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距離學校還有幾英里?
《深山家的蓓兒汀》 · 逢空萬太 · 4491 字
那時我洗完了衣服,正在打掃走廊。
正當我漂亮地使用抹布擦拭地板時,我無意中瞥了玄關一眼,接着發現了一件事。
「呣呣,那是!是也,是也。」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注視着玄關。停下家事開始注視——真有我的,這句話說得真巧妙。
言歸正傳。
正確說來,我的目光是停留在玄關鞋櫃上的某個物品。要是我沒看錯,那應該是……
「便當是也,便當是也!」
我認得那個以圓點圖案餐巾包起來的橢圓形便當盒,沒錯,那正是我爲琥太郎少爺所做的便當。
回想起來,今天早上琥太郎少爺很難得地多花了些時間整理頭髮。以往當他收下便當後總會馬上收進書包裏,但他今早卻直接拿着便當走出客廳;我想,便當應該是在那時被他忘在玄關了。
平常我總會在玄關送行,但今天琥太郎少爺卻說不需要,接着就急急忙忙出門去。
若是我堅持送行,或許就能及早發現這件事了。太大意了,我真沒資格當深山家的女僕。
現在沒時間後悔,我必須趕緊挽回自己的名譽纔行。
「現在是……十一點是也嗎?現在是第三堂吧是也,現在是第三堂吧是也。」
我記得琥太郎少爺的學校是在九點開始上課,每上五十分鐘便休息十分鐘,循着這個準則上到第六堂課。
「蓓兒要出門送便當是也!蓓兒要出門送便當是也!」
只要現在出發,就能趕在午休時間將便當送達。雖然琥太郎少爺即使沒有便當也能在福利社買到麪包和飯糰果腹,但我還是想讓他品嚐我的愛妻便當。蓓兒的愛心便當,絕不能輸給大量自動生產的冰冷塊狀物!
人家說打鐵要趁熱,於是我衝向鞋櫃爬了上去,再抓着便當跳下來。對於打掃中斷這件事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但魚與熊掌不能兼得,我只能擇一進行。鎖好門窗後,我走出家門。
「嗚呣……傷腦筋是也,傷腦筋是也。」
現在有個問題。憑我現在這副短手短腳的模樣,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纔到得了遙遠的學校。就算我想Cast Away,能量也在昨晚就消耗殆盡了。至於我是爲了什麼而變身……
這是少女的祕密。
「啊——對喔,你說過。那你要改喫麪包嗎?」
再沒多久就是午休時間了。
來得正好,理理小姐的母親現身了。她拿着牽繩站在戴安娜大人旁邊,看來似乎正要出門遛狗。時機真是太湊巧了。
「琥太郎殿下忘記帶便當了是也,忘記帶便當了是也。」
巨大的聲響蓋住了我的聲音。
「呵呵,你開心就好。調查衷就拜託你羅。」
我剛到學校不久就發現自己忘記帶便當了。早上匆匆忙忙的,我一定是把它忘在玄關或其他地方了。
「請將陛下借給蓓兒是也!請將陛下借給蓓兒是也!」
「……啊,等一下。既然蓓兒小姐你要去學校,我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呢?」
「哇,是最貴的麪包耶。理理,你好有錢喔。」
「蓓兒小姐?」
「哎呀,怎麼啦?」
「喂,爲什麼這個破銅爛鐵會來這裏?」
「嗯,路上小心喔。」
喔,原來如此,原來是要我們倆將午餐各分一半啊。只喫麪包會膩,會想喫配菜,但我們學校福利社只有賣麪包跟飯糰,沒有賣便當。
「汪!」
坐在我斜後方的男性兒時玩伴——耕平邊拿出便當邊問道。
老師纔剛走出教室沒多久,室內便充斥着嘰嘰喳喳的喧譁聲。不只是教室,整座學校也同時充滿了活力。
「果然沒錯是也!果然沒錯是也!」
這時——
「思。對了,你可以把便當放進這個袋子裏。」
「這個要給蓓兒嗎是也?給蓓兒嗎是也?」
爲什麼理理要這麼生氣呢?爲什麼我非得買三個麪包不可呢?爲什麼耕平什麼話都不說呢?我真是一頭霧水。
第二志願:精神科醫生。
呼——理理小姐的母親嘆了口氣。上面沒有寫她想成爲「誰的」新娘或新郎,儘管我相當在意,還是決定暫時忽略、死命忽略。說起來,我總覺得第一到第三項寫的並不是志願,而是階段,而如果在第二志願時達成目的,目標很可能會回到第三心願。
一看,原來是理理將自己的桌子併到我這兒來了。理理的座位原本在我前方,她老是滿腹怒氣地板着張臉、露出三白眼,而她那對雙馬尾也彷佛擁有自己的意識,好像隨時都會攻過來一樣。真可怕。
而最令我開心的,就是上面繡着「深山蓓兒汀」這幾個字,這表示理理小姐的母親認同我是深山家的一分子。
嗚嗚,不知道錢夠不夠。
戴安娜大人全身卯足力氣,狂奔而去。
「既然如此……只剩303E計劃了是也!只剩303E計劃了是也!」
「咦?耕平,這樣你不就不夠喫了?」
教室的拉門猛然被人拉了開來。
303E計劃。
「太棒了是也!理理小姐的孃親,謝謝你是也!蓓兒感激不盡是也!感激不盡是也!卡西尼是也!(注11)」
聽到這句話,戴安娜大人馬上炯炯有神地睜大雙眼。
一個嬌小的身影一躍而出,沒錯,她就是——
「哎呀哎呀……所以纔要借戴安娜呀?」
「你請客!」
磅!
