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第壹章 世界公敌

《幼女战记》 · カルロ·ゼン · 2.3万 字

《幼女战记》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第壹章 世界公敌插图(1)
《幼女战记》 ·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 第壹章 世界公敌 · 第1张插图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帝都 参谋本部

参谋本部深处的勤务室,静谧与知性的牙城,房间之主杰图亚上将轻轻转动着肩膀。

虽然没有东部冷,但帝都也开始转寒。眼看就要冬天了。如果是在战前,这个季节会有许多以显贵为首的国人前往避寒胜地旅游。

遗憾的是,如今可是战时。

在这种情势之下,就连帝室亲族都无法奢望能在温暖的南部过冬。

岂止如此,今年家用煤炭的储备也一样令人不安。

就连参谋本部都显得有点冷。

「我算是幸运的吧。」

说了这句话,杰图亚上将苦笑起来。

这算哪门子的幸运啊。

这纯粹是战争的规定。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前往温暖的义鲁朵雅方面视察。

假如并非身负重任,肯定是一趟愉快的避寒之旅吧。

「文件整理好了。问题是行李啊。」

朝室内瞥望过去,只见一个备妥旅行用品的行李箱。该说勤务兵帮他打理得很好吗?

「都吩咐要轻便了。」

杰图亚微微苦笑。

以勤务兵的常识来看,这样就算是轻便了吧。

毕竟帝国军的上将阁下只拎着一个将校行李箱移动,严重偏离了战前的常识,所以对方肯定已经努力过了。

如果在以前,这样的确值得称赞。但现在的话,即使想称赞也没办法。

「完全不行呢。行李箱可塞不进战斗机的多余空间啊。」

面对重担,他早有觉悟。

仅以螳臂之力挑战世界,未免太过不足。

「哎,怎样都得忍下来啊。」

「毕竟我们只是不断失败的人。掀起不该去打的战争,错失妥协的机会,期待胜利能解决一切,被该死的主抛弃。」

而且偏偏是向世界挑起。

肩膀上的重任还真是残酷啊。

这辆从名为现在的出发地驶向明天这个未来的列车会前往何处,正因为他非常清楚,才会害怕失败。

「也难怪卢提鲁德夫那个笨蛋会那么不像他地焦躁起来。」

「战争是迫使对方服从我方意志的武力行为。」

「全是些蠢话呢。」

道出独白后,杰图亚无意识地摸着下巴。

这就和目的与能力的天平坏掉了一样。

杰图亚一面因为寒冷以外的理由抖着肩膀,一面在副参谋长室让孤独的一根烟渗入肺腑之中。

「希望渺茫啊……以要与恶魔共餐,欺骗世界来说,手牌太少了。该去找一把长汤匙吗?」

正攻法怎样都不可能。

然而事到如今,就连自己到底相信了什么都无法确定。不如承认自己只是自以为理解吧。

就连决心也非比寻常。

尽管如此,战争仍在持续着。

硬要说起来,如今的他只能玩玩这种无关紧要的思考游戏聊以慰借。围绕帝国的,只有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残酷现实。

朝壁挂钟瞥了一眼后,他发出叹息。唯独在充满焦虑感时,时钟的指针似乎不管怎样都动得很缓慢。

当然,他渴望胜利。

但是他错了。

讽刺的是,杰图亚是在东部竭尽一切本领、绞尽智慧,将意志发挥到极限之后,才开始对处方笺感到怀疑。

终点站是故乡的未来。

他如今肩负着要让刚启动的列车──没错,必须让好不容易才启动的钝重列车,依照时刻表行驶的责任与义务。

这是多么孤独的事啊。

在这种时期,冷飕飕的室内只有一缕白烟相伴,实在让人备感寂寞。没有柴火在暖炉里劈啪作响,格外让人感到冷清。

出轨,便是跟着莱希一同毁灭。

「真是无药可救啊。大半的帝国人,就连军方都仍然以现在进行式不断迫切追求着『胜利』。」

然而,他是知道的。

无论是黄昏、余晖,抑或希望都行,总之想要色彩。一直盯着枯燥乏味的天花板污渍,精神会撑不下去。

仅仅如此。这是多么沉重的责任啊。

然而,杰图亚不得不摇起头来。

「我能骗过恶魔吗?」

尽管约好要在出发前会谈,但也因为即将启程离开,让等待时间漫长得可恨。

杰图亚的每一天,几乎都在尽可能地逃离紧追而来的时间。

无法嘲笑就连让该结束的事情结束都做不到的国家有多么愚蠢,也无法因为世界的不讲理而哭泣,甚至不许欺骗自己。

只不过,由于航程中严禁用火,所以嘴巴会相当寂寞吧。

这样的陋劣甚至让人感到空虚,宛如承认知性的败北。明明身处参谋本部深处的副长室里抽着雪茄──或许该补上这句话吧。

「就先抽饱吧。」

回想起曾是好友的男人面容,杰图亚上将面露苦涩表情,缓缓吐出优质的烟雾。

事到如今,帝国已无法命令对方「服从」了。

也不知道能否在轨道上跑完全程。

时间、时间、时间。

可以的话,最好是银制的。

「天花板上还是想挂幅壁画啊。」

做好准备后,他看向时钟,离出发前最后的预约还有一点时间。尽管是起飞前的短暂时间,不过还可以抽根烟吧。

命运女神会以帝国能付出的价格卖给他们吗?

杰图亚上将注视着副战务参谋长室的天花板,单调的壁面颜色甚至让他想吐。

因为那就像是祖国的未来。

从中取出一个要用的背包,把真正需要的东西重新打包,用不了几分钟的时间。

一如字面意思,是一趟绑手绑脚的旅行。毕竟只是军用机的多余空间,作为旅行手段的居住性是最差的。然而……要是速度快,况且还能将风险最小化,这便只是必须甘受途中一切不愉快的小小代价。

而负责掌舵的人,居然是凄惨的自己!

个人名誉自不待言,如果只要灵魂,尽管拿去吧。

是在令人怀念的往日时光,希望成为一名善良帝国军人的年轻杰图亚,天真地学习且毫无批判地信奉的一句话。

作为强者的帝国,能迫使作为弱者的交战国「服从我方意志」的基础已然消灭。

不过,也得视价格而定。

「是军人,区区军人领导着国家吗?」

独自肩负着帝国军。

「所以才会将『决定性』的胜利作为万能的处方笺……不断地追求着。」

杰图亚上将摸着下巴,带着叹息把手伸向将校行李箱。所幸,勤务兵也帮他整理得很整齐。

这是身为军官,无论谁都知道的大前提。

现在不是跑完全程,就是中途失败吧。

杰图亚上将叹了口气,再度摇头。

眼下,这是支配一切的法则。

甩了甩头,杰图亚上将注视起冷冰冰的室内,缓缓扬起无畏的笑容。

因为他接到了必要的命令。

「这也是战争。然而,战争是什么?」

错失时机很久了。

他打算竭尽全力。即使离全知全能相当遥远,还是有着能预测到一、两步之后局面的自信。

最近老是这样。

作为帝国军人,命令就是命令。

距离与访客──康纳德参事官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会。

真是受不了──杰图亚加深了微笑。

如今,祖国正值黄昏。

「战争,是『迫使』对方服从我方意志的武力行为。」

他在那里与自己过去相信的价值体系爆发无可避免的正面冲突。只要拥抱不愉快的现实,便能清楚明白「决定性」的胜利是无法指望的。

只要有时间,他总是会思考那件事。

结果,让帝国这名患者的病情变得回天乏术。

帝国人向名为可达成性的现实挑起决战──扔出白手套后无法回头,大胆无畏的徒劳之战。

没时间讲究室内装潢。

或许该说帝国人是悄悄,但有意图地自行破坏了「正视现实的能力」也说不定。

在他仍以胜利为前提思考时,曾相信能经由「胜利」,以「武力」取得「想要的结果」。

得和恶魔签订契约,再顺便违反契约赖帐,才能求个没赚没赔啊。那么──杰图亚在此对自己抛出一个略带稚气的询问。

「虽然想过要人准备一幅画挂上,到头来却还是没有挂啊。」

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被妥善保管的雪茄盒。从会留意湿度这点来看,卢提鲁德夫那个笨蛋一旦遇上嗜好,似乎意外地也会在意细节。

「就连我们所能容许的最糟败北,对如今的世界来说想必依旧太过昂贵吧。」

「要是买下土地,石头也会随之而来;要是购买肉品,骨头也会参杂其中。好啦,我的各位同胞会对胜利标上多少价格,能容许何种程度的副产品呢?」

无可救药地错了。

停滞的时间,会让人毫无理由地火大。

最后仰望见的天花板,今天依旧是一整面呆板而冰冷的涂装。

「要是再早几年明白的话。这是牢骚……呢。」

败军之将的命运就算了。但要是无法以最低限度战败,一切便毫无意义。倘若以现在的步调将故乡的年轻人献祭给今天的莱希,只会得到凄惨下场。

此行要钻进战斗机里前往义鲁朵雅。跟战前搭乘豪华的国际列车,优雅地巡游避寒胜地可是天差地别。

杰图亚盘着双手,抽着雪茄,暂时陷入沉思。

「这样就行了。」

就连默默抽着雪茄的瞬间,都几乎要因为责任的重大而颤抖起来。

冷得刺骨不是吗?

