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在冷靜與熱Q之間。

轟隆隆隆隆。

這樣的狀聲詞，最適合用來形容我們家現在的氣氛了。

蓓兒小姐和戴安娜大人正在我家玄關前大眼瞪小眼。夜晚八點的玄關，其實說詭異也不一定會很詭異，但女僕機器人跟大白熊犬這個組合，則明顯地超乎常理。

蓓兒小姐一反往常開朗、笑臉迎人的態度，表情相當嚴肅。而戴安娜大人也藏起了平時的溫和表情，露出銳利十足的目光。

平常感情融洽的他們這時顯得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厚，雙方各自沉沉地坐着。

這股既冰冷又沉重的沉默，教人不敢出聲驚擾他們。

而打破這陣沉默的——正是戴安娜大人。戴安娜大人毫無預警地伸出前腳，攻向蓓兒小姐。

戴安娜大人原本就是牧羊犬，儘管它現在性格溫順，隱藏在體內的野性卻絲毫沒有退化。戴安娜大人的前腳，就這樣快、狠、準地直直攻向蓓兒小姐。

正確說來，是攻向蓓兒小姐的腳邊。

再說得清楚點，是攻向牌面朝下那兩張撲克牌的其中一張。

前腳那軟綿綿的肉墊，踩住了撲克牌。

「啊啊啊啊！陛下，不能碰那張是也！不能碰那張是也！」

蓓兒小姐忽然大叫。

「汪！」

然而，戴安娜大人卻無視蓓兒小姐的哀號，將注意力集中在撲克牌上。

「我不會害你的，選這張是也，選這張是也。」

蓓兒小姐不死心，拼命將剩下的那張撲克牌亮在載安娜大人眼前。但是，這時做什麼都爲時已晚了。戴安娜大人憑藉着鋼鐵般的意志力，把踩着撲克牌的那隻前腳拉回來。

我繞到戴安娜大人背後，掀開那張牌面朝下的撲克牌。

黑桃8。

接着，我又掀開從方纔就放在戴安娜大人腳邊的另一張牌。

紅心8。

「……你根本沒學會嘛。」

「戴安娜大人又贏了。」

「剛纔也是啊。當戴安娜大人拿走8時，你不是很明顯地慌了嗎？」

戴安娜大人同意了我的話。這孩子真的好聰明，希望它的飼主理理能稍微跟它學學。

賊笑。

她樂翻了。

「在決勝負時——尤其是玩撲克牌時，如果心思被對方看穿，那就完蛋了。人很容易將心思展現在臉上，所以想贏就得學會擺撲克臉纔行。」

「放馬過來是也！放馬過來是也！」

「汪。」

以機率來說，我輸掉的機率是五分之四，無論怎麼想，我的勝算都是微乎其微。不過，既然我敢拿舌吻出來做賭注，就表示我有自信絕對不會輸。

「蓓兒小姐……今天可以做愛喔。」

「好失落是也……好失落是也……」

蓓兒小姐仔細地收拾着散亂一地的撲克牌，一邊喃喃說道。

人類本來就很難看出狗的表情，而面無表情的戴安娜大人看起來更是面無表情。

「……好，就這張。」

最左邊的牌。

「嗯嗚嗚——是也，呣嗚嗚——是也。」

蓓兒小姐的特訓，就從現在開始。

蓓兒小姐的眼中燃燒着熊熊烈焰。看到勁敵激發了鬥志，戴安娜大人也很開心。說來說去，他們的感情果然還是跟往常一樣融洽。

「你看看戴安娜大人，它臉上是不是一點表情也沒有？」

「知道了是也！蓓兒要努力特訓，學習撲克臉是也！陛下，下次蓓兒絕不會輸是也，絕不會輸是也！」

右邊數來第二張牌。

「是舌吻吧是也！是舌吻吧是也！」

「汪呵呵呵呵。」

這比喻還真難懂。

「好，那我只抽一張牌喔。抽到鬼牌就算我贏，抽到其他牌就算我輸。如果我輸了，我就親你一……」

如此這般，蓓兒小姐跟戴安娜大人的抽鬼牌三把分勝負，以戴安娜大人的兩勝一敗告終。

就這樣，雙方將再戰的日子銘記於心。

「爲、爲什麼你知道是也？爲什麼你知道是也？」

「嗚嗚……蓓兒是失敗者是也，失敗者是也。」

失望——

蓓兒小姐凝視着手上僅剩的那張牌，悲痛至極、垂頭喪氣地說道。

最右邊的牌。

「……蓓兒只剩下鬼牌是也……只剩下鬼牌是也……」

賊笑。

蓓兒小姐捏着自己的腮幫子又拉又擠，實在太好笑了，真想叫她快點住手。

「是表情嗎是也？是表情嗎是也？」

蓓兒小姐將五張撲克牌背對着我亮了出來。首先，我伸手觸碰了正中央那張牌。

「真的嗎是也？真的嗎是也？」

幾天後。

「呀呼——是也！耶呼——是也！」

戴安娜大人用鼻子蹭了蹭蓓兒小姐，似乎想安慰她。這幅光景乍看是如此溫馨，但大家可別忘了，他們之間明顯有一道勝者與敗者的鴻溝。

「這樣嗎是也。」

賊笑。

我默默將那兩張牌丟到旁邊的撲克牌放置處。那些功成身退的撲克牌，現在正雜亂地散落在那兒。

「撲克臉嗎是也，撲克臉嗎是也。」

「蓓兒小姐，誰叫你的表情這麼好懂。對吧，戴安娜大人。」

「的確是也，的確是也。」

失望——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沮，纔是最強的武器——這句話我似乎在哪裏聽過。

「好，那我抽囉。」

翻過來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上面畫的是一個拿着鐮刀的死神——鬼牌。也就是說，勝算只有五分之一的我贏了。

賊笑。

話還沒說完，蓓兒小姐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探出身子插嘴道。拜託不要挑這種時候展現你傲人的速度。

「呃，我就說……」

話說回來，怎麼會有機器人輸給狗呢？

「好，那我們來比一場吧，蓓兒小姐。這五張牌你拿着。」

「汪！」

賊笑。

戴安娜大人靈巧地笑了。

蓓兒小姐很明顯地嘴角上揚，她笑了。看到她的表情，我轉而伸向右邊的那張牌。

「絕沒有這回事是也！琥太郎殿下，你該不會是低估了我的冷靜吧是也？別看蓓兒這樣，蓓兒可是坦白冷酷的女僕機器人是也，坦白冷酷的女僕機器人是也。」

「如你所見，裏面有一張鬼牌，對吧？仔細洗牌吧。」

「嗯，你要記住，玩撲克牌時連眉毛都不可以動一下。」

正中央。

「爲什麼蓓兒贏不了是也？贏不了是也？」

「洗好了是也。」

左邊數來第二張牌。

「琥太郎殿下，蓓兒已經學會了明鏡止水是也。你再也無法解讀蓓兒的表情了是也，無法解讀蓓兒的表情了是也。」

◇◆◇◆◇

本來還以爲是陷阱，沒想到她真的這麼狼狽。

「嗚、嗯、好、啊。」

「嗚——」

蓓兒小姐乖乖地仔細將牌洗了一遍。

我抽出右邊數來第三張牌。

她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