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星光熠熠,波光粼粼。
《深山家的蓓兒汀》 · 逢空萬太 · 7766 字
暑假很快地便迎向最高潮。
那些遊山玩水的日子,真的很開心。
當然,爲了在假期玩得開心,我們不得不付出某種代價——那就是暑假作業。
這世上的學生有八九成都討厭長假的作業,不過我老早就做完了。多虧我跟耕平、理理開了讀書會,像這種時候,有同伴是最好的;同伴間可以彼此督促,這樣就不會分心,能夠專心把作業做完。
如此這般,接下來我只要痛快地在僅剩的假期中玩個過癮。
而今晚,有一個重要的活動正等着我們。
「來,琥太郎,好了。」
理理媽「啪!」地拍拍我的腰。
「哇!謝謝伯母!」
我原地轉了幾圈,上下打量自己一番。
這是一件深藍色的浴衣,渾身繡滿了一些陌生的花朵。
我自己不會穿浴衣,於是便請理理媽幫我穿;這個人真的什麼事都難不倒她,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成爲這樣的女性。
「爲什麼虎狼太也要穿浴衣?你學學耕平好不好。」
一臉不悅的理理,已經比我早一步穿好浴衣了。她和我不同,身上的浴衣不僅顏色鮮豔,圖案也不是花,而是煙火。這跟總是莫名其妙爆炸的理理真是太相配了。
我說出來一定會被踹。
「嘿嘿嘿,怎麼樣?耕平。」
「嗯,很適合你,看起來很可愛喔。」
被誇讚了。耕平穿的是甚平(注28),看起來很沉穩,不過這樣一來他就更像個好哥哥了。總覺得他應該很適合綁上頭帶去抬神轎。
好了,爲什麼我們要打扮成這樣呢?當然不是爲了化裝舞會羅。
「好期待今晚的慶典喔。」
一看,蓓兒小姐已經將平常的女僕裝換成浴衣了。她的頭飾也拆了下來,看起來活像一尊和娃娃頭極爲搭調的日本娃娃——不,其實比較像座敷童子(注29)。如果將髮色換成黑色,蓓兒小姐就是徹頭徹尾的日式風格了。
一口就將它收進口中。
我將它吹涼,接着送到蓓兒小姐那張大嘴旁。啪!她
表皮相當酥脆,而內部則半生半熟,入口即化,令人難以想像這是慶典攤販所賣的章魚燒,十分夠味。而最重要的就是它夠燙,足以將人的舌頭燙傷,這就是燒烤食品的醍醐味啊。
「嗯?什麼事,耕平——」
仔細一瞧,街道上也出現了些許身着浴衣的民衆,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側耳傾聽,甚至能聽見喀啦喀啦的木屐聲。大家是不是都很期待今晚的慶典呢?
(注29 日本傳說中的一種精靈,居住在倉庫和住宅中,是掌管家庭盛衰的守護靈。)
理理眼泛淚光地將口中的食物吞下去,接着咚咚地敲打自己的胸口。啊,我瞭解她的感受;當我喫下湯豆腐(注30)時,也覺得自己的胃燙得快要灼傷了。
防蟲噴霧劑帶了。
但是理理緊緊地抓住了它。
將章魚燒一掃而空的耕平媽邊抹嘴邊問道。
「伯母,我也有帶錢包,自己要喫的我自己買就好啦。」
我望着用竹籤在章魚燒上戳出一個個小洞的蓓兒小姐,滿足地站起身來。
耕平媽雙手各託着幾盒章魚燒,右邊三盒,左邊三盒。我、蓓兒小姐、耕平、理理加上兩位伯母總共是六個人,也就是說一人一盒?
