十四小時觀察你的房間,只要你一落單就趕快聯絡我。所以我纔會知道宇多田不在房間內,也知道你正拿着神燈。就下了狙擊命令……那可是設計好的喔。啊,我有交代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成員在得到我的許可前,絕對不可以看房間裏面,因此不用擔心神燈魔神的祕密會被揭穿。你安心吧,對方可是專家中的專家呢。」
陣驚訝地對着懷中的莎拉投以難以置信的眼神。到底是在驚訝什麼……莎拉實在太輕盈,手臂幾乎感覺不到什麼負荷。
「已經壓出皺紋來了啦。以後召喚我的時候,請注意神燈的位置。」
陣邊嘆着氣,就把平常放在包包裏隨身帶着的金色神燈取出來。從陣身爲考古學家的雙親擁有物中帶出來的神燈……還有,之前從陣的鎖骨上取出的所羅門戒指。戴上戒指摩擦神燈的話,莎拉就會現身……陣看了看一片混亂的房間,猶豫了一會兒,把神燈放下來擺在膝上。
咳咳,陣清了清喉嚨。莎拉在陣的懷中,緊張地不敢動彈。
「陣,我出去一下喔。我跟毒呂約在DiverDown這家店碰面。」
「妳……爲了要讓我摩擦神燈,該不會動用到那麼驚人的黑道力量吧?難不成,以前打電話來說要消滅夕也雙親的人,也是那傢伙?然後,狙擊費用就透過銀行賬戶領取吧!」
毒呂說子是十三班,負責彈奏鍵盤的。是個講話毒到隨隨便便都能讓堂堂男子漢都忍不住光着腳逃出去,躲在廁所裏簌簌抽泣的危險人物,不過呢,她似乎是打算幫忙流行音樂社團和夕也。
陶小人在莎拉肩頭跳着。在人前只能假裝成手機吊飾,恢復自由之身讓他開心地伸展着手腳。
「這什麼玩意啊!」
下一秒鐘,陣的手臂就感覺到有股力量加重。
莎拉兩手扠腰,怒氣衝衝地說。陣的臉上擺出生硬的笑容說。
「大,大小姐我就抱在懷中,竟然還把注意力放在陶小人的身上!意思是我<<<<<泥巴人偶?超愛刻在黏土板上楔形文字的人,看來對於泥巴人偶的喜好程度比活色生香的女孩子更高是吧!」
「大概比『做得到的程度』更加困難吧。」
可是,就在把神燈放在膝上的瞬間,聽到「噗鏘」一聲輕微地像是打噴嚏的響聲,神燈在陣的手裏晃動了一下。
「沒,我對你可沒有什麼期待!對啦,打從一開始我就對你根本一點都沒什麼期待啦!」
夕也把兔耳朵用力地戴在陣的頭上。陣不加思索就把它給拿下來。
「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還不是因爲你太遲鈍了!夠了夠了,快把我放下來,庶民你這大笨蛋大笨蛋,我最最最討厭你了啦!」
無視於莎拉說的話,陣對着她肩上的陶小人講話。他並沒有惡意……可是他的舉動,卻踩到莎拉的死穴。
「說的很好。我是『主人』,妳是站在『服侍』我的立場,沒錯吧?」
陣連忙站起身,兩手接住從手中掉落的神燈。這個動作讓陣的戒指,穩穩地碰到神燈。
「座堂莎拉大小姐,不管再怎麼包羅萬象的題目都可以回答你喔?」
陶小人不停揮舞着的手中,啪……地掉下來的是,橡皮子彈。陣喫驚地看向窗口。窗戶玻璃開了個洞,出現如蜘蛛網般的裂痕。那很明顯的是彈痕。陣大大地倒吸了口氣。
「給狙擊手的費用不要從便利商店轉帳啦。還有,不要時常僱用啦!」
座堂家代代擁有神燈魔神的血統。透過魔神的魔法生出巨大的財富。繼承家業的莎拉如果不早點負起責任,座堂家就會面臨破產且家族離散的危機,僱用的管家還有女僕們也都會失業……
「等一下,那是什麼東西!」
莎拉故作強硬地喊着,其實內心小鹿亂撞,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還真健康啊。」
「僱用頻率高的話,比透過便利商店轉帳方便吧。」
「我說啊,庶民……要講冷笑話也未免太跳tone了吧,沒有人聽得懂你的意思喔?你能不能稍微縮短一下前後關係的距離啊?」
「你,你幹嘛一直看着人家啊!」
「啊,瑞士銀行的賬戶裏,還有剩下錢嗎?」
說完,夕也就乾脆地丟下陣,出門去了。
「我拒絕。」
莎拉氣沖沖地在陣的懷裏揮舞着手腳。她就快要掉下來,陣連忙跪了下來。
一個人獨處的房間裏,只聽到叮叮咚咚的大雨聲。打破這片寂靜的,是陣的手機鈴聲。待機畫面上出現[●U●]圖案。是莎拉打來的。
「我的確是喜歡楔形文字,但是妳到底在生什麼氣啊。妳要我我做什麼事嗎?」
「哇?糟,糟糕……」
「別用那種充滿慈愛的眼神看我。我們是LoveLoveDreams又名漂亮公主&她的跟班,簡稱漂漂公主樂團,拿來當作樂團的舞臺裝時戴上這個好像還不賴,我就照人數買啦。」
「那是蘇聯國家保安委員會吧。」
(一定會出現。這下子她絕對會出現啦……)
「重點是,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如果是要用在什麼不好的地方,什麼狀況都可以跟我商量,你就快住手吧。我們是朋友吧?」
「既然瞭解的話就趕緊說出你的願望吧。在『我心情好的範圍內』,就聽聽你的願望吧。」
(究,究竟有幾公斤啊,這傢伙……?絕對連四十公斤也不到吧?多喫一點會不會比較好?既然是有錢人,就能喫很多牛排或是鵝肝醬之類,高熱量又美味的食物吧。即使老爸不是神燈魔神,多少還有留些喫飯的錢吧?如果負擔不起牛排或鵝肝醬,飯糰也不錯啊!餡料用烤過的鱈魚卵,那就更加美味了!)
『噗啾——!』
『礙事的傢伙好像出門了喔,庶民!你應該很清楚吧,還不趕快召喚我啊[●U●]噗瞅——』
「不不,什麼想太多,妳不要想的太美。而且,妳剛纔說什麼疏通?」
(香住同學的泡芙……草莓小短褲的泡芙……爲了我特別做給我的泡芙……)
『噗啾——!』
「不不,我沒打算要召喚妳,是不小心讓神燈掉下去才造成的偶發……」
「狙……狙擊?難道說,就因爲要讓神燈從我手上掉落,不想讓神燈受損,就用橡膠子彈?可是輕巧的橡膠子彈相較於一般的子彈,會因爲空氣抗力更容易偏離彈道,只要稍微偏離彈道,就會被玻璃表面彈開。擁有這種狙擊能力的人……莫非是!」
「說的也是。鰭魚卵跟芥末明太子之間,還是有道無法跨越的障礙啊。」
終於,陣在滂沱大雨中,回到宿舍的房間。
「你還真怕寂寞耶。好吧,把這個當成我,好好愛護它。」
正在換穿便服的夕也,準備着要離開房間。陣趕緊抓住他的手,把他給拖住。
「你雖然也是朋友,毒呂也是朋友。也就是說我今天已經先跟毒呂約好要出去,所以不能答應你。你也知道的嘛,那傢伙嘴巴很毒的。」
「妳這話,從另一個角度反而讓我心裏湧起一陣不安呢。」
「我如果甜食喫多了的時候也常會這樣。」
正確答案當然是「莎拉應該讓陣當成神燈精靈來使喚」。可是這件事,是兩人之間的祕密。莎拉如果能夠幫得上陣,曾經遺失的魔法書就會再生。魔法書再升級後,咒語增加的話,最後終能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
「我懂你的心情,可是也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吧。」
莎拉露出僵硬的微笑,勸告着陣。陶小人在她的肩上,完全聽不懂陣的跳躍式思考,不停地搖着頭露出(?U?)的表情。
莎拉手扠着腰,生氣地說着。沒有漏聽這段重要的話,陣的耳朵豎了起來。
啓太並不知道,愛花在家政社團中可是擁有破壞魔的名聲。只是滿腔熱血地相信,那就是泡芙,還跟着鼻血一起緊緊地抱在胸前。
「妳要我召喚妳,是爲了什麼?」
(……還是算了吧。如果不召喚她的話肯定又會招來一頓狠罵,可是把她召喚到這麼髒亂的房間,想必會被罵得更慘……)
「……妳的管家,跟什麼黑社會有怎樣的關係啊。」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那,我出門啦。」
「怎麼還是一樣,莫名其妙突然就生氣啊。」
「喂喂,好好,別鬧了,很危險耶!妳是逆流而上的鮭魚啊!」
從陣的懷裏下來的莎拉,兩手抓着裙襬,扯一扯拉一拉把皺摺撫平。此外呢,魚子醬是鱘魚的蛋。
陣的視線投向地面。陶小人從莎拉肩膀下來,躡手躡腳地……不知道拿着什麼東西要藏到房間角落。陣手腳利落地把陶小人抓起來。
「我聽到恐怖的事情了。我一不在就會有什麼東西出現的房間,實在不太想待啊。」
「直直地盯着人瞧非常的失禮耶……你是有、有什麼話想說嗎?既然有話要說就講出來啊,不需要顧慮,快點說吧!」
「百元商店有在賣啊。那裏有賣些挺流行的小玩意兒,雖然是祕密,我就只告訴陣吧。」
「歌曲也叫做『LOVELOVERABIT』不是嗎。LOVELOVE兔子跳的座堂!不管怎樣,今天得要跟毒呂討論出下次演唱會的方向。一定要看到兔耳朵座堂啦!」
「既然瞭解的話,聽到我要你召喚我的命令,就該要更加快速地聽從!」
「多少也表現出一點好商量的態度嘛。男孩子穿着有蝴蝶領結的管家服戴上兔耳朵,就像玩伴女郎的商標兔子一樣很帥氣啊,女生的話當然就是兔耳朵女僕,簡直就可愛到爆炸。毒呂就算了,兔耳朵女僕座堂……光是想象就會讓人的血糖值上升不是嗎!」
「好可惜啊。就在最後一步,在認知上出了差錯。」
從在學校裏楚楚可憐的模樣搖身一變,莎拉的態度可是一副君臨天下的模樣。
(而且,還突然就驕傲起來……就是這樣,讓我不想要召喚這傢伙啊)
陣嘆着氣,手按着額頭。莎拉注意着時鐘,對陣說。
「好啦好啦,快點講出你的願望吧。宇多田同學搞不好就要回來了。真是個不中用的庶民啊。」
「說什麼不中用啊……是誰發號施令,又是誰被操弄啊,剛纔好像也回答過類似的問題,就算問了也知道沒有結論……不然就照往例,來個問問看的考試吧。」
「明明是個隨從,說什麼夢話啊?」
「根本就誤會狀況,當然也不會想要好好回答問題了吧。」
陣失望地又嘆了口氣。
「真是的……妳的老爸,硬讓妳接下神燈魔神的位子,然後把妳推給我,自己不知道跑哪去。怎麼覺得好像被人說教了快一個小時啊。」
「爸爸不會回來喔,我猜啦。在我知道聖櫃惡魔存在的隔天,他就丟下『我去追媽媽』一句話,逃亡到國外去了。」
聖櫃惡魔指的是被封印在聖櫃中,將摩西十戒中的十項惡德具體表現出來的妖魔。封印這些惡魔的十戒石版,被收藏在聖櫃中。古代以色列王國滅亡時,聖櫃也從歷史上消失,被封印的聖櫃惡魔隨之被解放……他們想要將擁有封印能力的「聖櫃」和「所羅門戒指」,永遠地消滅掉。
「丟下女兒逃到國外去?真是不負責任的傢伙啊!」
「哎啊——我也覺得很糟糕啊。但是爸爸他好像不知道聖櫃惡魔的存在。也沒想到神燈魔神會被盯上這回事,完美地消失不見,根本就沒辦法聯絡上。不過,幸好是這樣,魔法書弄丟的事情就沒被發現啦?」
「是說啊,既然知道面對的是難對抗到自己腳底抹油落跑的敵手,卻還丟下妳離開……怎麼會有這麼沒有責任感的老爸啊。」
陣對於莎拉不得不面對這樣的狀況感到迷惑。可是,這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看來……還是得由我來保護她。)
陣直直地看着莎拉。誠摯的眼神,讓莎拉有些焦躁,又有些緊張地說。
「幹……幹嘛,隨隨便便地盯着人看哪!你如果還不習慣這身服裝,就不要一直盯着瞧啦!很、很丟臉耶!」
「啊,沒什麼。我,沒特別在想什麼啊?」
陣也對自己突然同情起莎拉,興起想要保護她的念頭覺得焦慮,導致兩個人的對話有如雞同鴨講。於是,兩人同時沉默不語。
「妳的個性真的很糟耶!老爸他們找到的遺蹟的確很有可能是消失的大衛神殿,但是現在聖櫃還在不在那裏,是另外的問題。我依然是認爲,聖櫃就藏在日本!中近東遺蹟裏如果有聖櫃的話,聖櫃惡魔應該會在那附近出沒纔是,但是卻先來攻擊我而不是老爸他們,這就奇怪了。老爸他們平安地在挖掘遺蹟,而在日本的我卻遭受聖櫃惡魔攻擊,這就是消失的聖櫃在日本最直接的證據!」
「Bingo……的意思是,消失的聖櫃應該就在那裏囉?庶民不是講過『聖櫃在日本』嗎?唉唉——你弄錯了啊。」
「就是要乖乖聽從啊。考古學是我的夢想,如果能夠解開我所追求的最大的謎團,那我也很願意乖乖聽話試試看啊!而且,老爸他們找到遺蹟,這個銅之卷物……似乎是新進挖掘出的死海文書中的部分,打倒聖櫃惡魔的方法,好像也寫在這書中,所以應該也不是那麼絕望的狀況啦。」
「大小姐我啊,也是有替你想過喔。說什麼只有聖櫃被帶走到不知名的地方,我還是覺得應該還在遺蹟中……不是說『亞述爾的谷裏開始下降的斜坡處的廢墟。東方有座山。是被四十顆玉石覆蓋的場所』亞述爾這地方,不就在中近東嗎?」
「遺蹟有什麼證據顯示是跟聖櫃有關聯呢?」
「到現在也沒什麼好擔心害怕了吧?都已經遇到過好幾次聖櫃惡魔的攻擊,還差點被淹死呢。」
認真敘述着的陣,眼神充滿熱情。平常酷酷的讓人難以親近,但看見他眼神中閃爍着光芒,莎拉的心臟噗通噗通地都快要跳出來。
一意外地既柔且軟……好像棉花糖喔。那可以算是初吻嗎?不對,當時是在水中只不過是碰觸到表面,跟貼臉頰沒什麼兩樣吧?庶民也沒當一回事……不對,搞不好庶民根本就很習慣接吻,這點小事就跟喫飯睡覺差不多,他根本就不在意。一定是這樣,竟然隨隨便便跟除了我以外的女孩子接吻,明明是個庶民!)
