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兄與弟，弟與兄

「主公大人，今天希望您能和一位貴族的繼承人見面……」

妻子們的肚子已經變大許多。

我每天都在期待孩子的出生……但同時也擔心生產過程能否順利。

此時，羅德里希突然跑來，說希望我能和某個貴族見面。

「繼承人嗎？」

「因爲當家臥病在牀，所以是由繼承人代理。實質上就跟當家一樣。」

既然實質上是當家，那如果我不親自見他，就會顯得失禮。

雖然這是地位和麪子的問題，但貴族真的有夠麻煩。

「是哪個貴族家？」

「是馬特森子爵家的繼承人。」

「這樣啊。」

雖然我就算聽了也不知道是誰……

我的腦袋還比較偏向日本人。

如果貴族的姓氏是近衛、武者小路或今出川之類的，或許會比較好記。

說到這個，雖然瑞穗有武士，但沒有會在句尾加上「是矣」，或是像電視劇裏那樣將皮膚塗白牙齒染黑的官僚呢。

幸好沒有，不然我可能會失禮地笑出來。

「希望您能跟他應酬個三十分鐘。」

「這點程度應該是還好，但爲什麼要這麼做？」

「馬特森子爵領地以石雕聞名……」

無論是橋的欄杆，還是用來標示街道間隔的標誌，上面都會需要精細的石雕，所以非常重要。

相較之下，阿爾班並沒有帶妻子過來。

他的年齡大概是二十歲上下。

嗯──真難判斷。

「初次見面，我是被指名爲下任馬特森子爵的阿爾班。」

莉莎不僅最爲年長又見過世面，而且只要沒化妝和穿那套衣服，就不會擔心她會失控。

雖然覺得這好像有點問題，我還是輕輕摸了一下薇爾瑪的頭。

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鮑麥斯特伯爵領地也能採到許多能當成建材或石磚的石材。

好像是孕婦從很久以前就被認爲是不潔的存在，或是如果太過勉強她們，很可能會導致流產之類的。

看來他有好好爲了鮑麥斯特伯爵家的利益，和對方交涉。

換句話說，就是要我替那個繼承人的正當性背書。

所以那裏以優質的石材和技術高超的工匠聞名。

我們互相打完招呼後，一同入座。

這個世界的貴族家也非常重視繼承人。

伊娜、露易絲和卡特琳娜也一樣。

聽說只要繼承人沒有特別差勁，大部分貴族家都還能把當家當成擺飾，讓親戚和家臣們好好經營領地。

是要對外宣稱「這實質上是兩個當家的會面」吧。

「咦？爲什麼？」

「話說爲什麼我非得擔心這種事情不可？」

薇爾瑪講得非常刻薄，但事情確實是如此。

除非發生什麼極爲特殊的狀況，否則繼承人通常都是正妻生下的嫡子。

在新人獨立之前，所有的石雕都必須向馬特森子爵領地購買。

「我小時候曾經和當時碰巧待在王都的馬特森子爵的繼承人起過爭執。」

「嗚嗚……雖然是必要的安排，但真是非常抱歉。」

「即使如此，頂多也只是個繼承人的候補人選吧？」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

這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說得也是……」

但他似乎有一個側室生的同父異母的哥哥。

「臥病在牀的當家，應該是想替那個笨蛋繼承人增添實績吧。」

「幸好本宮不用和那種討厭的傢伙見面。」

薇爾瑪小時候似乎曾被人嘲弄是「不愛講話又冷淡的噁心鬼」。

她應該能好好扮演貴族的妻子。

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就是個貴族的大少爺，但目前還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薇爾瑪的肚子還不怎麼明顯。

