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15.星光熠熠,波光粼粼。

《深山家的蓓兒汀》 · 逢空萬太 · 7766 字

暑假很快地便迎向最高潮。

那些遊山玩水的日子,真的很開心。

當然,爲了在假期玩得開心,我們不得不付出某種代價——那就是暑假作業。

這世上的學生有八九成都討厭長假的作業,不過我老早就做完了。多虧我跟耕平、理理開了讀書會,像這種時候,有同伴是最好的;同伴間可以彼此督促,這樣就不會分心,能夠專心把作業做完。

如此這般,接下來我只要痛快地在僅剩的假期中玩個過癮。

而今晚,有一個重要的活動正等着我們。

「來,琥太郎,好了。」

理理媽「啪!」地拍拍我的腰。

「哇!謝謝伯母!」

我原地轉了幾圈,上下打量自己一番。

這是一件深藍色的浴衣,渾身繡滿了一些陌生的花朵。

我自己不會穿浴衣,於是便請理理媽幫我穿;這個人真的什麼事都難不倒她,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成爲這樣的女性。

「爲什麼虎狼太也要穿浴衣?你學學耕平好不好。」

一臉不悅的理理,已經比我早一步穿好浴衣了。她和我不同,身上的浴衣不僅顏色鮮豔,圖案也不是花,而是煙火。這跟總是莫名其妙爆炸的理理真是太相配了。

我說出來一定會被踹。

「嘿嘿嘿,怎麼樣?耕平。」

「嗯,很適合你,看起來很可愛喔。」

被誇讚了。耕平穿的是甚平(注28),看起來很沉穩,不過這樣一來他就更像個好哥哥了。總覺得他應該很適合綁上頭帶去抬神轎。

好了,爲什麼我們要打扮成這樣呢?當然不是爲了化裝舞會羅。

「好期待今晚的慶典喔。」

一看,蓓兒小姐已經將平常的女僕裝換成浴衣了。她的頭飾也拆了下來,看起來活像一尊和娃娃頭極爲搭調的日本娃娃——不,其實比較像座敷童子(注29)。如果將髮色換成黑色,蓓兒小姐就是徹頭徹尾的日式風格了。

一口就將它收進口中。

我將它吹涼,接着送到蓓兒小姐那張大嘴旁。啪!她

表皮相當酥脆,而內部則半生半熟,入口即化,令人難以想像這是慶典攤販所賣的章魚燒,十分夠味。而最重要的就是它夠燙,足以將人的舌頭燙傷,這就是燒烤食品的醍醐味啊。

「嗯?什麼事,耕平——」

仔細一瞧,街道上也出現了些許身着浴衣的民衆,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側耳傾聽,甚至能聽見喀啦喀啦的木屐聲。大家是不是都很期待今晚的慶典呢?

(注29 日本傳說中的一種精靈,居住在倉庫和住宅中,是掌管家庭盛衰的守護靈。)

理理眼泛淚光地將口中的食物吞下去,接着咚咚地敲打自己的胸口。啊,我瞭解她的感受;當我喫下湯豆腐(注30)時,也覺得自己的胃燙得快要灼傷了。

防蟲噴霧劑帶了。

但是理理緊緊地抓住了它。

將章魚燒一掃而空的耕平媽邊抹嘴邊問道。

「伯母,我也有帶錢包,自己要喫的我自己買就好啦。」

我望着用竹籤在章魚燒上戳出一個個小洞的蓓兒小姐,滿足地站起身來。

耕平媽雙手各託着幾盒章魚燒,右邊三盒,左邊三盒。我、蓓兒小姐、耕平、理理加上兩位伯母總共是六個人,也就是說一人一盒?

