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世界童話也一家和樂?
《超人家族一家和樂》 · 橋本和也 · 5017 字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小紅帽的可愛女孩。
她是個性情溫和,也能夠獨自處理好身邊事務的女孩。但是她喜歡照顧人的個性將嚐到惡果,將來會被一個老是捲入麻煩又不像樣的男人吸引。
「角色分配不當……怎麼看都覺得這角色根本就不適合我……」
小紅帽,從一開始登場就顯得情緒低落。還看着鏡子拼命嘆氣,看來她並不滿意自己這個模樣。
「這個小紅帽,應該不適合我吧……」
正當小紅帽對自己的身分這麼吹毛求疵的時候,媽媽已經「啪答啪答」地走過來並叫她。
「小紅帽呀小紅帽,可以請你過來一下嗎?」
「怎麼了嗎??美智——不對,媽媽。」
「我想請你幫我把這個送給住在森林裏的奶奶。」
住在森林裏的奶奶生病了,希望小紅帽能夠帶着麪包跟紅酒去探病。
「我知道了。」
小紅帽很開心地接下這個工作。
「那麼,就麻煩你了。」
「沒問題,我出門咯。」
小紅帽立刻提着裝了麪包跟紅酒的籃子準備出門,就在那個時候,有人緊緊拉住她的袖子阻止她出門。
「咦?」
回頭一看,媽媽正盯着小紅帽看。她的眼睛該說是因爲依依不捨,或要懇求什麼事情似地,難過得溼潤起來。
「人家……希望再多一點露臉的機會啦……」
「……你的手,可以放開嗎?媽媽。」
「要不要再多閒聊一下?」
確實保住上場機會的媽媽,一臉滿足地目送怒氣衝衝的小紅帽出門。
「沒錯,是很危險!隨身帶槍走的我才危險呢!」
「還是有!」
「沒用的東西——!」
她鬧彆扭地那麼說,接着「滋」地抽着鼻涕,再用多餘的被單角裹住自己並縮着身體睡覺。沒多久,就聽到她睡着後輕輕的呼吸聲。
因爲過於不安的關係,一向規規矩矩的小紅帽都忘了要演戲。
「咦?那個……不是啦,所以,那個,譬如說,大野……現在還不能說……所以,我不是這個意思……」
「因爲在戲裏被喫掉了,就叫她躲在牀底下……」
「要把可愛的小紅帽喫掉——哦!」
「根據劇本里寫的,這裏燈光應該要轉暗……」
看到對方的模樣,小紅帽內心湧起了安心與希望。不過,那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間。
「呃……」
「奶奶呀奶奶,爲什麼你的眼睛那麼大呢?」
而且,她還覺得籃子的底部很淺。感到奇怪她仔細一看,籃子下方有一塊底板。
「那是爲了能夠清~楚看到可愛的你啊。」
大野狼巧妙地把衣服一件件脫掉,正當它的魔掌伸向相當猥褻的地方時——
「……」
「奶奶正在等我呢。」
「呀啊——!」
「咦?」
「咦——」
「你要瞄準頭部,但千萬不要貪心想用一顆子彈就幹掉對方喲?還沒習慣手槍以前要用兩手緊緊握住,然後朝比較容易命中的腹部或身體正中央……」
當她懷着「奶奶果然營養不足」的危機感走進屋裏,奶奶正躺在牀上。因爲臉是面向牆壁,所以看不見她的臉。
忽然間被單往上揚,奶奶——不對,是大野狼撲向小紅帽!
「奶奶呀奶奶,爲什麼你的耳朵那麼大呢?」
那個時候,牀下傳來哭泣的聲音。
「其實我不登場也無所謂,當初我覺得媽媽的年紀比較接近,就說:『媽媽你來演啦!』結果她用前所未見的可怕眼神瞪我……還說:『彩美,對於身爲母親的女性來說,她的自尊是不容許那種事發生哦!』問題是我也有我的自尊啊……嗚嗚……」
「啊,如果是大野狼,那是由七美姐扮演的,所以就算不小心打到不該打中的地方也不會有事的。」
「奶奶呀奶奶,爲什麼你的手那麼大呢?」
大野狼越來越得意了。
「要把你喫掉!」
「若覺得只靠手槍不保險,不然還有手榴彈喲?只要把它當成探病用的鳳梨,就不會有什麼格格不入……」
「啊!」
「……嗚嗚……嗚嗚……爲什麼……爲什麼是我演奶奶啊……」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小紅帽斬釘截鐵地那麼說,還甩開拼命央求的媽媽的手。重新整理好情緒的小紅帽準備要出門了。但是,這時候她發現到籃子裏面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不要趁着狀況一團亂就隨便亂講話!你還是在家裏乖乖等吧!」
在前往奶奶家的途中,小紅帽一面針對獨居老人的問題思考具體的事情,一面往森林裏面走。結果就忘了摘花這件事,也沒察覺到旁邊花圃傳來「先搶先贏!因爲在被殺以前要先殺了對方!」「哇,姐……不要啊——」的聲音,戴着眼鏡看似性情溫和的獵人正遭到兇惡的大野狼攻擊。
「那件事又不能說出來!」
「安啦安啦!因爲在成爲小紅帽故事題材的民間故事裏,好像有大野狼命令小紅帽把衣服一件件脫掉,然後丟進暖爐裏的場面呢。」
聽到黑漆抹烏的牀底下傳來沒有間斷的悲愴聲音,小紅帽終於受不了。
「佩羅(注:『小紅帽』的原始作者)跟格林兄弟怎麼沒有留下那些題材?」
果真該聽媽媽的話,當時若接受護身用的那把手槍跟手榴彈……不不不,我還是覺得那很不對勁。話說回來,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這一切都太奇怪了,而且也越來越火大。剛剛獵人來的時候,剎那間感到開心的自己真像個傻瓜。居然會想靠那種看到別人身陷危險的模樣,卻反而噴鼻血的傢伙出手相救……!