「妳看,魔法神燈還不是一路顛沛流離從中國來到了日本啊。」
「你的意思是說,這一切都是命運使然?然後就得乖乖地聽從,這未免也太過於消極了吧?」
莎拉從陣的背後,興趣十足地瞧着信紙。長髮從莎拉肩上滑落,觸碰着陣的臉頰。
「玉石可是個重點,古代的日本曾往中國輸出黃金和勾玉。那就是黃金之國Zipangu傳說的緣起,有玉石的場所指的就是日本一定沒錯。」
「妳果然在教室裏聽到襯衫的事情,就認爲『這是提升感謝指數的機會』吧。」
聽到陣的話,莎拉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差點被淹死……的時候,陣嘴對嘴輸送空氣給自己。當時正在戰鬥中,不顧一切拼了命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回事……現在回頭想想,陣的嘴脣觸感鮮明地浮現腦海中。
「嗯——襯衫襯衫……啊,在這裏。」
「什麼嘛?我一直在等着你會講出什麼話來,搞了半天講出來的話卻是這個?我是沒有特別期待你會說出什麼來啦,應該說,對庶民抱着期待也是沒用的!」
「不,四十在阿拉姆語念成memu,是水的意思。意思應該不是『四十顆玉石』,而是『沉着玉石的河川』吧。而且講到被覆蓋這一點,河川底部……德國的尼布龍根傳說中也提到,財寶和戒指沉在河川底部。而在日本的深山地帶,有不少地方都可以從溪流中揀拾出玉石。我鎖定的是在日本的某處山裏,沉着玉石的河川底部就藏有祕寶。從很小的時候我就四處探索可能的地方,雖然說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但我都有詳細在做紀錄。」
說着陣便把放在桌上,泛黃的信紙給莎拉看。
「妳這麼想聽的話,我就告訴妳吧。」
「這哪是一點點啊?根本就培養出新的生態系了吧!」
「原來如此,我懂了。總之,不要用楔形文字,可不可以請你用日文再說明一次啊?」
咳咳,陣清了清喉嚨。莎拉很快地抬起頭來。
「看樣子妳根本一點都沒有聽懂嘛!」
「這個嘛,我不知道啊。上面沒有寫,寄信人的地址……」
「啊,情況變得有點複雜。」
陣所說的事情很難懂,自己實在搞不太清楚。雖然弄不清楚,卻很想要了解。自己也想要跟陣看着同樣的夢想……一想到這裏,莎拉連忙用力地左右搖着頭。
「可是,就算是我,這次要解讀爸爸他們發現的這個銅之卷物,難度也是非常高。不知道它的意思……」
陣說着。是……當聖櫃惡魔出現在陣他們面前後……陣原以爲在中近東地帶找尋聖櫃的父母親,莫非也被惡魔給盯上了。可是,想要通知他們,手機的訊號卻收不到,也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對陣來說,就只能被動地等着父母親的聯繫,才能夠知道他們所在之處。
莎拉聽到這還不是絕望的狀況,放心地輕輕拍拍胸口。陣乾脆地點着頭說。
莎拉抓起掃帚。一朵接着一朵的香菇掉落到地板上。
「可,可是……就因爲這樣,集中火力攻擊在日本的我們?」
「現在講這個?」
「就是希望妳聽啊。自己喜歡的話題在內心深處燃起熱情後,就怎麼樣也沒有辦法停止,一定要發泄出來啊。」
莎拉一副很噁心的表情皺着臉,把手縮回來。陶小人扯着襯衫,嗅啊嗅地聞着味道,接着就哇地像瀑布似地嘔出液體來。陣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說。
「是老爸寄過來的信,是第一次從現在的挖掘現場寄來的。」
「對啦,我對庶民,還有爸爸跟媽媽,通通都不抱任何期待啦!反正家裏還有瑪莉跟尼可萊……!」
「因爲收到這封信,就埋頭在解讀銅之卷物……根本就忘記要洗衣服啦。」
「猶太人的口傳律法『塔爾穆德』(注:『塔爾穆德』(Talmud)爲猶太教的口傳律法總集,是僅次於『聖經』的主要經典。)有寫道,大衛神殿是建築在『神殿之丘』,聖櫃就安置在它的地下……而且大衛神殿的地下往南十八公里,直到沿着死海沿岸的猶太沙漠,連結着地下通道。也就是說這條地下通道的某處,一定藏放着從神殿帶出來的聖櫃,因爲有沙漠,通路各處都被砂所掩埋,從古至今都沒有人找到過……」
莎拉紅着臉怒斥着,兩手握緊拳頭用力揮舞。陣驚訝地眨着眼睛說。
「十個災難……這麼說,就是指聖櫃惡魔囉。被封印在十戒石版中……」
「怎麼能讓你這麼做啊,不提升感謝指數怎麼行呢!不過,你剛纔是不是說什麼要喫掉啊?就算食量大也別飢不擇食啊,賭上我比命還重要的自尊心,我就把香菇通通洗乾淨——!哇,香菇會動!」
「你管我!重、重點是,被聖櫃惡魔集中火力攻擊,別開玩笑了!爲什麼我就得碰上這種遭遇呢?」
看着自己一個人哇啦哇啦說個不停的莎拉,陣才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莎拉又火大了
「公元前二世紀開始到公元一世紀間撰寫成的猶太聖書複寫本『死海文書』中,有着銅之卷物。一開始有寫出『亞述爾谷下方傾斜處出現的廢墟。位於東方的山。被四十顆玉石包覆的場所』藏有『黃金和武器』。所羅門的寶藏,最大祕寶聖櫃就在那裏。我認爲這裏指的就是日本。而且老爸的這封信,多少讓我更加地確定了聖櫃並不在中近東的想法。」
「……就因爲這樣而被攻擊,也未免太危險了吧!把那個戒指,隨便送給別人不就得了?給艾爾芙也不錯啊,她把聖櫃惡魔當成主食吧?我、我不是在擔心你啦,我的意思是說,連身爲神燈魔神的我都被捲進事件裏,實在很讓人困擾耶!」
「反、反正你這個庶民就是很任性啦!要服侍主人一輩子只能有一個,這纔是隨從該有的心態吧!」
每天早上讓女僕長瑪莉仔細梳整過的髮絲,頭髮表面透着光澤連根分岔也沒有,隨着一舉一動,輕輕地……飄散着白玫瑰的香氣。
「爲什麼要放任它們侵犯到神的領域呢!」
輕輕露出微笑的莎拉眼中,表現出她根本就沒有認真在聽。
「什麼嘛,平常明明很冷淡的。怎麼狂熱的傢伙,想要別人聽他的小撇步時,都會裝出諂媚的聲音來啊?」
莎拉沒辦法只好屈服,嘆了口氣。陣多少露出歡喜的表情來。
莎拉手扠着腰,股起雙頰。陶小人也站在莎拉肩膀上,一塊兒同仇敵愾起來。
莎拉自己一個人紅着臉,自言自語着。陣輕輕地拍了拍莎拉的肩膀。
「不是妳想的那樣……從國外寄來的郵件,現在因爲反恐政策,有可能會被海關拆封。老爸他們要保守遺蹟位置的祕密,才刻意不寫住址的!這代表了,現在挖掘的遺蹟確實是Bingo挖對地方!」
「但只有四十個吧?單單四十個寶石的話,哪兒都可能出現不是嗎?」
「嗚哇——連人格都跟着變了。好啦好啦,我聽啦,快點恢復成原來的庶民吧!」
「喂,座堂,別人在講話的時候,爲什麼在那裏劃圈圈啊?」
「真不懂禮貌耶。雖然寫郵政編碼和寄信人的地址姓名挺麻煩的,可是應該要好好地寫上去吧?」
「既然自我分析地如此透徹,那就不要勉強別人聽就好啦。」
說完,莎拉就把陣的一件襯衫從椅子上拿起來。唰唰唰地,聽到東西剝落的聲響。還牽着黏答答的絲,下面已經長出香菇來。莎拉身上開始冒出一顆顆的雞皮疙瘩。
「就、就叫你不要隨便盯着人看啦!」
艾爾芙是學校後面的波斯料理店「千一夜」的廣告牌娘,也是劍之魔神。因爲擁有戒指而被攻擊,如果陣又被攻擊的話……想到這裏,莎拉就覺得不安,脫口而出剛纔的提案。但是陣卻表情堅定地說。
「哇——哇——哇——!消毒藥,手會爛掉啊!」
「從什麼地方冒出那句『反正』啊,完全搞不懂。突然就生氣,而且每次都弄不清楚主人跟僕人的定義。」
「真是一個人也能自HIGH的傢伙,看來進化已經演變到下一個階段了吧。」
知道莎拉是在逞強,更讓陣覺得心疼,胸口因而一陣苦悶。看到陣用難過的眼神望着她,莎拉覺得很迷惘。
陣從桌子的抽屜取出一本小手冊。手冊上面密密麻麻地詳細記述着……他從以前到現在去過哪些地方,做過哪些挖掘工作。
「啊——那——個……天,天氣真不錯呢。」
(對喔……這傢伙在人前裝模作樣,對什麼人都不坦率。說不定,有話也不敢對父母親說。害怕吵到父母而被討厭,就算寂寞也要自己一個人忍耐着……就像我小時候啊。)
「這上面寫着『Y形三角之災,封入石版,封鎖聖櫃。當Y形三角之災覺醒時,成爲bet的dalet,需將其封印』。Y形三角指的是J,希伯來的神明耶和華的頭一個字,這單一文字也能夠代表神。同時也有『十』的意思。」
「哇,這真是太好了啊。雖然我並不知道我的父母親現在在世界上的哪個角落,但是至少你有消息了。你的爸媽,到底在哪裏呢?」
「哎啊,是在學校看的信?」
「生活中帶點細菌的話,才比較有免疫力喔。」
「又來了又來了。」
尷尬的沉默持續着。莎拉紅着臉低下頭,一邊偷偷往上觀察着陣的神情。就像塞在車陣裏的車似地,對話這玩意兒,一旦停下來,兩方就會觀察着對方卻很難找到切入點。
「喂喂,別在這兒發呆了呀。難得我開講,要更專心點聽啊。」
「老爸他們好像也沒有辦法解讀……這是帝國阿拉姆(注:波斯帝國的官方語言之一。)的文字,時代久遠,連我要解讀都遭遇很多挫折。就是因爲這樣,才連洗襯衫的時間都沒有。根據這封信所寫……銅之卷物是在最近挖掘出的古代遺蹟內被找到的。老爸他們,應該是在死海沿岸,猶太沙漠的某個深峽谷內。場地位置雖然是祕密,可是連接着三千年前消失的所羅門神殿,有條地下通路的小路走,就會找到遺蹟。」
「那是因爲自己非常地清楚,自己要講的小撇步非常之無聊,對於沒有興趣的人來說根本就被歸類在不想要聽的種類啊。」
擁有容易讓少女妄想暴走的性格,莎拉蹲在房間角落不停地在地板上畫着圈圈,頭上冒出黑色的火焰。
(看……看來,這種時候還是得由我主動打破僵局吧。什麼事情都交給別人做的座堂,又怎麼能夠期待她會率先去轉換氣氛呢。可是,要不愛講話又口齒不靈光的我去轉換話題……平常有夕也那樣會搶先主動搭訕的人在旁邊,我根本就不需要多費心思。可惡,聽座堂連珠炮般地說話,都還比現在來的輕鬆……!)