正當我同情她的境遇時,耕平媽再度撥開人潮回到我們面前。
我不知道理理是否好過了些,總之我先拍拍她的背看看。
「……不好意思,我媽就是這樣。」
「你在說什麼呀,耕平!我不是說晚餐要在這兒喫嗎?來,琥太郎、理理,你們倆也來喫!我可是華麗地略過那些老闆想逼我買的現成品,搶來了剛做好的章魚燒呢!」
「瞭解是也!瞭解是也!」
真搞不懂他們。
「嗯唔……虎——狼——太……嗚、嗚呼!」
她的銳利視線已經超越限度,聚焦處快要被她的目光點火燃燒了。
「呼——呼——來,蓓兒小姐,啊——」
男孩子心中永遠有個長不大的小孩。
理理的嘴巴張得比蓓兒小姐還大,但眼神依舊牢牢地盯着章魚燒和我,彷佛把我們當成獵物一般。
既然她都特地買了,我也只能心懷感激地收下。一打開盒子,蒸汽與懷念的醬汁香便迎面撲鼻而來。看來這真的是現做的,用來點綴賣相的柴魚片也隨着蒸汽搖曳着。
「啊,對不起喔,理理。」
「……老孃還沒喫完啦。」
他豎起拇指指向理理。
「怎麼樣?」
我和耕平、理理三人小時候曾在公園的沙坑玩過扮家家酒。耕平演爸爸,理理演媽媽;照理說我應該是演小孩,但不知爲何成了小三。看來當時負責分配角色的理理,她的思考就已經很無厘頭了。
「媽,你會不會買太多了?」
「咦——爲什麼——?」
「好好喫是也!好好喫是也!」
儘管心中覺得自己好像在喂飼料給野獸喫,我還是將章魚燒送進理理口中。
「啊,抱歉,不小心就——」
確實,理理手中還剩下半盒章魚燒。可是既然如此,爲什麼要死盯着我的章魚燒不放呢?
「啊——」
沒錯,今天鎮上的神社有慶典。那座神社還算大,每年許多當地居民都會舉辦慶典熱鬧一番。這算是夏末的固定活動吧。
沒錯,耕平媽從以前起就超愛慶典(或許該說她喜歡所有活動,不限於慶典)!前陣子的盛夏鍋燒烏龍麪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啊——」
「來,蓓兒汀小姐的份也做好羅。」
光是會縫製浴衣就夠驚人了,想不到耕平媽還能配合蓓兒小姐的身體構造製作合身的服飾,真教人佩服她的手藝。話說回來,我們這三人的母親所擅長的領域也太專精了,這種特殊能力是怎麼回事?真希望理理能多學學。
這樣的景象一一清晰浮現在我眼前。我想,連同我媽在內,這兩人應該讓理理媽感到心力交瘁吧。
然後我發現理理正看着我。她一副欲言又止、殷殷期盼的模樣。
我將抱在脅下的蓓兒小姐放下來。
「耕平閣下的孃親,蓓兒不勝感激是也!不勝感激是也!」
蓓兒小姐也帶了。
兩位伯母也換上浴衣,做好外出準備了。看看時鐘,現在纔剛過晚上七點;慶典直到晚上十點才結束,能逛的時間還多得是。
想吧?水啦——!」
「那我也要餵你。」
大夥兒走着走着,忽然聞到遠方傳來一股難以言喻的香味。街上行人也向着同一方位而去,彷佛受到那股香氣所引導。
「嚼……拗蕩!拗蕩!蕩資偶樓!」
「呃、好,來。」
「你、你幹什麼是也!幹什麼是也!」
其實我覺得理理討厭這種孩子氣的行爲,不過還是姑且試試吧。
「理理小姐的孃親,謝謝您是也!謝謝您是也!」
「辛苦你了,Nu子。」
耕平媽正熊熊燃燒着。
「不了,我不用啦。」
「那傢伙從以前就會在校慶時異常興奮,而且還會從咖啡廳、小喫攤、鬼屋……一路玩遍校內所有攤位呢。」
而耕平即使現在成了高中生,偶爾還是會想回味一下過去。之前蓓兒小姐做出巨大水桶布丁時也是如此。
我們的目的地——神社位於徒步三十分鐘可達之處,也就是商店街再過去的小山丘山腳。夏天是慶典,冬天是新年參拜;這座神社從以前便在此地紮根。
「……!」
