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夜與我和假仙N
《神燈女僕》 · 夏綠 · 2.2萬 字
臺版 轉自 泡泡霏霏@輕之國度
陣陣清爽微風,吹過春紗學園的校園中庭。冒出嫩綠新芽的樹蔭下,鋪灑着一片金黃色的陽光。令人興奮的黃金週假期,就快要到來。
下課後舉辦的午後茶會……氣氛比新冒出的嫩葉更溫和,更寂靜,座堂莎拉坐在中庭的長椅上,纖細的手指緩緩地翻動着詩集的書頁。長髮被風輕輕吹着,濃密纖長的睫毛在嫩白的臉頰上投射出影子。
水嫩的嘴脣微微張開,珍珠般的貝齒就露了出來,慢慢地開始朗讀古老的詩歌——這是十九世紀德國詩人卡爾普瑟(KarlBusse)所寫的作品“山的你”。
“遙遠的山那一邊人說幸福在我隨人羣往尋卻帶回滿面淚痕與傷心更遙遠的山那一邊人說幸福在。”
朗讀着詩歌的莎拉,是高中部一年二班的學生。她的身邊圍繞着數名女孩,有的人坐在草地上,有的人則倚靠於樹蔭下,靜靜地傾聽着。草地上則鋪有高雅細緻的手工編織毛毯,在那上頭放着描繪着豔麗色調藍玫瑰和金色線條的茶具組。
“莎拉小姐的聲音,真的好有氣質又優雅。就像天使所演奏出的豎琴音色一樣。”
“今天承蒙您的招待,非常謝謝。真是一場很棒的茶會。連點心也都很美味……”
“大家開心我就很開心啊,這是女僕長瑪莉手工製作的司康餅喔。”
在衆多女學生中,莎拉顯得十分美麗,沒有人能夠比得上她。如白魚般的手指輕輕地碰着玫瑰色的臉頰,害羞的微笑中彷佛也散發出有着香味的高雅氣質。
“莎拉小姐最喜歡哪一位詩人的作品呢?海涅,裏克爾,還是波特萊爾?”
“這個嘛……我想應該是韓波(Rimbaud)吧?”
“嗯,俊俏的漂泊詩人韓波啊。真不愧是莎拉小姐,好浪漫喔。”
遠處有兩個男孩子正在看着這些少女。他們是莎拉的同班同學,新木陣和宇多田夕也。
“哎呀呀,座堂的茶會!怎麼會如此有氣質啊。韓波是什麼樣的詩人啊?”
夕也兩手在胸前交叉着,全身充滿感動地說着。參加熱門音樂社的夕也,留着一頭茶色略長的頭髮,感覺起來不怎麼有男子氣概。而陣身爲考古學迷時常到各地去挖掘遺蹟,所以曬得有些黑,也更加襯托出他明顯的五官。
陣把書包掛在肩上,冷淡的臉上露出越來越覺得無聊的表情,喃喃地說。
“大概就是拿着機關槍掃射的傢伙吧。(注1)”
“那是席維斯史特龍(SylvesterStallone)的電影吧!像座堂那樣的大小姐,不可能會看那種電影啦!”
注l韓波和藍波的日義發音一樣。
看起來夕也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夕也的確是沒什麼男子氣概而且腦袋瓜也單純,常常被高年級的女生當成笨蛋耍,但是頂着熱門音樂社的頭銜不光只是好聽而已,也滿受學弟妹的歡迎。這樣的夕也,在莎拉的面前竟然會如此地緊張。
“喂,她剛剛看了這裏一下對吧?應該是覺得玩音樂的人很帥氣吧。”
“隨便你要怎麼說我的壞話都行,但是不準講楔形文字的壞話。”
“跟你說過啦,熱門音樂比賽。你一定要來聽喔。”
“你是打從心底抗拒嗎?”
“而且,也不只限於和你交往啊。爲了這點小事,還得需要花那麼大的心思累積一堆壓力拼命做下去的理由,我一點兒都沒辦法理解。”
“本來打算在比賽中一口氣引起衆人注意,得到附近高中女生們的青睞……看樣子今年的禮堂也只會有小學生聚集,安可的時候肯定會被要求要演奏麪包超人主題曲了……”
春紗學園的男生宿舍橘寮,門禁是六點同時也是晚餐時間,之後就是自由活動。
“座堂莎拉……你在其他人面前雖然裝作沒看到新木陣,但是在披薩店打工的我,可是知道你曾經去過他的房間喲。”
看到莎拉手中拿着手機,圍在身邊的女孩們紛紛問道。
夕也在黑暗中說。發出了喀嚓喀嚓的金屬聲響,那的確……是戒指跟神燈摩擦的聲音。
夕也看着莎拉,似乎無法壓抑滿心的悸動,用力地握住拳頭說。
“笨蛋!如果沒有我們,校慶的時候就只有家長跟把這當作廟會來逛的小鬼頭會來喔。正因爲有我們,其他學校的女孩子纔會來參加啊。”
“夕也,別過度往好的方向解釋。”
突然,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事情過於突然,夕也驚訝地不知所措。
(別理她別理她,那傢伙家裏沒辦法過奢華的生活,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跟座堂牽扯上關係,到目前爲止連件好事也沒有。)
“呼呼……在披薩店打工前,我可是在家電量販店打工過。不要小看苦讀的學生。”
“咦,這箱子還真重。是這個吧?”
聽到陣的評語,夕也把自動鉛筆夾在人中處雙手插着,開始思考起來。
就在陣喊着伸出手的瞬間,感覺到柔嫩的指頭觸感。讓他嚇了一跳。
在附近大樓的樓頂,有人正看着突然間陷入停電混亂的橘寮。戴着“鮎電器”家電量販店標誌的螢光色帽子,身上是有同樣標誌的尼龍外套、褲子及厚重的靴子,掛着像牛奶瓶底般沉重眼鏡的青年。
“喂,庶民,最近茌幹什麼?
“韓波熱情詩人一八五四年生於法國夏爾維勒村你是韓波Baby~~HapppyBirthday……”
“發、發生什麼事了?”
“既然有其他學校的女孩來,爲什麼還說是義工?”
“太活潑的是你的歌詞吧。你到底是參考韓波詩集裏的哪一部分啊,如果你可以在一百個字以內整理好唱出來的話,我真是要謝天謝地囉。”
在更遠處有個人影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莎拉等人。
“沒關係啦,我自己也是不太順利所以覺得很煩燥。”
莎拉是“神燈魔神”一事是件祕密。她平常在人前假仙裝模作樣的事,也是不能對任何人透露的。
江利子挺直身子,高聲笑了起來。周圍經過的學生,被突然大笑起來的江利子給嚇了一跳,紛紛注視着她。察覺到衆人的視線,江利子才趕緊收斂自己的動作。
“比起R&B,你果然也覺得這種音樂型態比較接近搖滾樂?”
她是學生會副會長,二年級學生冰室江利子。修長的體型配上俐落的髮型,戴着眼鏡看似相當知性。手上拿着數碼相機,躲在樹蔭後面,屏住氣息不敢出聲。
“陣,你一定有手電筒吧。洞窟探險用的那種。”
學生會長兼男生宿舍舍監的近衛右京,私底下偷偷暗戀着莎拉——雖然右京給人討厭女生的形象,可是江利子憑着女性的直覺就是知道。而且,莎拉絕對不是右京以爲的那種溫順又楚楚可憐的日本傳統女性……江利子在心中吶喊着。
“一旦去聽演奏,肯定會被你強迫幫忙丟紙綵帶或是喊安可十次,要求太多很羅唆耶。”
眼神看向莎拉,只見她手裏拿着手機往這邊瞄了一眼,立刻就傲慢地轉過頭去。莎拉必須要在身爲主人的陣召喚下替他工作,才能夠提升魔神等級。如果不能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她們家就會失去收入,因此她還滿拼命的。
夕也焦急地伸手在書桌抽屜裏摸索着。
“還有,硬要把幾十張賣不完的門票推銷給我也很讓人困擾。”
“比賽這回事,對平常就吊兒郎當做事經常半途而廢的你來說,需要這麼拼命嗎?”
今天可千萬要記得召喚我啊!6;……#^!*6;”
“還不是自己想要出風頭吸引人注意吧?”