「啊啊,對對。就是這樣。」
莎拉受不了地轉動着大眼睛。
「……是說,這襯衫怎麼搞的!是溼的耶!」
陣把鐵青生鏽的銅之卷物照片遞給莎拉看。
「對,對了,現在可不是悠閒的時候。趁着宇多田同學回來前,趕快完成工作提升感謝指數回去纔行。我會幫你把堆積着的襯衫之類都洗乾淨,你要好好地感謝我喔!」
「怎麼,你說要大小姐我退下?你以爲你是誰啊?」
「所以我才說不想要召喚妳啊……梅雨把衣服弄溼,加上溼度又高……不用洗也不要緊,妳就回去吧。」
「嗚~」
「爸爸他們也是這麼想的吧。亞述的確是在古代巴比倫尼亞北方,美索不達米亞北部的高原……以現在地理位置,就在伊拉克北部。公元前六十世紀就有村落,都市國家終於發展成亞述帝國。可是亞述爾這個字有着『賦予生命』的意思,既是都市的名字同時也是守護那座城市的神祇名稱『亞述爾之谷』若解釋作『神之谷』的話,即使不在中近東地區也不奇怪。這個亞述爾神是在拜火教中變成光之神『阿弗拉』,在印度則被當成侵略者鬼神『阿斯拉』。這個阿斯拉,傳人日本則成爲阿修羅……這麼推算,當時,世界的最東邊就是日本啦。『東方有座山。是被四十個玉石覆蓋的場所』……指的就是大陸的最東邊,也就是日本啊。」
對這段沉默時光,更加覺得尷尬的是陣。當對方投來視線時,莎拉只要低下頭就好。可是身材比莎拉高壯的陣,只要一低頭就會看見莎拉。他只好把視線往上方天空看,可是現在跟莎拉麪對面站着,做出這種姿態看起來相當地不自然。如此不自然的舉動,更讓他覺得尷尬不已。
「你搞清楚,只要找到所羅門的寶藏,我就能夠不用爲了振興座堂家,而當神燈魔神去工作。然後呢然後呢?」
「所以我叫妳放着不要管啊。待會我會喫掉的。」
「真是受不了你耶。」
「既、既然都被召喚來,不做點事情根本就回不去啊!窗戶全部關緊的狀態下被召喚過來,也出不了這問房間……而且爲了要振興座堂家,首先就得讓魔法書復活纔行!所以,我會努力的!」
「嗯,他們會出手攻擊,應該是認爲這個能封印的『所羅門的戒指』很礙事吧。」
「騎虎難下,這句話妳聽過嗎,座堂?之前埋在我的鎖骨上的,這個戒指……我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埋在身爲日本人的我身上,但是能夠封印聖櫃惡魔的『容器』是聖櫃,『鑰匙』則是這個戒指,這表示無論我願意或是不願意,我所擔任的角色就是『將門鎖住』的任務。也不管妳願意或是不願意,變成得到神燈的我的『魔神』,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哎啊,你都解讀完啦?讓宿舍房間都變成香菇田,還算是有價值囉?」
(誰、誰在意庶民的事情啦,纔不管他會怎樣呢!他只知道光講些大小姐我完全搞不懂的事情,自顧自地,傲慢極了!)
莎拉伸手去拿掛在椅子上的陣的襯衫。
陣的手上帶着戒指。上面刻着被稱爲大衛之星的六芒星,閃耀着金黃色光澤的『所羅門戒指』。
莎拉雖然氣沖沖地,但是她的內心卻讓人感受到她其實非常寂寞。瑪莉是女僕長,尼可萊是管家。莎拉對他們兩個人都是發自內心,把他們當成真正的家人對待,可是在莎拉逞強的表情裏,其實渴望着父母親的愛,而且也期盼着他們的愛。這件事,在她身邊越久,陣也逐漸地感受到。
「我不要啦,妳根本就是硬要推銷親切還要人滿懷感謝才甘心嘛。」
莎拉就在身後的氣息,讓陣有股壓迫感。雖然隔着些微距離可是就在身邊,這種微妙的距離感……或許是那隱隱約約彷佛可以感受到莎拉的呼吸和體溫,讓陣不由得緊張起來。
想要躲開陣的視線,莎拉連忙走向陣的書桌。
「可……可以往後退一步嗎,座堂。手邊暗暗的看不太清楚……」
「我說過『十』也代表着『神』的意思吧。聖櫃惡魔是被神明封印的妖魔,這也算是『神的災難』嗎?成爲bet的dalet又是什麼意思?bet指的是B、二、還有代表家的意思。dalet有D、四、門扉的意思。兩道門扉?家的門扉?『成爲bet的dalet,需將其封印』……翻譯過來是『兩扇門扉將十個災難封印住』的意思?聖櫃不是個箱子嗎,箱子上有門就很奇怪。既然這樣,應該會有其它解釋吧……?」
陣面露難色,盯着照片陷入思考中。平常總是在教室,讀着楔形文字書籍時,那種難以靠近的孤傲神情……讓莎拉有種心頭爲之一緊的錯覺。莎拉回想起在成爲神燈魔神之前,一直只能夠遠遠地看着陣。現在看起來,雖然莎拉常常對陣哇啦哇啦地什麼都敢說,但是偶爾遇上陣驚訝的表情時,心裏就會有無限感觸,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怎……怎麼搞的,閱讀古文書難道要比看到穿着女僕裝的我來得更有趣嗎?)
莎拉頗不甘心地在內心惡狠狠說着。可是陣這隻呆頭鵝,絲毫沒有察覺到莎拉的心情,只是全心全意埋頭在解開古代拼圖之謎。
「叩叩!」
突然,有敲門聲響起。莎拉嚇了一大跳。
剛纔莎拉多少也有提到,從神燈中把莎拉召喚出來的時候,現場就會變成密室,沒有辦法外出。如果提前先把房間的鎖打開的話就能出去,可是在召喚來之後就算門鎖打開,莎拉還是沒有辦法離開。不過,除了莎拉以外的人,包括了陣,都能夠自由地進出。也就是說……回房間的夕也,當然也能夠進入室內。於是,莎拉激動地顫抖着說。
「不……不會吧,已經回來了嗎?我已經交代『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的人,一定要看守好跟我通報啊!」
「我就說,他們是KGB吧!總之,快藏起來!」
陣把莎拉推進雙人牀的下層,再用棉被把她蓋住。是她平常躲藏的場所。從棉被裏面,傳來莎拉的慘叫聲。
「哇——!這裏也長了香菇!」
「叫妳忍耐點嘛。如果被發現我會被趕出宿舍,妳也會面臨最糟糕的狀況吧。」
「悉悉簌簌……」
棉被中輕輕地傳出拼命壓抑着的哭泣聲。陣邊擔心着哭聲會不會被聽見……邊把門打開。
「夕也,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好在打掃……」
趁着夕也進房間前,想個理由把他趕出去……陣原本打算這麼做,可是看見站在眼前的竟然是啓太,話沒說完就停了下來。
「……咦,是冰室?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我有話想說,耽誤你一點時間可以嗎?」
啓太一副堅持的表情,穿過陣的腋下,就要跑進房間裏。陣慌張地站在啓太面前擋住他的去向。
「等一下!我剛不是說過正在打掃嗎,有話就在走廊講吧。」
「嚕啊啊啊啊啊是什麼意思,總之你想要說的事,重點就是人一旦太疲倦的的時候,反而會睡不着吧。」
「唉就是啊,真沒想到我的確是累了!因爲晚上睡不着覺,讀書也沒辦法集中!再這樣下去成績退步就會喪失特別優待生的權利,不能省住宿費了,那就表示不能夠就讀春紗學園啊,會見不到香住同學的嚕啊啊啊啊啊啊!」
「冷靜一點。」
啓太滿臉通紅地一口氣說完。在棉被裏的莎拉,啪地拍了下手。
在棉被裏拔着香菇的莎拉,突然停止了動作。
自己吐嘈着自己,莎拉在棉被中不斷地拔着香菇。扭扭捏捏地不知不覺中,就做出純情女孩的習慣性動作。
「什,什麼意思,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新木學長應該採取的行動,就是必須要先下決定纔可以!」
「也,也就是說。不把心意搞清楚的話,這樣子下去,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對,對香住同學告白,就得先問問她的想法……」
「不適合,指的是什麼意思啊?」
「你是在玩弄她嗎!只是在玩弄她而已嗎,香住同學好可憐喔!」
「劈腿的人最低級了!而且,你跟座堂學姐的感情也很好吧!」
「不知道耶,你可以去幫我看看嗎?」
「關於香住同學的事,新木學長您是怎麼想的呢?」
啓太紅着臉頰,似乎難以說出口般碎碎唸叨着說。
「我家奶奶也常常這樣講耶,棉絮會坐壞掉……好懷念啊。現在沒有心情在這念舊了,我有話要說。」
莎拉全身抖個不停。溼漉漉的棉被下面,香菇沙沙沙地左右搖晃着。
「咦?新木學長,外面並沒有人耶?」
「爲什麼,要問這種事情呢。」
陶小人跟莎拉不一樣,並不受到「無法離開密室」的制約,能夠打開入口的門走到外面。在門外的陶小人,叩叩叩地敲了幾聲門。啓太聽到回過頭去。
在棉被裏,香菇山碰觸着臉頰,莎拉的心臟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自己的心臟跳動聲在腦海中不斷地想着,簡直吵翻天了。
心裏頭否定着,莎拉的胸口卻難過地揪痛着。
啓太撞向陣,把他往房間裏推。陣往牀上撲倒,啓太則壓在他身上,快速地用腳踢了踢門關起來。陣倒下來發出「咚」地沉重聲響,讓棉被裏的莎拉嚇了一跳。
「我問過舍監,新木學長跟香住同學是什麼樣的關係,舍監在學校待了很久,一定知道什麼。如果新木學長喜歡香住同學的話,我就絕對沒有勝算……!可是舍監說了『啊——新木的話沒問題,我只偷偷告訴你啊,他跟宇多田夕也早就在一起了』!」
「什麼,我完全沒聽見啊?」
「怎麼可能會有那麼簡單就解決的問題啊!沒有希望還告白,直接被打入地獄,內心抱着一生無法痊癒的傷,不是很令人討厭嗎!」
「什麼是應該採取的行動?」
「等等,你在做什麼,新木學長!」
啓太再次嚇到,又回過頭去。
「我有預感讓人討厭的話出現了。」
(香……香住指的是,那個國中部一年級的女生吧?庶民說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就沒想過再去深究……這,這麼一提庶民在她被抓進宿舍時,拼了命地要救她出來。有很多情侶也是從青梅竹馬發展成戀人的……我是刻意不去想這件事。可是香住她,就算扣除青梅竹馬這個要素,她個頭嬌小,又可愛,又很有家庭的感覺……)
(笨蛋!庶民對這種事情就是那麼遲鈍怎麼可能會發覺啊!就連我,明明距離他那麼近……!啊,算了,這種事情也沒什麼重要的啦!)
對方如果是夕也的話,還可以找藉口推說是來討論樂團的事情,或許還能解釋得過去。可是對方是啓太。如果被發現就會通報給舍監近衛右京。
『噗啾!』
「棉……棉被裏面有什麼東西嗎?」
(喂喂……!別讓人幹著急啊,你的回答到底是什麼!還用問題回答問題,往後通通禁止!)