尽管如此,依旧不能输。为了激励自己……杰图亚重复着方才的话语。

烟雾消失在参谋本部深处,副战务参谋长室的天花板上。

假如是能取得的东西,当然会想要吧。

「既然这么忙,的确没空装潢呢。」

「果然还是得在作为胜者的那时……不,这是凄惨的依恋罢了。」

只能舍弃自我怜悯,背负起刻薄的现实。

就容许败北,容许战略失策吧。

「并非胜利,也非灭亡的第三条路──能够容许的妥协点。我得将帝国所能争取的条件最大化。」

作为弱者的帝国,能「迫使」作为强者的交战国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敌人才是胜者。

……祖国只不过是个败者。

纵使祈求奇迹,要改变这个结构,依旧早已超过奇迹的限度了吧。

然而就算是濒临破产宣告的祖国,现在仍尚未正式破产。只要靠着这微妙的差异,便还有拚命挣扎的余地。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我们都仍掌握着某种可能性。」

帝国引以为傲的暴力装置,依旧保有利牙。就连将兵们,不也还怀着抗战的意志吗?更何况自己有着不顾一切的觉悟。既然如此,直到心脏停止跳动为止,不妨尽情做着难看的挣扎吧。

「既然赢不了,那就以赢不了的方式……迫使对方服从。只要明白规则,便能想到一、两个办法。」

有成功的把握。

即便这会是一条狭隘、严厉、残酷的道路。

但是在这条道路前方,杰图亚上将确信能有着多少美好一点的未来。尽管是无法成为乐园,也无法成为理想乡的炼狱色未来,也总比被世界推下地狱深渊的未来美好吧。

差异仅有些许。但正是这样些许的差异,能决定性地左右故乡的未来。

「所以我拒绝。唯独最糟的未来,我敬谢不敏。」

自己的话语成为契机,让他回想起来。

「我也曾这么相信着呢……」

不是选择最糟,而是要选择最好。

内心仍在傲慢地高喊拒绝。自尊在颤抖,名誉感在恐惧,累积的死者人数难以接受这种结果。但无论内心有多么期望,推动现实世界的依旧是冷酷且枯燥乏味的「事实」。

反正是在闲聊。

或者该说,那是只懂得这样表达关心的军人,偏离常人的笨拙行径。

「我自负就是有这么地受到联邦人热爱。」

这并非受惠于特权的后方将官能说的话,杰图亚相当明白。

「战争一旦打得太久,就会变成这样呢。」

毕竟,看看他的脸!

朝着表情僵硬地半站起来,一副看似很不愉快地站在面前的对手,杰图亚笑了起来。

「还真是了不起。哪像我,现在顶多只是挂念友人的死。」

「提古雷查夫中校虽然开玩笑地发牢骚说怀念后方……但那是在用她的方式担心我吧。」

所以挂在脸上的,是一抹温柔的微笑。

康纳德参事官说得一副事不关己,不当一回事的态度实在冷淡。想必是因为他理所当然般地指出了太过理所当然的事吧。被誉为胜过世间一切的莱希的过往荣华,如今已是往事。

或是哀哭(爱国)的同伴。

「我才是,能与阁下会面是我的光荣。」

只需要专注在眼前课题上的部队长层级勤务,真是非常轻松的美好时光啊。

「贵官的事,我从雷鲁根上校那边听过了。我只是认为,与其上演化装舞会,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然而,这是背离自己的义务。

勾起吟吟微笑,在充分享用过雪茄,缓缓耸起肩膀后,杰图亚轻轻地开口:

「只要接受胜利是相对而言的,便能轻易理解了。」

好了──陷入沉思的杰图亚上将,在此时因为时钟的响声而抬起头,注视起房内的壁挂钟,秒针正停在零的数字上。几乎同一时间响起的规律敲门声让他苦笑起来。居然这么严守时间,是有多么多虑啊。

绅士与绅士,或者该说是非日常中的日常。

唔──杰图亚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一旦当上参谋本部的首脑,就连时间也能支配吗?尽管如此,却连祖国的命运都无法挽回,这可不是一句凄惨能形容的。

「命运女神还真是残酷呢。慈悲为怀的狗屎混帐。」

必要、必要、必要。

卖国的同伴。

以必要二字作为象征,帝国人完全僵化了。转圜余地从思考中消失已久。就算是号称有许多死脑筋的帝国,但在战前明明也有个限度在。

尽管不明显,但他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话虽如此,这可是他期盼已久的访客。

带着窃笑,杰图亚无意识地扬起嘴角,独白起来。

「虽然说过很多遍了,但我就像是靠着前任者的死,突然取得了现在的地位。鉴于时局,有谁不会去思考死亡呢?」

还真是机灵。

负责人要有身为负责人的风骨。

对中年的外交官僚来说,说不定稍微预期了一下文字游戏的交流……尽管这样猜测,杰图亚仍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雪茄。

「就连雪茄也抽不了的超级强国,还真是凄凉啊。」

「我从很久以前就想找机会与贵官慢慢聊了。要是能与贵官一起策划阴谋,不知该有多好。」

分秒不差抵达的访客,十分认真地回答着。

「我认为贵官是共乘同一艘船的友人。康纳德参事官,我就先回答你想问的事吧。」

斜眼瞄去,只见康纳德一脸明白。所谓的外交官还真是机警。参事官宛如贯彻前定和谐般地装出沉痛表情。

若以个人来说,或许还有办法。只要不断地严拒败北,战死沙场,便不用面对祖国即将到来的败北。

「参事官,感谢贵官这番精彩的社交辞令。简直就像个名演员。」

在有礼貌地互相握手、劝坐后,宛如表示亲近一般,杰图亚从雪茄烟盒中取出雪茄劝烟,康纳德则是十分感激地享用主人的招待。

当时极力主张「这点」的她,想必已经注意到了。又或者她是活在某种不同的常理之下?

地图贴在墙上。写着最新情势的图面,述说着战线仍在「国境外」这件事。

但是占领地区,不过是帝国「战术上的胜利」。就作战层面来说虽有进展,却是对战略层面不具意义的空虚结果。

尽管如此,他仍不时会想。

就某种意思上确实是事实。

「虽是仿效军人的说法,但他是光荣捐躯。希望阁下能明白,失去这么一位让人非常惋惜的人物,我们也很难过。」

无论是要卖还是要砸,即使很勉强,依旧只能引导出期望的结果。

在古老的美好时代;就连自己也确信帝国会胜利的瞌睡时代。

作为由衷致上哀悼的吊问使,外交官这个人种肯定就连没兴趣的事也能流下眼泪吧,因为对他们来说有这种必要。

慢慢抽着切成适当长度的雪茄,两人一起缓缓吐出烟雾。

轻松的对话是为了拉近关系,一起和乐融融共事的润滑剂。

策划阴谋的同伴。

「参事官有思考过死亡吗?」

无论如何──杰图亚摸着下巴。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在这种时世下,实际上也不得不去思考吧。」

冷淡的答覆出乎康纳德参事官的意料。

「买下土地,要是得到石头的话,就拿来丢吧。」

要是再配上悲伤的语调,便再也令人按捺不住了。

要拥抱败北吗?

然而不知是幸或不幸,面对不讲理时佯装平静的技术,他偏偏学得炉火纯青。

「一旦肩负着阁下这般的重责,就算抽一根也无人会怪罪。纵使有,也该说他们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过去的余晖时光里,待在图书室一隅的娇小幼女,向气色比现在来得好的他说出「不败北」的意图,甚至令人感到冲击。

毫无转圜余地,冷酷的原理原则,只因为「必要」二字而被无限上纲地应用着。

对于和地位与责任长相左右的军人而言,借死逃避……只是一如字面意思的敌前逃亡。为了满足个人伤感而抛弃自身性命,未免太过「奢侈」。

尽管无从得知后世的历史学家会怎么评论他们,但如果能依据时代而称他们为爱国者,怎么样都好吧。

要拒绝败北吗?