好像是父親的病情不太樂觀，所以他一個月後就會正式繼承當家的位子，到時候纔要和未婚妻舉辦婚禮。

「預定將在兩小時後會面。」

馬特森子爵領地幾乎都是巖山，不適合發展農業，但他們會將盛產的石材做成石雕賺錢。

「威爾，怎麼可以讓大肚子的妻子和其他人見面呢。」

我還沒閒到沒有任何代價便跟人見面。

「我有點不安……希望那傢伙後來有變成熟……」

「就是爲了杜絕繼承人紛爭，纔想讓那位繼承人與身爲鮑麥斯特伯爵的主公大人友好對談。」

「要我幫他貼金啊……」

「其實我認識馬特森子爵的繼承人。如果和他見面一定會起爭執。」

「爲什麼？」

我向他介紹一同出席的莉莎，然後她也到我旁邊坐下。

雖然現代人或許會覺得「那種東西沒有也不會怎樣，不如說這樣還比較省錢？」，但按照這個世界的常識，沒有似乎會很沒面子。

「因爲是小時候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會有怨言，但見面後或許會起爭執。」

同時繼任當家和確定婚事，是想對領民和家臣示威吧。

何況羅德里希在這方面比我還要嚴格，不可能會在交涉時失誤。

無論理由爲何，懷孕後肚子開始變大的艾莉絲她們，從一開始就無法和我一起出席。

這次應該也是如此吧。

「我想也是……」

「（被指名？啊，是臥病在牀的父親吧……）我是鮑麥斯特伯爵。」

「請坐。」

「會起爭執？」

女性多一點或許會比較安全。

「非常感謝。」

「不過……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的，這是當然。」

這與其說是貴族的常識，不如說是這個世界的常識。

「你應該是最適合的人選吧？」

雖然從布洛瓦藩侯家的例子就能知道，會發生紛爭的時候還是會發生紛爭。

「是的，他們的繼承人紛爭到現在仍未解決。」

話說我得和這種失禮的傢伙見面嗎？

卡琪雅，就算你不想出席，用自己容易生氣當理由也太狡猾了吧。

亞美莉大嫂，我非常能夠理解你的意思。

到了會面時間，我和馬特森子爵的次男繼承人見面。

但艾莉絲表示無法和我同席。

但缺乏能夠加工石材的工匠。

「坦白講，那個繼承人的風評不怎麼好。」

即使從其他地方挖角，數量還是有限。

這次要見的嫡子，姑且已經被指名爲馬特森子爵家的繼承人。

「我知道了。」

「就是因爲沒有，纔會被評價爲笨蛋吧。」

雖然我也有這種感覺，但後來果然應驗了。

「因爲我們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實際上我對馬特森子爵的繼承人根本一無所知。

她應該可以和我一起出席。

不愧是羅德里希。

泰蕾絲當然是不行……

「嗯──有點困難。」

雖然這些都是伊娜告訴我的，但她也不清楚詳細的理由。

「親愛的，我和伊娜小姐、露易絲小姐還有卡特琳娜小姐無法一同出席喔。」

「那就剩下我了？」

「如果莉莎小姐要出席，那就讓我以女僕的身分陪在她身邊，這樣應該能讓場面溫和一點吧？」

「老公，如果那傢伙很沒禮貌，我一定會馬上回嘴，所以不行吧。」

這表示羅德里希利用人家的親子之情，巧妙地獲取了利益。

哎呀──交給羅德里希處理真是太輕鬆了。

「我大概明白狀況了。那麼，我們這邊應該也能獲得購買石雕的折扣之類的利益吧？」

最後只能慢慢讓退休的老石匠培養沒有經驗的年輕人。

「問題？」

「那薇爾瑪呢？」

「說得也是，那就麻煩你了。」

「馬特森子爵那邊也有他們的問題。」

我不太懂這個習慣，但讓孕婦和別人見面似乎不太好。

只是按照社交辭令，正常地和我打招呼。

男孩子本來就很笨，所以會嘲弄女孩子也很正常，但也可能單純是他性格惡劣。

雖然這場會面是用來幫對方貼金，但通常這種時候也會讓夫人一起出席，以強調雙方關係非常親密。

站在羅德里希的立場，應該是擔心如果對方做出意料之外的對應，可能會導致石雕斷貨，所以才安排了這場會面，但他好像也逐漸感到不安。

我立刻開始準備會面，但這時候發生了一個大問題。

當個愚蠢的擺飾最棒了。

「雖然只是粗茶，但請用。」

亞美莉大嫂謙虛地說道，但其實這是跟赫爾曼哥哥買的森林瑪黛茶，所以是高級品。

聽說王都鮑麥斯特家在人手變多後，得以強化森林瑪黛茶產區的警備，於是那裏的樹木和茶葉的產量自然也跟着增加了。

我們跟他們進了一些貨，用來招待重要的客人。

「真是不錯的瑪黛茶，是森林瑪黛茶吧。」

爲了支援莉莎而打扮成女僕的亞美莉大嫂，替所有人倒瑪黛茶，阿爾班僅靠茶香就察覺這是森林瑪黛茶。

畢竟是貴族子弟，所以應該很懂高級食材吧。

「對了，請問這位是？」

「啊，只是我的隨從，請別在意。」

阿爾班帶了一個年輕的隨從。

我一開始以爲只是管家或隨從，但這位年輕男性長得和阿爾班有點像。

該不會就是傳聞中的那位同父異母的哥哥吧。

「（性格真差勁！）」

明明不缺隨從，卻刻意指名異母哥哥見證與我的會面，是想藉此讓對方放棄當家之位吧。

等一下。

既然如此，該不會這位異母哥哥其實是個很有野心的年輕人吧？

雖然不曉得詳情，但總之會面就此開始。

「感謝你們總是幫忙提供石雕給鮑麥斯特伯爵家。」

「我們這邊才該道謝。多虧鮑麥斯特伯爵領地的惠顧，我們領地的經濟狀況也好轉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

