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巧克力螺旋麪包，狂想曲。

放學了。平常跟我一起上下學的幼時好友們今天都各自有事，所以我今天獨自走在回家的路途上。

其實，我本來想等他們辦完事一起回家的，但他們說不好意思讓我久等，於是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逕自回家。一個人回家實在太寂寞了，我不喜歡這樣。

「奇怪。」

一棟面對馬路的陌生建築映入眼簾。

這家店的棚子大得幾乎要佔據馬路，下面則有一面櫥窗；外觀是由好幾根木頭組成的，看來像是木造的民宿。

周遭飄散着一股烤麪包的香味。

「想不到這裏居然開了家新店。」

BOARD麪包店，招牌上寫着這幾個字。從這命名的品味看來，這家麪包店說不定正在研究人類的起源。

話說回來，還真香啊。這股芳香刺激着我的食慾。下午跑了一五〇〇公尺，午餐便當所提供的熱量早就所剩無幾了。我想進去店裏瞧瞧，如果這家店的食物好喫，或許以後我還會再來，況且試試看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決定進店裏晃晃之後，我推開了麪包店的木門。叮鈐叮鈐，門上的鈐鐺發出了輕快、高雅的聲響。

店內包覆在舒適的暖氣之中。空氣中交織着甜味、奶油融化的香味、醬汁與番茄醬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腔。無論是燈具或是櫃檯之類的生活用具都是清一色的歐洲鄉村風格，這兒的整體氣氛好得不得了。

我拿着夾子和托盤，瀏覽着琳琅滿目的麪包。這裏有吐司以及用巧克力或鮮奶油裝飾、點綴而成的甜麪包，也有包着肉與蔬菜、炸得酥脆金黃的輕食麪包；至於中央的保冷櫃，則塞滿了一盒盒的三明治。

環視店內一圈後，我只挾了一個巧克力螺旋麪包放上托盤。

對了，順便幫蓓兒小姐買個小點心吧。

說到蓓兒小姐喜歡的食物……

「蓮藕——這裏不會有吧？」

這兒是有賣竹輪裏面塞着鮪魚的麪包卷，但我想再怎樣也不會有包着蓮藕的輕食麪包——

「……不會吧。」

居然有。

標價旁貼了張說明標籤，上面寫着「大膽地使用了一整條蓮藕，孔穴中塞滿了雞蛋沙拉」。蓓兒小姐特製的驚喜炸也是類似的東西，蓮藕的孔穴真是太神奇了。

「……嗯？螺旋麪包？」

站櫃檯的店員大叫一聲，而我也嚇得望向店員，結果——

學長將一頭金髮全部藏在頭巾裏，連耳環也拿下來了。現在的他和在校舍後方的他判若兩人，雙眼還紅得跟充血沒兩樣。

「咦？」

「我會一直整你，整到你哭着道歉爲止，做好心理準備吧。」

翌日。

「……Leader?」

磅！他奮力拍了櫃檯一下。這個舉動本來會打擾到其他客人，但也不知是幸或不幸，現在店裏只有我一個客人。其他的店員大概正在裏面烤麪包吧？

「咦？」

「學長。」

「……！歡迎光臨……！」

「喂，一年級的。」

走出門外後，我很沒規矩地邊走邊從紙袋中拿出螺旋麪包。

「廢話，我來打工啦！你有意見嗎？啊？」

買這些就夠了吧？我從口袋中掏出錢包，把托盤放到櫃檯上。

正當我將手伸向門把時，學長在身後喊住了我。

畢竟這兒是麪包店，加上學長還圍着圍裙，因此現場完全聞不出火藥味。

「歡迎光——啊？」

「一個巧克力螺旋麪包和一個蓮藕麪包，總共是二百七十八圓。」

我伸出食指與拇指比出一把手槍指向學長，而學長也對我豎起中指，回敬了我一記。

「一年級的，爲什麼你在這裏？」

「啊……」

學長到底在想什麼？他把我選的螺旋麪包從托盤中挾回架上，再將後面的螺旋麪包挾到托盤上，接着回到櫃檯。

在他的努力之下，語氣現在是和緩多了，但表情卻恐怖得足以嚇走老弱婦孺。店長，請你開除這個人吧。

「……等我一下。」

他裝作沒聽見，十足職業語氣地幫我結完帳。我嘆了口氣，從錢包裏取出零錢。學長熟練地將我的麪包裝進紙袋，粗魯地遞給我。收下來後，我姑且對他點了個頭，心想也該離開了。

「我瞞着店長偷偷在裏面加了比規定分量多出一半的巧克力，這下你賺到了。」

「啊、等等！」

「……可是，這樣我不就變成白老鼠了？」

「還不都是因爲你戳我的眼睛！老子現在還痛得很咧！」

我也跟着驚呼出聲。爲什麼呢？因爲我認識他。

「……大哥？」

「學長，你的眼睛好紅。」

儘管有些難以置信，我還是很慶幸有這項商品。蓓兒小姐看到這個應該也會很開心吧？我腦中浮現蓓兒小姐的笑容，將蓮藕麪包挾到托盤上。

光顧一下那種麪包店，或許也不錯。

張大嘴巴晈了一口，巧克力醬的濃醇甜味旋即在口中擴散開來。雖然這個麪包賣相不好，口味卻不差。非但如此，這個麪包還烤得外酥內軟，烤工無懈可擊。

「你有意見嗎？請你快把發票打一打。」

「呃，等等，剛纔那是怎樣？」

「爲什麼？因爲我來買麪包啊。倒是學長你爲什麼在這裏？」

「我是客人。店員先生，你的服務態度很糟喔。」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幾個別被騙了！那是精神攻擊啊！」

總之呢，偶爾……

「我要結帳——」

「幹麼？」

「呵呵，到時你會踢到鐵板的。」

不讓客人買自己想買的東西，反而將他選的私自硬塞給客人，這店員真是糟糕。不過，比起那個學校裏的不良少年集團老大，或許我還比較喜歡現在這個亂七八糟的店員。

「嘿、嘿、嘿，今天我一定要打到你哭出來。」

仔細一看，這個螺旋麪包確實比我挾的那一個還要飽滿，但它的外觀實在不好看。螺旋麪包的語源是「角笛」，它的形狀與其說是像角笛，倒不如說比較像毛毛蟲。

他正是那個老是找我麻煩的不良少年集團的老大。

「是。」

也就是說，這裏只有我跟他兩人。唉，真討厭。

「這個螺旋麪包是我烤的。」

◇◆◇◆◇

「好，來結帳吧。」

他思忖了一會兒，接着抓着我的托盤走出櫃檯。

「啊，學長，昨天真是謝謝你了。巧克力螺旋麪包很好喫喔，我會再去光顧的。」

我想，我最好還是早點付錢、早點走人。我將托盤塞給學長，打開錢包暗示他快點結帳。

他無視我的制止，逕自往店內走去，然後停在某個地方。那是一個專門擺放螺旋麪包的架子。

好糟糕的服務態度。好不容易以爲找到了一家好麪包店，這下子全毀了。我想，這大概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來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