仿佛要渗入参谋本部深处般化开来的,是卢提鲁德夫所留下的雪茄散发的独特芳香。

还真是悠哉啊──人们会这么说吧。

「既然处于战时,的确没有这种余裕呢。」

「就随贵官高兴吧。反正这不太重要。」

「恕下官失礼,阁下是指?」

「嗨,Mr.康纳德。不,该称你为康纳德参事官吧。贵官很准时呢,这点非常好。」

放下叼着的雪茄,杰图亚上将朝康纳德参事官笑了起来。

好啦──杰图亚切换了意识与表情。

「放松的一根烟。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却变得相当奢侈。贵官不觉得吗?」

朝康纳德参事官盯了一眼,只见他露出一抹暧昧的微笑。

没错,这是真的。

「让人笑不出来呢。这时应该要笑吗?还是得说,真是羡慕阁下这么受到关爱?」

然而,现在是怎么了?

「在最前线,敌人的子弹可是不分军官与士兵的唷。硬要说的话,顶多只有联邦军的狙击兵会分吧。他们要是看到我,肯定会热烈地给予关照。」

呼地吐出烟雾,他说出这句话来。

杰图亚的双手不由得松开自制心的枷锁,拍起手来,一如字面意思地拍手叫好。既然欣赏到这么精彩的表演,实在不得不赞赏演员。

「被枪击中,人就会死。但人活着也注定早晚会死。怎样都无所谓。」

帝国已变得和战前不同。束手无策地被战争改变了。

就连低头致意的时机都很完美。

「我是莱希的军人,有着得向故乡的孩子们发誓的事。哪怕这件事会与军人的责任和义务矛盾……」

这也能说是在战场上胜利,扩大战线的战果。

从旁看来,那张带着失落感的表情,精彩到让杰图亚不像自己地想拍手叫好。

「前任的卢提鲁德夫阁下真是太不幸了,没想到会失去这么优秀的人物。」

康纳德参事官直接了当的评语,却让杰图亚上将苦笑起来。

「既然是与阁下的约定,下官便不得不准时了。」

手牌是空间。

因为──杰图亚挺起挂着勋章的胸口。

以悲痛的语调,杰图亚哀悼着挚友之死。

「尽是些不懂的事。」

他有过杀意。

「……啊,真令人怀念呢。听到她说不败北就是胜利时,我对她的消极感到惊讶,实在让人怀念。」

「这种时候,总是会让人羡慕起前线将校。」

在他僵硬的表情肌底下,如今想必正在脑海中拚命思索着应对方式吧。外交官这个人种尽管跟军人的方向性不同,但还真是强韧。这样很好──杰图亚在心中微笑起来。

「不是我。」

在战场上胜利,在战场上不断胜利,帝国却朝着灭亡直线前进。

「没想到他竟然会那样死去。所谓的命运还真是讽刺啊。」

他很清楚自己喃喃说出的这句话,在将来会有着怎样的意思。对于汉斯•冯•杰图亚这名男人来说,无论嘴巴上怎么说……反正已别无选择。

意图也很充分。

甚至下达了命令。

然而,尽管都安排到这种地步了,结果偏偏──

明明是不肯拯救帝国未来的恶魔般的女神,但是那家伙,那反覆无常的狗屎命运,唯独将杰图亚自身的罪恶感,从杀害卢提鲁德夫这件事中解放开来。

「倒不如该这样想……要是能对友人的死感到责任就好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但恐怕我就连这个权利也没有。」

早已做好觉悟,基于义务背负起罪恶感,咬紧牙关,只为了达成自己该做的事。

尽管如此,却连感到罪恶的权利都暧昧不清。

没必要背负重担?原来如此,救赎这个说法讲得还真好。然而,要是连友人的命运都无法背负,只是得到虚无的话,算什么救赎呢?

「这点我很肯定。听好了,世界是团狗屎啊,甚至让人想信奉起无神论了。」

「杰图亚阁下,军部不是与主同在吗?」

「抱歉,要是主真的存在,祂的个性肯定烂透了。作为一个希望世界会更好的人,我甚至觉得军部应该要信仰炮兵。」

杰图亚一面开着玩笑,一面微微阖眼,摇了摇头。

他是知道的。

有某种超越炮兵的存在,支配着这个世界。

去思考这个存在是偶然、是神,还是世间常理,想必是宗教家的工作吧。作为军人的杰图亚,应该要知道的只有对方的性质。

然后,如今他知道了。那与其说是主,不如说是超常,残酷,宛如恶魔的化身。

光是思考便让人毛骨悚然。

也就是所谓的命运、所谓的偶然,拥有着可怕的残酷性吗?

「参事官,请听我说。我认为……是那个以称为主来说太过狂妄的家伙在支配着命运唷。尽管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个存在……但我甚至觉得,与其将那家伙称为神,倒不如应该称为无法定义存在的物体X。」

「恕下官失礼,阁下,这是要争论神学吗?」

然而一脸亲切地说道的杰图亚,却得到一句恭敬但坚决的谢绝。

在目瞪口呆,眨了两次眼后,康纳德参事官这才总算明白意思的样子。

无论如何,康纳德参事官都机灵地立刻理解杰图亚的言外之意。

直到最后都没能说出帮组织辩护的反驳。

「参谋将校还真是可怕。尽管不太敢对阁下说这种话……但无论是谁,全都疯了。」

「……意思就是,发给驻外机构的电报全都曝光了。」

撬开帝国最坚固的锁的小偷们,会对其他的锁置之不理吗?里头的情报明明一如字面意思地字字黄金?

硬要说的话,就是带着同样的苦笑吧?杰图亚说出直接了当的评论。

想想自己的挚友遭遇到的命运,他会这么想也是当然的。

「要是有人打你的右脸,会连左脸也转过来让他打吗?」

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好啦,这样就足以互相理解了吧。」

他所吐露的这句心声,或许该说是充满绝望的男人独白吧。

「……真是感动呢。居然有这么扭曲的爱邻如己精神。」

既然他想知道,就只能回答了吧。

面临到太过不讲理的事,人们有时也只能笑了。平时感受到的重担会受到动摇,是因为尽管扭曲,但这句话还真是让他通体舒畅。

「别人讨厌的事情,要率先去做。」

一面对于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的满足感,杰图亚一面朝他伸手。

「当然。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将年轻人的尸骸撒在世界各地。不过爱邻如己精神似乎有点太强烈了,我目前正在反省中。」

唉──男人在叹了口气后说道。

「咦,基础?」

《幼女战记》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第壹章 世界公敌插图(2)
《幼女战记》 ·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 第壹章 世界公敌 · 第2张插图

「怎么会!只不过是有必要让平民活下来,彻底地对故乡鞠躬尽瘁。你就像条破毛巾般地被狠狠使唤吧。」

他已见识过康纳德这名参事官的胆量。

「就连参谋本部的机密电报都被破解了。你难道不认为,外交暗号也被破解了吗?」

「不该停止思考,认为这不可能。该说是征兆吧,尤其是像提古雷查夫这样的猎犬闻到『不对劲』这件事,要是再稍微重视一点……不对,这也是依恋啊。」

「阁下认为我是新的友人?」

「当然是事实,我可以向母亲与友人发誓。」

朝前方瞥看过去,只见一张明白事理的男人的苦恼表情。

既然如此,再来便只需要握手了──作为出色的共犯;作为世界的公敌。

「很简单吧?别人讨厌的事情,要率先去做。我想这是任何人都曾在小时候学过的道德观念。」

「你过奖了吧?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想?」

康纳德参事官就像认同似的耸了耸肩。实际上,他自己也抱持着相同的见解吧。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

「看来我似乎不够虔诚,一点头绪也没有。还望阁下能指点一下是哪段令人感激的圣经引文。」

「啊,当然看过了。你们发给驻外机构的机密电报就夹在文件里。我记得,是要驻外机构『准备破坏工作』吧?」

难道不是暗号被破解,让自军的通讯内容外泄了吗?