「他們兩人的相處模式總是一成不變,真是教人不忍卒睹啊是也,教人不忍卒睹啊是也,耕平閣下。」
「噫!」
我知道了,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別人的東西看起來總是比自己的好喫。
大家對理理媽的建議點頭同意。
「理理,怎麼了?你的已經喫完了?要不要我分給你?」
她一臉兇惡地瞪着我。
我下意識地將手縮回來。
「啊哈,好像回到了從前喔。」
「呼——活過來了。接下來要喫什麼纔好呢?琥太郎,你想喫什麼?」
「理、理理?」
「嗨!學姊,我買回來了!」
「啊——是也,啊——是也。」
「Nu子又來了。」
不出我所料,蓓兒小姐被燙得跳起來了。我用竹籤叉
啪。
「來,理理,啊——」
也不等我們答腔,耕平媽便逕自消失在人潮另一端了。
一走出宮內家,天色便變暗了;氣氛真好,慶典就是要在晚上纔有氣氛。
言歸正傳,總之我收下耕平遞過來的章魚燒,喫了下去。
耕平用竹籤叉起章魚燒,朝我伸過來。
我不由得發出讚歎聲。
「啊——」
穿越商店街後,映入眼簾的是滿滿的慶典風情;許多攤販沿路並列在一起,吸引過往行人停駐。原來剛纔的香味是從這兒傳出來的啊。
「別看理理這樣,其實她已經很努力了。至於琥太郎則是天生就這種個性。」
「太好了,你只要在喫前先戳個洞將它吹涼就沒問題啦。」
錢包也帶了。
耕平愧疚地搔了搔頭。
耕平似乎正蹲着和蓓兒小姐竊竊私語着什麼。
「好蕩!好蕩是也!好蕩是也!」
入另一顆章魚燒,稍微將它開個洞,讓空氣流進去。
我用竹籤叉了一顆,送進口中。
「啊,我忘記把它吹涼了!理理對不起!」
「琥太郎——」
然後蹲下來與蓓兒小姐四目相交。
「想喂的話就喂理理吧。」
「呵、呵、呵!爲了這個,今天我可是把大把銀兩都帶來了!大家想不想喫章魚燒?
(注28日本傳統服飾,現代通常爲男性或兒童在夏天所穿的家居服或慶典服飾。)
「哇——好熱鬧喔!」
「我開動了——」
「附帶一提,製作者是我唷——」
「那麼,我們出發吧。」
平常慶典攤販所賣的小喫都包含服務費與場地費,加上現在這一帶的物價一時居高不下,想必攤販們都漲價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好意思三番兩次讓伯母買單呢?
話一說完,耕平媽的表情便瞬間消失了。這位平時總是露出稚氣的笑容、擅長安定人(注30 一種使用豆腐的火鍋料理。)
心(方向與理理媽不同)的耕平媽,居然臉色一變,極爲嚴肅地板起臉來。
吞嚥。
我震懾於她異樣的氣勢,屏住氣息。
「我說啊,琥太郎。」
「是、是的!」
「我曾經也和你一樣……覺得自己的東西應該自己買單。」
「是、是的。」
「我以前呢,是個在慶典時不敢對父母撒嬌,總是將自己的需求隱忍下來的孩子。」
「這、這樣呀。」
「可是呢,我的慾望卻依然在心裏大大燃燒着。我總是在想,等到某天我能打工擁有自己的錢時,就要在慶典中大肆揮霍。」
看來她那些不知該說是大還是小的慾望正在她心中大大燃燒着。
「原、原來是這樣呀。」
「就是因爲我有這種經驗,纔不希望小朋友嚐到和我相同的苦。」
「可是,我覺得讓小孩學會忍耐也很重要……」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琥太郎,你完——全不需要客氣!儘量喫,儘量長大吧!」
耕平媽整個人都High起來了。
看樣子,她小時候曾經過着很壓抑的生活。
此時我忽然想起理理媽說過的話。耕平媽之所以這麼喜歡慶典,會不會是因爲小時候有過這種體驗?