突然,手邊似乎碰到什麼硬梆梆的物體,讓莎拉縮了一下。本來以爲,又是香菇……拖過來摸了摸,原來是兔耳朵髮圈。那是剛纔夕也放在牀上的東西。
想到這點。即使如此,內心的某處還是期盼着陣會否定啓太的質問。因此莎拉纔會緊張地心臟砰砰跳。躲在棉被裏面看不到陣的表情,無法猜想他的回答,心臟病幾乎就快要爆發了。
(女,女朋友……!難,難道說,指的是我……不可能,會有這種事吧?)
「別隻會講大道理!總之呢,萬一香住同學喜歡的是新木學長的話,那我只會受到傷害而已!我想要先弄清楚這一點,纔過來問的!」
「我怎麼可能會開啊。」
愛花對陣親暱地撒嬌,開朗地笑着……那麼自然地往來態度,想必是因爲從小就像兄妹那樣,互相之間很瞭解的青梅竹馬纔會有那樣的表現吧。
陣幾乎連想都沒有想,立刻就回答說。
(庶民這傢伙,在這種地方還真能睡得着啊!)
啓太冷冷地指摘着。窩在棉被裏,莎拉也煩躁起來。
「如果可以開口問香住同學的話,我又何必這麼麻煩!只要新木學長願意跟香住同學分手就可以解決啦!」
「要愛一個人,就要有不怕受傷害的勇氣喔。」
「是嗎?」
(就是……啊。像我這樣,明明是個魔神卻什麼魔法都使不出來,不但沒有幫助,還常常蠻橫不講理,對庶民來說當然還是像香住那樣可愛又率真的女孩子比較好吧,那是當然的吧……)
啓太用力指着陣,挑釁地說。
「你要跟我講該做什麼啊。」
(陶小人?想要做什麼呢?)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你們兩個人交情似乎很好啦!所,所以說,如果那是事實的話……新木學長就一點都不適合香住同學!」
「我就是不知道,纔會問你啊。」
聽到陣裝傻的答案,啓太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眼睛。
聽到陣的話,啓太聽話地走出去。
陶小人利落地舉起小手,[◎U◎]=3帶着看來像這樣精神抖擻的表情,咚咚咚地從地面跑開。陣不知道該如何招架咄咄逼人的啓太,驚訝地察覺到陶小人的舉動。
「哪有這麼簡單!」
「好奇怪喔……我,大概是累了吧。」
「看起來這場爭論還有得吵了呢。在這樣下去,宇多田就要回來了。陶小人,拜託你啦。」
「啊……是,是喔。是我想太多了。話說回來關於香住同學。」
莎拉在內心裏尖叫着。啓太就這樣一屁股坐在牀上。莎拉和陣都嚇到了。雖說啓太並不是直接坐在莎拉身上,但就貼近坐在旁邊可是事實。只要有一些些氣息,聲響,或是小動作……莎拉只能拼命地屏住氣息,不要讓啓太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啓太握緊兩手的拳頭,奮力地叫嚷着。陣嚇了一跳睜圓了眼睛,用手按着啓太的額頭說。
「你怎麼還記得這件事啊?」
「想知道愛花喜不喜歡我?」
跟她比起來……莎拉想到自己。一在陣的面前就會緊張。那應該是從以前就在意他,卻只遠遠地看着他時就這樣。埋首於楔形文字書籍的他不容易攀談,自己就會緊張。所以只要出現在他面前,情緒就會往怪異的方向高漲。打個比方來說,就像去唱KTV的時候,因爲過度緊張突然就唱出高音,反而更加緊張慌亂的結果下,唱到最後變成嗓子卡住的高音。其實,本來並不想要那麼做的……半途卻下不臺只好硬着頭皮來。
(不,不會,不可能!那種事情,不可以發生,絕對無法原諒!)
就在啓太開口講話的瞬間,陣啪一聲迅速把門關起來。啓太驚訝地回過頭來,拼命激動地敲着門。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了?爲什麼不是宇多田,而是冰室啊?)
想象陣穿着兔女郎裝扮的姿態,莎拉忍不住用力地搖起頭。
「請把門打開!我的話纔講到一半!」
「啊,新木學長……!有沒有聽到噗咭噗咭的聲音?」
陣冷靜的聲音飄到莎拉耳邊。莎拉忍不住就噗咭噗咭地捏起了手邊的香菇。
「可以請您聽我講完話嗎!我聽說你們兩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想知道,你們彼此之間是不是有朋友以外的感情成分在……就是這件事!」
莎拉已經知道冰室的目的,陣卻還完全摸不着頭緒,只是愣愣地想着。
「被別人聽到我會很困擾的。」
「我說不出口啦!」
「我想舍監應該清楚新木學長到底有沒有女朋友,所以我去問過舍監!」
陣困擾地搔抓着頭。躲在棉被裏,莎拉小聲地吩咐陶小人道。
「你就直接告白不會啊?」
「姐姐打電話給我,要我去新木學長的房間看看。我雖然搞不清楚究竟怎麼一回事……但畢竟是姐姐,即使我什麼都沒說她似乎還是察覺到我的想法。我想要一對一和新木學長聊聊,現在剛好宇多田學長不在正是好機會,說不定姐姐就是這樣想的……」
發黴般的濃烈臭氣,簡直讓她快要不能呼吸。
(千萬不要發現我,千萬不要發現我。)
聽到這話,大喫一驚的人不知爲何竟然是莎拉。棉被突然翻動了一下。啓太驚訝地回過頭去看。
「啊——抱歉抱歉,不小心把門給關上了。」
「我有話要說,新木學長。」
「隱隱約約透出端倪,是什麼啊?」
「你想太多了。」
啓太兩手抓着陣的上衣,臉色大變地喊着。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他是來講這件事喔……)
「我哪,要是有人進房間會給我造成困擾的。」
「那傢伙給了你有嚴重錯誤的意見啊。」
莎拉的腦海裏回想起黏着陣撒嬌的愛花身影。實際上她是「家庭味道的破壞魔」,但從身爲破壞魔神的莎拉角度看來,這一點完完全全就被忽略掉了。追根究底,猛獸的眼中看到猛獸就不認爲是猛獸吧。更何況,也沒有任何人說過莎拉小姐是頭猛獸吧?
「咦?是宇多田學長回來了嗎?」
陣馬上答話。回答得果決又快速,啓太馬上就接受他的說法。
「這種事情,不問愛花怎麼會知道呢。」
「冰室……你,怎麼說話顛三倒四的啊?而且,我跟愛花之間根本什麼都沒……」
「讓我來給香住同學幸福吧!而且,我知道!」
「這……這種事情,不用解釋應該也知道吧!」
「你都沒把別人的話聽進去!」
「那個,你下結論的點搞錯了吧。」
(爲什麼庶民的牀上,會有這種玩意兒?難不成……平常總是冷漠地只知道看楔形文字書籍一副認真的模樣,全都是我自以爲是的想法,其實他根本就是個花花公子?)
「我可沒話要說,還有,你別坐在棉被上。會把棉絮坐壞的。」
與其說是感情好,應該是主僕關係吧。當然在莎拉的理論中,莎拉是主人,陣是僕人啦。
啓太根本就不知道莎拉是如此地戰戰兢兢,便朝着陣說。
「因爲你們還一起參加音樂比賽!雖然姐姐並沒有明確地告訴我,但是隱隱約約地透露出一些端倪來……」
陣喃喃說着,卯足了勁用背擋着門。宿舍房間沒有門鎖,因此不能夠離開門邊。莎拉也摸啊摸地從被窩爬出來,用力吸了口氣,然後用手啪啪啪地把身上還有裙子上沾黏到的香菇通通拍掉。
「來了個棘手的客人呀。」
陶小人在莎拉的腳邊,將拍下來的香菇一朵一朵撿拾起來,從雙人牀底下拖出旅行用瓦斯爐。那是以前莎拉爲了做菜特別帶過來的,但嫌攜帶麻煩就「命令」陣,往後要將瓦斯爐常備在屋內。
陶小人把瓦斯爐的火點着,將香菇弄成串,開始烤了起來。發出啪滋啪滋的聲音,好聞的香氣蔓延開來。
「啊,陶小人,代替不會做菜的座堂動手弄料理,你這麼貼心真是了不起,可是那香菇如果喫下肚大概會死人的。更何況,怎麼說現在都不是品嚐香菇的好時機。冰室那傢伙,不知道什麼原因正在發神經呢。」
『噗啾……』
陶小人有些惋惜地低下頭,把瓦斯爐的火關掉。莎拉對陣小聲地說。
「怎麼會不知道原因呢……他啊,想說的是,他喜歡香住所以要庶民放手……這就是他想講的話啊。」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喔!」
啪,陣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莎拉惡狠狠地看着他說。
「你再怎樣遲鈍,難道真的都沒有注意到嗎?」
「因爲,我覺得怎麼可能會有人認爲我跟愛花是在交往啊。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就像兄妹一樣啊,普通不可能會被當成是情侶吧?」
聽到陣的話,莎拉鬆了一口氣。應該說,她就直接坐了下來。
「啊……原來是這樣喔。哈——」
嘴巴上一副絲毫都不緊張的樣子,講得很平淡,可是心裏面原本卻是很緊張……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她竟然會那麼緊張。莎拉相當固執絕對不會說出太好了!這樣的話,她只是把情緒深藏在心中。
「新木學長!如果不開門的話我就要叫舍監來了,舍監很疼愛我,一下子就可以把門給打開囉!」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我還想說他應該放棄要回去了……」
「怎麼可能會放棄啊?庶民你啊,真的是完全不懂戀愛中的人的心情耶!」
「妳又幹什麼那麼生氣呢。」
「跟、跟你沒關係吧!」
「不對……跟英文字型看起來是很相似,可是隻要用漢字或是舊假名的話,就不會混淆日文,我說的對吧。」
「乙嚕嚕(注:TEL的日文是てる,座堂把てる直接變成類似的漢字乙嚕嚕。)?」
「……感情,似乎挺好的嘛?」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很想要見血,根本就剋制不了呢……」
「比方說,冰室啓太啊。」
「不是。我想說的話都被妳全部講完了,沒什麼好講啦。」
「只要學長消失的話,我就可以啊啊啊啊啊!」
再放任不管,莎拉跟陣的吵嘴只會越來越激烈,陶小人研究判斷之下就直接拿起陣的手機,幫他放在耳朵旁邊。
「嗚哇,你想幹什麼,快住手,你這……!」
「妳剛纔是不是說什麼呼呼哈哈咻咻咻的?」
轟,黑色火焰從門縫空隙噴發出來。那是啓太發出的氣。陣慌張地喊着說。
「是說啊,現在不是進入懷舊心情的時候吧!」
「冰室,不要自己一個人那麼大聲地講話。我都聽見囉。」
『噗啾,噗啾!』
聽到陣的吐嘈,啓太突然停止推門的動作。
「我不是這意思啊?」
正如莎拉所說,狂月的觸手相當惡臭。而且,還黏答答地又會牽絲。顏色也不時地變成青紫色。
「你自己打啦。」
『噗啾——』
「我要宰了他☆」
啓太焦慮地小聲叮嚀着。電話的那一頭,愛花立刻回答說。
「哎喲喲!」
「那冰室啓太呢?」
莎拉對着沉着臉的陣,從旁邊插嘴說。
陣嘆了口氣。桃小人按了按鈕,嘟嚕嚕嚕嚕……電話發出撥打號碼的聲音。
「冷靜點,冰室,你氣過頭了!」
「啊,不要期待會得救啦。靠近的話,又會被觸手纏住,我纔不要呢。」
「當個愛情的邱比特也不錯喔,新木學長?而且,學長自己也可以弄清楚香住同學的想法,清楚地指引她方向,就可以避免浪費時間的留戀。」
「啊,對了對了……那個啊,愛花。妳……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座堂,冷靜一點啊。」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說,大小姐我沒有魔法又什麼都不會,是個沒有用處的零級新人魔神嗎?」
「座,座堂!快點想想辦法隨便掃掃什麼趕緊回去吧,冰室這傢伙看來還不想放棄的樣子!」
狂月……那是莎拉開始擁有神燈魔神能力時,第一次遭遇襲擊的聖櫃惡魔。
「你的個性,意外地還挺糟糕的嘛!」
「我又不是你的朋友。」
「我不能使用魔法,那就只能使用武器囉,這樣也不要緊嗎?」
「就這麼決定了,新木學長,現在馬上用手機打電話吧,拐個彎打聽一下香住同學對我的想法。」