「我们似乎会很合得来呢,经由共同的失败。」

「恐怕就跟你怀疑的一样,包含会弄脏手的部分全都安排好了。不过在执行之前,一票亲切的家伙擅自代理了处刑者的工作。」

并非将年轻人投入总体战的火焰之中,而是在暖炉添加充足的燃料。

对我也太刚好了。神啊,祢太差劲了──杰图亚在心中向天发出小小的诅咒。

「……这是事实吗?」

不过,寒冷时代也有寒冷时代的享受方式。

帝国军用暗号说的悄悄话,已经瞒不住联合王国。而帝国军参谋本部的加密强度,就连在帝国也是首屈一指。

「暗号已被破解。恐怕我们的机密全都泄露出去了。仔细想想,我们总是在关键时刻,决定性地落于后手。」

「就是说啊。因为作为个人的我,可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说不定是帝国最好,也是最坏的发明品。」

「只是对你开诚布公,想取得你的信任罢了。为了取得信任,若要再补充说明,下官就承认自己『曾经想过』贵官所怀疑的事吧。」

要把大家都学过的事重说一遍,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特别强调「疯了」二字,外交官僚在脸上表现出他对「参谋将校」这种生物的恐惧。

「我跟提古雷查夫这名中校也有过一面之缘。」

「我不要求你理解,这只是我的独白。硬要说的话就是牢骚啊。」

对于站着不动,别有含意地复述这句话的康纳德参事官,杰图亚用力地,甚至干脆特意带着自嘲地点了点头。

用戏言回应戏言,稍微缓和一下气氛。

「……咦?」

在注定会死的军人面前,平民无忧无虑地说要长命百岁!

「康纳德参事官,我们聊得十分愉快呢。」

「这其实并不难。」

或者说是亲近感的表现。像这种始终面带微笑的谈笑风生,倘若不是正在战争,肯定还会一手拿着葡萄酒或香槟有说有笑。

「真是精采的实绩啊,各国应该要发给你们帝国外交官僚一张感谢状吧。在酝酿反帝国情绪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掩护射击了。」

「喔,真是可怕。这是杀人预告吗?」

对于康纳德参事官俯瞰而来的狐疑视线,杰图亚微微摇头。

尽管如此,眼前这名外交官僚居然打算悠哉地长命百岁!

杰图亚带着苦笑,拥抱讨厌的事实。

「喔,那家伙啊。」

他的确曾怀疑过。

「这是当然。如果你愿意,就算要亲昵地用特别称呼互称,我也无所谓喔。」

「还是不要好了。请恕下官婉拒。」

杰图亚瞬间愣了一下,然后颤抖起肩膀。仿佛很愉快地,忍不住打从心底大笑起来。

一点也没错──外交官僚点头同意。

没问题──杰图亚上将严肃地端正坐好,以一副仿佛在讲台上讲解教义的态度说出那句话。

听到杰图亚这么说,康纳德带着自嘲的微笑点头。不过,杰图亚也没有理由嘴上留情。

「哎呀,我们能成为相互信赖的友人不是吗?」

「阁下看过交接资料了吗?」

「下官可是决定要长命百岁,出席孙子的结婚典礼。会提高偶然遭遇联合王国军突击部队可能性的交友关系,下官实在敬谢不敏。所以说,还请阁下饶过下官。」

我懂了,杰图亚点了点头。

而如今只能在落日之前逞强了。

至于幽默感,他也充分享受过了。

因此,名为杰图亚的男人嗤笑起来。

想必是因为很愉快吧。他按捺不住地拿起雪茄,深深抽了一口后,迎来的是让人受不了的无上美味。愉快的一根烟,有着就连沉闷气氛都能变得甘美的效果。这还真是美妙啊。

尽管以意外强大的力道回应握手,「不过……」康纳德参事官脸上却露出傻眼般的笑容。

如果是戏剧,倒还笑得出来。

「我想彼此都能十分了解对方了。」

「参事官,你回答得很漂亮,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你。这要说是回礼也很奇怪……但我就向你保证吧,要动手时,我会把你留到最后一个。」

「这当然是基础。你应该也曾在主日上教会时听过。」

面对康纳德参事官充满疑惑与不安的视线,该做出的答覆很单纯。剧本之所以太过巧合,是因为机械降神在作祟。

「与其引发这种讨厌的奇迹,还真希望祂能救救帝国呢。诅咒主、感谢约翰牛,全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的体验。这要是能反过来,该有多么让人感激啊。」

杰图亚犹豫似的搔抓着头,然后注意到康纳德参事官在等待答案的视线。

「因为是基础吗,杰图亚阁下?」

咧起嘴角,以邪恶的表情回以低语时……他的心情不可思议地十分痛快。

他淡淡地──

「那么?」

甚至感到依依不舍,杰图亚在这时放下雪茄。待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后,他立刻朝认定为共犯的对象重新看去。

「不过是忠于基础罢了。」

「曾经想过?」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发挥知性了。具有国家理性的对话仿佛新鲜甜美的氧气呢,充满着整个肺部。」

「恕下官失礼,我不太能理解阁下的意思……请问这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呢?」

理论性的结论显而易见。

「无论是阁下还是她,全都偏离了常轨。军大学的教育究竟怎么了?」

会享受着宴会,在美好的黄昏时刻迎来冬季吧。

骗人的吧?康纳德参事官一副想这么说的眼神。

对于康纳德参事官带着真挚眼神提出的疑问,杰图亚知道一个再适切不过的回答。

但既然是现实,便只能嗤之以鼻了。总而言之,就是因为他们全都知道了。

「啊,参事官,这是很要不得的误解吧。」

因为──杰图亚笑得就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孩。

「你听好,这可是跟理性有着天壤之别的自私唷。」

用拳头轻敲着自己胸口,杰图亚上将接着说道。

「因为这并非用脑袋,而是用心脏在思考。作为侍奉理性的参谋将校,我有着自己已偏离的自觉。」

露出片刻寻思的表情后,康纳德参事官歪头不解。

「那么,这究竟是在侍奉些什么?」

「感情,或者要说是乡愁、对幻想的依恋也行。」

「……这个回答出乎下官的预料。」

「我爱着故乡。」

杰图亚一手拿着雪茄,向他吐露真情。

「爱着在这里度过的日子、爱着住在这里的人们、爱着我们的生活。所以我是莱希的军人,也能说是故乡的居民吧。」

满怀感情说出的这番话语,在帝国只是非常一般的见解。因为无论是谁,都在拥有工作的同时,拥有着故乡。

尽管如此,康纳德参事官却不可思议地坐正了姿势。

是知道杰图亚正打算说些什么吧。

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正全神贯注地倾听,杰图亚上将叼起雪茄,稍微停了一会。

话语伴随着吐出的雪茄烟雾说出。

「当莱希死去时,莱希的军人也该跟着死去吧。」

他说得很干脆。

宛如聊着天气般的冷淡。

同时,也会确实记载在其他的教科书上吧。作为应当守护故乡的军队,率先将自己等人的故乡化为焦土的历史故事。

「……你听好,这就是受过『必要女神』教导的男人见解唷。」

「哎呀。」

「……阁下是认真的吗?」

将脸靠近到能清楚看见对方眼睛的距离后,只要互相注视,想必不可能看错浮现在眼底的情感吧。

不过他把这种感伤置于一旁,为了将他赢得的「军事成果」兑换成「政治成果」四处奔波。

-成立关于北部民人避难的协议。在七天内暂时停战。

「……您……」

没有祖国容身之处的未来世界,爱国者怎么可能容忍得了?

而「雷鲁根上校」这名「好帝国人」是个非常明理的男人。

「你仔细看清楚,这是开玩笑的人会有的眼神吗?」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义鲁朵雅战线