正當我同情她的境遇時,耕平媽再度撥開人潮回到我們面前。

我不知道理理是否好過了些,總之我先拍拍她的背看看。

「……不好意思,我媽就是這樣。」

「你在說什麼呀,耕平!我不是說晚餐要在這兒喫嗎?來,琥太郎、理理,你們倆也來喫!我可是華麗地略過那些老闆想逼我買的現成品,搶來了剛做好的章魚燒呢!」

「瞭解是也!瞭解是也!」

真搞不懂他們。

「嗯唔……虎——狼——太……嗚、嗚呼!」

她的銳利視線已經超越限度,聚焦處快要被她的目光點火燃燒了。

「呼——呼——來,蓓兒小姐,啊——」

男孩子心中永遠有個長不大的小孩。

理理的嘴巴張得比蓓兒小姐還大,但眼神依舊牢牢地盯着章魚燒和我,彷佛把我們當成獵物一般。

既然她都特地買了,我也只能心懷感激地收下。一打開盒子,蒸汽與懷念的醬汁香便迎面撲鼻而來。看來這真的是現做的,用來點綴賣相的柴魚片也隨着蒸汽搖曳着。

「啊,對不起喔,理理。」

「……老孃還沒喫完啦。」

他豎起拇指指向理理。

「怎麼樣?」

我和耕平、理理三人小時候曾在公園的沙坑玩過扮家家酒。耕平演爸爸,理理演媽媽;照理說我應該是演小孩,但不知爲何成了小三。看來當時負責分配角色的理理,她的思考就已經很無厘頭了。

「媽,你會不會買太多了?」

「咦——爲什麼——?」

「好好喫是也!好好喫是也!」

儘管心中覺得自己好像在喂飼料給野獸喫,我還是將章魚燒送進理理口中。

「啊,抱歉,不小心就——」

確實,理理手中還剩下半盒章魚燒。可是既然如此,爲什麼要死盯着我的章魚燒不放呢?

「啊——」

沒錯,今天鎮上的神社有慶典。那座神社還算大,每年許多當地居民都會舉辦慶典熱鬧一番。這算是夏末的固定活動吧。

沒錯,耕平媽從以前起就超愛慶典(或許該說她喜歡所有活動,不限於慶典)!前陣子的盛夏鍋燒烏龍麪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啊——」

「來,蓓兒汀小姐的份也做好羅。」

光是會縫製浴衣就夠驚人了,想不到耕平媽還能配合蓓兒小姐的身體構造製作合身的服飾,真教人佩服她的手藝。話說回來,我們這三人的母親所擅長的領域也太專精了,這種特殊能力是怎麼回事?真希望理理能多學學。