我總算明白爲什麼這傢伙會被當成笨蛋了。

但拜託別把我當成你的同類。

「我實在不這麼認爲……你知道爲什麼嗎？」

雖然愚蠢的阿爾班沒有發現，但他的異母哥哥一直狠狠瞪着他。

大概是認真的吧……

這點程度的事情，應該可以自己確認。

好事背後通常都有蹊蹺。

「我本來正想提醒您茶剛泡好還很燙，最好放涼一點再喝，真是非常抱歉。」

他好像開始進行選舉演講了。

「是的，雖然我有點擔心她們能否順利生產。」

就在我愈來愈生氣時，突然有人輕輕拍了我的肩膀。

這傢伙並非那種明顯的笨蛋，而是無能又愛惹事。

唉，我最近也常聽說這類的事情。

莉莎和亞美莉大嫂阻止了我，想讓我冷靜下來。

「我也即將與未婚妻結婚，等妻子懷孕後，或許就能體會鮑麥斯特伯爵的心情了。」

當然，這次也是莉莎將茶加熱到剛泡好的溫度。

明明只要照一開始的劇本走就能讓事情順利落幕，卻無視自己的無能硬要擅自行事，所以纔會失敗。

但這點程度的計策連我都看得出來……

「喔……」

「太燙了吧！」

「好燙！」

儘管不曉得是不是自己派人調查，但他確實掌握了會面對象的情報。

我差點忍不住發出驚歎。

話說回來，這個人明明還未婚，卻這麼積極地談論這種話題。

亞美莉大嫂立刻向阿爾班道歉。

「不，我現在妻子已經夠多了。」

啊，不過阿爾班也知道吧。

那個人一察覺我的視線就立刻收起表情，但由此可知那兩個女孩應該是阿爾班的異母妹妹，也就是背後那位異母哥哥的親妹妹吧。

我本來想直接用魔法把阿爾班打飛，但這樣實在不太妥當。

「我們很像？」

然而，他這次是用冰冷的嘴巴喝剛泡好的瑪黛茶。

「在這種情況下，就只能靠地下情人了。雖然不會被當成正式的妻子或伴侶，但只要能生小孩就好。」

但即使是貴族，只因爲茶太燙就斥責女僕，還是顯得器量狹小。

雖然聽說是笨蛋，但這個叫阿爾班的年輕人，似乎有好好調查過我家的狀況。

因爲她將魔法的有效範圍限縮在茶杯裏的瑪黛茶，就連我都沒察覺她用了魔法。

大家都很年輕，只要一個人生三個小孩就夠了吧。

即使從結果來看是這樣沒錯，就算因此揹負弒兄的污名也無可奈何。

這種精密的魔法控制能力，是莉莎這樣的老手最擅長的招式。

「雖然確實是我的妹妹，但母親身分卑微。而且兩人還很年輕，一定能生下很多孩子。請用來取代同席的那兩位吧。」

「客人，您還好吧？我馬上幫您重泡一杯。」

「聽說夫人們也即將臨盆。」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我們不是很像嗎？」

雖然對外的說法只是侍女長，但我實質上將亞美莉大嫂當成妻子看待，而這個男人居然蠢到在本人面前說她們的壞話。

「該不會是阿爾班大人的妹妹吧？讓那麼尊貴的人當我的情婦，未免太失禮了。」

而且根據羅德里希的說法，我現在並不適合找這種對象。

『雖說是地下情人，但仍是貴族家的千金，如果有了小孩，那孩子的親戚或許會公開向我們索求利益。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直接認領子女。所謂的地下關係，根本就是詐欺。』

「當然是想來加深我與鮑麥斯特伯爵大人的關係。」

「阿爾班大人，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喂，你這是在忽視我的問題吧。

我們這邊一直在鋪路建橋，所以需要大量石雕。

雖然我也不是特別能幹，但至少還比你強吧。

阿爾班像是認爲自己的策略已經成功般開心地說道，但比起這個，我注意到站在他後面的異母哥哥表情明顯大變。

而且這又不是「平成大家族的紀實節目」，如果真的生那麼多小孩，光是記長相和名字就很困難。

儘管正式的排序不高，但莉莎是以我妻子的身分同席。

明明只要和我見面並開心地聊一下天就能完成任務，卻因爲貪心而想做些多餘的事情。

話說別把我扯進馬特森子爵家的繼承人糾紛啦。

爲什麼會有那樣的傳聞呢？

亞美莉大嫂發現莉莎巧妙的惡作劇，所以才立刻幫他倒一杯新的茶。

這傢伙說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是的，我重泡了一杯。」

「鮑麥斯特伯爵家是鮑麥斯特伯爵大人親手建立的新興貴族家，所以孩子多一點比較好呢。」

「這樣啊！」

而且我的小孩可能會成爲魔法師，不對，根據厄尼斯特的說法，是一定會成爲魔法師。

「取代？」

他是被冰冷的瑪黛茶嚇了一跳吧。

雖然羅德里希幫我擋了下來，但有許多人都想成爲我的地下情人。

「咿呀！」

「沒錯。你排除了礙事的哥哥，當上鮑麥斯特伯爵。我也將取代背後的異母哥哥丹尼斯，成爲馬特森子爵。雖然我們都是弟弟，但這是繼承了高貴血統者的義務。儘管領地內也有支持丹尼斯的人，但我纔不會屈服於他們的壓力！」

這傢伙胡言亂語的狀況愈來愈嚴重了。

不愧是暴風雪莉莎，她偷偷將阿爾班杯子裏的瑪黛茶冷卻到快凍結的程度。

亞美莉大嫂冷靜地回應阿爾班的抗議，但實際上隨着時間經過，茶壺裏的瑪黛茶應該已經下降到能入口的溫度。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這傢伙在提到情婦的事情時，還特地朝背後的異母哥哥露出像在說「知道厲害了吧」的視線。

「（咦？）」

「請別這麼說，其實我想推薦兩位女性給您。」

「因爲纔剛泡好。」

「喔……」

「我可是知道你是誰！你是因爲愚蠢的丈夫想殺害鮑麥斯特伯爵但自取滅亡，所以才成爲情婦贖罪吧！哼！當哥哥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總而言之！像你這種老女人，別想繼續待在鮑麥斯特伯爵身邊！」