「嗯?」
話說回來,還真是走到哪兒都避不開人潮啊。真不愧是暑假的最後一個壓軸活動,我能明白爲什麼大家會如此期待這個慶典。
「蓓兒小姐,你還是趁老闆生氣前少說幾句吧。來,啊——」
這就是所謂的「如魚得水」嗎?
呵呵——伯母微微一笑。
我望着盤起胳膊、鬥志十足的蓓兒小姐苦笑道。
但是,假如她們真的打下全部的獎品,那也難怪會引來一堆圍觀民衆,我也就能明白爲何從剛纔起,攤子內就有一個狀似老闆的大叔流下男兒淚了。
啵哩啵哩,這口感真令人說不上來。
攤販一路排列至小山丘的神社院內。院內與沿路上的喧囂不同,處處高掛着燈籠;那溫暖的橘光和夜晚的黑暗融爲一體,醞釀出一股異國風味。
◇◆◇◆◇
「咦,在哪裏?蓓兒小姐,你的眼睛好利唷。」
「呣,是理理小姐是也,理理小姐是也。」
理理的碗中有兩隻金魚正優遊其中。看來情況很順利,不像我總是撈不到幾隻。
我馬上就察覺了奇怪之處。架子上沒有半個可供軟木子彈擊落的獎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我受到好奇心所驅動,舉步靠近那裏。
「那些全都要帶回家養嗎?」
她的眼睛幹麼這麼高性能?
「……嗚嗚,人家也想玩說。」
這隻溫暖的大手,讓我覺得好舒服。
(注32慶典中的攤販小遊戲。玩法爲在一塊方形糖果上依描好的輪廓完整地挖出造型,成功者可得到獎金或獎品。)
「……真的。」
「那,我再玩一次好了。」
畢竟我不好意思一直打擾她們母女倆的天倫之樂。
話說回來,身着浴衣的理理媽看起來比平常更明豔動人了。浴衣中若隱若現的後頸,性感得教我忍不住讚歎;真希望將來某一天,我也能擁有這種成熟女性的韻味。
「理理,撈到了嗎?」
「……現實好殘酷啊。」
「啊,那是我們家也有的蓮藕玩偶耶,蓓兒小姐……蓓兒小姐?」
那是一個撈金魚的攤子。鋪有白色塑膠布的水槽中,聚集了許多或大或小、或紅或黑的金魚。理理似乎正跟伯母一起撈着金魚。
這種造型糖雖然是以麪粉跟砂糖做成,不過基本上只是拿來做爲遊戲道具,因此不太好喫,喫起來就像沒有味道的糖片。
蓓兒小姐指向隔壁攤。
「沒關係啦,享受到撈魚的樂趣後就應該放生呀。」
「哼哼哼,我在射擊這方面也一樣天下無敵喔。」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我怕自己再待下去,就會無法將目光從理理媽身上移開。
「那麼各位,咱們一小時後在這裏集合吧!解散!」
「給你。」
接下來是自由行動時間,理理、耕平跟理理媽應該都各自有想去的地方吧?話題也開始變得零零散散,或許該趁現在分開行動了,否則實在很沒效率。
「唉呀唉呀。」
「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我們來喫慶典時非喫不可的法蘭克熱狗吧!大叔,我買六支,幫我加番茄醬跟黃芥末醬!」
新聞曾經報導過,喜歡買遙控玩具跟組合模型的都是些小時候沒錢買玩具的中老年人;我想這兩者應該是同樣的道理吧。
「可是,難得你做得正順手說——」
「那你就只好代替我把那東西喫掉羅!誰教它實在稱不上好喫。」
「你就隨她開心吧。」
就這樣,我們彷佛化身爲鵝肝工廠的鵝,一一將耕平媽送過來的垃圾食物納入胃中。
「……伯母,你的金魚快要滿出來了。」
看來只要是扯上「遊戲」兩字的活動,樣樣都難不倒她。
「蓓兒小姐,你想去哪裏?」
我讓蓓兒小姐也分食其中一塊造型糖。
呃,不是啦。