「欸,新木學長!我不是講過要拐個彎嗎,請你多轉幾個彎拐彎抹角地說啦!」
『哇——是哥哥打來的電話!』
「咦,清醒啦?」
「看來,你已經找到結論,可以讓我把門關上嗎?」
「喂喂,愛花,剛剛發生什麼事?『咚嚨啪嚨』的聲音就算了,最後那個『當』是怎麼一回事的。」
「我明明就講得很直接清楚啊?」
「如果妳還有魔法的話,就可以用砂魔法讓他睡着,或是用泥魔法召喚泥巴巨人來代替妳抵住門了……」
「話講到後面舌頭都轉不過來了喔,聽起來不像真的沒事情耶。」
卡在門邊的啓太,當然也緊張的咕嘟一聲吞了口口水。
「啊……現在,有點事情,那我先掛斷了喔!」
看起來似乎行事穩重,但果然還是冰室江利子的弟弟,啓太也是個完美主義者。他用壓着門的單隻手,指着陣說。
『欸嘿嘿——愛花最喜歡的,就是哥哥啦!哇,講出來了~』
「我再問一件事!怎麼搞的,那是什麼!」
「好讓人懷念喔。你看看,陶小人,這就是我跟庶民第一次解決掉的聖櫃惡魔喔。那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呢?」
「啊啊。我也覺得沒有用啦,可是就算可能性是零也不能放棄得全力以赴,我認爲這纔是正港男子漢的生存之道啊。」
「那……那是什麼味道?」
「TEL給她是什麼意思啊。不要隨便發明新的動詞,別再把日文搞亂了吧。」
「唉唉,老實說其實現在有點在逃避現實。因爲……那個時候還有現在,他都讓我異常地感覺非常不舒服啊。更何況,又非常地臭。」
他是會扭曲人心變得卑劣,且使人類失去理性的妖魔,早應該被陣和化身爲劍的魔神少女艾爾芙協力解決掉纔是啊……
「什麼?香住排在第一個號碼,意思是說大小姐我排在第二號之後?竟然讓小姐我得排在他人之後,嚐到屈辱的味道,你打算要如何跟我說明解釋啊?」
「好了好了,反正,你就趕快TEL給她啦。這樣他就會心滿意足回去了吧?」
「那個觸手……!是好淫妖魔·狂月身上的!」
「不行,現在把門關起來的話冰室會做出了不得的事來。」
這回可完全抵擋不住。門就打了開來。陣和莎拉慌張地要把門推回去,可是啓太用手腕和腳卡着門把門給擋住。躲在門內的莎拉,正好在啓太看不見的位置……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讓啓太進到門內。
愛花是天下無敵的遲鈍女孩。這次又造成什麼騷動……陣心裏非常地不安。愛花的聲音輕飄飄地回答說。
「說高中生是老頭子……那就是說,暗指着女高中生是老太婆的意思囉?」
突然,從電話的那一端傳來愛花的聲音。接着,就聽到「咚嚨啪嚨當」的沉重聲響。陣緊張地問道。
「不行不行,事情還沒完。一定要現在,馬上確認香住同學的想法。」
「哇!」
「腐,腐爛了嗎?明明腐爛了卻還會動耶!」
用背頂着門以體重壓着,陣小聲地吩咐莎拉說。
面對嚴重誤會自己意思的莎拉,陣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她。趁着這空檔,啓太使盡喫奶力氣推着門。
「咦……!座,座堂學姐,爲什麼在這裏?那,那身服裝是怎麼一回事?」
「你這傢伙,長相跟個性真是一點都不合。」
「我不是說,要拐個彎嗎。要自己開口問不是很丟臉嗎,平常要跟人告白的時候不也都是請朋友送情書過去?」
呵呵,莎拉臉上浮現出猶如盛開花朵般既華麗又優雅的笑容。
咚鏘一聲,房門被踢破。發狂的啓太,發揮了驚人的力道。擋住門的莎拉也跟着一起飛出去,滿臉兇惡地撞進來的啓太,把陣壓倒在地坐在他身上。
莎拉紅了臉,生氣地把頭往旁邊轉。
咻嚕嚕咻嚕嚕……從啓太的袖口伸出了觸手。惡臭一口氣變濃。
「喜歡的人?』
陣僵着身子說。被壓在門下面的莎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啊啊,手腳真利落,陶小人。幫我按電話簿的第一個號碼。」
陣嘆了口氣。就在鬆懈的瞬間,啓太奮力地用身體撞着門,害得陣差點要跌倒。
「庶民講的話,常常都會繞遠路用暗喻的方式講,實在很難搞懂耶。」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冰室那傢伙給掃出去是吧?」
「就是故意要講給別人聽的。」
莎拉焦急地答道。聽到她的聲音,啓太驚訝地抬起頭來。
「請下定決心,新木學長!看是要選座堂學姐還是香住同學!應該請你放棄香住同學!」
「欸欸,我聽見了喔,新木學長……聽得可是非常地清楚,你再說謊掩飾也沒有用了。」
「庶民,別管這麼多趁現在趕快把門關起來吧。」
「照常識來想,我跟愛花認識的時間比較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而且,妳語尾的話是想怎樣嘛。」
「好學生一抓狂起來就很難搞定,告辭啦——!」
(依然還是個讓人弄不懂的傢伙哪……)
『那是誰啊?』
陣邊擋着門,開口對啓太說。
莎拉把陶小人抱在懷中,溫柔地瞇起眼睛。從啓太袖口伸出來的觸手包圍着陣的全身,讓他喊着。
莎拉邊抵着門,小聲地吩咐着陣。用腿的力量幫忙抵住門的陶小人也用力地點着頭。陣皺起眉頭對莎拉說。
『欸嘿嘿,不要緊毋喲引。』
『現在,正在家政教室做酒蒸蛤蠣啊。接到哥哥的電話太高興一不小心就倒太多酒,酒的蒸氣一下子通通飄上來就呼呼哈哈咻咻咻。』
啓太的聲音變低。莎拉雖然也沒說話,但太陽穴上暴出了青筋不停跳動着。陣感受到這兩個人散發出的黑色氣壓,連忙朝着陶小人拿着的手機說。
看來情勢已經無法挽回。陣試着想要安撫啓太,突然,陣察覺到有股海產腐爛掉的特殊惡臭味從啓太身上飄了過來。
「就……就說我自己沒辦法問啊。啊,不過等一等喔?搞不好,香住同學對楔形文字狂熱粉絲新木學長根本就不感興趣啊。高中生已經過了變聲期,早就是老頭子啦。學長只不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對象,無計可施之下才願意跟學長有交集,其實內心裏早就一直暗地對好學生的我憧憬已久也說不定啊!這麼說來,在橘寮被抓到的時候,她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啊,對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反正你就快點打電話吧!還是說,你要大小姐我一直在這裏從事壓門的肉體勞動啊?」
「我就說,不是要妳把他掃走的那種掃除啦!」
「不對,說什麼要我放棄之類的,首先要弄清楚愛花的想法吧?」
陶小人也緊張地連忙把電話掛斷。從門縫中飄出來的黑色火焰,瀰漫着讓人不舒服的感覺。陣捏着高八度的嗓門兒輕聲地對啓太說。
「喂,喂喂,冰室!到底在幹什麼啦,你這傢伙!」
「哎啊——冰室,我想你剛纔也都聽見啦,真是太好了!愛花似乎也喜歡你呢,你們就是互相有意思嘛!」
莎拉的笑臉僵住,一下子失去血色。接着啓太才注意到,自己的袖口冒出大量的觸手,更加地驚訝。
「哇——哇——哇!這,這是什麼!好——臭喔!」
「清醒的話,可不可以把這個觸手給鬆開啊?」
被一圈一圈捲起來猶如壽司卷狀態的陣開口說。但是啓太陷入混亂,根本就沒聽進去。
「爲什麼我的肩膀上冒出觸手!爲什麼座堂學姐在男生宿舍,而且還穿着女僕裝!這,這身打扮不是隻有在舞臺上纔有的特別服務嗎?」
『噗啾——!』
陶小人帶着勇敢的表情,把啓太的手腕拉開。啓太發出慘叫聲。
「還有,手機吊飾的娃娃在走路!到底是要從那個問題開始解答纔好啊——哇!」
「陶小人,你打算做什麼?很危險喔!」
觸手也伸到陶小人身上。可是,一碰到陶小人的瞬間,觸手就焦掉變黑,像魷魚乾一樣逐漸縮小。
「咦……?爲,爲什麼?」
莎拉驚訝地東張西望着。於是發現,剛纔陶小人烤香菇時用的旅行用瓦斯爐火正點着。火剛纔應該被陶小人關掉過一次。那就表示,是陶小人刻意把火打開的。
「啊,是喔……!陶小人是陶器並不怕熱,把火點在自己身上燒得熱呼呼的。」
莎拉感動地看着陶小人。陣的眼神中也閃爍着光芒。
「原來如此!就是『即使腐壞,過火之後喫下肚子也不要緊』的法則啊!」
「那有這種法則啊。過期的食物,就乖乖地丟掉吧。」
莎拉在這種時候還能冷靜地回嘴。陶小人從啓太的袖子,鑽進他的衣服中。
「啊!燙燙燙燙燙!」
啓太發出慘叫,連忙把衣服脫掉。看見裸露上半身的啓太,莎拉趕緊掩住臉。
「哇!」
「妳喔,不要老是庶民庶民地掛在嘴邊,讓人聽起來很不舒服喔。」
「那就是庶民在白費功夫囉。」
陣突然把視線移向旅行用瓦斯爐。壓縮燃氣罐的瓦斯已經關掉,焦黑猶如干魷魚的東西,迅速地化爲黑炭粉崩毀。
「對啦,兔寶寶女僕,指的是什麼啊?」
陣拿起神燈,朝莎拉的頭按下去。要莎拉回去,必須是她自己願意,或是陣下命令纔可以。如果遇上兩個人意見不同的時候,就會憑意志力較強的一方做決定。這回看來是陣想要把莎拉趕回去的念頭,比莎拉還想在這裏多待一會的念頭更加強烈,莎拉就被神燈咻咻咻地給吸進去。
莎拉靠近陣,墊起腳尖,嘴巴靠近他的耳邊,用手遮着壓低聲音小小聲地……跟陣咬耳朵。莎拉的聲音觸動着鼓膜感覺癢癢的,兔耳朵不停地輕輕觸碰陣的頭也很癢,長髮飄散出的甜美花香,也因爲她靠在旁邊,陣的肩膀差那麼一點點就要碰到莎拉的胸口,陣有一半的心思都沒有把她的話給聽進去,總之——
陣很乾脆地回答。啓太聽到他的回答,喫驚地說。
陣聲音僵硬地點頭回話。莎拉離開陣的身旁,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脯說。
「沒有啊?我沒看見。」
「這樣也算是有努力過啊?大致說來根本沒有值得感謝的要素存在啊。掃地嘛,反而因爲鼻血弄得更髒。香菇如果喫下肚可能會死掉。狂月簡簡單單就能夠打贏了。」
「話說回來,座堂學姐跑到哪裏去了?讓座堂學姐扮成兔寶寶女僕在禁止女生進出的男生宿舍服侍自己,真讓人羨慕……啊不是,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如此低劣的新木學長,根本就沒有資格被香住同學喜歡!」
「鼻腔的血管又爆裂了喔。男生如果失去全身三分之一的血液可是會死人的。」
「我在做什麼,不就很清楚咩,跳跳!」
「我,我懂了。」
陣的理性也清楚告訴他,莎拉是把百圓商店販賣的玩具兔耳朵戴着,可是她那副兇惡地強人所難的俏皮模樣,讓陣畏縮地喊道。
陣從啓太背後,利落地把已經烤乾的狂月拔除,丟進旅行用瓦斯爐的火中。咻噗咻噗咻噗……觸手接觸到熱,開始燃燒起來。啓太的背後,冒出很多水泡。大概是陶小人造成的燒燙傷,但應該不至於太嚴重。
「流鼻血的緣故,讓你講話語尾都怪怪地咧。女人啊,就算流失一半的血也還不要緊啦。」
「噗蹦!」
「你聽好了。那個名媛千金座堂,私生活中可有穿過女僕裝呢?雖然在舞臺上最後是穿着女僕裝表演,可是她原本打算在舞臺上穿公主禮服的喔。再說了,她可是使喚女僕的人呢!那樣的她如果平常還穿上女僕裝的話,不就像學生穿水手服,結果老師也跟着穿水手服一樣怪異嗎。」
滴答滴答滴答……紅色血液滴的四處都是。啓太裸露的胸口上,褲子上,都被血染紅。
莎拉一消失,陣才輕鬆地嘆了口氣。這時候,有隻沾滿了血的手用力地抓住陣的腳。
傳出了咻嗚嗚嗚嗚的聲響。飄散出猶如燃燒壞掉沙丁魚頭般的惡臭。
「就是我,別太驚訝了,新木學長。」
「就算妳這麼說,根本就沒有值得感謝的原因啊。」
「不要講一堆廢話,快點摸摸我的頭吧!」
「請不要說謊話,剛纔不就在現場,沒幾分鐘前還在呢!」
「一般常識啊。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就是住在宿舍天高皇帝遠,老爸老媽看不到就不用功讀書,只知道跟朋友借沒營養的書在看才造成的吧!」