作为以空间换取时间的优秀范例,是足以记载在军队教科书上的成果。

在资料上看到不想再看的那个人,被视为执意攻击义鲁朵雅的帝国军参谋本部副长──杰图亚上将本人。

于是。

将雪茄缓缓递到嘴边,杰图亚上将一面单手把玩着打火机,一面烦躁地唾骂道。

他一站起身,就把手压在康纳德参事官的肩膀上。

姑且不论前者,后者的未来将是无法动摇的确定事项,卡兰德罗上校是知道的。

一如标题,是当地部队之间的临时停战协定。

「这是失败主义的大志。现实会承认这是正确的吗?」

笑咪咪地。

「我受够必要了。」

要是无法实现。

「这可不是绅士的作为。」

看似交涉用的态度,优雅地抽着雪茄的老将军看了过来。

「你看看我。」

要是未来没有祖国的容身之处──

偏偏是导致如今这种事态的男人在眼前悠哉享用着雪茄,这是冲击性的光景。

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

「我已经厌倦作选择了。」

为了掩饰颤抖的手,他把手伸向敌将送给他的雪茄。

这种人在司令部帮忙带路?他应该要起疑心的。

「我是个爱国者,是个人,更进一步来讲还是个善良的人。」

愿未来能降临祖国。

对于自己提出的疑问,杰图亚冷冷抛出自己一直以来所感受到的见解。

「对于必要女神的侍奉已经结束。如今该反过来,让那个贱女人来侍奉我们、侍奉帝国的未来了。如有必要,即使要抓着她的浏海把人扯倒,我也在所不惜。」

让卡兰德罗等人亲手将义鲁朵雅,将故乡化为焦土的诸恶元凶。

「参事官,战争的本质很单纯。你觉得战争是什么?」

「上校,请由下官为您带路。」

提古雷查夫中校这名魔导将校是「看门狗」。

〈与雷鲁根上校的停战交涉纪录〉

想必因为她是参谋本部人马,也跟雷鲁根上校关系密切吧。

当然可以──杰图亚上将微微点头。

是一份非常单纯、简短,而且有太多事情没有记载的报告。

当天便以停战交涉为由达成临时协议,将一切战事延后二十四小时。

然而,他却大意了。

-详情待返回首都后报告。

「怪物……」

「不过,那故乡呢?」

「……这……可是,敌人会容许吗?」

尽管听起来像是疑问,但其实是断然拒绝「死去」的说法。言外之意强烈得显而易见。

明明协调好双方的临时停战协议,取得对「义鲁朵雅方」来说「要求的满分回答」,男人却仰天发出长叹。

在取得只能说是出乎意料的成功后,他却浑身颤抖地连忙派人发电报将交涉结果传达给首都。

既然有这么危险的护卫随侍在旁,卡兰德罗这名中年义鲁朵雅人想必不会让杰图亚上将感到任何威胁。

「帝国人总是这么擅长奇袭。」

爱国者祈求着。

「阁下?」

这段有限的安宁时光一到来,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卡兰德罗上校立刻向旧识的帝国军将校提出「有限的停战交涉」,以人脉与法理为武器,为了争取对义鲁朵雅方来说比宝石还珍贵的「时间」,推动交涉工作。

连自己喃喃说出的这句话带给康纳德参事官多大的冲击都漠不关心,杰图亚上将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深爱故乡之人,怎么可能忘得了这件事啊?

爱国者就否定未来。

是谁说的啊?

愿祖国能迎向未来。

受到总体战的火焰灼烧至今的诈欺师,嘶哑地说出这句话。这让康纳德参事官一时之间不得不无言以对。

率领着义鲁朵雅军的最后卫,担负不惜将祖国化为焦土的迟滞作战的卡兰德罗上校,就战术上来讲,将他的目标尽数达成了。

「你就是卡兰德罗上校吧。不好意思呢,雷鲁根上校好像很忙的样子。希望能由我来代替他交涉。」

很可悲的,这是事实。

「辛苦妳了,中校。」

「阁下,下官明白这是迫于必要的抉择。请容下官向您表达敬意。」

他成功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康纳德参事官像是了解似的点头,一脸钦佩地开口说道。

而且还借由激烈抵抗与不顾一切的破坏工作,虽是一时性的,终究仍击退了帝国军的凌厉攻势。

「可怕的……太荒唐了,居然说那个只有『可怕的』程度?」

同时,他作为情报家意图保持冷静的脑袋,尽管再不愿意,也理解到「魔导将校」待在现场的意思。

是超乎任何人想像的伟大成果。

……从以能注意到政治面向的意思上来看,可以说他正是取得正确平衡的理想将校的完成品吧。

当他带着这种程度的想法,踏入被告知雷鲁根上校已久候多时的住家时,在屋内等候的却是跟旧识的军人一点也不像的老人。

※七天后的军事行动不受限制。

尽管如此,卡兰德罗却错失这个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轻易受到对方摆布。

-现状下的停战。双方之间的临时监视规定生效。

击退帝国军的攻势,双方忙着重新编制的短暂时间。

她是帝国军魔导部队引以为傲,身经百战的老兵、沾满鲜血的战士,总而言之是个战争家,比起别名的白银,锈银的蔑称更威震已久的老练军人。

「要是我们无法活到战后……要是无法为故乡留下未来,我不会独自死去。我会拖着他们一起去死,将整座大陆作为我的坟墓去死。」

「就是迫使对方服从我方意志,为了这个目的而行使武力行为。总而言之,这可以说是政治的延伸。既然如此,便依照我的意志,赢得『最好的败北』吧。让帝国有一个比最坏还要美好的未来。」

前往东部担任军事观察官之际,受她的部队关照的那段日子,至今仍鲜明留在记忆之中。

当旧识的魔导将校在立正等候时,就该感到不对劲了。

两军部队一面劳心费神地极力避免接触,一面拚命地到处收容伤患与死者。在这段期间内进行指挥官之间开诚布公的交涉,意图争取时间的卡兰德罗上校,就战略观点来看,甚至是百分百的正确。

然而对于露出阴森表情的杰图亚来说,「必要」是让他听得最为刺耳的两个字。

「能请教一下,供作参考吗?」

为了争取必要的时间,他答应与帝国军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涉。而以结果来说,他成功了。

是味道优质到可恨的高级品。

「守护母亲怀中婴孩们的未来,是老人的职责。正因如此,所以得让各位文官担任换尿布的角色。」

卡兰德罗只是个凡人,没有能耐在这里杀掉敌方的首脑。即使拔出挂在腰间的手枪,在一旁守候的提古雷查夫中校把自己做成肉酱的速度还比较快,基于在东部的经验,这点无庸置疑。

他想说的话很单纯。

「这是向世界的提问。是要容许我们,还是陪着我们一起毁灭。」

只要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就不只是感到毛骨悚然了。

天啊,也就是仇敌近在咫尺。

「嗯,很难讲吧。不过,哎,也有次佳的策略。倘若战后没有我们故乡的容身之处,大不了就是走另一条路。」

啊──他一面朝着天空吐烟,一面心想。

杰图亚这名军人,再度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使者对交涉对象拔枪相向会造成什么问题,他比谁都还清楚。

理性迫使着他,要在仇敌面前尽到基于战争法的礼仪。

尽管如此。

作为一个义鲁朵雅人。

卡兰德罗上校还是问了。

为什么?

这是不期待回答的询问。

只是想这么问。

为什么?

对于像这样问着为什么的卡兰德罗……那个男人嗤笑起来。

「问我为什么?到现在还在问为什么吗?」

仿佛感到失望,傻眼般的语调。

露骨扬起苦笑的嘴角,散发着非常慵懒的气息。

更有甚者,还带着嘲笑的调侃眼神。以作为杰图亚上将而闻名的怪物,面对卡兰德罗的询问,露出傻眼般的表情展现獠牙。

「这是个愉快的意见呢,上校。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蠢问题。就算是在开玩笑,也该看一下时间与场合吧。」

「居、居然说是蠢问题!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想请教您!杰图亚上将,您究竟是为了什么做出……」

「做出这种事吗?哼,就连这也是个蠢问题唷。」

朝着哑口无言的卡兰德罗,老将军一手拿着雪茄唾骂道。

「扣下扳机的,是各位的行动。竟然做出武装中立同盟这种蠢事。我发誓,即使是我,也不想从纯军事的观点侵略义鲁朵雅呢。」

「武装中立同盟也是为了确保合州国的中立啊!对帝国来说,有着能让局外大国远离战局的价值……」

优雅地放松,一派自然地摆出威风凛凛的从容态度。

卡兰德罗上校这名干练的情报军官,义鲁朵雅军参谋本部首屈一指的俊杰,无论从何种角度判断,都不得不说杰图亚上将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

「唔,原来如此。也就是义鲁朵雅天下太平……所以这种程度便够了。还真是让人羡慕。」

壮烈的话语。

「看来卡兰德罗上校的视野似乎太狭隘了。贵官……会在帝国军的参谋课程中不及格呢。义鲁朵雅军这样就行了吗?」

世界各地的专家,应该也是这样判断的。

「义鲁朵雅北部就借我作为游乐场吧。我想打一场规规矩矩的仗呢。」

等到理解到意思时,卡兰德罗的脑袋甚至僵住了。

即使是短暂的空档,也有助于调整心态。

「教育体系因应着各国国情,并非下官可以置喙的事。」

朝着做好准备的卡兰德罗,杰图亚上将从吐出烟雾的口中,说出以理解来说太过沉重的毒。

卡兰德罗是这样判断的。

「……那么,阁下!您该不会!」

「……联、联邦?」

「中校,贵官觉得如何?毕竟是对教育有着独到之见的贵官,难道没有什么能给义鲁朵雅友人的建言吗?」

理解字句的意思。

「所以我才做出反应。别无选择了。因为要说可怜的我能做什么,顶多是跑完全程啊。」

要说他保持沉默也确实如此吧,然而表情却胜于雄辩。假如说眼神会说话,他的回答便是无庸置疑的肯定。

「恕我直言,我们并非是能像这样享受社交的关系吧?」

这是强烈的讽刺吧。光看表面上的意思,只看得到挖苦。尽管如此,卡兰德罗上校却从中看出些许忌妒之情。

朝着惊叫出声的卡兰德罗,杰图亚上将投出「闭嘴」的视线,那是不允许任何妨碍的眼神。面对连忙选择沉默的卡兰德罗,可怕的将军微微点头,从深渊之底继续述说着故事。

一副和蔼老爷爷模样的老将军,朝着卡兰德罗露出亲切笑容,再度劝他抽着雪茄。

「陪我参加这种会谈,让妳很无聊吧,中校。」

即使是帝国人,明明只要俯瞰战局,肯定也会做出相同的判断。

尽管如此,所得到的结论却远远超出卡兰德罗上校的想像力,来自他理解范围之外的世界。

「但是,你听好了。要啃食我们的尸肉,可是项艰钜的工作喔。与其让你们白白享用,还不如对世界散布一、两道毒吧。」

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没喝醉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言论啊?

