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二 婚约人选的内幕

「……以上就是事情的经过，领主大人。」

「辛苦了。那么，问题在于威德林的婚约者吗……接下来应该就是我的拿手好戏了。」

我从派驻到王都的家臣那里收到了非常棒的报告。没想到那个威德林居然击败了传说的古代龙。

而且现在整个王都都在讨论他的话题。

再加上他还和那个阿姆斯壮导师一起成功解放了帕尔肯亚草原。我这里也因为有派布兰塔克过去帮忙，而得以共享这份功绩。

此外，我还派了援军去协助鲍麦斯特准男爵家诸侯军。

「获得战功了！而且这项战功还足以一口气挽回这个家因为上一代的失败而受损的名誉！」

对大贵族家来说，再也没什么比大规模的败战还要麻烦的事情了。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还会被记载在历史书内，长年被人瞧不起。

就这个家的状况来说，某方面也是因为王国长年没有发生战争，所以直到现在，我每次去王都时，都还会有贵族利用这件事来挖苦我。

父亲对孩子的爱真的是一种诅咒。

「不过，我们这次获得了足以将那场败仗彻底扭转回来的大战功。最初发掘威德林的人是我，布兰塔克又是这个家的专属魔法师。大逆转啊！」

虽然在一旁待命的家臣，用惊讶的眼光看着坦率表现出喜悦的我，但再也没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而且，他的婚约者也将由我来决定。」

虽然被陛下抢先一步将他封为贵族。

即使如此，他应该还是会成为我的附庸吧。

「那么，这是这个家中有机会当他结婚对象的候补名单。」

「唉……」

虽然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找你过来，但你的表情莫名地阴暗呢。

「……可是，目前并没有适合的人选。」

比起这个，还是应该立刻切换想法，对未来的胜利比较有帮助。

无论家世、年龄、人格还是容貌，都几乎不可能找得到抨击她的材料。

克林姆之所以表现得像是私下来找朕玩，大概是怕情报外漏后会有许多人来搅局吧。

我想起来了。因为我是这个家的当家，所以光是婚约的礼金，就让我意外地花了不少钱。

这时候还是别太死缠烂打比较好。

因此他们通常必须靠职位、中央的权威以及政治上的牵制，来和我们这种大地方贵族交锋。

只要他们一闯祸，我马上就收拾掉他们！

站在我的立场，我是很希望她能早点嫁出去，但因为她是我的姑姑，所以我也不能对她太强硬，坦白讲我不太会应付她。

她至今仍在这栋房子里过着悠闲的生活，因为她还未婚，所以也不是不能列入候补名单……

一旦被人抨击「如果男方成人时对象还未成年，那不就没意义了！这样不就无法生孩子了吗！」就完蛋了。

「就算大一两岁也没关系。再来就是从比他小的人当中，尽可能挑出年龄相近的对象。」

毕竟是贵族间的婚姻。要是新娘的年龄比新郎大太多，那实在不能算是件好事。

「在下原本是觉得从王族的支系中挑一个人出来也无所谓。不过托艾莉丝的福，在下多了个优秀的外甥婿，真是太感谢了。」

「那些家伙，明明自己就若无其事地将养女塞给别人，结果别人一做相同的事情就马上抱怨。」

虽然偶尔会有爵位比较高的大贵族，将嫁不出去的老女儿硬塞给下级贵族。

可是这样硬塞的那一方，也要耗费不少心力和金钱，要是对现在的威德林做出这种事情，中央的那些名誉贵族一定会马上就跳出来反对吧。

克林姆也是朕从小就认识的好友。

不过，再怎么说完全没人也太奇怪了。你也考虑一下我们布雷希洛德家的人数。

「我的孩子……居然全都是男的！」

隔天布兰塔克就透过「通讯」，告诉我威德林的正妻人选已决定的消息，我的回合结束了。

「咦？已经决定好了？」

「这部分也已经纳入考量了，但所有年龄符合的女性，都已经有婚约了。」

名誉贵族没有领地。

宗主将超过四十岁的女子，硬塞给十二岁的附庸当老婆。

要是传出了我到处留下私生子的谣言，可是会影响我的评价。

比起因为嫉妒而做出无聊提议的笨蛋家臣，我居然对埃里希大人和威德林有好感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们两人都有喝酒，但因为只是单纯的确认，所以就算有点醉也没问题。霍恩海姆枢机主教，也早在事前就提出了婚姻的许可申请。