「不不……我覺得用魔法讓他睡着,纔是溫柔一百倍以上的好方法。」
「重點是,爲什麼狂月還活着呢。以前應該把他解決的很乾淨啦?就因爲事情老是做一半,纔會演變成這樣子吧?」
啓太壓着鼻子,想辦法要把血止住。莎拉的眼睛機靈地閃爍着光芒,抓起抹布就在啓太腳邊蹲了下來。啓太嚇得縮起身子往後退。
「嘿嘿,你聽聽看我的超讚計劃吧。」
狂月發出可怕的慘叫聲。觸手縮小成像烤過的幹魷魚,縮成乾燥魷魚絲狀,便一動也不動。
「妄……妄想。我對座堂學姐有妄想……!」
「LOVELOVERABIT日叫就是爲了服侍最喜歡的男生而存在着的女僕呀,跳跳。主人,有什麼事情請吩咐我吧,跳跳~」
「好了好了,作戰結束。怎麼樣啊,不使用魔法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很有用的魔神哪?還不趕快感動地哭出來好好感謝我一番啊?」
關於聖櫃惡魔的存在,陣當成祕密。最重要的原因是就算說出來也不見得會被採信,除此之外,還有個理由是如果知道真相的話,對方也有可能會遭遇到危險。所以,
「主人,褲子也弄髒了喔,跳跳。我來幫您擦乾淨,跳跳,擦乾幹喔,擦乾幹喔,跳跳。」
「……真是的,兔寶寶裝模作樣實在一點都不討喜。是說啊,在我面前幹嘛扮成兔寶寶還裝模作樣啊……」
帶着茅塞頓開的忘我表情,另一個角度解釋,就像斷了念頭無計可施的眼神,陣摸着莎拉的頭。秀秀摸摸頭是智·仁·武·勇的意思,是成爲王者必須具備的四種資質。爲什麼神燈魔神的咒語是漢字,那是因爲阿拉丁和魔法神燈的故事原本是發生在中國的緣故。
陣雙手交叉,語調沉重地說着。啓太被嚇得邊擦拭着鼻血,睜圓着眼睛說。
莎拉擦拭着地板。從短裙的裙襬,些微地露出她那白皙的大腿。就連早就看習慣女僕裝姿態的陣,現在都有些爲之心動,可見這種視覺上的衝擊給啓太的傷害有多麼大。
「……什麼?這樣就沒了?」
啓太大大地喘着氣,鐵青着臉朝着陣問。
「真是巧妙地扭曲了我的意思啊。妳喔,思考模式有夠正面的啦……」
「只有一張紙!而且還不是寫着重要咒語的內文,我不知道這叫做什麼,但就是夾在封面跟本文裏面裝飾用的紙嘛!」
「啊啊,是啦,只要覺得自己是來到客人抱怨不停的頑固老爹開的拉麪店,就不會那麼生氣了。秀秀摸摸頭。」
「怎麼還在繼續這個話題啊!」
啓太頭朝上壓着鼻子,可是鼻血仍舊咻咻咻地像嘖水池般,噴出一條像是拋物線的血流。莎拉把抹布從地上,移動到啓太的褲子上。
「嗚哇哇啊啊啊!哎喔,是冰室啊。」
「你看了流行音樂比賽時座堂穿着舞臺裝的牆報吧,想必留下很深的印象,無意識間讓你產生了幻覺。」
「關於新木學長說話的語氣頗爲可疑這一點,是否讓我發表一些意見啊。還有,請不要裝出故作溫柔憐憫的微笑來看着我!」
以美食家風的獨特方式說服着自己,陣邊回想着莎拉說的話,就對啓太說。
陣把手方在啓太的肩膀上。啓太用力地搖了搖頭說。
「我認爲啊,這原本就是隻要妳不要莫名其妙亂派狙擊手來就不會衍生如此多事端的,但要是我講出這種話,肯定就會聽到『不可以用塑料子彈』『對着我的頭』這樣的命令吧。在那之前,當冰室斷氣的時候,妳出現在這房裏的事情早就被別人看見了吧。」
「流那麼多的血,普通即使是女人也會死吧,噗!」
「這並不表示是你不好啊。你真的太過於疲倦了。」
莎拉抓住陣的手,放在自己的頭上。陣嘆了口滿是疲勞味道的氣息。
「就是因爲拜我之賜,你不必被趕出宿舍就把事情解決了吧?」
「兔耳朵的部分,是你膨脹妄想自己添加上去的吧。」
突然傳來像是打開搖晃過的可樂罐般的聲響,陣嚇得連忙往啓太那兒看過去。紅通通的鼻血,簡直就像水龍頭全開時的氣勢似地狂噴出來。
莎拉緊張地思考着。突然,莎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手緊抓着牀。
「它的名字叫做『蝴蝶頁』喔。然後啊,裝咖哩醬汁的容器叫做……」
「唉唉,果然是國中生。太嫩了。」
陣一摸莎拉的頭,她的全身就冒出金黃色的光芒,輕飄飄地掉下金色的粉末。頭飾上出現扇形刻度用彩虹色的光芒顯示出感謝度,可是這次只有顯示三成左右的光芒,就休嚕嚕嚕……地不見了。
「啊嗚啊嗚啊嗚!」
(他那副模樣怎麼可能會騙過啓太啦,笨蛋庶民!怎麼辦呢,連我都被他看見了……)
「你那是什麼理論啊,噗!」
『咕嗚嗚嗚嗚嗚嗚!可惜啊,可惜——!』
陣很明顯地是在裝傻。再怎麼辯解,以他的程度如果能夠騙過別人的話,這個世界上大概就全都是騙子啦。莎拉感到一陣頭痛,手按着額頭。
「反正哪,你心中的邪念過多。因此纔會希望座堂在私生活中也穿着兔耳朵女僕裝,這類的邪念讓你看到了幻覺。」
「總之,趁現在我要消失囉。快點兒摸我的頭吧!」
傳來像是電流阻斷器啓動的聲響,陣自然而然環顧着房間內。可是,電燈的電源依然開着。視線移到啓太身上。啓太的眼神失去焦點,全身冒着白色的光線。莎拉賊兮兮地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血……血,血噴出來了。」
「就,就,學長剛纔不也看見了嗎?穿着兔寶寶女僕裝的座堂學姐啊!」
觸手是從啓太背後長出來的。觸手混亂粗暴地揮動着,一點規律也沒有。纏繞着陣的觸手也鬆開了。陣連忙脫身,跑到啓太身旁。發熱的陶小人經過之處,出現一點一點紅色的燙傷痕跡。接着,陶小人抓住啓太背後正中央黏着的觸手中心,約有直徑五公分左右大小像是海葵狀的物體。那個物體上面,有着數十個小洞。
「你的意思是我、我有幻覺?」
「這話正是我想要問的,怎麼會是妳講出來啊!好了好了,妳快回去吧!」
「可,可是牆報上的照片,並沒有戴着兔耳朵啊……?」
「怎麼樣,我的超讚計劃如何啊?你要是贊同的話,就趕快把心情反映在感謝指數上吧,不需要客氣的喔。」
『咕嗚嗚嗚!可惜,大爺我竟又再一次敗在你的手中!力量,力量還不夠……!』
「這……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那是?」
「看樣子,應該已經不要緊了。」
「跳跳?妳講話語尾怎麼加上奇怪的單字啊?」
「啊,請你千萬不要告訴姐姐,噗!對姐姐來說我還是純潔正直可愛的小啓太耶,噗!」
棉被下面有夕也送給陣的兔耳朵髮圈。莎拉把髮圈戴在頭上,走到啓太身邊。啓太的臉立刻就紅起來,翻着白眼說。
(要採用那傢伙的作戰策略,是有點不甘心啦……可是俗說話斷尾求生。要解決目前的狀況,又沒有其它方法可以替代,這可是比命還重要的事情呢。)
莎拉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輕輕地捏起裙腳,纖細的雙腿交叉着,帶着微笑微微把頭微微傾斜着。
「怎麼看妳的態度,都不覺得是能讓人發自內心感謝的啊。我覺得上工時的態度應該也要當成評價魔神時的標準之一……」
陣一副傻呼呼的表情問着。就連啓太剛開始也完全沒辦法理解陣在講什麼,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已經縮小滿多的……但肯定是那傢伙沒錯,是狂月!」
啓太帶着悲傷的眼神,趴在地板上抬起頭來,往上看着陣。被鼻血弄髒的手,還抓着陣的腳不放。
「啊——啊,主人啊,不可以把地板弄髒喔,跳跳。要清乾淨是很辛苦的,跳跳。」
「如果是高、高中部負責教英文的松田老師,還滿想看她穿水手服的,噗!」
「噗咻!」
莎拉難以置信地瞪着陣。從圍裙口袋拿出魔法書來,只有生出一張封面的紙張。
「這你可以不用再解釋了,我耳朵都聽到快長繭啦!爲什麼感謝只有那麼一點點呢!我還來幫你掃地!又幫你烤香菇!也解決掉狂月!讓你不至於被趕出宿舍就解決掉麻煩耶!」
「看來只是附着在表面上而已。跟以前對打的時候相比實力變弱很多,而且好像還腐爛了。作戰方法跟之前相較也更加沒技巧。說是智商低嘛……剛開始我還以爲是其他怪物,可是他又說出『二次敗北』的話。難不成,他的身體狀況不好?」
「冰室,你只顧着取悅學生會長的心意導致太過疲倦啦。」
「妳、妳在幹什麼,座堂?沒、沒什麼,跟我是沒什麼關係,我也不是很在乎啦,我是爲了學弟問的。」
「會被吸引是因爲我美到讓人想犯罪的緣故?(注:聽起來和吸引的日語發音相同。)」
「什麼?發生什麼事情嗎?」
「座座座座堂學姐變成兔寶寶女僕!」
「在我弄清楚是非黑白前,我不會放開你的腳的!」
「啊……對了!」
啓太眼神認真地瞪着陣。陣稍微撇開視線,突然想起剛纔莎拉跟自己咬耳朵的話。
「幻覺?你的意思是說那些全部都是幻覺?」
「或者,該說是在作夢。」
「作,作夢?我只是在作夢而已嗎?咦,那這片鼻血血海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有什麼鼻血血海啊。」
「可是這裏有啊!」
「那麼,就是你在想象穿着兔寶寶女僕裝的座堂時流出來的鼻血血海!嘴上嚷着喜歡愛花,可是卻滿腦子充滿不健康妄想,看來你腦袋中的深層意識里根本就在劈腿嘛!」
「劈,劈腿?」
鏗——鏘,啓太受到激烈的驚嚇。
「是……是這樣嗎。我,竟然是如此不誠實的少年!」
「是的。吵吵鬧鬧地批評我在劈腿,其實只是你把自己投影在我身上。我對愛花只是單純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跟座堂更是澄清過很多次,我和她並沒有特別交情!也就是說,你該責備的對象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吧!」
陣用力地指着啓太。啓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對,對不起……可能就像新木學長說的那樣。座堂學姐她說出『跳跳』,冷靜想想應該是場夢,怎麼可能會在現實生活發生。是了,同時喜歡香住同學和座堂學姐的是我自己……可是我卻把新木學長給牽扯進來,對不起。我不會再針對學長並打擾學長了,請你原諒我。」
「好了好了,成功了。」
「你剛纔小小聲地在講什麼?」
「沒什麼,我沒說什麼啊!」
「怎麼讓人覺得不太對勁……唉,算了。」
正當啓太準備要走出房間外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
「……啊,對了。」
「怎麼啦?」
看着啓太的背影,陣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啓太輕巧地轉過身,眼神閃動着光芒看着陣說。
陣覺得頭痛,深深地嘆了口氣。
(本來以爲麻煩的傢伙回去了,結果又回來個棘手的傢伙……看樣子自從來到這間宿舍,我就沒有時間冷靜地好好研究楔形文字了……)
「渾蛋,在超人表演秀中如果發揮這樣的戰鬥力,超人會被殺掉的噠——!」
「沒……沒、沒看見,我可沒有看見噠——一點都沒有看見噠——」
「這,這陣煙霧是什麼?」
「呵呵呵呵呵!只要讓會長看到她西洋風女僕裝的姿態溜進男生宿舍的低俗品味照片,一直深信妳是溫柔日本傳統女性的會長一定會大受打擊,那麼就讓我來安慰會長吧!這個獨家新聞,我是不是該做成牆報貼滿全校園啊。這麼一來搞不好會丟臉地只得轉學,那麼我就能永遠地抹殺我的情敵了喔喔喔,呵呵呵呵呵!」
米歇爾和江利子的頭頂上……就在高聳樹木的角落,有個黑色服裝的年輕人坐着。留着玉米色的長髮,臉色慘白,還畫着黑色的倒五芒星圖案在瞼上。
……本來應該是的。直到咻……地,從江利子背後冒出黑山般的身影前都還是最美的一天。
米歇爾按着江利子的數字相機按鈕,操作按下「把照片檔案全部刪除」。相機發出逼的聲音,刪除動作完成。