「该认为这是称赞吗?尽管听起来像是强烈的讽刺……但不可思议地,也能感受到阁下是真心羡慕着我。」

「哎呀,阁下,没想到您会跟卡兰德罗上校说到这种程度。」

所以,他明白了。

将视线从话一说完就立正不动的提古雷查夫中校身上移开后,杰图亚上将盘起双手,朝着卡兰德罗看去。

「我有着一份时刻表,你们却意图拖延发车的时间,所以才会被列车撞上。就连这种程度的事,你都还搞不清楚吗?」

尽管如此,卡兰德罗的知性却深深看出「对方的理性与正常的神智」。

「我要与世界为敌。」

「真是伤脑筋呢……让联邦这么嚣张。」

笑咪咪地。

朝着卡兰德罗,杰图亚上将默默微笑起来。

「无论是神,还是恶魔,只要阻挡在我的故乡之前,对于这种家伙我绝不宽贷。给我记好了,义鲁朵雅人,这就是在总体战的尽头诞生的诈欺师的本性。」

君临现场的怪物,有着完全是泰然自若的将军外型。不把惊慌失措的自己当一回事,傲慢地,杰图亚这名恶魔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哎呀哎呀,你们不是将合州国束缚在『中立国』的义鲁朵雅上了吗?在这种决定性的局面下,只要合州国慢了几个月参战……联邦卖给全世界的面子就会太大了。」

「所以我才会反对过去卢提鲁德夫上将提案的『对义鲁朵雅攻击』。认为把交涉窗口一脚踢开,有百害而无一利。」

「卡兰德罗上校,你,还有你们,全都误会了啊。」

对于把重点放在交战状态上的抗议,老人却打从心底叹了口气。

「……我就收下了。」

说到这里,杰图亚上将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向一旁的提古雷查夫中校抛出话题。

只不过,在他要做出某种行动之前,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一名中校,就在卡兰德罗背后若无其事地主张着自己作为「护卫」的存在。

尽管怎样都让人难以尽信。

「很单纯唷。」

「抱歉,但你听好了。」

杰图亚上将的这段话,只是在述说这份真实的感情。

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这是很单纯的道理。

狂信般的言论、破灭性的措辞,浮现在「眼中」的却是仿佛大彻大悟圣者的纯粹情感。

也想像得出话语的脉络。

这要是不可怕,还有什么是可怕的啊?

「哎,先抽一根吧。」

「阁下只是为了让合州国参战吗!」

醒悟到自己正被对方的气势压过,卡兰德罗上校不发一语地抽起雪茄,借由吐出烟雾试着暂时整理一下情绪。

杰图亚上将应该疯了。

「失败的帝国人一副好像什么都懂的嘴脸,向成功的义鲁朵雅人讲这种道理,也很奇妙啊。好啦、好啦,该怎么回答你的疑问呢。」

「之所以会告诉你,是要作为赔偿费。如果你们不想收下,我也不会强迫你们一定要收下,我没这么小心眼呢。因为你们做出有利于联邦的举动,让我也相当恼火啊。」

维持跟方才一模一样的语调,杰图亚上将叼起雪茄。

「好啦,你们的行动为何会触犯到我的逆鳞,现在就来帮你补课吧。」

这句异常发言之中没有癫狂、没有疯狂,只是带着理性说出。

吟吟微笑的杰图亚上将,语调平稳地打断卡兰德罗的发言。

这是为什么?

「阁下?」

「该不会什么?」

缓缓地吐出烟雾。

以理性思考的话,确实如此。

帝国军正濒临极限,把善意中立国义鲁朵雅一脚踢开,有百害而无一利,这道理应该连三岁小孩都懂。

以世界为敌,倒还有办法抵抗吧。然而要是以世界为敌,却「没办法赢」,帝国便只能悄然拥抱迟早到来的败北。

卡兰德罗上校的直觉呐喊着。

这段话他说得太过若无其事。

「咦?」

「帝国无论如何,都要关店了。」

「诚如你所言,我打从心底忌妒啊。」

一如杰图亚上将以戏谑语气评论的。

卡兰德罗在瞬间整理好情绪,企图看出眼前这头怪物话中真意的努力,甚至是英雄般的表现吧。

对于吟吟笑起的杰图亚上将,难以做出判断的卡兰德罗上校一时之间甚至感到恐惧,认为应该要杀掉眼前这头怪物。

光看字面的话,是偏离常轨的发言。

不会白白死去。

不过,是哪里?

杰图亚上将是彻彻底底的正常人。

「阁下,我们并没有做出有利于联邦的举动。」

杰图亚上将的眼神之中,带有的确实是知性。他是头可怕的怪物,然而真正可怕的,还是头有知性的怪物。

也就是要对世界泼撒污泥,顺着破坏冲动拖大家同归于尽吗?感到困惑的卡兰德罗上校,若无其事地重新观察起眼前的杰图亚上将。

「……您是要我相信吗?要我相信这种事吗?」

他吐了一口烟。与吐出的轻烟相反,杰图亚上将的嘴巴向他说出沉重到残酷的答案。

「这不像是义鲁朵雅人会有的蛮横发言啊。你听好,正因为是在战时,外交努力才显得重要。这你难道不懂吗?我不会要你向帝国军的上将表示敬意,但好歹也应该要尊重一下老人家吧。」

既然特别强调规规矩矩这四个字,他的言外之意便很清楚了。

我是认真的。

有哪里不太对劲。

「毕竟,贵官是人,仍是个保有人性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证。」

「……您为什么……要掀起这种战端?」

「『不能』让区区联邦打倒我。我就向贵官保证吧,我会作为世界的公敌死去。」

甚至能够理解。

朝着坐在椅子上调整坐姿的卡兰德罗,代表帝国的知性像是完全理解了什么似的迳自点点头,不知从何拿出一根雪茄向他劝烟。

不过──杰图亚上将说到这里,滑稽地耸了耸肩。

一副仿佛该称为教师的态度。因为他那温柔的语调与眼神,宛如在教导愚笨的学生。

朝向卡兰德罗的视线,仿佛对愚昧的学生感到失望。以毫不掩饰傻眼的态度,杰图亚上将蹙起眉头。

「不过,唯独故乡会留下。无论如何,无论要怎么做,无论发生任何事,无论有什么阻挡在前方,我都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受到阻碍。」