「理理小姐的孃親,蓓兒有事相求是也,蓓兒有事相求是也。」
「那我去買麪包——」
第三志願:如果以上都失敗,那就只能當新郎了。
「……啥?」
「你別笑她,這可是她煩惱許久才寫出來的呢。」
「也只能這麼做了。」
我點點頭,將便當拿給理理小姐的母親看。
「咦?咦?」
這個作戰計劃可以提供我這副小小的軀體敏捷的機動性。其實我還有其他諸多計劃,比如能提高攻擊力的概念6—1—2,不過目前派不上用場,我只好捨棄了。
「噯,我早上不是說過了嗎?我忘記帶便當了。」
第一志願:新娘。
「沒問題。」
不知不覺中,理理的母親已經回來了。她手上拿着一張白紙和一個束口袋。
「嗯——這下糟了——」
「放馬過來是也!放馬過來是也!」
「思——琥太郎,要不要我分你一半?」
「我說,去買三個麪包!」
這種優質青年正是結婚的最佳對象,不過呢,由於我們從小就視對方爲兄弟,事到如今,實在很難對他萌生戀愛的情感。
「陛下,超越時空是也!穿越天空是也!這是爲了琥太郎殿下是也!」
「嗯,好呀。別客氣,帶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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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理理小姐的孃親,蓓兒要出發了是也!要出發了是也!」
「所以呢,你就去買兩個麪包,然後分一個給我。」
耕平笑道。我最喜歡他這種自然流露的體貼了。
「……這樣好嗎?」
「……呃,這是笑點嗎是也?這是笑點嗎是也?」
耕平是我的兒時玩伴,我跟他以及理理三人從小總是一塊兒行動。他跟理理不同,完全接納了性傾向異於常人的我。他的個性沉穩,比同年齡男生貼心許多,感覺就像個成熟的大哥哥。
「那孩子也真是的,居然忘了把出路調查表帶去學校了,今天就要交耶。」
其實理理只要不做怪表情,就是一張可愛的臉蛋,偏偏她現在橫着眉豎着目,看起來頗爲不悅。
「汪!」
理理的桌上放着一個粉紅色花樣的便當布包。
戴安娜大人將鼻子湊近便當,頻頻地嗅個不停。
正當我想打開錢包確認錢夠不夠時——
「不過呢,待會兒蓓兒會將蓓兒特製的巴伐利亞布丁獻給陛下是也,將蓓兒特製的巴伐利亞布丁獻給陛下是也。」
「多謝明察是也!多謝明察是也!」
「怎麼了?琥太郎。」
鐘聲告訴我們,第三堂課結束了。
「陛下,萬萬不可是也。這是蓓兒爲琥太郎殿下所做的愛妻便當是也,愛妻便當是也。」
(注11雙關冷笑話。日文「カッシーニの間隙」,意思爲卡西尼的間隙,指的是土星的A環和B環之間的間隙,天文學家喬凡尼·卡西尼爲發現者,故以此命名,音同於「カッシーニの感激」(卡西尼的感激)
「嗚……」
「咦,什麼?」
「少,廢·話,快去買麪包!我要友情雞肉雞蛋麪包!」
「你要借戴安娜?」
「抱歉,讓你久等了,蓓兒汀小姐。」
「哎呀,蓓兒汀小姐?」
理理小姐的母親將便當放進束口袋裏。仔細一看,那是一個束口揹包。
「是呀。這是我特地用鋪棉布料爲蓓兒汀小姐做的揹包,不知道尺寸合不合?」
「蓓兒明白了是也。蓓兒一定會將它交給理理小姐是也,將它交給理理小姐是也。」
「三個。」
我和戴安娜大人化爲一陣風,在鎮內奔馳、馳騁。
「爲什麼?」
我只要去福利社就能買到麪包,但麪包根本比不上蓓兒小姐做的便當。人就是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老實說,我真的很感謝每天都爲我做美味便當的蓓兒小姐。
聽到我斬釘截鐵地拒絕,戴安娜大人不禁失望地垂下頭去,抬眼凝視着我。