這樣的景象一一清晰浮現在我眼前。我想,連同我媽在內,這兩人應該讓理理媽感到心力交瘁吧。

然後我發現理理正看着我。她一副欲言又止、殷殷期盼的模樣。

我將抱在脅下的蓓兒小姐放下來。

「耕平閣下的孃親,蓓兒不勝感激是也!不勝感激是也!」

蓓兒小姐也帶了。

兩位伯母也換上浴衣,做好外出準備了。看看時鐘,現在纔剛過晚上七點;慶典直到晚上十點才結束,能逛的時間還多得是。

想吧?水啦——!」

「那我也要餵你。」

大夥兒走着走着,忽然聞到遠方傳來一股難以言喻的香味。街上行人也向着同一方位而去,彷佛受到那股香氣所引導。

「嚼……拗蕩!拗蕩!蕩資偶樓!」

「呃、好,來。」

「你、你幹什麼是也!幹什麼是也!」

其實我覺得理理討厭這種孩子氣的行爲,不過還是姑且試試吧。

「理理小姐的孃親,謝謝您是也!謝謝您是也!」

「辛苦你了,Nu子。」

耕平媽正熊熊燃燒着。

「不了,我不用啦。」

「那傢伙從以前就會在校慶時異常興奮,而且還會從咖啡廳、小喫攤、鬼屋……一路玩遍校內所有攤位呢。」

而耕平即使現在成了高中生,偶爾還是會想回味一下過去。之前蓓兒小姐做出巨大水桶布丁時也是如此。

我們的目的地——神社位於徒步三十分鐘可達之處,也就是商店街再過去的小山丘山腳。夏天是慶典,冬天是新年參拜;這座神社從以前便在此地紮根。

「……!」

「他們兩人的相處模式總是一成不變,真是教人不忍卒睹啊是也,教人不忍卒睹啊是也,耕平閣下。」

「噫!」

我知道了,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別人的東西看起來總是比自己的好喫。

大家對理理媽的建議點頭同意。

「理理,怎麼了?你的已經喫完了?要不要我分給你?」

她一臉兇惡地瞪着我。

我下意識地將手縮回來。

「啊哈,好像回到了從前喔。」

「呼——活過來了。接下來要喫什麼纔好呢?琥太郎,你想喫什麼?」

「理、理理?」

「嗨!學姊,我買回來了!」

「啊——是也,啊——是也。」

「Nu子又來了。」

不出我所料,蓓兒小姐被燙得跳起來了。我用竹籤叉

啪。

「來,理理,啊——」

也不等我們答腔,耕平媽便逕自消失在人潮另一端了。

一走出宮內家,天色便變暗了;氣氛真好,慶典就是要在晚上纔有氣氛。

言歸正傳,總之我收下耕平遞過來的章魚燒,喫了下去。

耕平用竹籤叉起章魚燒,朝我伸過來。

我不由得發出讚歎聲。

「啊——」

穿越商店街後,映入眼簾的是滿滿的慶典風情;許多攤販沿路並列在一起,吸引過往行人停駐。原來剛纔的香味是從這兒傳出來的啊。

「別看理理這樣,其實她已經很努力了。至於琥太郎則是天生就這種個性。」

「太好了,你只要在喫前先戳個洞將它吹涼就沒問題啦。」

錢包也帶了。

耕平愧疚地搔了搔頭。

耕平似乎正蹲着和蓓兒小姐竊竊私語着什麼。

「好蕩!好蕩是也!好蕩是也!」

入另一顆章魚燒,稍微將它開個洞,讓空氣流進去。

我用竹籤叉了一顆,送進口中。

「啊,我忘記把它吹涼了!理理對不起!」

「琥太郎——」

然後蹲下來與蓓兒小姐四目相交。

「想喂的話就喂理理吧。」

「呵、呵、呵!爲了這個,今天我可是把大把銀兩都帶來了!大家想不想喫章魚燒?

(注28日本傳統服飾,現代通常爲男性或兒童在夏天所穿的家居服或慶典服飾。)

「哇——好熱鬧喔!」

「我開動了——」

「附帶一提,製作者是我唷——」

「那麼,我們出發吧。」

平常慶典攤販所賣的小喫都包含服務費與場地費,加上現在這一帶的物價一時居高不下,想必攤販們都漲價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好意思三番兩次讓伯母買單呢?

話一說完,耕平媽的表情便瞬間消失了。這位平時總是露出稚氣的笑容、擅長安定人(注30 一種使用豆腐的火鍋料理。)

心(方向與理理媽不同)的耕平媽,居然臉色一變,極爲嚴肅地板起臉來。

吞嚥。

我震懾於她異樣的氣勢,屏住氣息。

「我說啊,琥太郎。」

「是、是的!」

「我曾經也和你一樣……覺得自己的東西應該自己買單。」

「是、是的。」

「我以前呢,是個在慶典時不敢對父母撒嬌,總是將自己的需求隱忍下來的孩子。」

「這、這樣呀。」

「可是呢,我的慾望卻依然在心裏大大燃燒着。我總是在想,等到某天我能打工擁有自己的錢時,就要在慶典中大肆揮霍。」

看來她那些不知該說是大還是小的慾望正在她心中大大燃燒着。

「原、原來是這樣呀。」

「就是因爲我有這種經驗,纔不希望小朋友嚐到和我相同的苦。」

「可是,我覺得讓小孩學會忍耐也很重要……」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琥太郎,你完——全不需要客氣!儘量喫,儘量長大吧!」

耕平媽整個人都High起來了。

看樣子,她小時候曾經過着很壓抑的生活。

此時我忽然想起理理媽說過的話。耕平媽之所以這麼喜歡慶典,會不會是因爲小時候有過這種體驗?

「嗯?」

話說回來,還真是走到哪兒都避不開人潮啊。真不愧是暑假的最後一個壓軸活動,我能明白爲什麼大家會如此期待這個慶典。

「蓓兒小姐,你還是趁老闆生氣前少說幾句吧。來,啊——」

這就是所謂的「如魚得水」嗎?

呵呵——伯母微微一笑。

我望着盤起胳膊、鬥志十足的蓓兒小姐苦笑道。

但是,假如她們真的打下全部的獎品,那也難怪會引來一堆圍觀民衆,我也就能明白爲何從剛纔起,攤子內就有一個狀似老闆的大叔流下男兒淚了。

啵哩啵哩,這口感真令人說不上來。

攤販一路排列至小山丘的神社院內。院內與沿路上的喧囂不同,處處高掛着燈籠;那溫暖的橘光和夜晚的黑暗融爲一體,醞釀出一股異國風味。

◇◆◇◆◇

「咦,在哪裏?蓓兒小姐,你的眼睛好利唷。」

「呣,是理理小姐是也,理理小姐是也。」

理理的碗中有兩隻金魚正優遊其中。看來情況很順利,不像我總是撈不到幾隻。

我馬上就察覺了奇怪之處。架子上沒有半個可供軟木子彈擊落的獎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受到好奇心所驅動,舉步靠近那裏。

「那些全都要帶回家養嗎?」

她的眼睛幹麼這麼高性能?