回到自己房間後,夕也的桌上已經堆滿韓波的詩集,手裏拿着自動鉛筆開始拼命地寫着。
彩虹色的煙霧跟閃亮的光粉從神燈壺嘴噴出來的同時,身穿圍裙和頭飾,戴着白色手套全身女僕裝扮的莎拉,突然以極端憤怒的狀態現身。
“嗚哇——哇——哇——!”
“的確是有提到韓波啦。”
“接觸美妙的音樂,會讓人生更豐富喲。”
“看你的眼神中是沒有感受到你的心意啦,不過就當作如此吧。對了,我是不是該把熱門音樂比賽的門票送給座堂?她會不會說:‘比古典音樂還要棒~請多告訴我一些——’既然她都可以請教你關於考古學的事,我應該也有辦法做到。”
“真是麻煩。”
“連楔形文字蘊含的深遠魅力都不懂的悲哀傢伙。”
夕也把筆記本上的文字用自動鉛筆一圈又一圈塗黑。陣這才真的覺得很抱歉,真心地道歉說。
(如果那傢伙的主人能夠換人接手的話,那還真該大喊萬歲了……那傢伙,想要隱藏自己必須侍奉他人的祕密,況且如果像被妖魔附身時的舍監那樣,爲了佔有她而想盡辦法成爲她的主人的話,那就糟糕了……而且,一但換新的主人,魔神等級就得從頭來過。沒遇上這些事情她就已經夠囉唆了,萬一真的遇上還不知道會說什麼。)
“一看到座堂,創作的靈感就湧泉而出。座堂是我的藝術女神,是我的繆思。爲了座堂,我一定要寫出最棒的歌詞來!”夕也緊緊握住拳頭,信心滿滿的樣子。
“居然還有第五句啊。”
“參賽歌曲?”
“我要剝掉你千金小姐的僞裝,讓會長認清你的真面目。我已經有了萬全的策略。呼呼呼……喔呵呵呵呵!”
“凡事喜歡剖析說明的說話方式不知道是你的習慣,還是本身性格惡劣?舍監雖然說我個性輕浮,可是以熱門音樂社來說我可是志願幫忙的義工耶!”
“算了。對任何人來說,自己拼了命努力做的事,都不希望讓他人看扁。至少,我是很盡心盡力的,別把努力的人當成笨蛋就插嘴打岔。”
(果然,很假仙哪……)
夕也吵嚷的聲音太大聲,莎拉抬起頭來,往陣的方向看來。然而,莎拉馬上就把視線移開,繼續和朋友們談天說笑。
“呵呵呵……呵啾啾……”
(如果知道那傢伙的真面目,大概會跌破所有人的眼鏡吧……)
夕也看來很疲倦地趴在桌上。陣拍了拍夕也的肩膀。
陣心想,就算有看也不是在看夕也……可是要逐一反對他的論點也很麻煩,陣就隨便地答話說。
“莎拉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您在傳簡訊給誰呢?”
陣有些驚訝。夕也用手肘朝着陣的側腹頂了頂,賊賊笑着。
陣冷冷地看着夕也,就在這時候褲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抱歉喔,跟滿腦子都是楔形文字的男人不管講什麼都沒有用啦。”
陣冷靜地回答道。橘寮建築老舊,常常會斷水。因此會停電也不怎麼讓人意外。
陣伸手取出手機,寄信人是座堂莎拉。
(有簡訊?)
“你的熱情視線讓我的心Ro"on以剋制的戀愛Soldieress你是韓波女孩太活潑……”
“等……等等,你現在,是在我抽屜裏找?”
深信莎拉是個漂亮優雅又有氣質女孩的人,並不只有夕也,幾乎全校所有男生都如此認爲。陣只要聽到那些話都會覺得很同情。
“不要這麼消沉嘛。反正你本來就給人感覺不到什麼才能,就算努力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吧。”
“嗚……哎啊,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跟其他學校的女孩近距離接觸,並不代表就有交往的可能性吧。”
“好,回宿舍以後我要去圖書館找韓波的資料!明天就是報名截止日,本來想說找不到參賽歌曲的靈感大概得棄權了……現在靈感都來了!”
“不,根本就非常適合她……”
同寢室的陣,在夕也背後沒什麼興趣地說着。
兩人的爭論就像兩條平行線。彼此都很清楚自己無法理解對方。夕也好像放棄了,輕輕嘆了口氣說。
“啊,沒什麼。家裏的僕人問我今晚的晚茶(晚餐時飲用的紅茶),要選擇什麼產地的紅茶……”
呵呵呵,莎拉用手遮着嘴笑着,掩飾了過去。
“只要大家稍微有機會能夠接近其他學校的女孩子,普通的男生都會覺得很幸福。成爲他們救世主的,就是我跟熱門音樂社呢。”
“停電吧。”
陣嚇了一跳,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夕也。在陣的抽屜裏,有召喚莎拉的魔法神燈。從神燈中召喚莎拉,還需要擁有封印魔神能力的“所羅門的戒指”,他把戒指跟神燈一起放在箱子裏。如果夕也拿戒指摩擦神燈的話,就會把莎拉給召喚出來。
陣爲了蓋過莎拉的聲音,扯開喉嚨狂叫。
(這表情文字,是什麼玩意兒……)
“哎啊……我大概沒什麼才華吧。不多加把勁不行了。”
隨便裝了個鳥叫聲搪塞了過去。
“怎麼會這樣!那我不就沒辦法寫歌詞了,快找手電筒手電筒——”
看來像是青年……那人摘下帽子,塞在帽中的頭髮發出“砂砂聲”滑落下來。拿下沉重眼鏡換上俐落鏡框的眼鏡,出現在這裏的不是別人,正是江利子。
“等等!要我說幾遍你才懂,要召喚前,先打電話給我……”
“真是無情無義的朋友啊?透過一點一滴的支持才能夠結成果實,培養出懷才不遇的藝術家啊!”
“真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
“快住手,不要碰!”
“你喔,我還以爲你要安慰我,結果根本是在落井下石嘛。”
(咦,沒有看到我啊……?)
“在第五句就會出現啦。”
肯定是披上了好幾百層的羊皮,陣猜想着。
“不不不。像你這樣只沉迷於楔形文字書籍中,還到處去山裏挖洞的舉動才讓人難理解咧。”
“啊啊,應該是吧,你的確很帥氣。身爲朋友的我天天都心頭小鹿亂撞呀。”
從身爲考古學家的雙親留下的行李中找到魔法神燈之後,陣莫名其妙就這樣不得不召喚出擁有神燈魔神血統的莎拉。不過,陣居住的男生宿舍禁止女性進入,另一方面莎拉平常是個很假仙的大小姐,人前人後兩個樣,愛擺架子又十分任性,根本就不像詩人韓波反而比較像藍波那樣的破壞王。說實話自己根本就不想要召喚她。
夕也用手撐着臉頰,大大地吐了口氣說。
(糟……糟糕了!箱子被打開了!)
可是,即使對右京爆料他也不相信。如果沒有證據,只會被當成是毀謗中傷莎拉,而被充滿正義感的右京所討厭。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拍到莎拉進出陣房間的證據照片。
江利子雙手插着口袋,滿足地笑出來。
江利子的弟弟啓太不需要付宿舍費用,所以江利子得以減少一個打工。空出來的時間,爲了抓到莎拉真面目的把柄,就變裝成家電量販店的店員,好把經過改造後特別會喫電的烤麪包機送進宿舍的廚房。
“如我所料,電流遮斷器跳電了。這麼一來會長就會檢查到底是哪一間房用電過度,必須得一間一間去巡房。”
江利子將單眼數位相機裝上望遠鏡頭。
“在家電量販店打工前,我可是在照相館打工過。呼呼呼……”
透過鏡頭看過去,在月光的照射下,清楚地見到住宿生們在窗邊遊蕩着的身影。重點是陣的房間,不過現在被窗簾遮住。
“好了,準備完成。要不是被會長找到,就是逃到外面時被我的相機捕捉到。座堂莎拉,今晚一定要讓你現出真面目來!一定要用相機拍到決定性的那一瞬間,然後就能輕鬆地回家,看電視上播的‘藍波第2集’!呵呵呵呵!”