這樣喫一定會胖的,我得多加運動纔行;好久沒找理理媽過招了,下回請她陪我活動一下筋骨吧。
「啊!對不起!對不起,耕平——」
「搞什麼,你到底是來幹麼的呀?」
最先看到的是拉繩抽獎攤。一大束繩子連接着各式各樣的獎品,民衆必須從中選出一條繩子,憑運氣來決定自己抽中什麼獎品。
也就是說,我的猜測果然是真的。
這麼說來,只要聽從蓓兒小姐的指示,我就能拿到那個D什麼鬼羅?可是我對那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於是便隨口問問價錢,接着就離開小攤了。
說時遲那時快,耕平媽轉眼間就喜孜孜地消失在人羣中了。她還是老樣子,比我們這些小孩還更生氣蓬勃。
「對呀——…… 」
啪!耕平拍拍我的肩。
可是好像有點怪怪的。
「你來射的話會把整個攤子都燒掉啦!待會給我負責扛獎品!」
「不,沒關係啦。反正這種東西就是故意做得讓人很難完整挖下來。」
前方圍起了一道人牆,那兒是不是有什麼表演?
耕平簡短地應聲,手上發出啪嘰一聲。
總而言之,先去最近的攤子瞧瞧吧。
那名背對我們坐在攤販板凳上的男子,正是耕平。他傾身朝着攤販,似乎正專心地忙着某事。我靠近他,從肩頭窺探過去。
如此這般,我離開了撈金魚攤。
「蓓兒小姐,你連這個都看得出來?」
伯母碗中那堆多到嚇人的金魚正在蠢動着,看起來真有點噁心。她到底撈了多少呀?
「蓓兒小姐想跟攤販老闆一決勝負是也,一決勝負是也!」
我不經意地望向理理媽。
「啊。」
一看,原來他正在挖造型糖(注32)。這塊粉紅色的糖果上已經挖出淺淺的兔子輪廓,然而脖子的部分卻折斷了。
「這樣好像有點可惜耶。」
佇立在櫃檯前的兩名女孩(注31)各自抱着雙手拿不完的獎品。這些獎品,該不會全都是她們一手射下的吧?
我朝耕平深深低頭賠禮,但他只是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從人羣縫隙中望去,前面有個櫃檯,而櫃檯上頭則有盛放軟木塞的盤子,以及長長的槍身。看來這一攤是射擊遊戲攤。
擁擠的人潮快逼得我喘不過氣來,於是我趕緊到另一頭避難。
「耕平——你在幹麼?」
「哈呣。」
該不會是因爲我叫住他,才害他失手?
我望向蓓兒小姐所指的方向。
「只要擁有蓓兒的鷹眼,一切都是小CASE是也!小CASE是也!」
「呃,可是你一開始就輸在起跑點了……」
「呃,那麼我就先走羅。」
話纔剛說完,伯母便將碗裏的金魚一股腦倒進水槽中。從狹窄的空間中解放的金魚們,欣喜若狂地向水槽各方四散而去。
我正納悶爲什麼蓓兒小姐沒有答腔,轉頭一看,原來她正聚精會神地凝視着獎品。隨着她的視線望去,我這才發現她在意的不是獎品,而是繩子聚成一束的部分。偶爾我會無意中瞥到,她露出一雙若迷若定、虛無縹緲的眼神。
「不,我只是玩玩罷了,而且也不打算帶回家。」
「這裏全部的繩子都沒有連接遊戲機,所有的獎品都是小獎是也。而當中價值最高的,就是那根繩子所連接的D特戰隊變身裝備是也,D特戰隊變身裝備是也。」
其實這種東西根本沒有必要喫它,但我知道耕平只是想以此爲名目原諒我罷了。他真的是個好哥哥。
「啊?什麼嘛,這不是虎狼太嗎?」
沿路上有許多小喫攤,但我們現在的主要目的是尋找提供小遊戲的攤子。攤販前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大剌刺地坐在地上。
好了,接着要去哪一攤呢?