「……嗚嗚,人家也想玩說。」

這隻溫暖的大手,讓我覺得好舒服。

(注32慶典中的攤販小遊戲。玩法爲在一塊方形糖果上依描好的輪廓完整地挖出造型,成功者可得到獎金或獎品。)

「……真的。」

「那,我再玩一次好了。」

畢竟我不好意思一直打擾她們母女倆的天倫之樂。

話說回來,身着浴衣的理理媽看起來比平常更明豔動人了。浴衣中若隱若現的後頸,性感得教我忍不住讚歎;真希望將來某一天,我也能擁有這種成熟女性的韻味。

「理理,撈到了嗎?」

「……現實好殘酷啊。」

「啊,那是我們家也有的蓮藕玩偶耶,蓓兒小姐……蓓兒小姐?」

那是一個撈金魚的攤子。鋪有白色塑膠布的水槽中,聚集了許多或大或小、或紅或黑的金魚。理理似乎正跟伯母一起撈着金魚。

這種造型糖雖然是以麪粉跟砂糖做成,不過基本上只是拿來做爲遊戲道具,因此不太好喫,喫起來就像沒有味道的糖片。

蓓兒小姐指向隔壁攤。

「沒關係啦,享受到撈魚的樂趣後就應該放生呀。」

「哼哼哼,我在射擊這方面也一樣天下無敵喔。」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我怕自己再待下去,就會無法將目光從理理媽身上移開。

「那麼各位,咱們一小時後在這裏集合吧!解散!」

「給你。」

接下來是自由行動時間,理理、耕平跟理理媽應該都各自有想去的地方吧?話題也開始變得零零散散,或許該趁現在分開行動了,否則實在很沒效率。

「唉呀唉呀。」

「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我們來喫慶典時非喫不可的法蘭克熱狗吧!大叔,我買六支,幫我加番茄醬跟黃芥末醬!」

新聞曾經報導過,喜歡買遙控玩具跟組合模型的都是些小時候沒錢買玩具的中老年人;我想這兩者應該是同樣的道理吧。

「可是,難得你做得正順手說——」

「那你就只好代替我把那東西喫掉羅!誰教它實在稱不上好喫。」

「你就隨她開心吧。」

就這樣,我們彷佛化身爲鵝肝工廠的鵝,一一將耕平媽送過來的垃圾食物納入胃中。

「……伯母,你的金魚快要滿出來了。」

看來只要是扯上「遊戲」兩字的活動,樣樣都難不倒她。

「蓓兒小姐,你想去哪裏?」

我讓蓓兒小姐也分食其中一塊造型糖。

呃,不是啦。

這樣喫一定會胖的,我得多加運動纔行;好久沒找理理媽過招了,下回請她陪我活動一下筋骨吧。

「啊!對不起!對不起,耕平——」

「搞什麼,你到底是來幹麼的呀?」

最先看到的是拉繩抽獎攤。一大束繩子連接着各式各樣的獎品,民衆必須從中選出一條繩子,憑運氣來決定自己抽中什麼獎品。

也就是說,我的猜測果然是真的。

這麼說來,只要聽從蓓兒小姐的指示,我就能拿到那個D什麼鬼羅?可是我對那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於是便隨口問問價錢,接着就離開小攤了。

說時遲那時快,耕平媽轉眼間就喜孜孜地消失在人羣中了。她還是老樣子,比我們這些小孩還更生氣蓬勃。

「對呀——…… 」

啪!耕平拍拍我的肩。

可是好像有點怪怪的。

「你來射的話會把整個攤子都燒掉啦!待會給我負責扛獎品!」

「不,沒關係啦。反正這種東西就是故意做得讓人很難完整挖下來。」

前方圍起了一道人牆,那兒是不是有什麼表演?