江利子滿心期待,緊張又期盼地不停流着汗,監視着宿舍。
在陣的房內,夕也在黑暗中,感到不可思議地開口問道。
“陣,你剛剛有沒有聽到女孩子的聲音?”
“有、有嗎?”
陣拼命故作鎮靜。在黑暗中,陣用手捂着狂暴掙扎的莎拉的嘴。
“不是廣播節目的聲音嗎?”
“停電的時候收音機怎麼會響啦,我的收音機可是接電源的耶?”
“那玩意兒還真不可思議。”
“嗯嘆嗯嘆嗯嘆!”
莎拉被陣壓制住更加暴躁,不住發出聲音來。陣小聲地跟她說。
“笨蛋,搞清楚狀況!被發現也沒關係嗎!”
“嗯嘆!”
莎拉仍舊在抵抗。就在這時,陣喫了一驚。黑暗中看不清楚,壓着莎拉身體的手碰到的物體觸感,感覺真是柔軟。陣連忙把手給縮回去。
“嗯嘆嗯嘆嗯嘆!”
“哇——!”
“寫出一堆怪答案。”
在黑暗中摸索着的夕也的手,碰到莎拉的長髮。
“嗯嘆——!”
“在古生代泥盆紀到中生代白亞紀末地層中發現的化石,有類似鸚鵡貝外殼的頭足類叫什麼名字?”
“海驢也還是哺乳類。”
而且,莎拉目前在衆人面前裝模作樣的,只在陣面前露出本性的狀況,如果她能真正成爲自己所裝出的清純溫柔完美大小姐的話,老愛張牙舞爪的樣子想必也會改變。
“重點並不是爲了什麼成爲公主。成爲公主這件事本身,纔是我的目的!”
啪啪啪啪,陣隨便地拍手附和着。
“反正你是在預料外的時間把我叫過來,既然來了不完成命令就沒辦法回去,這也沒辦法。你趕快講出你的要求啦,儘量交代一些簡單的工作喔。”
“你看,現在也聽得到吧!”
“不,不要囉唆啦!”
“我倒還真想請教一下畢卡索,那算不算是前衛藝術。”
“你的回答還滿像理科的回答嘛。”
“是是是,你很高雅很高雅。”
這時啪噹一聲,入口的門被打開,手電筒的光線把房間照亮。陣嚇了一跳,趕緊用力拉住莎拉的手腕。
“都召喚到這裏過五分鐘了,你才發現這個問題啊?”
“傢俱被沙塵暴颳得四處都是傷痕就丟着不管啦。”
“今天晚上電視要播“藍波第2集”耶!”
陣無奈地低下頭。不會破壞房間的任務,實在很不容易想到。
莎拉搔着頭碎碎念着,陣輕輕地碰着臉頰說。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仔細想想之前給我添了多少麻煩!”
“我還有幫你洗衣服了啊!要幫你曬在窗外,結果你硬要拿去曬,本來想幫忙馬上就被你斷然拒絕。”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在拖地板的時候,把抹布貼上一堆華麗麗的亮片,搞得地板跟桌子全都是刮傷。”
“物質上的豐足是千金名媛必須的,灰姑娘沒有了禮服和鞋子以及馬車的話,也沒有辦法前往參加舞會啦!”
“庶民,公主願望是所有女性心裏的夢想!以宅男爲目標所開設的女僕咖啡店,門一打開還不是擠滿了想要體驗變成公主感覺的女性顧客啊。不過我是沒有必要去,也從來沒有去過啦。”
“我是讀文科的啊。出點文科的題目啦。”
“……也就是說,從剛剛你就一直在罵我笨蛋了吧。”
“哼,對從不會想要日日努力向上也不想刻苦耐勞,甘於怠惰的庶民來說,我想你應該不會懂啦。”
“而且,房間裏變成砂灘不是很前衛的裝潢嘛?”
“但是你似乎還滿清楚的嘛。”
陣看向窗簾的方向。些微的月光已經滲了進來。從窗簾外面,現在依然有種彷彿被細小的針刺中般的感覺。
“你現在已經是有錢人,在一般人的眼中看來已經算是公主啦。”
“你看,我又聽到了!”
“我,我纔沒有勉強裝出高雅的模樣呢!我生下來就很高雅啦,因爲我可是個大家閨秀呢!再講出這麼什麼失禮的話,我可要讓你把手塞進鼻孔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是擔心你走到外面被發現就糟糕了。最近時常感覺到有人在注意這裏。”
“果然……你也聽見了啊。”
聽到陣的話,莎拉吸了一口氣說,
“爲什麼就那麼堅持要做個名媛千金。中午的時候在茶會時勉強裝出高雅的模樣,
“還吸了口氣才說話,可見你早就有自覺。”
這對陣來說多少算是件令人開心的事。
“你什麼意思?”
“哎喲,你的冷笑話第一次讓我覺得這麼好笑耶。隨便你要怎樣,趕快想想交代的任務啦。”
“上次是把你宿舍房間弄滿砂……可是我一消失砂也跟着消失啦,這不是很好嘛。”
沒有辦法再矇混過去。陣深深吐了口氣,壓低聲音對夕也說。
陣總算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胸脯。
“嗯?你……你的頭髮,有這麼長嗎?”
“如果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某種程度來說,你真有特殊的才能。”
“只知道回顧過去,怎麼會有新的未來呢!”
“講這些幹嘛,爲什麼房間裏一片黑暗?難道,庶民連電費也付不起?”
陣覺得很疲倦又脫力。但爲了不讓聲音傳出去,就把門給關上。雖然門是有裝鎖,可是宿舍規定不能把房門給上鎖。
“所以爲了早日提升我的神燈魔神指數,你得儘量召喚我纔可以。偏偏你這幾天都給我落跑。”
“是說,你剛纔爲什麼突然叫出來……有什麼不對勁嗎?”
“會批評庶民粗淺認知的人,是不該期待她會像公主般有着溫柔心腸,這大概只是我的被害妄想吧。”
“……可是,我可是幫你抹地板掃地了耶!”
莎拉不高興地吼着說。
“我纔沒有裝模作樣呢!不,不,或許多少是有一點點假仙啦……可是我每天都在努力着讓這個形象成爲我自己的一部分,總有一天會完全地成爲終極版又絕對無敵的完美大小姐,應該說一定要成爲公主!”
“我因爲研究考古學而調查過很多事。其實,這座宿舍的所在地,以前是座墳場……”
莎拉說的話的確頗過分。可是她的確是朝着自己的目標在拼命努力,這件事陣非常地清楚。
“笨蛋笨蛋笨蛋!”
“更何況,這房間裏也已經沒有能夠清掃的地方了。即使把你召喚過來也沒有事情能夠讓你做。”
夕也掩住兩耳尖叫着,從房間裏飛奔出去。之後只聽到“咚”的沉重聲音。看樣子,他是在黑暗中卯足了勁奔跑,不知道撞到什麼東西。
“什,什麼嘛!”
“你看,就在你後面!”
“明明就是庶民,居然敢亂摸我,簡直是無禮至極!我要把你給推出去斬了!”
“我也幫你寫作業啊。”
“都是你要幫忙曬衣服纔不對啊。”
“是啊,所以我才得成爲獨當一面的魔神!正因爲日本現在沒有貴族制度,我們座堂家一但沒有了錢,我就只是平凡的庶民!”
“座堂,多念點關於歷史和現代社會的知識以後,再來談砍人吧。現在的日本,早沒有什麼階級制度了。”
“……嗯,也不是不懂啦。可是所謂的大小姐就只是氣質吧。就算沒有錢,也可以像野地裏綻放的花朵般清純高雅又美麗……”
“你是不是自我意識過剩?”
莎拉又喊出聲來。陣才注意到不需要再堵住她的嘴,就把手放開。
“因爲我幫你清掃,連小小角落都掃得閃亮亮的緣故?”
“纔沒有這種事,實在很失禮。有什麼問題就放馬過來啊。”
“什麼成績優秀,自己的作業都是僕人幫你寫的吧。考試因爲請人捉刀事先投機所以分數纔算不錯。碰上臨時抽考肯定完蛋吧。”
“聽、聽得到什麼?”