我大概知道那个男人在想什么，她的孙女艾莉丝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

「鲍麦斯特男爵，看来您的宗主在找您麻烦呢。这种时候应该要毅然地回应。快点换个宗主吧。」

「这根本就没有讨论的价值。」

虽然被浇熄了不少热情，但现在还是我的回合。

在鲍麦斯特男爵老实地去接受正规洗礼的那天晚上，朕在私人房间从克林姆那里收到他的婚约已经定下来的报告。

不晓得为什么，我们这一族似乎有专生男孩的倾向。

「这样想比较有建设性。」

要是做出这种事情，中央的名誉贵族们一定会开心地这么说：

「呃……我想应该没有。」

因此这些情报不可能轻易外漏。而且应该很少有贵族敢当面向克林姆问话吧。

「再怎么说都不太可能……他们应该只是想和阿妮塔大人一起寄生在别人家享福吧？以这年龄的孩子来说，鲍麦斯特男爵算是非常坚强，而且王都还有埃里希大人在，所以那两人一定会发现吧？」

「分家有几名人选……年龄最大的是四岁，最小的上个月才刚出生。」

「有些家臣提议就算只是名义上也好，应该让她和鲍麦斯特男爵成亲……」

因为她知道很多我小时候的事情，所以我有点怕她。

关于宗主和附庸之间的关系，要是其中一方做得太过分，那的确是有可能解除关系。

「虽然这没什么好笑的，但我私底下赞同这个意见。」

那个既是贵族又是枢机主教的男人做事不可能不慎重。

同时也是克林姆的外甥女。

会提出这种意见的，一定大多是那些因为威德林的老家鲍麦斯特骑士爵家很穷，所以就瞧不起他们的家伙。

尽管我像这样鼓起干劲──

「或许是因为家庭的缘故，他的确给人这种感觉。以那年纪来说，他实在太成熟了。」

从我的角度来看，这实在是非常糟糕的结果，但既然手上完全没有筹码，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我想要！我想要年龄和威德林相配又是我们这一族的女孩子啊！」

「话说回来，请问关于婚约者候补的事情要如何处理？」

「枢机主教的孙女，而且还是那位有名的霍恩海姆子爵家的圣女……实在是无可挑剔……」

即使位阶相同，经济力也远逊于有领地的贵族。

「这样也会落人口实。」

没错，因为贵族是想着数十年以后的事情行动的生物。

那些人大概是认为像威德林这种运气好突然出人头地的家伙，配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正好吧。

「是的，您说的没错。」

就算只是婚约，若将小孩子塞给人家，也只是为中央那些贪婪的名誉贵族们提供抨击的材料罢了。

「居然要屠龙英雄娶连能不能生小孩都不知道的老女人？真是的，就是这样地方的贵族才会被人说是没常识的乡下人。」──可想而知，一定会像这样被人批判。

「那个女孩既漂亮，心肠又好。配那个性格有点别扭的鲍麦斯特男爵应该刚刚好吧。」

「再不然就是年纪太大，不能当成人选……」

仔细回想，这几年我好像的确参加了不少这类型的派对。

「只能尽可能从血缘近一点的家庭收养小孩了吧？」

「的确不是没有这样的人选……」

因为刚才有一群笨蛋认真地向我提议让阿妮塔和威德林相亲。

只要别在这时候气馁，设法和威德林变成亲戚关系，就能为布雷希洛德藩侯家带来繁荣。这才是身为当家的我该尽的责任。

「咦，是这样吗？」

虽然这也要看双方的个性合不合，但如果从管理下级贵族的制度层面来看，只要能马上找到替代的宗主，中央通常不会有任何意见。

「看来有必要好好监视那群笨蛋，别让他们做出多余的事情。」

我总算知道为何这家伙会露出如此阴暗的表情了。

可以的话，我实在不想讨论她的事情。

「什么嘛。结果还不是有。」

「那些家伙，该不会是被中央那些混帐名誉贵族给收买了吧？」

「所以说，我们不是一直要您纳妾吗？领主大人，你有没有在哪里藏什么私生子啊？」

而且霍恩海姆枢机主教似乎还取得了陛下的许可。

虽然基于政治上的理由，有许多年龄差距很大的夫妻，但总之只要能拿来抨击我，那群人才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到她？」

「等等，这年纪会不会太小了？」

唉，虽然我也不能说完全没这回事。毕竟我也是个男人。

「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不过鲍麦斯特男爵继承人的婚事，将来一定要由我来主导。」

「因为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武器。」

「既然如此，那就领养孩子吧！」

不过，生儿子不是很麻烦吗？如果是女儿，只要嫁出去就好，但可不能让藩侯本家的儿子沦落为平民。

希望他们别做出太愚蠢的事情。

那些家伙……

＊ ＊ ＊

「鲍麦斯特男爵原本是骑士爵家的八男。因此有许多人认为他配不上王族的女性。」

这下我也只能放弃了。

「虽然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朕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但王族和贵族的婚姻真是麻烦呢。」