「……我要睡覺了……」
「乾脆這樣好了,媽媽也一起去好嗎?」
「那是爲了能夠清~楚聽到你的聲音啊。」
「別對我下指導棋啦!更何況,有了這種東西,我一個人就能夠擊退吧!」
「可惡的……!」
(唔,再這樣下去的話……!)
「咦什麼咦!……啊啊,真是的,總之我出門了!」
「咦?」
「呵、呵、呵。別理那種涉世未深的小鬼,跟大姐姐到一個不錯的地方吧?」
「我不需要!」
「不好!一點都不好!」
就在那個時候,小紅帽突然聽到大野狼可怕的笑聲。看着歪着嘴角且抖動肩膀的可怕野獸,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小紅帽,臉整個變得蒼白沒有血色。
這時候什麼東西噼裏噼裏破掉的聲音、大野狼的大笑聲與小紅帽發自內心的慘叫聲響遍這一帶。
忽然間,獵人的表情變得緊繃,身體也僵硬到咯咯作響。正好小紅帽的眼神與他四目交會的時候——
「只有這一點點的麪包跟紅酒,真的夠喫嗎……但搞不好奶奶平常就是過這樣的飲食生活呢。若獨自住在森林裏,若出了什麼事也不會有人發現……我看乾脆就勸她跟我們一起住算了……」
「啊……」
「那是爲了能夠緊~緊抱住你啊。」
人品格外糟糕的壞獵人,「砰——!」地用力踹開門闖進來。
這時候小紅帽又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爲她覺得背向自己睡覺的奶奶,那模樣跟平常的她明顯不同。因爲從被單邊緣露出來的是金髮,就能夠確實證明那並不是奶奶。但這時候裝做沒發現,算是成人的禮節呢。
「該不會是因爲會受到禁止發行的處分吧?嗯,啊!討厭,放開我啦——!」
「獨自在這兒生活,不覺得寂寞嗎?」……嗯,她決定試着用這句話提出一起住的建議,然後「咚咚」地敲門。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應該說,那是什麼無用的知識啊!」
「那、那個……」
奶奶的背部大大蠕動一下,接着下一秒鐘——
不曉得該說什麼好的小紅帽一時語塞。但是那個女生完全不管她也不發一語,她的雙眼哭得又紅又腫的,然後拖着寬鬆的衣服跳上牀鋪角落。
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之後,過了一陣子從牀底下窸窸窣窣地爬出一名十歲左右的黑色長髮女生。
大野狼嘲笑那個太沒用的獵人,以及對於眼前的景象用盡力氣大叫的小紅帽。
小紅帽覺得很不可思議。可能是生病的關係吧,她覺得奶奶的聲音跟平常不一樣。
「當然我也覺得飾演小紅帽是奢望,想起來也覺得有些喫力,伹也沒必要讓我演這種角色吧……」
沒有理會感到有些困擾的喃喃自語,牀底下繼續傳出陰森的碎唸:
「那、那個……七美……姐?」
——結果並沒有。小紅帽只是被大野狼壓倒在地,感到不可思議的她看着四周——尤其是天花板。
她實際拿在手上,感受初次體驗的實物重量。當小紅帽臉部抽動地抬起頭,發現媽媽彷彿換了個人似的,跟剛纔完全不一樣,還露出溫柔的笑容。
(感覺好重哦……)
看到獵人出乎意料的反應,小紅帽纔回想起自己現在的模樣。想起自己被大野狼把衣服硬扯到肩膀都露出來的狼狽模樣。
那麼說的大野狼露出空虛的笑容。然後她的雙眼,開始慢慢閃着危險的慾望光芒。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在這裏的只有大野狼哦。」
「呃——從哪兒開始呢……啊,對了。爲、爲什麼奶奶的嘴巴那麼大呢?」
然後用盡喫奶的力氣,往被慾望衝昏頭的愚蠢大野狼的太陽穴——
這是怎麼回事?大野狼居然假扮成奶奶?雖然有人說那根本就明顯看得出來,但是就這麼混過去吧。畢竟那也是成人的禮節。可憐哪,小紅帽一下子就被大野狼大口吞進肚子裏——
怒氣快要爆發的小紅帽準備要行動了。
「那是爲了……」
就在小紅帽不自覺發出叫聲的那一瞬間,獵人猛然「噗!」地噴出鼻血,然後就直接倒臥在地上。
怎麼看都覺得怪怪的。心想「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小紅帽,把麪包跟紅酒拿出來並檢查那塊底板,意外發現那很容易就鬆脫,而下面藏了閃着可怕光芒的黑色塊狀物——反正,講明一點就是手槍啦!