「咀嚼,這就是傳說中的挖造型糖嗎是也。不管挖得如何完美都會被老闆挑毛病,簡單說就是不可能的任務是也,不可能的任務是也。」
「世上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也。」
(注31按照對話來推斷,這兩人可能是《襲來!美少女邪神》中的奈亞子與克子。)
「啊——是也,啊——是也。」
正當我打算再度向耕平道歉時,他冷不防地將那個挖壞的造型糖投進我口中。
真不愧是理理媽,有其女必有其母。
不過呢,反正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玩射擊遊戲,所以攤子的獎品被拿光也不關我的事就是了。
「這次蓓兒發現了耕平閣下是也,耕平閣下是也。」
蓓兒小姐所指之處,有一個特攝英雄盒裝玩具。
耕平纔剛說完,耕平媽便以銳不可當之勢向攤販老闆點了一堆。
獎品從小朋友喜歡的卡片遊戲到大朋友喜歡的遊戲機都包含在內,其他的就是各種小獎品。大獎絕對不可能讓客人抽到,所以纔會一直留在那兒,簡單說就是用來吸引客人的誘餌。
按照常理來想,這實在說不通。這種攤販爲了賺錢通常都會動手腳,比如說讓軟木子彈打不下獎品,或是使出更過分的手段,讓獎品即使倒了也掉不下來。
不愧是兒子,看來他十分了解自己的母親。
不用說,我當然是跟蓓兒小姐一起行動羅。
耕平付給老闆一百圓硬幣,收下另一塊造型糖。
「我還是先走好了,免得打擾到你。」
「沒關係啊,我不在意啦。」
「不了不了,加油吧!耕平。」
「好——」
耕平一邊回話,一邊專心地玩起造型糖。我不禁覺得,儘管他平常略顯老成,但這種時候的他,看起來還是跟同齡男孩一樣年輕。
「只要使出蓓兒的鷹眼,想把造型糖完美地挖出造型亦非難事是也,亦非難事是也。」
「嗯,不可以作弊喔。」
我怕蓓兒小姐會回頭去玩造型糖,於是趕緊一把將她抱起,飛也似地離開造型糖小攤。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慶典的壓軸好戲,終於要登場了。
神社院內的人潮比剛纔多了不少,每個人都抬頭仰望天空,真令人印象深刻。我們幾個也紛紛集合,一同眺望夜空。
繁星熠熠的夜空中,忽然「咻!」地傳出某種摩擦聲。
接着——
黑暗的夜空爆裂了。
「哇——」
我不禁爲之讚歎。
慶典的最高潮就是放煙火。發射煙火的位置應該是在別的地方,不過院內這一帶風景開闊,因此是最容易觀賞到煙火的地點。
煙火拖着長長的尾巴,逐漸往上竄升。
黑夜撕裂開來,綻放出一朵巨大的鮮花。
理理捏着我的臉頰往左右拉開,痛死人了。我倒想反問,爲什麼不能由我跟耕平來做結尾呢?
就這樣,大家不約而同地笑了。
「嗯,真的好漂亮。」
「安啦安啦,不管是明年、後年,大家都還要一塊兒來!怎麼能放過這麼好康的活動呢?當然,我指的是味覺上的好康。」
「Nu子,你還真是忠於自己的食慾呀。」
我們一逕地眺望團團融化在夜空中的煙火。
「嗯,明年大家再來一次。」
「明年再來一次吧。」
「棟!好棟好棟好棟!」
在夏末夜空的璀璨光芒照射下—
「……希望明年大家能把陛下帶來是也,把陛下帶來是也。」
「……啊!」
「爲什麼是你們兩個做結尾啊……!」
◇◆◇◆◇
「好漂亮喔。」
啪,耕平摸摸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