耕平簡短地應聲,手上發出啪嘰一聲。

總而言之,先去最近的攤子瞧瞧吧。

那名背對我們坐在攤販板凳上的男子,正是耕平。他傾身朝着攤販,似乎正專心地忙着某事。我靠近他,從肩頭窺探過去。

如此這般,我離開了撈金魚攤。

「蓓兒小姐,你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伯母碗中那堆多到嚇人的金魚正在蠢動着,看起來真有點噁心。她到底撈了多少呀?

「蓓兒小姐想跟攤販老闆一決勝負是也,一決勝負是也!」

我不經意地望向理理媽。

「啊。」

一看,原來他正在挖造型糖(注32)。這塊粉紅色的糖果上已經挖出淺淺的兔子輪廓,然而脖子的部分卻折斷了。

「這樣好像有點可惜耶。」

佇立在櫃檯前的兩名女孩(注31)各自抱着雙手拿不完的獎品。這些獎品,該不會全都是她們一手射下的吧?

我朝耕平深深低頭賠禮,但他只是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從人羣縫隙中望去,前面有個櫃檯,而櫃檯上頭則有盛放軟木塞的盤子,以及長長的槍身。看來這一攤是射擊遊戲攤。

擁擠的人潮快逼得我喘不過氣來,於是我趕緊到另一頭避難。

「耕平——你在幹麼?」

「哈呣。」

該不會是因爲我叫住他,才害他失手?

我望向蓓兒小姐所指的方向。

「只要擁有蓓兒的鷹眼,一切都是小CASE是也!小CASE是也!」

「呃,可是你一開始就輸在起跑點了……」

「呃,那麼我就先走羅。」

話纔剛說完,伯母便將碗裏的金魚一股腦倒進水槽中。從狹窄的空間中解放的金魚們,欣喜若狂地向水槽各方四散而去。

我正納悶爲什麼蓓兒小姐沒有答腔,轉頭一看,原來她正聚精會神地凝視着獎品。隨着她的視線望去,我這才發現她在意的不是獎品,而是繩子聚成一束的部分。偶爾我會無意中瞥到,她露出一雙若迷若定、虛無縹緲的眼神。

「不,我只是玩玩罷了,而且也不打算帶回家。」

「這裏全部的繩子都沒有連接遊戲機,所有的獎品都是小獎是也。而當中價值最高的,就是那根繩子所連接的D特戰隊變身裝備是也,D特戰隊變身裝備是也。」

其實這種東西根本沒有必要喫它,但我知道耕平只是想以此爲名目原諒我罷了。他真的是個好哥哥。

「啊?什麼嘛,這不是虎狼太嗎?」

沿路上有許多小喫攤,但我們現在的主要目的是尋找提供小遊戲的攤子。攤販前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大剌刺地坐在地上。

好了,接着要去哪一攤呢?

「咀嚼,這就是傳說中的挖造型糖嗎是也。不管挖得如何完美都會被老闆挑毛病,簡單說就是不可能的任務是也,不可能的任務是也。」

「世上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也。」

(注31按照對話來推斷,這兩人可能是《襲來!美少女邪神》中的奈亞子與克子。)

「啊——是也,啊——是也。」

正當我打算再度向耕平道歉時,他冷不防地將那個挖壞的造型糖投進我口中。

真不愧是理理媽,有其女必有其母。

不過呢,反正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玩射擊遊戲,所以攤子的獎品被拿光也不關我的事就是了。

「這次蓓兒發現了耕平閣下是也,耕平閣下是也。」

蓓兒小姐所指之處,有一個特攝英雄盒裝玩具。

耕平纔剛說完,耕平媽便以銳不可當之勢向攤販老闆點了一堆。

獎品從小朋友喜歡的卡片遊戲到大朋友喜歡的遊戲機都包含在內,其他的就是各種小獎品。大獎絕對不可能讓客人抽到,所以纔會一直留在那兒,簡單說就是用來吸引客人的誘餌。

按照常理來想,這實在說不通。這種攤販爲了賺錢通常都會動手腳,比如說讓軟木子彈打不下獎品,或是使出更過分的手段,讓獎品即使倒了也掉不下來。

不愧是兒子,看來他十分了解自己的母親。

不用說,我當然是跟蓓兒小姐一起行動羅。

耕平付給老闆一百圓硬幣,收下另一塊造型糖。

「我還是先走好了,免得打擾到你。」

「沒關係啊,我不在意啦。」

「不了不了,加油吧!耕平。」

「好——」

耕平一邊回話,一邊專心地玩起造型糖。我不禁覺得,儘管他平常略顯老成,但這種時候的他,看起來還是跟同齡男孩一樣年輕。

「只要使出蓓兒的鷹眼,想把造型糖完美地挖出造型亦非難事是也,亦非難事是也。」

「嗯,不可以作弊喔。」

我怕蓓兒小姐會回頭去玩造型糖,於是趕緊一把將她抱起,飛也似地離開造型糖小攤。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慶典的壓軸好戲,終於要登場了。