比起這個，居然說我是殺了哥哥後才當上鮑麥斯特伯爵。

所以喝起來感覺比平常還要燙，讓他再次被嚇得弄掉杯子。

而且端出來的又不是剛煮滾的瑪黛茶。

阿爾班似乎沒想到會被我看穿而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事情早就全都寫在他的臉上。

連背後的異母哥哥都露出像在說「真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囉。

如果被發現那些情人的小孩都有魔法師的資質，事情又會變得更麻煩。

阿爾班結束那場蹩腳的演講後或許是口渴了，開始喝起變冷的瑪黛茶。

看來他非常清楚我家的狀況。

這傢伙似乎只要一失敗和動搖，就會想要奮力挽回。

原來如此，看來阿爾班是想把礙事的異母妹妹推給我，如果兩人順利生下我的子嗣，他就能以親戚的身分獲利。

「（莉莎，幹得好。）」

「女僕！這杯瑪黛茶是熱的吧？」

但他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弄掉了茶杯。

這種人無法一看就知道是笨蛋，所以才難搞。

「不，關於這方面的事情……」

雖然對我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事。

阿爾班明明是個公認的笨蛋，但實際談過後，卻發現只是個普通人。

「話雖如此，如果再娶更多妻子，或許會影響與佈雷希洛德藩侯這位宗主之間的平衡。」

他的意思是已經年近三十的莉莎，和幾乎被我當成妻子看待的亞美莉大嫂年紀都太大了，所以應該找年輕人取代她們──但正常人會在本人面前這樣說嗎？

纔剛被接近零度的瑪黛茶嚇了一跳的阿爾班，急忙想喝杯熱茶溫暖嘴巴。

「嗯，這我有在注意。」

「像她們那樣的老女人，應該無法替鮑麥斯特伯爵大人生孩子吧。」

「我可是即將成爲馬特森子爵，你這樣未免太失禮了！」

看來他只有一開始表現得很正常，之後馬上就露出馬腳了。

居然會覺得這是個妙計，看來他果然如薇爾瑪所說是個笨蛋兒子。

亞美莉大嫂趕緊收拾掉在地上的杯子和灑落一地的瑪黛茶，用新的杯子替阿爾班重倒了一杯茶。

「……」

「別這麼說，兩位都是不會有後顧之憂，年輕又健康的女孩。只是因爲家世不太好，所以平常就當成女僕使喚吧。」

因爲自己的計畫進行得不順利，所以這個貴族大少爺忍不住暴怒了。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請找其他情婦取代這兩個人吧！」

明明剛纔還氣成那樣，結果他馬上又開始笑着提出剛纔的情婦話題。

背後的丹尼斯已經傻眼到仰望天花板了。

大概是覺得沒救了吧。

的確，如果我有這種弟弟，也會不曉得該怎麼辦。

我本來還在想丹尼斯怎麼不阻止他，但就算這麼做也只會火上加油吧。

阿爾班這個人看起來沒什麼耐心。

「嗯──一定要我講得這麼白嗎？」

「講白一點？您的意思是願意接收我的妹妹嗎？」

到底要怎麼想纔會做出這樣的結論？

我很在意這傢伙毫無根據的自信是打哪兒來的。

「怎麼可能！居然敢挑我老婆的毛病！我要和你斷絕關係！不準再來我家了！」

「什麼！您怎麼可以這樣講？這樣以後我們就不賣工程用的石雕給您囉！」

「吵死了！就算沒有那種東西，橋也不會斷！路也還是能走！你這個笨少爺馬上給我滾！」

「可惡的傢伙！我一定會讓你後悔！」

本來只是要和貴族的繼承人見一下面，結果最後是以大吵一架落幕。

雖然我這麼快就生氣也不太好，但人活久了就是會遇到這種事。

而且這都要怪對方。

「什麼……居然徹底斷絕了關係……」

既然對方都說不賣了，就只能跟其他地方買。

其他有做石雕的貴族領地，也沒這麼容易提升生產量。

我是覺得就算橋的欄杆和街道標示上沒有石雕，也不會有人困擾。

「事情就是這樣。」

如果我答應了他的條件，其他貴族一定會接連提出相同的建議。

「既然鮑麥斯特伯爵大人保證之後會再補上石雕，那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比起這個，還是馬特森子爵領地的事情比較棘手。」

「說明？」

大概是覺得必須想辦法處理阿爾班的事情吧。

比起對我的埋怨，他似乎更驚訝阿爾班居然蠢到這種程度。

之所以能成長爲富裕的領地，是因爲代代馬特森子爵拚命培養石雕工匠，保護他們。

「總而言之，我不想再和那種若無其事地叫我用他的妹妹，代替莉莎和亞美莉大嫂當情婦的傢伙有任何來往。」

蓋佩爾商務卿表示這絕對不是阿爾班的功勞。

我將事情的經過告訴大家後，羅德里希就變得啞口無言。

雖然因爲是「貴族的」笨少爺所以特別引人注目，但並不是貴族家的孩子就比較容易變笨。

平常貴族的限制已經讓我夠辛苦了，我纔不想花時間理會那種笨蛋中的笨蛋。

羅德里希沒有勉強我和馬特森子爵家修復關係。

平常也得修理既有的街道標示和橋樑。

「不能跟其他地方買嗎？」

說些激怒對方的話，然後一旦起爭執就生氣地丟下「再也不賣石雕給你的領地」走人。

看來羅德里希還很難擺脫這個世界的常識。

馬特森子爵領地以前非常貧困，只要一鬧饑荒就一定會有人餓死。

如果主張不需要裝那種東西，就無法刺激需求和讓金錢流動。

「好久沒來王都了。」

我今天與不是打扮成女僕的亞美莉大嫂，一起去王城見蓋佩爾商務卿。

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微胖男性，給人一種商店街會長的感覺。

爲什麼橋的欄杆和街道標示需要石雕？

「我想點瑪黛茶和今日推薦蛋糕的套餐。」

「話先說在前頭，我絕對不會向對方妥協。」

一旦石雕工業衰退，馬特森子爵領地又會變得和原本一樣貧困。

像我這樣的大貴族，領地內的橋和街道應該要有精緻的石雕，這樣的常識依然束縛着他。

對正在進行大規模開發的鮑麥斯特伯爵領地來說，就算有許多橋與街道沒裝石雕也不成問題。

「所以我就說讓丹尼斯繼承就好了！那個笨蛋根本成不了事！」

於是我和亞美莉大嫂久違地一起去了咖啡廳。

理由是王國各地本來就經常在施工。

我們一向蓋佩爾商務卿說明狀況，他就開始抱怨阿爾班。

所以很難臨時增產。

今天是亞美莉大嫂與我同行。

不僅把我視爲妻子的莉莎和亞美莉大嫂當成老女人，還挖掘別人的舊傷。

「……」

大概是覺得聽說了那些傳聞後，還沒看穿阿爾班蠢到這種地步的自己也有責任吧。

但正因爲是貴族，那些少數的笨蛋纔會特別顯眼。

雖然這種東西沒辦法隨便說不要就不要，但如果對方不好好經營導致客人流失，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羅德里希再次對阿爾班的愚蠢感到傻眼。