“剛,剛剛這個,是那個部位啊……?”
“你還真會引用童話故事喔?”
正確答案是Ammonoidea,無脊錐動物化石(注2)。
黑暗中看不清楚莎拉的表情,但語氣聽來很僵硬還有些微的顫抖,看來似乎是頗生氣的。
“你就認了吧,這就是你真正的模樣。對我擺架子又愛吼人,黑暗面的你纔是真正的座堂莎拉,大小姐的你只是假仙的短暫姿態。裝模作樣跟本性之間差異太大導致這麼多壓力,就通通對我爆發出來,結果給我帶來過多的麻煩吧……”
“真失禮耶!我的成績那麼優秀,怎麼可能會寫出怪異的答案來!”
“你既然都這麼瞭解,那應該很清楚,爲什麼我不會召喚你了吧。”
“馬上就當我有妄想症是吧!”
“誰纔是主人,我最近都搞不太清楚了。”
一整天都在僞裝自己不會累啊?”
“哎啊,這恐怕是庶民無法理解的美學意識啦。”
陣回想起剛纔跟夕也起了小爭執。那個目標,旁人眼中看來不論有多麼地沒意義,但當事者可是很認真地在努力。說不定,莎拉雖然這麼任性,可是自己卻會聽她的話還身陷其中,或許是因爲莎拉的認真,在自己內心深處多少引起了些共鳴,陣想着。
注2日文看起來很像。ダイナマィト(炸彈)與アソ乇ナィト(無脊錐動物化石)。
尤其現在正在停電,能做的事情變得更少了。
“‘趕快滾回去’這個願望或許有效吧。”
“聽見了……是什麼意思?”
“難得說出這麼好的句子,用法卻大大錯誤。”
“你這傢伙立刻就想要放棄做事喔。”
“你來掃地只會把物品都破壞殆盡,在你掃除之前,我自己每天都好好地清掃過了。”
“停!好了,我不想再聽了!”
莎拉的價值觀本來就不像真正的大小姐會說出來的話,看來她要進化爲完美的大小姐,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還真是一條險峻難走的道路……陣心想。或許,要當個魔神還比較輕鬆個數百倍。基本上莎拉這個人與其稱呼她“大小姐”,“魔神”這個稱號反而比較適合他,陣心裏偷偷地認爲。
“公主……簡直就是個小鬼頭。”
“這個嘛……Dy……Dynamite,炸彈?”
“呼……”
夕也恐慌地抓着陣的肩膀搖晃着。
“那就用‘也還是’來造句。”
“果然是那個藍波啊。”
“這是庶民的粗淺認知。公主所需要的,並不只是金錢。”
“糟糕!快躲起來!”
“哇!”
陣把莎拉推進雙人牀的下面,再用棉被蓋住。走進房間的,正是夕也。
“陣,被你耍了啦。這裏以前是墳場的話根本是騙人的,在建宿舍之前是停車場啦……”
“夕,夕也?那個手電筒是怎麼搞的?”
“才跑出去就碰到舍監啦,他正帶着幹部住宿生在巡房……外面的建築物都有電,停電的原因應該是某間房間電力使用過量導致跳電。如果一直開着電源,即使打開斷電器也還是會跳電,所以要先找到是那問房間造成停電的原因,現在正在一間一間巡視檢查中。”
陣全身不停冒出冷汗。指尖感覺到棉被下面的莎拉抖動了一下。看樣子她似乎也感覺到情況不妙。
如果右京進來,就會發現莎拉。本應是大小姐的莎拉在男孩子的房間內,而且還被發現穿着一身女僕服的話,不知道會引發多嚴重的醜聞。尤其莎拉的自尊心這麼強烈,說不定會不再來學校上學。
陣的心裏雖然想……任性傲慢又不會替別人着想的莎拉會變成什麼樣,跟自己也沒有關係,但內心還是覺得不太好。如果莎拉被發現的話,當然陣也會因爲把女孩子帶進來而違法禁止女性進入的宿舍規定,擾亂風紀遭到被趕出宿舍的處分。萬一被趕出宿舍,就沒地方可去。父母都是知名考古學者,爲了尋找所羅門寶藏籌措往中東的旅費和挖掘費用,早就把之前住的房子都給賣了。
(如果在這裏讓座堂被發現,果然還是非常糟糕的狀況。)
肯定是要把莎拉給弄出這間房間。但是夕也也在場,根本就沒辦法出去。
“夕也,可以到廚房幫我弄點水來嗎?”
“要水洗臉檯就有啦。而且爲什麼要我來幫你做事啊。”
“真是的,果然不能拜託沒什麼才能的人呢。”
“囉哩囉嗦講些什麼?快讓開啦,這是我的牀耶。”
夕也邊說着,就倒在牀上。
“唉,好不容易寫詞的靈感湧現結果卻停電,我運氣真差。”
“擠——”
“陣,你剛剛是不是發出什麼怪聲音?”
兩手枕在頭部下方,夕也開口問着陣。剛纔明顯的是莎拉在說話。陣連忙拉着夕也的手,想要讓他站起來。
“別碰啊!尤其是壺嘴的地方!”
“啊,夕也,不要碰那個!”
莎拉慌忙地不知道該往左還是往右跑。在一片黑暗中跑來跑去,往東撞到往西也撞到,只聽見喀鏘、啪啷等東西被破壞的聲音。
“快去試試快去試試。”
“你一定可以啦,你要加把勁寫出好歌詞啊,你一定做得到,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突然,從隔壁房間聽到右京的吼聲。
“要趕快躲起來!會被殺了!”
趁着陣恍神的時候夕也把神燈給搶去,兩手舉得高高。完蛋了……就在這時,
“要你停手!這個……啊對了,這個不是燈,而是‘咖哩用醬料壺’啦!”
“我喜歡讓別人聽我自己的歌曲,但是最討厭聽別人的歌啦。”
“庶民就是庶民,真的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用手電筒邊照邊寫不就得了。改變一下氣氛,搞不好能湧現出以往沒有的靈感喔。”
“咚咚!”
“我想,這應該不是因爲砂跑進眼睛的魔法而睡着的狀態吧。”
“就算躲起來也沒用。舍監在找尋跳電的原因,房間一定會被搜查。而且,你快停止破壞活動吧。”
“那是假聲啦。要不要唱首‘魔法公主’給你聽聽?”
“就是指你沒什麼大腦啦。”
心裏頭想着,就沒辦法集中精神。如果是平常,莎拉頭上的髮飾會發光顯示出主人的滿足指數,但現在絲毫反應都沒有。在一瞬間的沉默後,莎拉生氣地指責着陣說。
莎拉在黑暗中,兩手交叉在胸前往下看着他的身影,透過穿過窗簾照射進來的月光隱隱約約現了出來。
“一般人只要大小姐我願意待在同一間房間,就會流下感激的淚水了!受我邀請參加下午茶會的女孩,全部都覺得很光榮呢!”
“你這庶民怎麼會這麼腦殘啊。”
“是喔,你也聽到了啊……”
她朝着夕也伸出食指。砂就像消防車噴水管中湧出的水般,刷地發出聲音卷着一柱砂條飛起來。
“那,現在趕快感謝我摸摸我的頭啊!”
冷不防地敲門聲響起,讓兩人嚇了一跳。剛纔一鬆懈就完全忘掉夕也曾說過,右京“很快就會”過來。
“痛痛痛!這,這是什麼?”
“我就說不行了!放手!”
“……該不會,連我都會被切成兩半……?”
忍不住喊出聲來的,是蓋在棉被下縮成一團的莎拉。
“這是你原本的目的嗎?”
“真是的,差一點點就要把我的房間灌進一堆咖哩。應該早點想到用魔法砂讓他睡着就好了。”
“痛痛痛!叫你給我,就快給我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什麼都看不見嘛!”
“那個容器是這個名字喔。”
“你總算也能夠了解我的天份啦。”
“大概高了兩個音域耶?”
“你是要我自己說出來?你這變態庶民!”
正當夕也要走出房間時,手電筒的光線突然消失。
“你今天的冷笑話,以庶民來說還真是很高明耶。兩次都能讓我笑,這可是新紀錄哪。”
“不要再用這招騙我了!這裏以前並不是墳場啦!”