滾啊滾啊滾,米歇爾跌倒在地。口罩被鼻血染成紅色。
江利子用手刀揮開針筒。針筒被拍飛掉到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碎裂開。可是,江利子卻驚訝地張大了眼睛。正當她揮開針筒時,防護鬆懈的那隻手的指甲上,插着另一根針筒。
「這個嘛……我聽過解答所以就是知道而已。像新木學長那樣,一點線索都沒有的狀況下能夠了解到什麼程度,我就不知道了……」
(原來……我對現在的座堂來說,是不管有沒有都不打緊的存在……嗎?沒有了聖櫃惡魔,也就不需要所羅門的封印戒指……要振興座堂家就算不用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如果冰室真的成爲超級有錢人,就可以養活她一家子……比較之下,我只有賺不了錢的楔形文字……)
無論颳風下雨持續追蹤着莎拉,總算有了結果,今天對江利子來說,是最棒的一天啦。
(不、不要啊,可是又能怎麼辦,任性的座堂要做什麼事都跟我沒有關係啊!反正魔神指數已經回到零,乾脆就這樣讓她轉向冰室,把我給忘了,我就能甩掉麻煩,這樣也不錯啊。聖櫃惡魔也因爲座堂的魔神指數下降的關係,很少來攻擊我……像這回現身的惡魔,只要陶小人出手就被解決掉。那就表示,不需要用到我的所羅門戒指來封印啊。)
「所有情敵男性,大家通通變成巧克力就好了戶」
系爾用力吸了口氣。
「也有楔日辭典和楔楔辭典喔。」
「Y形三角之災,封入石版,封鎖聖櫃。當Y形三角之災覺醒時,成爲bet的dalet,需將其封印……嘿嘿嘿,我認爲新木學長是個愛讀書的人,看來功力還不及我的小指頭哪……如果解讀不出來的話該怎麼辦呢?……」
「這麼早就回來啦,夕也。」
太陽眼鏡下,米歇爾的眼中閃爍着光芒。
「這可以吧?而且新木學長剛纔說過你跟座堂學姐並沒有關係啊?」
只吸了一口氣,江利子就覺得頭暈,似乎要失去意識。估計她的舉動變遲鈍,米歇爾便把裝有綠色液體的針筒丟過去。
陣對夕也投向輕蔑的眼神。
「我是KGB噠——名叫米歇爾,伊娃諾比奇,噠——」
他的名字是系爾。是被封印在『所羅門的鎖骨』書中的七十二位魔神之一。召喚他的主人,正坐在他的大腿上。
聰子從口袋裏取出手冊。上面畫着醜不拉機的青蛙圖樣,還用鏈子繫着小巧的原子筆。咕嘟,系爾吞了口口水。
「我說要你阻止啊,你沒聽懂啊!你啊,怎麼就看不穿心思複雜的少女心啊?」
「日本的兼職打工人員教育得太好了噠——!可是,擁有世界上第一個能夠送人類上宇宙科學實力的舊蘇聯,所教育出的打工人員可絕對不會輸的噠——!」
時間飛快地流逝而去,陣獨自咕噥着。
語尾仍舊加上一串喔喔喔,可是江利子自己卻沒發覺。江利子手中的數位相機液晶畫面上,清楚地顯示着穿着兔寶寶女僕裝的莎拉身影。江利子發出高亢的勝利笑聲。
「那,我就不用顧慮,我要努力地試試看喔。像座堂學姐那樣乖巧的女孩子,根據我自己的統計結果顯示,通常都會喜歡可愛又溫順像寵物般的年下男生,我是有勝算的。更何況座堂學姐是大富豪家的千金是高嶺之花,我跟新木學長這樣只知道埋首於賺不了錢的楔形文字中,或是像宇多田學長那樣光會玩空氣吉他,絲毫不知道要替將來着想的人不同,用功唸書獲得成功,等到長大成人就會成爲能夠匹配得上座堂學姐的超級有錢人。」
『亞述巴尼拔?』
(啊,可是……座堂也一直千方百計地想要得到的『所羅門的寶藏』……那也可以讓她擁有財富,不是嗎?)
「你是團長啊。我只會聽從團長的話。」
啓太可愛笑容的背後,隱藏着邪惡的氛圍。
「問個冒昧的問題,你要找的是日文跟楔形文字的辭典?」
「不用擔心噠——這隻會讓妳睡着而已噠——」
「不是,是『今天也是活潑的冒險會』噠——」
安藤同學,就是安藤奈津……聰子的朋友,也是家政社團的社長。系爾怎麼看,都不覺得那手冊可愛,他看着那百圓商店賣的設計隨便的青蛙圖案,只能掩飾着自己的疑惑,裝咳嗽地說。
「當然快啊,真是的,我不要再跟毒呂組團了!漂亮公主&她的隨從,簡稱漂漂,要解散了!」
順帶一提「噠」在俄羅斯語中代表「是」的意思。另外呢「不是」的發音是Het。「嗯噠」和「嗯啊」發音頗爲接近。哎啊,現在不是解釋語文的時候。米歇爾的手上,握着裝有綠色液體的針筒。
「就是這樣,新木學長跟座堂學姐一起參加過樂團比賽,多少有點接觸吧?爲了可愛的學弟還請你多多幫忙啦。我呢,倒還對自己滿有自信的……」
「呼呼呼腐腐……!拍到了,今天終於拍到了!啓太也當場目擊到,我也完美地拍到照片!座堂莎拉,這下子妳就完蛋啦喔喔喔喔!」
「怎麼可能讓你稱心如意,別看我這樣,我身爲窮苦學生的經驗,還曾經在超人秀當中演出過呢!雖然扮演的是壞蛋啦!」
「蘇聯國家保全委員會?沒,沒想到座堂莎拉竟然人脈如此廣……!」
「哇哈哈哈!太天真噠——我利用時間差丟出兩根針筒噠——!」
陣對夕也的怒氣好像一點都不關心,只是翻找着書桌旁的書架。
「嗚嗚……」
「可是,找到銅之卷物……那麼,新木學長能夠解讀它嗎?」
聰子在如扶手般站着的系爾膝蓋上,慢慢地撐着臉頰,一直盯着宿舍的窗戶瞧。
呼……邊小聲打呼起來,江利子就倒在草地上睡着了。裙襬微微地翻起,露出白皙的大腿……在大腿的上方,些微地可以看見彷彿是內褲的小花邊。米歇爾的耳朵,立刻紅了起來。
「嘿嘿嘿……今天的收穫只有一張蝴蝶頁啊。看來,第二本魔法書,還相當難產呢……我很能夠理解魔鬼編輯想要鞭打遲交原稿的作家屁股的心情哪。嘿嘿嘿……」
夕也就像任性耍賴的小孩般,甩動着手腳。
『您聽過解答?死、死海文書所寫的內容已經是久遠以前的事,而且在新木陣的雙親發掘到遺蹟前,已經數千年沒有被人發現……您、您是從誰那裏聽來的啊?』
「只要會用『書』,就能紀錄這世上所有人類的智慧,全人類的智慧能夠穿越時空共同擁有。亞述巴尼拔是第一個注意到這偉大力量的人類……只要文字是能夠寫下來的話,從書籍到一般人的信件,全部都收藏在帝國圖書館中,製造複本,做爲自己智慧的糧食。簡單地說他是世界上最早的書籍收藏家,跟我應該很談得來吧……嘿嘿嘿……」
江利子驚訝地回過頭。站在那兒的,是個明明已經換季結束,卻還在六月,而且是下着梅雨的潮溼天氣中,仍舊穿着茶色軍用皮革長外套,頭戴厚重毛皮軍用帽的男子。身高約有兩公尺高吧。像只熊般巨大,帶着口罩還掛着太陽眼鏡,完全看不清楚他的長相。
「反正你聽清楚啦,既然是朋友就該說『發生什麼事我願意幫忙』啊!」
「就算你不知道,但這段文章的確是經由人類的手刻下來流傳下來的喔。古代亞述的書寫之神納布(Nabu),教導人類將文字記錄在黏土板上。我能夠解讀那些古老文字。充滿謎團的楔形文字所遺失的部分,比烏特納比西丁(Utnapishtim)的大洪水年代更久遠,甚至是神明尚未出現在這世上之前,刻在石頭上的原始文字我都可以解讀!就像古代亞述帝王亞述巴尼拔(Ashurbanipal)般……」
陣開始拼命地層開查詢楔形文字古文書籍的工作。結果,根本就沒有清掃就丟在原地的陣的上衣還有棉被上的香菇,吸收了啓太的鼻血後,變得越來越茂密,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該怎麼辦纔好呢,正確地說是自己想要怎麼做呢……就在他不知所措還在煩惱的時候,啓太已經走出房間。
江利子千鈞一髮之際避開米歇爾想把針筒戳向她的舉動,腿抬高到幾乎要踢到他胸口,朝着米歇爾的臉迎面就是一記迴旋踢。
「……不,不要扯到其它地方去了。面對現實好好地整理乾淨吧,喂。」
「難不成剛纔嘴上一直掛着睦——噠——的,是刻意模仿俄羅斯口音?」
「這倒是個好消息。咦——我的日楔辭典日楔辭典哪去啦……」
(喂喂喂……喂——)
「這個嘛……以前的事情,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喔。而且啊,這個記事本……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我……是說過。的確有說過……」
陣感到焦慮。雖然焦慮,但這時候也不知道該對啓太說什麼纔好。應該說,根本弄不清楚爲什麼聽到啓太的那番話後,自己竟然會如此地焦慮,陣完全摸不清理由。就好像「混帳東西,竟然敢對座堂出手,你個小鬼頭——」,莫名地想要揪住啓太胸膛對他大吼的心情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陣根本就摸不着頭緒。更何況啓太脫掉上衣,也沒辦法抓住他的胸口。
「是嗎?根據安藤同學的說法,現在似乎正流行醜醜可愛還有土氣可愛風耶,這是我們一起在前陣子她告訴我的祕密百圓商店裏買的喔。」
「你是心思複雜的少女?」
「會買那種辭典的,全日本大概只有八個人吧?出版社竟然還沒有倒,我說啊你聽到要解散居然沒反應喔!也稍微阻止一下吧!」
從喫茶店回到宿舍的夕也,在幾乎快長滿香菇就快要沒有立足之地的房間內,驚訝地站在原地。陣這纔看向夕也說。
「好了,任務完成畦——舊蘇聯的科學力獲勝噠——如此一來不管是記憶或是紀錄都不會殘留下來。」
「我想,既然不該劈腿那我只要做出選擇不就好了!所以,實際上我想了想我究竟是喜歡那一個人,果然我喜歡的,是會讓我妄想穿着兔耳朵女僕裝服侍人的座堂學姐,往後我想要專心投入在座堂學姐身上。」
聰子笑着,邊用手撥撥頭髮。
趴在地面上的米歇爾全身噗咻咻地冒出黃綠色的煙霧。江利子嚇得趕緊捂住鼻子。似乎有股甜甜的香氣飄來。跟水果的甜香不同,而是類似酒精,像是藥品獨特的甜香。
『Y形三角之災,封入石版,封鎖聖櫃。當Y形三角之災覺醒時,成爲bet的dalet,需將其封印……原來是這樣啊。連我都沒聽過這段文章呢。』
「雖然不知道妳拍到什麼,可是察覺委託人的周圍出現麻煩,就要利落處理掉,這才叫做貼心周到的服務……」
陣的眼睛瞇成圓點。啓太散發着天真無邪的自信,對陣說。
「不不不,拿甜點來做比喻刻意想強調可愛的感覺,可是黑心的動機仍舊看得很清楚喔。」
「你喔,真的是外表跟內心有一百八十度的差異。」
想着想着,陣逐漸陷入低潮中。就像在自尋煩惱似地。他也對自己產生嫉妒而相當不甘心。正確地說,遲鈍的陣根本就沒發現,自己現在的心情是對啓太的嫉妒。只是有種搞不清楚真相又令人煩躁的情緒,讓心臟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全身充滿焦躁感不斷地冒出冷汗來。
『不,不覺得……只是覺得看起來不舒服。』
(冰室還有個姐姐,對年紀比較大的女生撒嬌或是討對方歡心的花招,搞不好相當喫得開……)
米歇爾皺起眉頭,盯着江利子的臉瞧。剛纔的動作讓她的身體有運動使得血流更爲順暢,很快地藥效便流遍全身。江利子當場就咚地應聲倒地。
突然,陣張大眼睛,馬上來到桌邊。
「你,你是什麼人?」
米歇爾往旁邊看,輕輕地伸出手來,幫她把裙襬翻好。
「啥?」
「哼……你太天真了!」
夕也把被雨淋溼的上衣脫下來,大剌剌地就在雙人牀下層坐下來。
『主人您能夠解讀這段文字嗎?』
「好,我要繼續進行解讀爸爸寄來的銅之卷物工作,持續尋找消失的聖櫃!座堂的事情就隨便她了,我還是要爲了學術上的興趣持續努力啊!」
「所以呢,我要消除妳的記憶噠——!」
「噗嘎啊啊啊!痛啊噠——!」
「沒有辦法預測結果,小朋友們纔會既緊張又期待啊。」
她是春紗學園國中部三年級的學生,同時也是圖書委員的本田聰子。有着漆黑的長髮帶着眼鏡,是個看似穩重的少女,但低頭看着江利子和米歇爾的眼神中浮現出無畏大膽的微笑。她的手中持有從莎拉那兒奪來的魔法書。
想到這裏的當下,心臟有種被狠狠揪住的疼痛感。
這時候,躲在圍繞着橘寮外修剪整齊的樹林中,拿着單眼數位相機的冰室江利子,眼睛充血笑着說。
(喂喂喂!)