「那石雕該怎麼辦？」

「鮑麥斯特伯爵領地的開發是王國的重點事項，某種程度上會以速度爲優先，如果您想將裝石雕的事情延後，應該輕易就能獲得許可。畢竟即使沒有石雕，橋還是能走。問題在於那個笨蛋！如果一直這樣搞，馬特森子爵領地的石雕工匠就要失業了！」

於是，隔天我就用「瞬間移動」飛到王都。

要是讓他誤以爲自己比較了不起，接下來的幾十年都會繼續擺出那種囂張的態度吧。

「羅德里希，謝謝你介紹這麼有趣的人給我認識。」

「又是那個年輕人啊……」

「沒錯。雖然我不曉得那個年輕人以爲自己多了不起，但除了鮑麥斯特伯爵大人以外，他過去也曾引發過好幾次相同的問題。」

在經過了幾十年或幾百年後，石雕也會損壞或風化。

會面一下就結束，蓋佩爾商務卿憂心忡忡地離開。

「先進一點貨矇混過去，之後再慢慢補上吧。」

「主公大人說的沒錯。鄙人會設法從其他領地進貨。」

「他們是你的附庸嗎？」

「好啊。」

莉莎現在懷孕，無法使用「瞬間移動」。

「我也一樣。」

我跟埃裏希哥哥約好要在他家見面，但離他下班還有一段時間。

「你真清楚。」

「要是發生饑荒，導致難民流入周邊的領地就慘了。何況，石雕和食材不同，本來就不是生活必需品！」

「這也是無可奈何。對吧，艾莉絲？」

「馬特森子爵領地的石雕技術遙遙領先其他人。因爲農地不多，所以只能靠加工石材維生……」

「而且我本來就不可能接受這種提案……」

或許古代會有呢。

「他經常惹事嗎？」

我和亞美莉大嫂立刻叫女服務生來點餐。

我一點都不想再看見他。

「要是這樣就好辦了……因爲能直接施壓讓丹尼斯成爲下任當家。現在只能想其他辦法了……」

無論技術再怎麼好，如果關鍵的新任馬特森子爵是那個樣子，買石雕的客人一定會減少。

「所以他們不會再賣石雕給我們了。」

「王國的經濟狀況，正因爲受到鮑麥斯特伯爵領地開發的影響而逐漸改善。許多貴族都打算趁這個機會在領地內建設新的街道和橋樑。」

「真是令人困擾。」

「雖然鄙人也這麼覺得……」

最後還說自己跟我是同類，我真的覺得阿爾班很有膽識。

蓋佩爾商務卿已經收到好幾件類似的報告。

畢竟就算沒有石雕，也不會造成任何不方便。

我們換上平民服裝，避免泄漏身分。

長遠來看，還是跟馬特森子爵家斷絕關係比較有利。

「姑且還是說明一下比較好吧。」

「有是有，但無法買到這麼多。」

丹尼斯是之前站在阿爾班後面的那位同父異母的哥哥。

「是的。」

像他那麼糟糕的人，其實相當罕見。

身爲一個貴族，我也不想說這種話，但那傢伙真的各方面都太糟糕了。

「畢竟我是商務派閥的領導人。比起這個，問題在於馬特森子爵領地。」

王國與大貴族不惜增加成本也要將石雕用在橋與街道上，這樣石雕工匠纔有辦法生活。

他的評價似乎比較好。

嗯，真是個有日本人風格的好主意。

即使本來就沒什麼意義，如果我說要廢止石雕，那些工匠一定會把我當成害他們沒工作的壞人。

雖然馬特森子爵領地的石雕確實很漂亮，但又不是隻有那裏有生產。

「是嗎？」

當然，這個世界並沒有那種石雕。

從機率上來看，因爲貴族的兒子通常能靠教育改善，不如說笨孩子的比例會比平民少。

沒錯，即使不用勉強跟馬特森子爵領地購買石雕，也可以慢慢跟其他領地調貨。

除非那個石雕有什麼魔法效果，否則橋也不會因此就斷掉。

「是的。」

「亞美莉大嫂，要走了嗎？」

他最近才新接任商務卿。

「說得也是……如果這時候隨便妥協，那種類型的傢伙只會愈來愈囂張……」

這是王國與大貴族爲了經濟做出的考量。

「即使現在暫時妥協，一想到未來要跟那種男人來往幾十年，我就覺得討厭。他根本是典型的貴族笨少爺。」

等街道和橋樑完工後就先開通，石雕等之後再補上吧。

「不曉得周圍的人是怎麼看待我們？」

到底是怎樣呢？

如果是在日本，有像我們這樣年齡差了一截的情侶或夫妻也很正常。

但在這個世界……果然會被認爲是姊弟吧。

「應該是姊弟，如果我是大貴族的正妻，那就是年輕的愛人吧？」

聽說有些已經生完孩子的大貴族夫人，周圍總是有許多年輕男性。

偶爾看見上了年紀的貴族女性帶着年輕帥哥一起出遊，通常都是這種狀況。

大概就是類似牛郎的存在吧。

很多貴族丈夫平常也只會陪其他年輕太太或情婦，所以只要那些女性別在外面生小孩，大部分都能獲得丈夫的默認。

雖然我周圍是沒有這種人。

尤其艾莉絲的孃家是教會的人，如果做這種事應該會被譴責吧。

「亞美莉大嫂，我們的年紀沒差那麼多吧。」

「說得也是……那就是姊弟吧。」

應該就是那樣吧。

仔細想想，比起科特這個親生哥哥，我更常和亞美莉大嫂聊天，就算把她當成姊姊也不奇怪。

「威爾，不可以太放在心上喔。」

「不，我並沒有……」

亞美莉大嫂溫柔地開導我。

「那就好，反正都是別人不負責任的意見。」

「嗯……」

「愧對我們？」

「滿意嗎……」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嗯。」

因爲那傢伙居然說亞美莉大嫂是老女人。

我向貝肯鮑爾詢問之前用我的魔力召喚出各種東西的魔法陣之後的進展。

雖然這個人真的很懂內衣，但性格有點變態……

居然在這種狀況下跑來內衣店幫忙，看來這個人也很不簡單。

就結果而言，我確實是除掉了哥哥。

因爲我也不能看亞美莉大嫂試穿，所以接下來就交給貝肯鮑爾的妻子處理。

「嗯。」

這裏也有試衣間，雖然我們看不見，但亞美莉大嫂在那裏試穿了許多件內衣。

雖然阿爾班表示自己和我是同類，但我們實在相差太多，讓我一點共鳴也沒有。

之所以用過去式，是因爲他哥哥前陣子突然去世。