我握着牽繩輕快地跨坐到戴安娜大人的背上——這就是303E計劃、高機動型女僕的真正姿態。
「麪包三個,便當三等分,OK?」
總之,我奔向隔壁宮內家的庭院。
理理小姐的母親拿着揹包協助我背上,宛如對待自己的親骨肉。揹包恰好適合我的肩寬,彷佛量身訂做般地服貼。
「這是什麼是也?是什麼是也?」
「是也,是也。」
說着說着,耕平將自己的便當遞給我。
「瞭解是也!陛下,出發吧是也!出發吧是也!」
理理小姐的母親將牽繩遞給我,轉身進入家中。被留在身後的我,只能孤零零地等待她回來。
理理小姐的母親將出路調查表遞給我。她是正面遞過來的,因此上面的文字幾乎一覽無遺。
「汪嗚——!」
這是我家引以爲傲的……有到引以爲傲的地步嗎?總之,這是我家的EMA初號機。
這麼一說我纔想起,昨晚琥太郎少爺似乎也填了類似的東西。
「破銅爛鐵……您真多禮啊是也,真多禮啊是也,理理小姐。」
理理的話似乎稍稍惹怒了蓓兒小姐,我將蓓兒小姐抱起來放到桌上。
「怎麼了?蓓兒小姐,不可以來學校啦。」
「蓓兒爲琥太郎殿下送來了這個是也!送來了這個是也!」
蓓兒小姐將背上的束口揹包放到桌上,解開拉繩,拉開開口。
「啊,便當!」
「是也,是也!」
「所以你才特地來學校……蓓兒小姐,給你添麻煩了,路程很遠吧?」
「蓓兒請陛下一同前來了是也!一同前來了是也!」
喔,原來是那個303E計劃啊。其實這不過是騎在戴安娜大人身上罷了,但蓓兒小姐堅持要稱它爲303E計劃。
「欸,你怎麼又把戴安娜帶出來了!」
「蓓兒也有東西要交給理理小姐是也,交給理理小姐是也。」
「什麼啦。」
理理接下蓓兒小姐遞出的紙張。
「這是今天要交出去的調查表吧是也?是今天要交出去的調查表吧是也?」
「——?你該不會看過了吧!」
「這個嘛……蓓兒不懂你的意思是也,蓓兒不懂你的意思是也。」
「別裝傻了!」
「蓓兒是清白的是也,蓓兒是清白的是也。」
說着說着,蓓兒小姐輕巧地跳下了桌子。
理理有如女鬼般地緩緩站了起來。
她賊賊地揚起嘴角。
「啊,蓓兒小姐!」
「呀!」
「好,來喫飯吧。」
這時——
「——!蓓崽子——!」
「對了,理理,你的出路調查表上面寫了些什麼?」
「耕平,幹得好!」
「蓓兒惶恐至極是也!蓓兒惶恐至極是也!」
接着她轉向我們——正確說來,是轉向理理。
這時,蓓兒小姐早巳跑得不見人影了。
她漂亮地摔了個狗喫屎。
「……你們兩個。」
不知不覺中,我們周遭已經圍了一道人牆。大家都是爲了蓓兒小姐而來的吧?由於以前發生了一些事,蓓兒小姐在班上異常受矚目。
就這樣,今天我又安然度過了午餐時光。
蓓兒小姐慎重地敬了個禮,接着跑了出去。周遭的同學們彷佛《十誡》中摩西分開紅海一般,讓出了路供蓓兒小姐行走。
「什麼事是也?什麼事是也?」
喀嚏!正當理理粗暴地站起身來,蓓兒小姐也瞬間轉身猛力衝刺。就在理理要邁步追打蓓兒小姐那當下——卻被耕平的腳絆倒了。
「希望你能進第二志願是也,第二志願是也。」
「謝謝你的便當,我會好好品嚐的。」
「好棟好棟!哈嗚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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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髮衝冠——這四個字用來形容理理的樣貌再適合也不過了。
「……!關你屁事啊!」
蓓兒小姐忽然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