「一定要事先在族人中准备好和威德林的继承人年龄相近的女孩子。」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吧。就算是远亲也没关系。」

「啊？」

无能的同伴真的是很麻烦的东西……

「大概是觉得老家那里已经没有退路了吧。」

「话说回来，领主大人。关于阿妮塔大人的事情……」

阿妮塔是我父亲的么妹，是一位年纪超过四十岁的单身女性。

如果是那些贪婪的名誉贵族，的确很有可能会想到「将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和屠龙英雄凑成一对，然后自称是他的亲戚吧」这种招数。

「啊哈哈。阿妮塔大人连比都比不上呢。」

「想也知道不行啊……」

站在朕的立场，也赞成这场婚事。于是克林姆向朕进行最终报告。

虽然分家偶尔会生出女孩子，但结果就如各位所见。

「讲是这样讲，之后又开始说如果一定要这么做，就从那些候补人选里挑……」

王族或贵族的婚事，无论如何都会牵扯上一个问题。

那就是是否门当户对。

不过不可能每次所有人的条件都刚好能配合。就结果而言，在王族和大贵族中，多了许多即使年纪大了依然嫁不出去的女性。

而家里拥有照顾她们的财力，也是这种女性增加的原因之一。

正因为即使她们到死都单身，家里也有能力照顾，所以地位愈高的家庭，这种女性就愈多。

虽然也能让她们成为地位较低的家族的养女，再从那里嫁出去，不过很难找到愿意收养这种女性的家庭。

结果就连王族中，也有几名被当成老女人对待的女性。

克林姆所指的就是她们。

「安娜莉丝三十五岁、黛安娜二十九岁、赫米娜二十七岁、希德嘉二十五岁。因为鲍麦斯特男爵财力雄厚，所以也有人提议将这些女性硬塞给他。不过在朕斥责他们过后，这些事总算被压了下来……」

「如果是在下遇到这种事，应该会逃亡到阿卡特神圣帝国。」

「朕如果站在相同的立场也会这么做。」

因为是王族的女性，所以当中有许多任性、倔强又爱浪费的人。

就连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大贵族都不会改变态度的克林姆，都在和她们稍微接触和对话过后，就对那些人敬而远之。

那些人的浪费不断消耗王家有限的资产，朕有时候一看见她们就觉得讨厌。

「朕也觉得这么做根本就是在找碴。」

王族将女儿下嫁给贵族。

在一般的情况下，这对贵族来说应该是最高的荣誉与赏赐。

不过对了解内情的人来说，这怎么看都是在找人麻烦。

因为最近有很多上了年纪又浪费又任性的女性，所以就连贵族都产生警戒，很难将人硬塞给他们。

「不过，为什么要一直让那家人拥有那块土地呢？」

「艾弗烈、布兰塔克大人，以及在下三人锻炼出来的弟子，将来究竟会度过什么样的人生。实在令人期待呢。」

只要偶尔有优秀的人才往上爬，那些人就会像这样进行无聊的妨碍。

由于对手是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法师，因此那些人虽然不会正面与他为敌或找他麻烦，但仍打算以这种趁其不备的手段削弱他的力量。

「在下和陛下十二岁的时候，也曾干过不少的坏事呢。」

「不但不晓得能不能生孩子，还会将男爵的资产都败光吧。」

到现在，已经搁置了百年以上的时间。

「应该不用担心吧。」

直到现在，依然没多少人能够抵达王国南端的土地，由于鲍麦斯特家成功越过利库大山脉，并在山脚建立了村落，因此他们便成了那里在文件上的主人。

「话说回来，少年现在身上的钱太多了。」

唉，朕很了解这个男人。因为他一定会以自己的乐趣为优先，所以或许鲍麦斯特男爵将会受到不少折腾也不一定。

问题不在朕身上，而是其他大贵族和大臣的想法。

唉，反正朕也不会真的说。

「不用担心？这么说来……」

因为他们累积了充分的社会经验。

「布雷希洛德藩侯，似乎还隐藏了什么企图。」

到时候就会变成分家的领地远比本家还要广大的状态。

「是关于要怎么处理未开发地的事情吧？」

为什么曾以冒险者的身分历经许多大风大浪的布兰塔克和克林姆会被重用？

中央的官员们认为到时候只要留下面积与骑士爵家相符的土地，再将其他土地全面回收就行了。

「虽然这点还无法判断，不过鲍麦斯特男爵和克林姆一样，只要你们有那个意思，就能用魔法破除一切。」

「在下会尽力而为。」

「推荐的那些人，就是瞄准了这点吧。」

「布雷希洛德藩侯，应该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大义名分。可是，男爵还只是个孩子。虽然朕动员他参加讨伐龙的行动也有错，但他现在应该需要一段安稳的时光吧。」