夕也趴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過至少解決了解除了眼前莎拉被夕也發現的狀況,剛纔那個應該是物理上的衝擊造成的腦震盪。夕也不要緊吧,陣心裏浮起新的不安情緒。
“砂魔法(Lamuru)”
陣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時門口發出咚咚地敲門聲。右京終於來到陣他們的房間。陣看到倒在地上的夕也突然想到。
“做不到,爸爸說我的魔法只能在聲音聽得到的範圍內纔會有效吧。”
“什麼?”夕也被砂捲起整個人飛起來,背後撞到牆壁。“嗚啊!”接着,發出青蛙被壓扁般的叫聲後,夕也就倒在砂堆上。
夕也心情變好,哼哼地笑了出來。看樣子他應該會心情很好地離開房間,讓陣鬆了口氣。在棉被下面被夕也壓到連發飾都亂七八糟的莎拉,也小心翼翼地輕輕拍着胸口。
“你還真是個考古迷耶,居然會有這種年代久遠的燈。”
“怎麼覺得你好像想要把我趕出去似的,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啊啊~看來舍監敲的是隔壁的房門啊。”
“嗚哇啊啊啊!我的魔女米拉克啊!被砍成兩半了——!”
(這裏是頭?那我剛纔,到底是摸到哪兒啊……)
(你,你在講什麼,庶民二號!我的房間會起火的!)
“Lamuru”
“這想法挺不錯的,原來如此,我應該試試看喔。”
“我想要拿來用用看嘛。那這樣的話,就拿來裝咖哩吧。”
莎拉用手掩着嘴高聲笑着,撥了撥長髮讓它披在身上。陣已經放棄跟她爭論。
“‘萌系’也太輕浮了!我沒有辦法認同!右京烈風斬!”
“小氣!你不想幫忙,我就自己想辦法點上火!”
“怎麼挑這種時候啊!”
陣拼死命地守着神燈,雖然說夕也沒什麼力氣可是身材比較高,手也比較長。當然如果真的要打架的話,拿不動麥克風以上重物的夕也,跟爲了挖掘考古遺蹟常常爬山,舉鏟子挖土勞動身體鍛鏈身材的陣比起來,根本就打不贏。可是爲了“咖哩醬料壺”跟朋友開打,搞不好會被當成是心胸狹窄的傢伙,或被誤以爲是愛收集咖哩用醬料壺的人,想到這讓陣猶豫了一下。
“什麼。”
“喂,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別這麼小氣嘛,真吝嗇。這個要怎麼使用啊?”
“還真自傲呢。”
“不要緊,這裏還有像燈的東西。”
真想立刻衝出來。可是一但這麼做“座堂莎拉會穿女僕服玩角色扮演”、“偷偷溜進男生宿舍”、“躲在男生的棉被裏”之類的流言會比光速還快流傳在校園內。不管怎麼看,都非常地怪異可疑。如果揹負如此丟臉的事那還不如死了比較好一點,雖然也不想死,可是現在的莎拉只能拼命躲藏起來小心不要被發現。
“糟糕,又得要躲起來了!”
“等一下,你在摸哪裏啊!”
夕也有點嚇到。躲在棉被中的莎拉,連忙用雙手捂住嘴。陣壓低聲音小聲地說。
“剛纔,是不是有女生的聲音?”
隨着莎拉的聲音,一陣沙塵捲了進來。房間內飛舞的砂,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夕也的肌膚感受到一陣陣刺痛。
“一點忙也幫不上的庶民,頭在這啦!”
“我還真不知道使用方法呢,陣,幫忙把火點上吧。”
“不需要費心送我禮物了啦。用你庶民那一點小錢能夠買得起的東西,我猜都猜的出來。”
“趕快冷靜下來,會受傷的。”
“我很冷靜啦,和尚端湯上塔塔滑湯灑湯痛痛痛痛痛。”
這麼糟糕的提案,夕也竟然還傻傻地被騙過去,“嗯嗯”連連發出感嘆的聲音說。
“待在這樣的房間裏,心情沒辦法轉換說不定靈感就出不來啊。去聊天室看看如何?”
“真是的,眼睛太小所以連砂都很難跑進去啊。”
陣鬆了口氣拍拍胸口。可是沒有辦法安心。既然到了隔壁,就表示下一步就會來到陣這裏。
“總之,把燈點上火吧。你不是想要幫忙我創造藝術嗎?”
“我就說不行了啊。”
“你先冷靜下來吧。而且,小心周遭的東西。”
這樣一來,莎拉就可以透過神燈回到自己的家中……但是現在根本就沒有完成任何命令,大概是沒辦法這麼做吧,可是陣還是試着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嘗試摸摸莎拉的頭。
莎拉用力抓住陣的手腕,放在自己頭上。
“大聲喊出來的話,連走廊上都可以聽得見吧。”
“真可惜。其實,那是我的聲音啦。”
“唉喔,還不是大同小異。”
“搶到了!”
“哪,哪裏,我摸到哪裏了?”
“腦殘?”
“對了!再用魔法讓他睡着不就得了!”
“啊,不亮了。”
在黑暗中響起的尖叫聲,讓莎拉吞了口口水倒吸口氣說。
“我認爲什麼事也沒做就要人感謝,根本就是強人所難,你有什麼意見嗎?”
“不。請你一定要收下我送的四字成語字典。”
陣搔了搔頭。可是夕也倒是滿冷靜地,差不多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摸索着把放在地上的神燈箱子拿了起來。
躲在沙塵中,莎拉站起身來。
夕也想要搶走神燈,在黑暗中被陣抓住。陣保護着神燈,還用腳用力踢着想要搶走神燈的夕也。
“你,知不知道宿舍禁止帶些不必要的私人物品進來!這個穿着怪異服裝,像怪獸般眼睛睜老大的人體模特兒是幹嘛用的!”
在黑暗中張大眼睛,夕也把神燈取了出來。莎拉現身後的幾分鐘裏,神燈會使莎拉現身前的空間跟現在的空間保持短暫的連結,一但觸碰神燈壺嘴就會被吸進去。陣連忙要從夕也手中奪走神燈,可是光線太暗什麼都看不見。夕也在黑暗中摸索着神燈的形狀說,
“現在停電根本什麼事也不能做啊。”
焦躁的莎拉,又再次左右移動。接着又聽到框啷、咚鏘的物體破壞聲響。
“從別的角度看來是還滿感人的啦。”
“在挫冰上澆糖水的容器叫做‘甘露勺’。”
“還真是想像力豐富的創造字彙。”
“那邊的庶民二號不是說過了嘛。四處巡察的不是隻有學生會長而已,連幹部住宿生之類的人也跟他一起吧。萬一他們在不同的地方該怎麼辦?”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他們目擊到走廊突然吹進沙塵的狀況?”
“就是這樣。”
“那就趁全部人都進到房間時,再來唸咒語如何?”
“咒語的發動時間也會有關係啊。在唸咒語的時候,我的聲音會被聽到耶。如果只有一個人還可以像庶民二號那樣裝做是聽錯了,可是人數多就沒辦法掩飾過去。”
“那還真是頗爲棘手啊。”
“該怎麼辦啦!全都是你在這種狀況下把我召喚出來造成的,如果我被發現的話,你是不是也有覺悟會遭受到應有的處罰?”
“會被趕出宿舍沒地方可住啊,如果要處罰的話這樣就夠嚴重了吧。”
陣感到十分絕望,深深地拉長了嘆息。
終於,命運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咚咚”
“來了!”
陣吸了口氣。總之夕也倒在那兒一定會被懷疑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陣把昏過去的夕也給拖到牀上,對莎拉說。
“座堂,沒辦法了你就先躲在夕也的棉被下吧!”
“名媛千金都是把棉被墊在下面使用的說。”
“真奇怪耶,庶民都是這麼做的只要躲在夕也下面,舍監他們就算要把睡着的人叫醒,也不至於會把整條棉都給掀開吧。”
“我拒絕接受。”
“這麼幹脆毫無轉圜餘地就拒絕喔。”
“剛纔也是被壓在庶民二號下面,我差點以爲會死掉哪!連頭髮都被弄亂,我絕對不要!”