「我可是连自己的故乡都会烧成焦土的男人喔?奇怪,如果是已经做出相同行为的贵官,我还以为就会明白了呢?」

不过朝着垂下头来的卡兰德罗,杰图亚上将却沙哑地道出不知该说安慰还是自嘲的话语。

那个潜藏在可怕思考之下的迫切愿望。

「扳机,是你们扣下的。这是事实。对我来说,你们才是开端。各位还真是会给我多找麻烦。」

「话虽如此,但我也想跟义鲁朵雅人好好相处。认为我们两国应该要在良好的互相理解之下,携手追求光明的未来呢。」

上将与中校之间有点惺惺作态的对话。

然而,卡兰德罗上校即使不愿意,依旧回想起来了。

就连人称莱茵的恶魔的怪物,也是眼前这头怪物一手栽培出来的。

「好啦,卡兰德罗上校,是我的部下失礼了呢。」

只要将视线移到背后,便能看到小不点的魔导将校,像是在为失言赔罪似的低下头来。乍看之下娇小可爱的她,却也是现场随时都能咬断卡兰德罗咽喉的一匹猎犬。

「怎样,不觉得我们能一起共创未来吗?帝国不要求义鲁朵雅的全部,只要能确保安全,就不会再继续搞乱了。」

「您、您要我相信这种事?」

「随你高兴就好。不过,我可是要成为世界公敌的男人喔。你们要是不与我们合作,会怎样呢?」

那是非常温柔的眼神,却带着跟方才丝毫没有改变的「正常神智」的眼睛,看着卡兰德罗说道。

「你能理性地相信,我不会把一、两座义鲁朵雅半岛化为焦土吗?」

他会这么做吧。

不对。

如果是杰图亚上将,便会这么做吧。

只要有必要的话。

他肯定会不顾一切良心的苛责、道德法则以及正义。

「你不需要相信我,即使要认定我是让世界化为焦土的恶棍、脑袋不正常的疯子,或是无法沟通的怪物也行。」

怪物。

将义鲁朵雅卷入战火的怪物。

「认为这是拚命在虚张声势的可怜老人的恳求,要与我一起毁灭世界也行,或是选择打一场礼数周到的战争也行。」

「看看我,是个平凡的人类唷,中校。有长着尾巴吗?就连舌头也跟贵官一样只有这一条吧?我只是个诚实的人类。」

总而言之,痛快的回答让我大大享受了知性。

没想到一个平凡人,居然能将事实上的「战后结构」看得这么透彻。

阁下所言甚是──谭雅一面点头附和,一面作为组织人把「哪里是这样了」这句话吞回肚子里。就连同席的谭雅都被上司的想法吓了一跳。

太佩服了。

要是杰图亚这个「名字」迟早会变成「名词」,今后还真让人期待不是吗?

「……难道不是威胁过头了吗?」

因为这意味着她也被算在计划里了。对想转职的谭雅来说,这样的状况该说造成了微妙的纠结吧。

「敌我的兵力比约1:7呢。居然要人去攻击七倍的敌军,帝国军参谋本部也相当会强人所难啊。」

为了战后,上司察觉到不能让共产主义者成为「唯一胜者」的必要性,只能说是「慧眼」了。

一旦进入冬季,感冒也会流行起来吧。

但愿能从像您这样的人物手中得到前往下一个职场的推荐信,要是这样,自己的第二职涯也就前途无量了。

「绘本?」

一百四十个师团中,有一半以上是纸老虎。

「当然。即使如此,我也想打一场礼数周到的战争呢。哎呀,这是一次有意义的停战交涉唷,辛苦你了。虽然分成敌我两边,但依旧想打一场绅士性的战争呢,你说对吧。」

「在国境的是常备部队,海军也是如此吧。」

「那是下官年轻时犯下的淘气之举。而且,达基亚大公国军与其说是师团,倒不如说是实弹演习的标靶。」

「我只是把想了就会知道的事说出来罢了。」

如果是一般公司。

一面愉快地抚着下巴,杰图亚上将在这时稍微耸了耸肩。

杰图亚上将这段话,让谭雅想起大陆军「姗姗来迟」的事。一直都是这样。

对于上司意外似的询问,谭雅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实情重于帐面战力,这点义鲁朵雅也一样吧。」

相对地,帝国军二十二个师团全都能作为战力。

在谭雅拐弯抹角地装傻后,一脸明白的长官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

「对了,中校,在一旁警戒卡兰德罗上校,辛苦妳了。」

「怎么了,中校?」

「阁下,下官就基于实际交战过的感想发表意见。义鲁朵雅军以军队来讲,算是相当优秀的吧。」

「我想,他罹患的是名为常识的疾病吧。幸好我们已经免疫了,所以不用去在意吧。」

如果要被记载在书上,想作为知名的作者留下名字。

「计划是?」

对了──谭雅就在这时,回想起过去那个本来有可能实现的口头约定。那也是从玩笑话中延伸出来的一句话。

啊,上司啊,您真是太棒了。

「真是可怕的未来呢。」

正因如此,杰图亚上将由衷表现出满腔的喜悦。

是的──谭雅以沉痛的表情点头。

不过,她无法由衷地感到高兴。

肯定也能期待他会是在部下转职时,爽快地把人送走的大人物啊。

提古雷查夫中校将「给我滚吧」换成温和的说法。

理应是保证完美的动员计划,一旦到执行时才发现到一堆冗赘。

在她的带领下走出户外的瞬间,感到空气、感到洁净的氧气好甜美。

「……怪物啊。」

「实情是左支右绌吧。一线级的常备是十五个师团。而要是努力动员,能用的后备军人,我判断实际上是五十五个师团。只要将雷鲁根上校的报告,以及在战斗报告上看到的敌军动向整合起来,他们的第一线部队意外地有限。」

正因如此,对于杰图亚上将的慰劳,谭雅也面露喜色地回了一句社交性的玩笑话。

作为军人的谭雅,极其平静地吟味着杰图亚上将所告知的内容。

然后……仿佛深不可测,理解人话的恶魔般的存在。

「是关于害怕战争的我的悲情故事。费用会由参谋本部支出吧。我们曾开玩笑地说要将可怜小雅的故事写成绘本出版,目标是成为深受有希冀和平的小孩子的家庭欢迎的热门绘本呢。」

「下官并没有想名垂青史的意思。」

「师团的集中投入,局部性优势,机动力的活用。妳可以期待喔,中校,我在义鲁朵雅方面安排了二十二个师团。」

该说他非常愉快吧。

不对──谭雅质疑起杰图亚上将的发言。

「义鲁朵雅人啊,多年以来的同盟国,我们最新的敌人。你们有选择的自由,随你高兴去做就好。作为帝国人,我打从心底尊重你的决定。所以,就依照你所希望的条件设下停战时间吧。」

「要离开了吗?下官来替您带路。」

「不过后备军人的大量动员,可不是会依照计划进行的事。我军的大陆军,有依照计划动员吗?」

「卢提鲁德夫那个笨蛋,说了这么愉快的计划?」

「如果是阁下,不管您愿不愿意都会名垂青史吧。」

拥有理智。

对于作为专家回应的谭雅,杰图亚上将看似愉快地笑了起来。

「是战争,催生出那种怪物的吗……?」

对于知道其他世界历史的谭雅来说,杰图亚上将所看向的未来预想图,甚至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敬意与恐惧。

「哈、哈、哈、哈、哈,但愿如此。中校,妳也期待一下。如果是贵官,将会被盛大地提到名字吧。我们会一块名垂青史呢。」

或许是看穿了卡兰德罗拚命佯装冷静的虚张声势吧。甚至显得一派从容的怪物优雅地站起,拿着小盒子朝这里走来。

「还真是痛快至极的未来预想呢。中校,可别太夸奖老人家啊。作为世界的可怕公敌,明明只要能名垂青史就很光荣了。」

然而,能得知上司的本意,是个很大的收获。

对于这句非常愉快的回话,杰图亚上将微笑起来。

陪上司与客户商谈。要说这是没有得到真正的信赖,便绝对不可能获得的立场,也确实如此。就这层意思上,会让谭雅出席与卡兰德罗上校的谈判,是因为上司对她的评价很好吧。

「没有,下官只是再度深感到阁下的可怕,重新涌起了尊敬之意。」

「让下官曾梦想将来能过着愉快的版税生活。」

就是说啊──谭雅在心中带着一道深深的叹息同意。

像杰图亚上将这样的爱国者,会觉得这样很好吧。不过对像谭雅这样的个人主义者来说,则是完全无法理解。

「中校,贵官有资格说吗?在达基亚搞出那件事的究竟是谁啊?」

这要是转生者说出来的话,倒还可以理解。

「相对地,您是杰图亚。」

这几乎是俯瞰历史的观点。

「要是后世能以恶魔的意思流传下去就好了呢。我会这样祈祷的。」

「就是说啊,中校。」

「义鲁朵雅的动员计划,也跟我方同样有着缺陷?」

别开玩笑了──谭雅在心中发着牢骚。

对谭雅而言,倒不如说是因为受不了他才这么说的。不过对于做好觉悟的杰图亚上将来说,却没有比这更好的贺词了。

「不不不,所有的书籍……都会痛骂我们吧。」

「说到书,卢提鲁德夫阁下本来预定要当绘本的赞助商的,还真是可惜。」

「义鲁朵雅军只要总动员完毕的话……光看帐面兵力会有一百四十个师团吧。」

不过跟杰图亚上将相比,已逝的卢提鲁德夫阁下还真是贴心。会建议部下过版税生活的上司,那位大人可是最初也是最后一位啊!