亞美莉大嫂的話，讓我覺得輕鬆了一點。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他對內衣莫名地瞭解。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但不需要太在意喔。」

「我可能覺得有點愧對亞美莉大嫂、小卡爾和奧斯卡……」

這樣我之後也能看見她穿那件內衣的樣子，誰都不會有損失。

一切都已經結束，事到如今也無法改寫結局。

「來了──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歡迎光臨。感謝您一直以來的光顧。」

「好的，謝謝惠顧。」

該說真不愧是他嗎？

儘管他對待內衣非常細心，但怎麼看都只是個變態大叔。

「這些就是全部了。還要買另一位夫人的份吧？」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已經選好了。」

離開內衣店後，正好是埃裏希哥哥的下班時間。

我們離開咖啡廳後，前往王都的某間店。

光聽就讓人期待……不對。

「所以不要太放在心上。」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感謝您的惠顧。」

「會不會有點太大膽了？」

貝肯鮑爾又開始說些多餘的話，然後被亞美莉大嫂和妻子一起賞了耳光。

亞美莉大嫂現在之所以得和孩子分開生活，全都是我的錯。

他察覺我認爲只買其他妻子的內衣，對亞美莉大嫂不公平，於是立刻向我推銷。

「周圍的人可能會覺得我是個過分的女人，但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所以不用太在意。」

「訂單很多，我只是碰巧記得。」

其實艾莉絲她們拜託我幫忙帶東西回去。

我看起來有很在意嗎？

「沒錯。這裏過去是由我哥哥繼承。」

「儘管新老闆馬上就繼承了他的事業，但年輕人還是遇到了不少問題，所以我和妻子休假時會過來幫忙。」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請再多娶幾位太太，帶她們來這裏買內衣吧。」

「啊，可是……」

「怎麼了？」

然後，貝肯鮑爾的妻子講出讓我大喫一驚的話。

話說這個人居然連我妻子訂了什麼商品都知道。

我一走進王都知名的高級內衣店，就看見魔導公會研究部門的領導人，盧卡斯•蓋茲•貝肯鮑爾在那裏。

亞美莉大嫂似乎是怕我會在意阿爾班之前的無禮言論。

雖然是變態，但貝肯鮑爾真的很會做生意。

「沒關係啦。就當作是感謝你今天陪我來。」

「爲什麼？」

即使研究沒什麼進展，貝肯鮑爾看起來還是不怎麼在意。

「好的。」

「話說你好像有提過老家是內衣店。」

不如說這纔是他的本業。

「我還沒下垂到那種程度！」

說完後，貝肯鮑爾將做好的內衣一件一件攤開，讓我檢查。

我們一到他家，就看到他在門口迎接我們。

「你爲什麼每次都要說多餘的話！」

「夫人，王都現在就流行這種款式。顏色也是今年流行的黑色。」

亞美莉大嫂似乎被推薦了相當大膽的內衣。

「你今天怎麼會在這裏？」

「有幾件可以試穿，但還是交給我的妻子處理吧。喂──！」

接着，我開始逐漸想對阿爾班那個笨蛋還以顏色。

亞美莉大嫂說的沒錯。

「咦……不用替我買啦。」

「威爾，一直期待你大駕光臨呢。亞美莉大嫂，好久不見了。」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這沒什麼好難爲情的。」

「那種魔法陣需要經過數不清的嘗試與失敗，所以目前完全沒有進展，之後的路還很長。」

「如果總是穿同一種顏色，先生也會膩吧。」

阿爾班也想除掉他的異母哥哥嗎？

「雖然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但我也不曉得小卡爾和奧斯卡心裏真正的想法。他們表面上還是很仰慕你。但我也是個過分的女人，因爲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但我們的理由完全不同。

阿爾班的話讓我想起許多過去的事情，但想了也無法改變什麼。

「孕婦用的內衣啊……要不是有亞美莉大嫂陪我，我還真不好意思去拿……」

我問貝肯鮑爾有什麼推薦的內衣。

「先不管這個，之前那個魔法陣後來怎麼樣了？」

果然沒讓這個人繼承內衣店是正確的。

他是個用魔法陣召喚伊娜和露易絲內衣的純粹變態……啊，實際用魔法召喚的人好像是我……

「原來如此……」

「就結果而言，我還是破壞了一個家庭。」

「像這樣花俏一點，先生也會比較高興。」

「您是來拿夫人們訂的孕婦用內衣吧？已經做好囉。」

這間內衣店過去是由貝肯鮑爾的哥哥繼承。

幸好有亞美莉大嫂在。

「黑色嗎？我是比較喜歡白色……」

我懷抱着對那件內衣的期待，將錢付給貝肯鮑爾的妻子。

「布料太少了吧……」

亞美莉大嫂這麼說，讓我再次覺得自己稍微獲得了救贖。

「亞美莉大嫂，差不多該走了吧？」

我只是不自覺有這種感覺，但實際說出口後，又覺得自己好像講了很過分的話。

我並沒有在意到會沮喪的程度，但被他這麼一說，確實是讓我有點耿耿於懷。

「是啊。」

而且他沒有自己的子嗣，所以領養了貝肯鮑爾的次男當繼承人。

真希望不會發生那種事。

「雖然我因此思考了很多，但一定再怎麼想都無法解決吧。畢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我是來幫忙的。」