神社院內的人潮比剛纔多了不少,每個人都抬頭仰望天空,真令人印象深刻。我們幾個也紛紛集合,一同眺望夜空。

繁星熠熠的夜空中,忽然「咻!」地傳出某種摩擦聲。

接着——

黑暗的夜空爆裂了。

「哇——」

我不禁爲之讚歎。

慶典的最高潮就是放煙火。發射煙火的位置應該是在別的地方,不過院內這一帶風景開闊,因此是最容易觀賞到煙火的地點。

煙火拖着長長的尾巴,逐漸往上竄升。

黑夜撕裂開來,綻放出一朵巨大的鮮花。

理理捏着我的臉頰往左右拉開,痛死人了。我倒想反問,爲什麼不能由我跟耕平來做結尾呢?

就這樣,大家不約而同地笑了。

「嗯,真的好漂亮。」

「安啦安啦,不管是明年、後年,大家都還要一塊兒來!怎麼能放過這麼好康的活動呢?當然,我指的是味覺上的好康。」

「Nu子,你還真是忠於自己的食慾呀。」

我們一逕地眺望團團融化在夜空中的煙火。

「嗯,明年大家再來一次。」

「明年再來一次吧。」

「棟!好棟好棟好棟!」

在夏末夜空的璀璨光芒照射下—

「……希望明年大家能把陛下帶來是也,把陛下帶來是也。」

「……啊!」

「爲什麼是你們兩個做結尾啊……!」

◇◆◇◆◇

「好漂亮喔。」

啪,耕平摸摸我的頭。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深山家的蓓兒汀 1

  1. 01插圖
  2. 0201.全日本最奇妙的家書。
  3. 0302.深山家的餐桌。
  4. 0403.琥太郎的作風。
  5. 0504.蓓兒小姐與打毛線與我。
  6. 0605.巧克力螺旋麪包,狂想曲。
  7. 0706.基本上,我們散步是不需要理由的。
  8. 0807.浴室蒸氣中的兩人。
  9. 0908.燦爛的午後。
  10. 1009.距離學校還有幾英里?
  11. 1110.Home sweet home
  12. 1211.理理的作風。
  13. 1312.You cant hurry love
  14. 1413.操勞的圖書局。
  15. 1514.我的煩惱正日以繼夜地煩惱着。
  16. 1615.等待魔法師的到來。
  17. 1716.蘋果糖交響曲。
  18. 1817.Comme il pleut sur la ville
  19. 1918.愛惡作劇的蓓兒小姐。
  20. 2019.在冷靜與熱Q之間。
  21. 2120.請小心體育課。
  22. 2221.侍N騎士蓓兒汀。
  23. 2322.布丁大作戰。
  24. 2424.遊樂場協奏曲。
  25. 2525.耕平的作風。
  26. 2626.賞花七重奏。
  27. 27EX FILE.誕生特別篇。
  28. 28後記

第二卷深山家的蓓兒汀 2

  1. 01插圖
  2. 0201.深山家的餐桌,第二幕~喜歡與不喜歡~
  3. 0302.家政教室中的戰爭。
  4. 0403.Welcome to Mothers Day.
  5. 0504.永不解開的雙馬尾。
  6. 0605.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7. 0706.EMAgency,蓓兒汀。(注9)
  8. 0807.戴安娜大人的作風。
  9. 0908.晚霞滿天,天之河畔待郎君。
  10. 1009.Sing a song隨想曲。
  11. 1110.家庭的基礎。
  12. 1211.無限收音機體操。
  13. 1312.炎熱時請以熱攻熱。
  14. 1413.Rhapsody in Blue.
  15. 1514.媽媽三部曲。
  16. 1615.星光熠熠,波光粼粼。正在閱讀
  17. 1716.Nel blu,dipinto di blu.(注33)
  18. 1817.圖書館小步舞曲。
  19. 19EX FILE.等待魔法師的到來·序章
  20. 20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