想象着啓太那可愛討喜的長相和嬌小的身材,黏在莎拉身邊,陣就連忙不停地搖着頭。
「可,可惡的逼逼!」
但至少,這麼一來不會被啓太怨恨說自己在劈腿。回想起剛纔莎拉對陣小聲地自誇說「你就跟他說,看見我穿兔寶寶女僕裝的模樣全部都是他在妄想,嗯,真是個好主意」。聽從莎拉的話,的確是解決了當前的問題……可是,總覺得好像替往後招來更加嚴重的問題啊。
「逼逼——?」
『小的惶恐……若真的要歸類的話,那該算是醜怪風格吧。』
「那也沒關係,重點是兩個人買同款的東西。而且啊,原子筆連在筆記本旁邊,相當方便的設計啊……嘿嘿嘿……」
說着說着,聰子就在筆記本上奮力地揮動着原子筆寫着。
「系爾……爲什麼能夠封印所有魔物的『大衛之星』是六芒星,你知道原因嗎?古代蘇美人使用的咒語圖形,畢達哥拉斯的神祕數學,五衛星的配置……這些明明都是五芒星啊……」
傳說中最古老文明的蘇美人神話中,從在太陽周圍以長週期公轉的衛星NIBIRU來造訪的神祇安納努奇,於四十五萬年前,創造了人類和文明。蘇美人崇拜以金星女神伊師塔爲首的星辰,將當時爲人所知的五個衛星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連結起來的,就是五芒星。
這個圖形中,蘊含了全部的人類文明知識。將構成五芒星的各條線排列開來,製作出這樣長度的弦,那就會變成doremi音階……以此比例可形成黃金比例。因此,畢達哥拉斯將這個圖形當成神祕的事物。音樂和藝術及建築,人類龐大的文化情報全部都包含在隱含着黃金率的五芒星中……搞不好呢,黑白圓點用手機讀取的話就會出現彩色照片,像是二次元的條形碼商標。
系爾對聰子唐突的提問感到疑惑,頭往旁邊轉去。
『不,不……我,我怎麼會知道啊。』
「成爲bet的dlet……指的就是『兩個D』。D和D,也就是D&D。」
聰子在筆記本上寫下「D&D」後,打個標記,又寫了「DVD」。
「希伯來語中V和W有&的意思。也就是說,D&D就是DVD或是DWD……的意思囉。」
『DVD或是DWD……嗎?啊……!大,大衛!』
「沒錯!同時D也表示Delta還有三角的意義。組合『兩個三角』就變成六芒星,所以『大衛之星』就是六芒星!名字中隱含着魔法,因此古人很忌諱隨便地將本名告訴他人。比方說那位叫做『米歇爾』的俄羅斯人,名字的語源是『米凱爾』,意思是『似神者』。但是『大衛』……這個名字的意思,現在卻沒人知道。肯定是那樣!考古學者中沒有一個人聯想到,竟會是『兩個三角』這類圖形方面的名稱!」
聰子在筆記本上畫了兩個三角形,顛倒交叉畫成六芒星,遞到系爾面前。
(這個人……擁有超越咱們魔王的智慧,這也是從『書籍』得來的知識嗎……!人類的一生短暫,可是將其一生經驗寫成書流傳後世,將智慧和經驗共享,那麼類就能夠擁有與掙扎活過數千年的魔王同樣程度的智慧……!)
聰子將原子筆蓋上筆蓋,小心翼翼將筆記本收進口袋中。「使用同一款」的這玩意兒,她似乎打從內心非常地珍惜。
『Y形三角之災,封入石版,封鎖聖櫃。當Y形三角之災覺醒時,『兩個三角,大衛之星』就會將其封印……大衛之星指的是新木陣持有的所羅門戒指吧。十個災難,是聖櫃惡魔……』
「哎啊……身爲魔王的你,智慧也只有到這種程度啊。你不知道什麼是『十的災難』嗎?『Y形三角』又是代表什麼意思?『Y形三角』圖形代表的是希伯萊文中的『Y』,古人會把第一個字母當成名字的代名詞。就不知道這位『Mr.Y』是什麼人呢?」
呵呵,聰子輕聲笑着。系爾自尊心受到傷害,當場臉變得通紅,可是發怒生氣並不是他的個性。他拼命地保持冷靜,對聰子說。
『聽,聽您這麼說……Y形三角之災,封入石版,封印聖櫃的話,想成是聖櫃惡魔也可以吧……』
這裏要針對「出埃及」做個說明。
聰子瞇起眼睛,如微風般輕聲地呢喃着,邊用手指一頁一頁翻動着莎拉的魔法書。
「故弄玄虛也是兵法的一種啊,嘿嘿嘿……」
(太……太天真,這個人太過天真了!我只要趁現在,認真發動攻擊就可以破壞所羅門的戒指,她卻爲了要試試自己收藏品的性能,刻意跟神燈魔神一起過日子……完全不想認真出擊,透過觀察樂在其中!但是,現在能力薄弱的魔神,若是經歷數次『小實驗』,魔神指數就會上升實力也會變強。魔神成爲所羅門王的助手,捕捉妖魔協助封印,所以要趁早把她消滅掉纔行啊……太天真了,讓魔神培養出實力,會連繫爾我都望塵莫及,魔『王』和魔『神畢竟有着壓倒性的差異啊……!再這樣下去會通通被她消滅的,以往我因爲害怕主人的力量而乖乖聽話……難不成她是在故弄玄虛?其實……我根本就比她強?』)
(變成神……!想要成爲神嗎,這個人?)
『不……不是的,沒有這種事!』
氣急攻心暴怒地吼着,系爾這才發覺聰子沒有響應。看她背對着自己,一直沉默不語的她,身上散發出過於安靜的氛圍,絲毫無法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就連一點體溫或波動都沒有感覺。系爾用力地倒吸了一口氣。
(慘……慘了。看她像個柔弱的女孩子,我就太得意忘形了……?)
系爾害怕着。臉上帶着僵硬的表情,只能直直地看着坐在他膝上的危險少女。
(身爲人類竟然能夠讀透魔王的心,這個人實在是好可怕!她真的是在故弄玄虛嗎?還是說所謂的故弄玄虛只是虛晃一招?仔細想清楚啊,系爾。有沒有冒險的價值呢。你反正只是複寫本中的魔王,就算你不在,主人只要得到其它本『所羅門的鎖骨』,召喚出新的系爾就好了啊。失去你也沒有什麼風險……所以說,她是在測試你囉。她可能在想「這本書的這一頁印刷看起來不是很好,要不要退貨呢?怎麼辦呢?顏色掉了一些,要不要把你的頁面擦一擦,看看是不是會消失啊」。)
「嘿嘿嘿……你剛纔,害怕了吧。既然這樣我就原諒你吧。看來,表示你很清楚自己身爲聽從使喚魔王的本分……嘿嘿嘿……」
在公元前十三世紀,以色列人大國埃及當成奴隸。預言者摩西帶着以色列人逃離埃及,準備要回到以色列的國土。這就是所謂的『出埃及記』。埃及王派軍隊去追捕,但是大海分成兩半讓以色列人穿過海底道路,接着將埃及軍隊關在海中溺斃。之後摩西在西奈山頂上,接收神所賜予的十戒石版。西奈山的位置,現今也不知道在哪裏。封印着石版的箱子就是聖櫃,被以色列王大衛和所羅門收藏在神殿中,隨着以色列王國崩壞後聖櫃也隨之消失不見。說明結束。
面對講話態度冷冰冰的聰子,系爾的內心澎湃不已,充滿了屈辱的感受。
系爾放下手,無力地垂下頭。聰子呵呵笑了出來。
突然,聰子輕巧地轉過身。系爾嚇得縮了起來。
『那麼前陣子,「訪問者」來的時候……主人唸誦出死者之書的咒語,並不是早有勝算囉……?』
「你不知道古代埃及發生的『十個災難』嗎?摩西出埃及的時候……那場災難是由誰引發的呢……」
看着聰子毫無畏懼的笑容,系爾忍不住害怕地吞了口口水。
『妳從剛纔就在指名我是個笨蛋嗎!那麼,妳又有多厲害呢!明明知道所羅門的戒指,還有從旁協助的神燈魔神對我們來說會造成威脅,但妳的攻擊總是半調子過於天真,每次都失敗。我一點都不覺得妳夠聰明!這次也是,反正既然要攻擊他們,只要命令系爾我出手,很快就能達成目的。但是,爲什麼還要特地用死者之書的咒語,製造出聖櫃惡魔的殭屍呢!我看啊,反正人類的智慧也是有界限的……!』
「我說過了吧,我想要試試看。死者之書的殭屍究竟有多大的功用啊……就像人類這種生物在換手機的時候,有股衝動把電話裏面內建的所有手機鈴聲全部聽過一樣。嘿嘿嘿……就是想要看看性能怎麼樣啊……不是就會想要試試看嗎?如果是收藏家……只要得到新的『玩具』……還會順便檢查是否有需要改善的地方。看來死者之書還有必要再稍微習慣操作方式呢,嘿嘿嘿……」
系爾當場明顯地感受到恐懼。並且對害怕的自己感到驚愕。
完全不在乎系爾的怒氣,聰子把長髮撥到耳後說着。
『有必要習慣操作方式……?』
系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在系爾的膝上,聰子毫無防備地背對着他。嬌小又纖弱的少女,只要魔王系爾出手,應該就像捏死小昆蟲般容易。系爾顫抖的手,輕輕地舉起來,想要觸碰聰子。
「『書籍』是人類智能的結晶,集合幾千萬天才智能的精華。這本書越讀越能將天才的相法融合在自己腦海中,更加接近全知全能的境界……這代表了什麼意思,系爾,你知道嗎?」
(竟然,說我是聽從使喚的使魔!在所羅門七十二魔王中,被稱爲魔界王子的大魔王系爾我竟然被當成使魔?)
「埃及的尼羅河畔矗立着無數的金字塔,究竟是爲了什麼而建造的呢……而且摩西是『分開大海』後纔得到『十戒石版』。聽到這裏,你還沒弄懂嗎?不懂也沒關係,只要我懂然後能夠命令你就好了……嘿嘿嘿。」
再也忍不下去,系爾的聲音激動地向聰子提出反對意見。
聰子突然把眼神拋向系爾。系爾嚇得停止動作。
『關於您說的話……主人!』
「系爾,你是不是覺得,如果我的力量全都是故弄玄虛的話,你應該就贏過我了……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