「比起這個，夫人。因爲胸部和臀部會隨着年紀下垂，今天的內衣附有託高功能。請務必活用……」

第一印象果然非常重要。

「咦！」

「我知道了，麻煩結帳。」

雖然只有我能去，但我實在不太想進去內衣店……

「說得也是。」

「埃裏希大人也變得很出色了呢。」

「是嗎？我自己是沒什麼感覺。」

亞美莉大嫂沒有脫離鮑麥斯特家，所以依然是埃裏希哥哥的大嫂。

埃裏希哥哥在受女性歡迎方面擁有作弊般的才能，即使久未見面，他依然和亞美莉大嫂聊得很開心。

沒錯，埃裏希哥哥是真正的現充。

兩人融洽地對話。

「亞美莉大嫂，聽說又出現一個笨蛋了……」

「是啊。」

埃裏希哥哥說的笨蛋，當然是指阿爾班。

「埃裏希哥哥，爲什麼我身邊總是會聚集一堆笨蛋貴族？」

「威爾，你想聽我認真回答嗎？」

「不用了，我只是抱怨一下。」

每次應付完笨蛋後，我都會這麼想。

爲什麼偏偏要來找我？

「抱怨啊……保險起見，我還是要說明一下，我遇到笨蛋貴族的機率其實和威爾差不多喔。」

「機率差不多？」

「沒錯，只是威爾現在要應付的客人是我的一百倍以上。假設每十個人就有一個是笨蛋，這樣我只會遇到一個，但威爾會遇到一百個。機率其實差不多吧？」

雖然大部分都會先被羅德里希過濾掉，但偶爾還是會有漏網之魚。

「馬特森子爵家的次男是個出了名的笨蛋，但長男普遍被認爲是個能幹的人。」

站在阿爾班後面的那個叫丹尼斯的青年，似乎是個優秀的人才。

一個星期後。

馬特森子爵家愈是窮困，妹妹們就會被送到條件愈糟糕的家庭。

這樣還想要我幫什麼忙？

「……」

看來繼續聽下去也沒用。

如果他輕率提出建言，只會讓狀況更加惡化。

「現任馬特森子爵的正妻是來自霍拉德男爵家。」

而且這時候不表現得強硬一點可能會被小看，因此我催促他快點說。

「原來如此。真是辛苦。」

「感覺是典型的繼承糾紛……」

埃裏希哥哥替我們準備了晚餐，所以我們是邊喫邊聊。

「……我明白了。爲了妹妹，我願意揹負污名。」

家臣與領民也分成了阿爾班派和丹尼斯派。

再加上還有石雕的事情。

關於馬特森子爵家的話題到此結束，之後我們開心地閒聊，在喫完晚餐後返回鮑爾柏格的家。

正妻──阿爾班的母親和一部分的家臣則是大力反彈，而且隨着當家的病情惡化，問題又變得更加嚴重。

「比起這個，客人是誰啊？」

丹尼斯大概是討厭被人這樣評價吧。

而且即使少了鮑麥斯特伯爵家這個客人，也還有其他顧客吧。

「即使是八女，依然是騎士家的千金，這樣未免把人貶得太低了吧？」

「八女這部分真是讓人有共鳴……」

「請鮑麥斯特伯爵大人務必幫忙……」

「丹尼斯大人只剩下兩條路。把弟弟拉下臺成爲下任當家，或是離開領地。」

打從那個瞬間開始，馬特森子爵家就陷入繼承糾紛。

「請您務必重新考慮……」

雖然那部分也因爲阿爾班而逐漸減少……

「這是因爲……」

站在正妻的立場，當然會希望自己的親生孩子能夠成爲繼承人。

回到家後，我將艾莉絲等人的孕婦用內衣交給她們，當天我也一併確認了亞美莉大嫂買的內衣……當然該做的事情也都有做……之後就上牀睡覺了。

「丹尼斯大人，你搞錯了最基本的問題。我不會協助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就算幫了也是白費力氣而已。」

「爲什麼要來找我？」

如果這時候廢除阿爾班的嫡子身分，無論那個弟弟原本再怎麼沒用，都會有人批評丹尼斯是逼退嫡子的可怕哥哥。

畢竟阿爾班對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抱持着敵意，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她們當成道具利用。

我開始擔心被認爲十分優秀的丹尼斯，會不會沒有掌握這次事件的本質。

佈雷希洛德藩侯透過魔導行動通訊機和我聯絡。

「我好像喜歡上這套衣服了。」

「其實沒那麼差。」

應該姑且聽一下他的意見。

「威爾果然打算就這樣置之不理嗎？」

我也沒必要向對方妥協，所以立刻準備離席。

只差一歲的兄弟就這樣誕生了，但哥哥丹尼斯不管做什麼都很優秀，弟弟阿爾班則是那副德性。

認爲丹尼斯比較適合當繼承人的意見逐漸增加。

看來是辦不到。

「關於這個……」

丹尼斯下定決心後，就離開我家返回領地。

「但家世不好吧？阿爾班本人也是這麼說。」

「你們不僅插嘴管我的家務事，還想把妹妹推給我當情婦吧？」

『阿爾班被廢除嫡子身分啦。』

「畢竟對方都說不會賣石雕給我了。」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希望您能重新考慮購買馬特森子爵領地的石雕。」