“不,沒有的,夕也是專門唱歌的,並沒有樂器。”
“尊重個人隱私是我的基本想法,可是不知道是哪個白癡大量用電。爲了調查是那間房造成並且早日恢復功能,必須要嚴密地檢查。”
(新木的眼中,很明顯地就是要用身體保護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人。按剛纔的狀況,那對象除了宇多田外沒有別人。雖然說,戰國武將也會把寵童給帶在身邊,我是知道歷史上有這種情況……但是……)
右京跟四名幹部住宿生,各自手中都拿着手電筒,像搜索燈似地照着房間。
右京他們陸續地走進房內。他們的手電筒光線,把房中增添些許蒙朧的光線。右京
關上房門,聽到右京一行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陣鬆了一口氣。
“你,你在幹什麼!”
“爲什麼一九七二年播放的超人英雄節目,你們兩個人怎麼這麼自然地就討論起來啦!”
幹部住宿生總共有雄壯高大,修長身形,瘦削體型,和嬌小身材四人。全員老家都是經營寺廟,各自名爲玄奘武念,青山龍念,朱傘雀念,白毫虎念。爆吼着陣的武念,就像武將弁慶一般高大又雄壯威武。似乎光用單手就能把陣給舉起來。
(哇——!)
聽到尖着嗓子反應過度的莎拉,陣只是看着掛在牆上的鏡子,開始念起咒語。
“回答啊。新木,宇多田,我要進去囉。”
即使開口問,右京也沒有回答。
“這間房裏應該沒有會導致跳電的東西。到下一間房間去吧。”
莎拉緊貼着陣吼道。
接着,更用力地要把夕也從牀上挖起來。擔任劍道社團主將的右京腕力強到令人喫驚,緊抓住夕也胸口的莎拉,幾乎整個人都要被他給扯起來。
莎拉把陣摸着自己頭的手揮開。
“庶庶庶民——你幹嘛隨便摸我!沒禮貌!”
武念雖然不怎麼甘心,但還是乖乖聽話地把手放開。莎拉幾乎整個人都貼了上來,陣立刻啪地倒回枕頭上。
秀秀摸摸頭是代表智仁武勇………智慧,仁愛,武勳,勇氣這四個王者最重要的四種資質的咒語。正因爲阿拉丁的魔法神燈來自中國,所以能讓莎拉的感謝指數提升的這句咒語,是從中文衍伸過來的。
“你很幫忙什麼事情都沒做,一直乖乖躲着不被發現,這算是奇蹟了。”
“他看起來滿瘦的,體重倒還不輕嘛。”
“啊啊,不,沒什麼……總之,你放開他吧。”
“味道真好聞的潤絲精哪。”
(他們兩個,怪怪的……)
“不需要討論這種事,你到底在隱瞞些什麼?再瞞下去,我可要把你打扁!”
陣臉上露出生疏的諂媚笑容,臉部的表情頗爲僵硬。不論在誰眼中看來,都會覺得有問題。其中一位幹部住宿生,抓着陣的胸口低聲吼道。
(自己從來都不知道。女孩子是這麼輕巧瘦小又柔軟,還有這麼好聞的味道啊。)
“宇多田跑去哪了?我剛纔還碰到他啊。他說需要光線所以跟我借了手電筒,他還沒回來嗎?”
“難不成是軟耳朵怪人?”
陣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但右京只是轉過身,就往走廊邁步走去。
“一年級的!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陣說着把兩手往上舉起來。莎拉這才注意到是自己緊貼着陣不放,當場臉漲得通紅,慌忙地把手給放開,火速地離開牀上。
(不可以,棉被會被掀開!)
們腳邊,踩到莎拉變出來的砂山。只要她不消失,這些砂就會留在原地。右京皺起了眉頭。
“據說屍體也很沉重啊。他根本就叫不起來,難不成已經掛掉了?”
“黏着人的是你吧。”
“啊,不是的。我正好在掃地,灰塵全都集中在一起纔會變成那樣的,舍監大人真是非常地抱歉,對不起,那就再見了。”
鶴立雞羣的龍念也對右京的態度起疑。可是右京卻完全沒有回頭,走到走廊時才小聲地說。
“想必是很結實吧,聽說肌肉是脂肪的三倍重量呢。不知道爲什麼,一回來他就突然很想睡覺就跑去睡了。請您不要叫醒他。”
“是什麼事情啊?”
右京語氣不自然地說着。陣則小聲地接話道。
“奇怪了……爲什麼滿足指數會上升?”
“我不是說過只要你乖乖地別出來,就比什麼都強吧。反正,至少已經避過最糟糕的狀態。”
“啥?”
“新木,你在房間裏堆砂玩耍啊。”
右京跟幹部住宿生門在房裏東張西望地瞧着。只要不去看見牀就不要緊。陣看到他們移動腳步,就慢慢地轉換方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牀,小心翼翼地讓他們不容易看到牀上的景象。
右京身上穿着平日的劍道服,長髮在後面綁成一束就像個修長白皙的劍客般,在黑暗中顯得很醒目。遵從右京要排除無用輕薄裝飾的信念,幹部住宿生每個人都理了個光頭。手電筒的光線反射着他們的頭,讓明亮度更增添了不少。
莎拉仍舊緊貼着陣的身子。她似乎過度緊張還不能掌握周遭的狀況。陣還是第一次注意到她那嬌小的身軀正在顫抖着。
女孩子的身體構造成分莫非跟男孩子就是不同嗎……陣差點要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來。或許是用較高等的蛋白質所構成的吧。
莎拉的心頭還是猛跳個不停,她仍然背對着陣。陣從牀上站起身來,走到她的身後,把右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莎拉嚇了一跳轉過身來,手忙腳亂地對陣吼着說。
“那,那個,那支手電筒,幾乎快沒有電了……”
“舍監,您怎麼了?”
已經沒有時間再慢慢鋪被墊。陣連忙把莎拉跟夕也丟到牀上,從上面用棉被蓋住。
陣嚇了一跳,碰到莎拉那柔軟又有點冰涼的手腕。被柔軟觸感碰到的部位,以男生來說,就只有耳垂部位纔會有如此柔軟的觸感。但莎拉全身都像這樣地柔軟。簡直全身都像耳垂般的人。
“我原本以爲只要禁止女性進出,就能夠維持宿舍的風紀……這又碰上全新的課題,該怎麼處理纔好呢。或者,這是個不要去觸碰纔好的問題呢……”
即使貼在陣的身上,卻絲毫感覺不到莎拉的重量。簡直就像羽毛被似的。清爽的長髮在手中的觸感,就像絹絲般摸起來非常地舒服。在身旁的夕也就算被人罵軟弱可是身體還是像木頭般硬,跟莎拉比起來頭髮也顯得粗糙毛躁,皮膚也粗粗地像鯊魚。當然陣也是一樣。
右京大聲地吼着。陣從右京手中把夕也給搶回來讓夕也躺好,緊緊地抱住他不讓右京吵醒他說。
“這怎麼可能。平常不怎麼友善的你,居然會笑容以待……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誰是巴洛姆一號裏面的多魯K魔人啊!”
右京用竹刀敲着肩膀,開口問着陣。
陣驚訝地張大了眼睛。真令人難以相信,發生了超級幸運的事情。武念跟着追上右京,想要阻止他。
“如果知道是那個白癡請您務必告知。我也想要狠狠地揍他一兩拳當作禮物。”
莎拉忍不住發出慘叫聲,但很快就閉上了嘴。夕也的身子被拖起來,棉被輕輕地就要滑下來。
“怎,怎麼會呢。”
邊回答着,陣繼續故做冷靜,小心地用身體擋住牀。可是,卻騙不過右京的眼神。嘴上說着“啊啊”,就用手電筒照着牀。透過棉被滲進來一些明亮的光線,讓躲在被子裏的莎泣緊張地縮了一下。
右京心裏面喃喃地說着。
“可以的話,還真希望你告訴我潤絲精跟護髮乳有什麼差別。還有,涼鞋跟拖鞋到底哪裏不同?”
右京抓着夕也的肩膀,就要把他拖出來。如果夕也起身,棉被被掀起來的話莎拉就會被發現。莎拉慌張地抓住夕也的胸口,不讓他被拖出去。右京感覺到強烈地抵抗,“咦?”地皺起細細的眉頭。
“你回來了啊,宇多田。大爺我已經到這裏你還裝睡,實在非常沒禮貌喔。快從棉被裏爬出來立正站好!”