想必是很大的祝福吧。

「下官不知道该说只有二十二个师团,还是该说在这种状况下,居然能有二十二个师团。」

「是帝国……」

他就这样直接派人发出电文,然后喃喃自语。

他随口说出的是机密情报吧……不过跟「杰图亚上将的真正意图」这个剧毒相比,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正因如此,所以命运是要我们亲手去掌握的。就像个人类,肃穆地尽到我们所该肩负的义务吧。」

尽管对眉飞色舞的上司不好意思,然而谭雅并不想跟他一起跨越这条界线。

一如冷战,联邦与合州国也会就战后秩序再度掀起对立吧。在这种时候,这次大战的胜利是谁的贡献这点,将会化为无比巨大的政治资产。

英明。

作为世界公敌,在善良的人们心中留下精神创伤,化为永恒的存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让下官总是不得不这样自问自答。」

伴随着这句话硬塞过来的饯别礼,是一个雪茄盒。

要是这样,敌我在帐面上的兵力比便会是2:7。

「咦?全部吗?」

「感谢阁下的慰劳。不过话说回来,该怎么看待卡兰德罗上校的健康状况啊。脸色这么差,要是没染上流行病就好了。」

「不如人意呢,所谓的人生。」

就连将「内线战略」视为国防的大前提,应该在铁路计划与物资动员上用尽一切努力的帝国都是这样了,那么没有帝国这么紧迫的义鲁朵雅的计划……这种指摘让人感到很大的说服力。

有着人类外形的某种存在。

仿佛有点落寞的杰图亚上将,在这时厉声说道。

背止不住地颤抖着。

如果考虑到在实战经验上的优势,确保了虽是局部性的空中优势,并以战略性奇袭打穿敌军的好几座防御阵地,倒也不是无法一战。

尽管不是无法一战,谭雅依旧提出反驳。

「纵使是纸老虎,只要有必要,也能维持急就章的防卫线吧。请看看东部。将残兵当场重新编制,以东拼西凑的急就章部队进行防卫战这种事,无论是联邦还是我们,都已经做到不想再做了。」

这难以说是理想的部队,是连配合都有难处的一伙人。

即使是这种部队,只要下定决心为了守护故乡而奋战到底的话?只要看看像托斯潘中尉这样的人便会立刻明白了。就连像他这种愚直的军官都会在收到「死守命令」后,坚决地奋战到有后退命令为止吧。

谭雅虽然难以理解,但爱乡心是很强大的。

「人是会为了自己的故乡舍命的生物。即使是只会开枪的人,也得看要怎么用吧。」

「剩下的七十个师团,要是能把枪拿好而没有逃跑,就该称赞了吧。因为大半都只是『服过兵役的成年男性』。」

对于果断否定的杰图亚上将,谭雅提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疑问。

「只不过,这可是七十个师团的人员与组织结构。爱国心与爱乡心,有时甚至能实现无谋的防御战斗吧。」

「中校,贵官将七十个师团视为『战力』。」

是的──谭雅点头。

「只要确保住师团的基干人员,便能急速动员。姑且不论运动战,至少能充当定点防守的师团。只要以敌军的常备战力作为主力,甚至能展开有限的反击吧。」

就某种意思上,跟沙罗曼达战斗群一样。将魔导大队作为主力,如有必要,便以临时编成遂行任务。义鲁朵雅军的第一线确实是溃败了……但终究只是枪头瓦解了吧。

「为何会这么看?」

「只要具备师团的架构,便能用来防卫。即使是拿着步枪,丢到阵地或村落里的急就章假师团,也能够进行抵抗吧。」

对于谭雅基于经验的进言,杰图亚上将愉快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中校,贵官是这样看义鲁朵雅式师团的架构啊。」

「还有其他的看法吗?会准备那么大量的师团司令部的理由,下官以为正是为了要不顾一切地进行防卫战吧。」

「是职位。」

「像贵官这种军功傲人的军官是不会知道的,想留在军队里的『高级军官』一直都很烦人。」

「义鲁朵雅有着大量将官。那么,为了让他们分配到职位……七十个师团与一百四十个师团,哪一边比较好?如果只需要司令部职位呢?」

「并非战力单位的师团,而是作为职位的……师团吗?」

对于想转职的人来说,旧组织的职位一点好处也没有。或者该说,对谭雅来说,军队就像是个不允许「自由契约」的球团。

「真让人傻眼。没有部下、没有武器的师团长吗?」

「咦?」

朝着苦笑的谭雅,杰图亚上将像是要她安心似的微笑起来。

想要自由球员权的人与想赢得续约权的人,观点会一样吗?总之便是这么一回事。

「让我们开始欺凌弱小吧,中校。」

「就待阁下命令。」

尽管曾想过没有部下的管理职,却从未想过没有士兵的司令部啊!

连想都没有想过的答案,出乎了谭雅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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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幼女战记 1 Deus lo vult

  1. 01插图
  2. 02谭雅·提古雷查夫年表
  3. 03第零章 序章
  4. 04第壹章 北方的天际
  5. 05第贰章 艾连穆姆九五式
  6. 06第参章 守望莱茵
  7. 07第肆章 军大学
  8. 08第伍章 开始的大队
  9. 09附录 内线战略与外线战略/历史概略图
  10. 10后记

第二卷幼女战记 2 Plus Ultra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达基亚战争
  3. 03第二章 诺登Ⅰ
  4. 04第叁章 诺登Ⅱ
  5. 05第肆章 诺登外海的恶魔
  6. 06第伍章 莱茵的恶魔
  7. 07第陆章 火的试炼
  8. 08第柒章 前进准备
  9. 09附录 历史概略图
  10. 10后记

第三卷幼女战记 3 The Finest Hour

  1. 01插图
  2. 02第贰章 过迟的介入
  3. 03第参章 方舟作战发动
  4. 04第肆章 胜利的使用方式
  5. 05第伍章 内政阶段
  6. 06第陆章 南方战役
  7. 07附录 历史概略图
  8. 08后记

第四卷幼女战记 4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长距离侦查任务
  3. 03第贰章 亲善访问
  4. 04第参章 完M的胜利
  5. 05第肆章 重新编制
  6. 06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战
  7. 07第陆章 门环作战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五卷幼女战记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信
  3. 03第壹章 快速推进
  4. 04第贰章 奇妙的友Q
  5. 05第参章 北方作战
  6. 06第肆章 长距离侵略作战
  7. 07第陆章「解放者」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附录 设定草稿公开
  10. 10后记

第六卷幼女战记 6 Nil admirari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冬季作战「有限攻势计划」
  3. 03第贰章 矛盾
  4. 04第参章 稳定状态
  5. 05第肆章 外交交易
  6. 06第伍章 前兆
  7. 07第陆章 结构悻问题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七卷幼女战记 7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混乱
  3. 03第贰章 恢复
  4. 04第参章 努力与计划
  5. 05第肆章 铁锤作战
  6. 06第伍章 转机
  7. 07第陆章「赢过头了」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八卷幼女战记 8 In omnia paratus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某记者所见之东方战线
  3. 03第贰章 安朵M达前夕
  4. 04第参章 安朵M达
  5. 05第肆章 遇敌/交战
  6. 06第伍章 口袋
  7. 07第陆章 汉斯‧冯‧杰图亚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九卷幼女战记 9 Omnes una manet nox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侵蚀
  3. 03第贰章 本土
  4. 04第参章 需求是发明之母
  5. 05第肆章 来自海底的爱
  6. 06第伍章 观光旅行
  7. 07第陆章 黄昏时分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十卷幼女战记 10 Viribus Unitis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蓝图
  4. 04第贰章 诈欺师
  5. 05第肆章 价值证明
  6. 06第伍章 帝国式门环
  7. 07第陆章 沙漏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十一卷幼女战记 11 Alea iacta est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萌芽
  3. 03第贰章 回忆录
  4. 04第参章 事故
  5. 05第肆章 转机
  6. 06第伍章 舞台
  7. 07第陆章 冲击
  8. 08附录 外交相关图
  9. 09后记

第十二卷幼女战记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世界公敌正在阅读
  4. 04第贰章 舞台
  5. 05第参章 预约
  6. 06第肆章 中途停留者
  7. 07第伍章 劳动
  8. 08第陆章 后勤攻击
  9. 09后记

第十三卷幼女战记 13 Dum spiro, spero ―上―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斜阳
  4. 04第贰章 沙上楼阁
  5. 05第参章 前夕
  6. 06第肆章 蹉跌
  7. 07第伍章 黎明
  8. 08第陆章 叛乱
  9. 09附录 攻势战略「黎明」解说
  10. 10后记

第十四卷幼女战记 14 Dum spiro, spero ―下―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奉义务之名
  3. 03第贰章 早产的空地一体战
  4. 04第参章 小时说谎大时偷
  5. 05第肆章 专业意识
  6. 06第伍章 魔导师坟场
  7. 07第陆章 薄冰上的「胜利」
  8. 08终章 浮生若梦
  9. 09附录 帝国军机关志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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