「话虽如此，鲍麦斯特男爵还只有十二岁。就算焦急也没办法。等他长大成人累积足够的经验，到时候再来讨论这个也不迟。只不过……」

视情况而定，这些计画也可能会提早执行。

即使多少遭遇一些失败，鲍麦斯特男爵也能轻易挽回。

既然他能理解那是必要的经费，那就没问题了。

话虽如此，他的想法目前仍在朕的预料范围内。

所谓的官员就是这种生物。长期和他们打交道的朕非常清楚。

就算是优秀的魔法师，也不可能立刻就变成一位优秀的贵族或专属魔法师。

「感觉他们应该会找理由拒绝。」

由于未来或许会拟定开发计画，因此在那之前为了节省麻烦，就先放着不管。

虽说是生来的习性，但让人觉得「贵族这种生物真的是……」的事情也不少。

毕竟已经很久没发生战争了。虽然从军在贵族的义务中算是最高的名誉，但或许已经有许多人忘记了这件事情也不一定。

不对，既然是屠龙英雄，他也有可能会反抗并和妻子吵架。

这代的布雷希洛德藩侯，应该是想让鲍麦斯特男爵开垦那里的未开发地，借此促进南部的发展和获得更多的特权。

「而且还有鲍麦斯特男爵在。」

「真是的，每个家伙都一个样……」

那杯葡萄酒，可是很难入手的最高级品啊。

「上一代的陛下经常骂我们呢。」

即使鲍麦斯特男爵获得了大笔的财富。若被人像这样过度挥霍，将来一定还是会坐吃山空。

即使朕是一国之君，依然很难完全控制那些大贵族。

鲍麦斯特家只是碰巧遇到了相同的状况。

「克林姆啊。你可别太逗弄人家。」

「就跟克林姆想的一样。」

都怪那些家伙，害王国的发展至今不晓得受到了多少阻碍。

最后以这句话收尾后，克林姆一口气喝下满满一杯的葡萄酒。

「在下认为少年小小年纪，就已做出超越大人的表现。现在应该尽可能给他自由的时间。」

王国也可以命令他们将领地分割给鲍麦斯特男爵。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那样吧。不过或许会躲在后方发抖。」

鲍麦斯特男爵立下了这么多的功绩。朕当然有打算将来要分封领地给他。

「要是有战场，就能把他们送去减少数量了。」

毕竟朕在经历过去的那几件事后，可是变得会在心里称霍恩海姆枢机主教为「那个男人」，鲍麦斯特男爵也要小心留意。

由于累积了不少压力，因此克林姆定期会带朕溜出王城。尽管侍卫们大为骚动，朕依然记得变装成平民去城里玩非常有趣。

克林姆啊。虽然你是个很好的朋友，但就只有这点让朕无法认同。

「回来后被骂得很惨呢。」

「那个霍恩海姆枢机主教，说他『虽然是个孩子，但某些地方却不可小看』呢。还说他对艾莉丝和自己说的奉承话，可能其实都只是演技。」

鲍麦斯特男爵的监护人──他想获得这样的立场。

「在下也是如此。而且那位少年现在，还是冒险者预备校的学生。」

他看起来并没有乱花钱的样子，而且听说他还捐了一大笔钱给教会。

在王国漫长的历史中，本家与分家的权力关系逆转的贵族家并不罕见。

「这些经验，在将来也会派上用场。」

即使如此，我们依然没被处罚。直到即位后得知去世的父亲也做过相同的事情，我才理解箇中的缘由。

在那之前，基于原本的身分和年龄上的压倒性差距，作丈夫的应该会彻底被妻子控制吧。

或许就是因为那些贵族家里也有这种女性，所以才受不了再继续增加吧。

「因为只要王国有那个意思，随时都能以怠于开发的职务怠慢罪将土地收回。」

这些经验，会增加一个人的器量。

赐领地给他，再让他对那里展开大规模的开发。

而且他手上正好已经有充分的资金。

不过就算朕对他这么说，他可能也会觉得是朕太高估他了。

虽说是义务，但当时朕整天都在接受如何成为国王的教育。

克林姆光是见过他雇用的布兰塔克，就认定布兰塔克的主人布雷希洛德藩侯是棘手的存在。

虽然一想到那副光景就笑出来的朕也半斤八两。

虽然猛一看像是不必要的支出，但就连朕也曾因为小看教会而吃了不少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