“舍監對這類資料如此熟悉那纔是個謎吧。”
“總,總之,沒被發現逃過一劫就好。”
“……聽你一說,在宿舍公佈欄上他貼過告示,寫着‘徵求樂團成員。吉他,貝斯,鍵盤,鼓手等。本人爲主唱’之類愉快的內容嘛。”
“請,請您稍待一會。我們什麼都還沒檢查過啊!”
右京雖然觀察力敏銳,但猜疑過頭思考方向反而暴走得太誇張。
(畢竟……這是非常敏感的問題。他們自己如果想要隱瞞的話,我就不應該輕率地公諸於事。爲了他們好,裝做沒看到也是身爲舍監應該做的……)
喀鏘,聽到門把轉動聲。手電筒的光線刺眼地照着房內。
“要任性也得看場合吧,如果被舍監發現,你跟我都會完蛋的!”
武念更用力地拉扯陣。眼看着棉被就要被扯開,莎拉的臉快要曝光了。萬事休矣……莎拉緊緊地閉上雙眼。
對平常總是傲慢又愛騎在人頭上的莎拉來說,真是令人意外的反應。兩人的身體親密地接觸着,她比耳垂還要柔軟數倍的觸感,與其叫她軟耳朵怪人,還不如用棉花糖魔神這樣的表現還更加適當。
陣敏捷地窩進夕也的牀上。躲在棉被裏的莎拉,不知發生什麼事立刻翻起了白眼。
“你,你在幹什麼,新木?”
禁止女性進出的規定沒有被打破。可是,禁止女性進出的目的是要維持宿舍的風紀。但因爲同性戀情亂了風紀的事態,卻是出乎他的意料。規定上並沒有寫出這一點,當然也不能夠處罰他們。
“這是護髮乳啦!”
莎拉不知爲何內心不停地怦怦跳,兩手按着胸口大大深呼吸了一口。傲慢又不服輸的莎拉,現在也還是很傲慢又不願意認輸,可是她的反應似乎跟平常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讓陣覺得有些奇怪。就算沒有不同,莎拉平常個性反覆無常根本就無法預測,時常讓人摸不着頭緒,陣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可,可是,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
陣想要轉移話題,可是右京根本就不喫這一套。
“咦?”
聽到陣忍不住說出口的話就以爲是在批評自己,武念在陣耳邊吼着。
“講這些,還不趕快放開我!你這庶民竟然敢黏着我,簡直太失禮了!”
“不要把我當白癡!你的意思是說我幫不上忙嗎?”
莎拉驚訝地看着鏡中。髮飾發出淡淡地光芒。
站在雙人牀旁邊,把牀用身體擋住,陣表情生硬地熱情陪笑着。右京狐疑地皺起眉頭來。
而且相較於陣和夕也每天都洗得乾乾淨淨但仍有些許汗臭味,莎拉身上一點兒汗的味道都沒有。只有從她全身散發出的肥皂香氣。香香的頭髮上有着甜柑橘的香氣。清爽又帶點甜味,是跟莎拉(的外表)非常搭配的香氣。
“秀秀摸摸頭。”
“是啊,舍監。如果特別禮遇他們倆個的話,就無法對其他住宿生交代了。”
右京的感覺果然很敏銳。陣不由得嚇了一跳,拼命用力地搖着頭說。
可是,把棉被蓋回去的,卻是右京。武念驚訝地看向右京說。
“啊,不要緊的。他剛剛說覺得有點冷。用人體的溫暖來取暖是最棒的,身爲室友的我有責任要幫他取暖,請您交給我吧,這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陣根本搞不清楚爲何平日那麼嚴厲的右京會放過自己一馬,但眼前至少不用提心吊膽了。況且陣壓根兒都想不到居然會碰上出乎意料的誤解。
“停電的原因,應該不是在你們兩個的房間吧?宇多田平常老喜歡吵吵鬧鬧地搞音樂,是不是有使用什麼電子樂器?”
陣摸索着抓住莎拉的手。聽到右京的聲音喊道。
簌簌吸了下鼻子。莎拉的頭髮戳到鼻子,長髮拂過臉頰,感覺真舒服。就在這時,莎拉驀地回過神來。
在唸完咒語的同時,髮飾發出彩虹色的光芒,這道光芒開始發光將她全身包圍住。像螢火蟲般發亮的莎拉身影,在鏡子裏朦蒙朧朧地飄浮着。
莎拉不敢再拉扯陣,把身體縮成一團動也不敢動。
“幫不上忙……應該更嚴重吧!”
“都是因爲你不好好地交代工作的緣故吧?這樣根本連最大值百分之二十的亮度都還不到啊。至少下個像是掃地或洗衣服……不然擊退十戒妖魔還聖櫃惡魔之類,讓滿足指數一口氣破錶的命令!”
“你這語氣,明顯就是命令的語氣吧,你有沒有自覺啊?”
聖櫃惡魔指的是被摩西的十戒石版所封印住的妖魔們。收藏石版的神聖箱子,聖櫃遺失後,被封印的妖魔傾巢而出。十戒所禁止的十項惡行……否定唯一的上帝,崇拜偶像,濫用上帝之名欺騙世人,打破安息日,不尊敬父母,殺人,竊盜,作假見證,貪圖財物……掌管破壞這十戒的妖魔們。
他們會抓住人心弱點,驅使人去做壞事。被聖櫃惡魔的力量所吸引,可能會有引導人類走入邪魔歪道的危險,因此他們的存在必須儘量保守祕密……劍之魔神少女艾爾芙曾說過的這番話,深深地烙印在陣腦海中。
莎拉是被魔法封印的魔神後裔,只不過不是被石版而是被魔法神燈所封印。陣偶爾會想,以魔神來說,恐怕比石版妖魔來得更加兇惡也說不定。
莎拉憤慨地揮動着手腕,又發出喀鏘的聲響。
“啊。”
莎拉停下動作。陣伸手壓在額頭上,呼地嘆了口氣。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什麼事情都不做,就是幫大忙了。”
“說、說到底,都是你不好,在停電的時候把我召喚過來。”
“我又不是因爲想要召喚你才把你叫來的。”
“真是任性哪,明明就是個庶民!每次滿足指數都只有一點點,感謝的心情也未免太不足夠了吧?”
“你有做什麼值得讓人感謝的事嗎?”
“普通人只要大小姐我表示要把你當成主人,肯定都會滿心感激不停地謝謝。更何況,差一點被別人發現,還被當成鋪在下面的棉被,要你摸摸頭卻又摸到不該摸的地方,真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話說,我究竟是摸到什麼地方啊?”
莎拉生氣的反應頗誇張,讓陣心裏十分在意地問道。結果,莎拉的怒氣馬上衝到頂點。
“……就說叫你不要問了,你這變態蠢蛋庶民!從今以後,不準再召喚我了!”
莎拉吼完,就被彩虹色的煙霧所包圍,消失在魔法神燈中。
就在同時,螢光燈啪璣啪璣亮了起來,整個室內又恢復明亮。看樣子右京他們已經找到停電的原因了吧。
察覺到陣在想別的事情,夕也一把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拉過來說。
不過,陣比較在乎的事情,並非是否還能夠召喚她,也不是再也無法召喚她,而是……
夕也疲倦到眼睛部長出熊貓眼,或許是放下心中的重擔,他臉上露出安心的表情咧嘴微笑着。
“沒有這回事。新木陣和宇多田夕也兩人也沒有理由把座堂莎拉給帶進宿舍房間。”
“在夢裏,座堂她緊緊抱住我。很真實的夢喔,柔軟又有彈性的肌膚觸感,還有柔順又細長的髮絲,甜柑橘的香氣……”
這時江利子的弟弟啓太剛好經過她身邊,走在一起的男同學擔心地問說。
陣的心裏頭仍舊摸不清楚莎拉的一舉一動。昨晚在一片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莎拉的臉,總以爲她像平常那樣只是在發怒生氣,其實她當時的表情就像現在這樣吧?無論如何,真相都躲藏在黑暗中了。更何況,
(這麼說……表示,不能夠再召喚那傢伙了嗎?嗯,如果不用再召喚她就能解決的話,那真沒有比這更好的事啦。)
“你有在聽嗎,陣?我不是說要你聽聽我這首自信作品的創作祕密嗎!”