「喔喔喔!聽說這裏有一隻不知廉恥又可惡的大野狼——!」
「能夠擊退?擊退什麼?」
這整個過程小紅帽全看在眼裏,不久她重新整理好情緒——應該說是把剛纔的事情當作沒看見,再次面向奶奶繼續剛剛的對話。奶奶也越過肩膀使了個眼神回應,默不作聲地表示瞭解。這應該也稱得上是成人的禮節,聰明的處世之道吧。
「好~路上小心哦——」
畢竟老鼠被貓逼急了,也是會反擊的。此時怒氣衝衝的小紅帽,把手伸向滾落在身邊的紅酒酒瓶。
「你來得正好,快點進來吧。」
「奶奶,我是小紅帽喲。」
就在小紅帽針對核心家庭化的問題,所引起的風波喃喃自語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奶奶家。
「那是護身用~」
「等一下,七美姐……你、你的眼神好可……怕……不、不要啊——!」
「沒關係沒關開系……反正肌膚慢慢失去彈性的女人就派不上用場,反正大家都認爲十歲版本比較好嘛,那隻要變身不就得了……喝呀——」
覺得奶奶的模樣跟平常不一樣,小紅帽便直接詢問:
「?」
「我只是覺得你女孩子獨自出門很危險嘛。」
「啊……奇、奇怪?」
「……奶奶呀奶奶,我怎麼覺得牀底下有聲音啊……」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把我弟弟幹掉……」
「喝呀呀呀呀!」
伴隨着「啪唰」的劇烈聲響,葡萄紅的飛沫閃亮亮地彈起。
「好了好了,壓軸演員登場!」
此時某人愉悅的聲音響起,在迴歸寂靜的屋裏顯得格格不入。
「哎呀——趕上了趕上了,我還擔心要是結束了該怎麼辦呢。」
穿着圍裙,還做出機關槍及火箭炮等重裝打扮的,沒有別人,正是小紅帽的母親。好像不滿足只講剛剛那些臺詞,希望能再多點露臉的機會而跟來似的。
「對不起我來晚了,小紅帽!其實我捏造媽媽纔是真的獵人這個事實……不對,我將隨着現在被公開的衝擊性真相,出面來救你——」
媽媽的話還沒講完,就已經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愣住了。
屋內混雜着葡萄香醇的氣味與鐵鏽的臭味。而臉色蒼白到無血色的獵人與頭暈目眩的大野狼,彷彿沉沒在地板上氣味來源的紅酒與血海里。然後不知爲何,躺在牀上那個小孩仍舊睡得很香甜。
現場還有一個完全狀況外的人,以及氣喘吁吁地肩膀上下搖動的人。
「……媽、媽……?」
說話的是小紅帽。農衫不整的小紅帽一手拿着碎裂的酒瓶,像個幽魂似地慢慢轉身面向她媽媽。媽媽則是不知不覺中,被她那雙乾燥的眼睛深處裏搖晃的火焰嚇到。
「……」
小紅帽不發一語,一步步地接近嚇得愣在原地的媽媽。
「那、那個,小紅帽……?」
媽媽顫抖着聲音喊她,小紅帽的手終於緊緊抓住她的肩膀。
「咿!」
還用完全發直的眼睛凝視嚇得說不出話的媽媽,接着用手指頭依序指着當初帶來但已經破碎的酒瓶、掉在地上的麪包,以及浸泡在鮮血與紅酒之海的大野狼與獵人。
「女僕!結束了!變態一號!變態二號!善後處理!交給你們了!」
「啊,好、好的……」
「在這種地方睡覺會感冒喲,而且門也已經壞掉了。」
「……呃……」
「嗯嗯,說得也是。好了,回家吧?」
還是離開這個家吧。畢竟已經被鮮血與紅酒弄髒,也不能讓奶奶獨自住在被女兒稱爲變態的獵人與大野狼所在的森林裏。媽媽心裏一面想「這是個不錯的藉口」,一面離開森林。
不敢講那句話的媽媽「嗨咻」地吆暍一聲,把那女孩背了起來。
回我家去。
聽到女孩仍在睡夢中徘徊的聲音,媽媽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奶奶,奶奶!準備回家了喲——」
無計可施的媽媽愣在原地好一陣子,但最後可能是擬出結論吧,忽然起什麼念頭似地往屋子裏的牀鋪走去。然後,搖搖在那兒似乎哭累到睡得昏沉沉的女孩。
由於口吻強硬的小紅帽氣焰過於囂張,媽媽不知不覺點頭回應。不過小紅帽並沒有確認媽媽的回應,只是碎碎念地說:「果然最後能夠相信的只有自己呢……!」然後一面整理亂掉的衣服,一面快步離開屋子。
只留下媽媽一個人。
「人家……纔不是什麼……奶奶……呢……」
「唔……嗯……」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