像這種時候就會覺得「瞬間移動」非常方便。

「那又不是我的錯。」

丹尼斯沒有反駁，所以家臣應該是比較信任他吧。

「您不打算和阿爾班大人交涉嗎……」

阿爾班只把丹尼斯當成家世不好的兄弟。

這樣下去，或許他會企圖暗殺丹尼斯。

「不好意思，我連他的臉都不想看到。」

「……」

因爲丹尼斯在各方面都遠比他優秀。

「我叫丹尼斯。」

「丹尼斯大人，世間都當你是支持弟弟這廢物領主的優秀哥哥，你是不想捨棄這個評價吧？」

「沒錯。但阿爾班也只有家世這點贏人。」

然而那位側室才生下丹尼斯沒多久，至今一直沒有子嗣的正妻就懷孕了。

「打從那一刻開始，我就與你們斷絕關係了。石雕我會跟其他領地買，即使進度會有點延遲，王都也不會有意見。事情就這樣了。」

沒錯，丹尼斯現在該做的，應該是取得家臣和領民的協助廢除阿爾班的嫡子身分，等自己成爲新當家後再來改善和我的關係。

阿爾班將丹尼斯視爲可能害自己垮臺的危險敵人。

「那就只能狠下心廢除阿爾班的嫡子身分了。如果繼續讓他以下任當家的身分活動，丹尼斯大人的妹妹們可是會陷入更糟糕的困境。」

「反正我有空，就聽聽他想說什麼吧。」

然而，那個正妻直到將近三十歲都沒有生孩子。

「是啊。如果威爾主動示好，可能會被小看。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按照這個世界的價值觀，馬特森子爵理所當然會另娶側室。

「唔哇，真麻煩。」

「那就好。」

「請等一下！這樣下去，我們馬特森子爵領地的石雕產業……」

「從這個沉默來看，應該是你吧。」

「是馬特森子爵家的長男。」

但他找我有什麼事呢？

我們本來就願意買，是你們那邊不想賣。

阿爾班唯一的優勢就只有正妻之子這個身分。

「鮑麥斯特伯爵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比起我，你還是先去說服阿爾班吧。」

雖然我想聽他的說法，但之後還有其他行程，所以不想花太多時間。

當初在鮑麥斯特伯爵家內採用時，衣襬有做得比較長，但設計還是比舊有的女僕裝可愛。

然而，丹尼斯似乎不想這麼做。

「你不會天真到認爲自己還能繼續輔佐弟弟吧？無論你做得再怎麼好，都只會讓阿爾班更加厭惡你。」

「丹尼斯大人非常優秀，但似乎不喜歡弄髒自己的手。」

「威爾，有客人找你。」

隔天，再次換上女僕裝的亞美莉大嫂告訴我有客人來訪。

「難怪阿爾班會爲了確保自己的優勢，不斷貶低丹尼斯的身分。畢竟他也只有這招能用。」

「丹尼斯大人和兩位妹妹的母親，是王都的貧窮騎士家的八女。」

在這種情況下，通常會把側室生的孩子當成嫡子收養。

「你是笨蛋嗎？」

「阿爾班和丹尼斯大人，哪一邊獲得較多家臣的支持？」

因爲我是八男。

「我是鮑麥斯特伯爵。我沒什麼時間，有話快說吧。」

「你只能做好覺悟。至少我不打算和阿爾班交涉。」

明明是你們那邊想和我見面，然後提出莫名其妙的提議惹我生氣，最後還說不賣我石雕。

在那之後，阿爾班生氣地回到領地，但長男似乎留了下來。

「離開領地嗎？」

亞美莉大嫂穿的女僕裝，是我委託別人試做的現代風格。

「亞美莉大嫂，你今天不用穿女僕裝吧？」

『畢竟原本就被認爲是個沒用的繼承人。好像是家臣和領民對臥病在牀的現任當家施壓，要求讓哥哥擔任下任當家。』

「現任當家接受了嗎？」

『因爲阿爾班引發了不少問題，所以他很乾脆就接受了。』

「這樣啊。」

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順利從臥病在牀的父親那裏接任當家的丹尼斯前來拜訪。

「阿爾班和他的母親被送去教會了。」

如果因爲同情而讓他們留在領地內，不曉得又會幹出什麼好事。

因此丹尼斯把他們送進教會。

「這樣就行了吧？」

「嗯。」

本來以爲只是一場普通的會面，結果卻花了不少時間。

「所以石雕暫時會以這個折扣販賣，但我們這邊也要生活，所以無法降價太多……」

「那真是太感謝了。」

會面順利進行，最後丹尼斯交給我一封信。

那封信似乎是來自目前仍臥病在牀的前馬特森子爵。

「我看看……『感謝您幫忙推了丹尼斯一把』……」

「逼父親廢除阿爾班的嫡子身分時，他對我說『你總算下定決心了』。」

這不算什麼。

丹尼斯的父親也認爲阿爾班不適合做下任當家。

但阿爾班畢竟是正妻之子……前馬特森子爵原本認爲只要有好的輔佐，或許還是有希望，但結果比想像中還糟糕，因此他也希望改成由丹尼斯繼承。

被亞美莉大嫂這麼一說，我也逐漸這麼覺得。

我回到房間後，亞美莉大嫂就端着瑪黛茶出現了。

「威爾真溫柔。」

「是啊。」

會面就這樣順利結束。

這種話一點都不溫柔。

「嗯，非常溫柔。」

「是嗎？我倒是覺得自己說了很嚴厲的話。」

「我很溫柔嗎？」

「父親說這樣他就能安心去另一個世界了。」

「真令人期待。」

是因爲我就要當爸爸了嗎？

「結果不是很順利嗎？我是自己擅自這麼認爲，威爾不一定要跟我一樣。」

我和亞美莉大嫂一起喝瑪黛茶，繼續聊天。

「艾莉絲她們就快生了吧。」

距離艾莉絲她們的預產期，只剩下兩個月。

我叫丹尼斯把自己的弟弟拉下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