右京斬釘截鐵地說出這些話,讓江利子很驚訝。
“因爲座堂莎拉是個嬌羞的大小姐?那只是她裝出來的樣子,會長您被她給騙了!”
早知道讓她把這裏給收拾乾淨後再讓她回去……陣嘆了口氣。雖然有想到再召喚她出來,可是莎拉剛纔丟下一句“從今以後,不準再召喚我了!”就離開了。
(啊,表情文字的臉頰變紅了。)
兩手交叉在背後,江利子興奮地盯着右京的臉瞧。可是右京表情僵硬地回答說。
原本就是不同的世界,也不可能有交界點的同班同學。只不過是回到原先的狀態,應該覺得高興啊……但爲什麼自己的心情會如此地不安呢。自己弄不清楚心中的想法,陣伸手壓着額頭。
聽到右京的話,讓江利子大受打擊,搖搖晃晃地走出會長室。
“不只是昨晚不在,她不可能會出現在那裏的。”
夕也的作詞作曲工作,趁着早上上課時迅速地偷空完成了。
啓太輕輕地微笑着。對於自傲的姐姐做出的舉動,一點都沒有懷疑。
陣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魔法神燈。沒想到常常被莎拉要得團團轉的日子,這麼快就劃下句點了。
“副會長,你弄錯了。”
(不,這樣不是比較好嗎。可以像以前那樣,自己一個人靜靜地閱讀考古學的書籍,不需要再喫到那傢伙現學現賣的料理,而且還要稱讚她,還得因爲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受氣。)
(已經不會再召喚她了,即使想這些也沒有用啦……)
夕也仿若沉醉在夢中的眼神,朝着莎拉看了過去。陣隨着他的目光看過去。莎拉被女孩們包圍着正開心地聊着古典音樂的話題,但似乎注意到他們的視線,便抬起了頭。
“啊,那個,會長。我從弟弟啓太那兒聽說,昨天晚上宿舍是不是停電了。是否正如我說的,座堂莎拉就待在新木陣的房間裏啊?會長您總是說是我誤會弄錯了,可是這次總算印證我說的沒錯吧……”
(每次跟她說話都忍不住用跟男生講話的語氣,我是不是把話說得太過火啦。我一點都不習慣跟女孩子講話……她也有她自己的立場,雖然說是爲了滿足私利可是她也以她自己的方式在努力着,被當作毫無用處的人,應該覺得意外又很受傷吧。)
“是。”
是莎拉傳來的。她似乎還是在生氣的樣子,但語氣中好像還是希望被召喚。讓陣稍
江利子在走廊上跳啊跳地前進着,敲了敲學生會長室的門。走進裏面,右京露出困擾的表情正在思索事情。那嚴肅的模樣,讓江利子內心怦怦跳地按住胸口。她拼命想要保持冷靜,但根本就遮掩不了臉頰上泛出的紅暈。
(座堂莎拉,俗話說討人厭的孩子反而在社會上有出息,爲什麼你的運氣偏偏這麼好……你等着看,我纔不會就此罷手。我有過多到數不清的打工經驗,一定要揭開你的真面目,讓你挫敗地哭出來。不要小看苦學的學生!)
江利子抱持的邪惡動機,讓她意味深長的笑聲中令人覺得她有些病人膏盲。
正當陣打算放棄去想這些事的時候,突然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似乎是有訊息寄來。不可能會是莎拉,那麼必定是父母親終於來電聯絡了……想到這點,便趕緊看看手機的顯示畫面。
“詳細的情況我沒有辦法跟你說明,可是他們兩個並沒有與‘異性’交往。你說什麼座堂莎拉溜進他們的房間,百分之百是你的誤會。”
隔天,江利子興奮地往學生會辦公室走去。
夕也無論如何都要分享給陣知道,便自顧自地說。滿臉輕鬆的表情,跟昨天絞盡腦汁的模樣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差地別。
“不是吧,你的解釋有點不太對吧……”
“嗯,笑門開,幸福來,據說常常笑能夠加強免疫力。身體健康對開運也是好事,我也沒話好說吧?”
“我看聖櫃惡魔都還不會造成如此嚴重的破壞行爲吧。”
然後,陣又想起莎拉說“摸我的頭”的時候,自己摸到其他地方這回事。
“不要再管新木陣他們的事了,追究過頭不是件好事。”
午休在教室裏,夕也興奮地將樂譜收進文件夾中。
“座堂莎拉她並沒有在他們的房裏。”
“咦……那,那昨晚她並沒有恰巧偷溜過去?”
(咦?)
恰好與兩人的視線對個正着。對陣來說,莎拉每次氣勢凌人說話的時候,總是從下面往上貼近自己的臉瞪過來,這狀況好像沒什麼特別值得一提。但……不知道爲什麼,只有這種時候,莎拉就會立刻漲紅着臉,露出似乎在生氣的表情,接着立刻把頭往旁邊轉。
“終於寫好了!再來就等放學後去借播音室,把這首歌錄成試聽帶,回去的路上順路去郵局把它寄出去。郵戳爲憑所以來得及,我還真是個天才呢!”
微安心了點。
“什麼?”
“最近,你姐姐常常自己一個人詭異地發出笑聲模仿或是模仿黃鶯叫聲,她不要緊吧?”
陣對於這一點,多少有一點點在意。
“不是特別想聽的時候,該怎麼辦纔好?”
原以爲是完美的作戰策略,絞盡腦汁訂立作戰計畫,但卻無法順利進行。剛好莎拉幸運沒有中計,而且又不甘心右京一點都不信任自己,讓江利子難以壓下怒氣。
可是陣的心中卻好像被戳了個洞般有種空虛感,從昨晚開始就是這樣。甚至覺得這個洞似乎越變越大。看着遠處被女孩子們包圍着,根本部看都不看陣這邊一眼,就像在另一個世界中微笑着的莎拉,心中的違和感更加強烈。
原以爲不用再忍受莎拉的脾氣,也就不會再有什麼壓力了。事實上面臨這樣的狀況,心中的確輕鬆不少。但是輕鬆過了頭,心裏反而覺得少了什麼似的有些空虛。
到現在纔開始十分在意這種小事。莎拉生氣的原因,多多少少都跟這件事情有關聯。
昨天,莎拉才說根本不會把陣放在眼裏,往往很自然地就把視線給栘開。連這種反應都沒出現。果然,她是在生我的氣吧?可是,雖然說她生氣把頭轉到另一邊,但她仍舊數度偷偷地往陣的方向瞧着。
啓太的朋友對毫無戒心天真無邪的優等生啓太的回答,感到懷疑而小聲地喃喃說着。
陣安慰着自己,可是總覺得自己是在勉強地說服自己,感覺又更空虛了。於是陣只得慢吞吞地開始收拾散亂在地上的東西。
江利子露出奸詐的笑容,壓低聲音一個人獨自笑着。
“沒有理由……您爲什麼會這麼說呢?宇多田夕也在學校裏是出了名的軟弱,新木陣雖然對那些事情沒有興趣,可是他很有可能是個惦惦喫三碗公的大色狼。絕對是有不純潔的異性交往啦!”
(那個時候……我究竟是,摸到了什麼地方啊?)
“呼呼呼……結果昨天晚上座堂莎拉根本沒有從宿舍走出來。這麼說,表示她被會長髮現了吧。一但知道自己喜愛的座堂莎拉偷溜進男生宿舍,會長想必也會對她感到失望吧。這時候我就來好好安慰他……呼呼呼呼,真是太完美了!”
變亮的房間裏,出現在陣面前的,是莎拉左撞右撞時到處破壞的傢俱。書架的書四處散亂着,馬克杯和桌燈也都破碎了。
“不會有這種選項,你安心吧。昨天晚上在我熟睡的時候,在夢中湧現出靈感來。”
“昨天你真是給我添了大麻煩!聽好了庶民,下次記住一定要我打電話之後纔可以召喚我喔!&……#%#”
“您這是……命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