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第壹章 快速推进

《幼女战记》 · カルロ·ゼン · 3.6万 字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八月二十八日 东方战线 一等客车

从南方大陆紧急前往联邦领的长距离侦察任务,最后是以直击莫斯科作结,还以为能调去后方,结果却是要转战比莱茵战线还要偏西的西方空战。而就在觉得这下总算能告一段落,安心下来的瞬间,参谋本部就下达了战斗群的编成命令。

服从军令在南、东、西方遭到狠狠使唤,到最后则是要前往东部参战。

虽是负责掩护主军的配角,也依然是在联邦领内缓缓东进,不过就在途中,战斗群再次接获参谋本部发布的新的军令。

「……是说,重新部署命令吗?」

「没错,提古雷查夫中校。尽管很遗憾要失去贵官与沙罗曼达战斗群,但总不能因为我方的方便,就把直属参谋本部的贵队留下来吧。」

「没办法呢。」语带苦笑的东部方面军高官,突然告知要重新部署。不对,就某种意思上,重新部署命令对现场来说,一直都是很突然的通知。

不过,谭雅感到些许可疑的突兀感。

「要接连移动是很辛苦,不过就好好地干吧。」

东部方面军的参谋们随口说出一句话,即是决定性的证据。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在慰劳要转战他处的谭雅等人。老实说……这不是「最前线战力『突然』被调走」的参谋将校会说出的话。

将参谋本部所属的战斗群调走,在帝国的军事机构中,是制度上的正当结果。不论是谁,都没办法提出异议。参谋本部将自己的部下,从前线A重新部署到前线B,不过是参谋本部的专属特权。

不过,只要换个立场来看就知道了。

假设我们是优秀的麻醉医师,参谋本部是派遣麻醉医师的教学医院,东部方面军是接受派遣的私立医院,事情就很简单了吧。因为麻醉医师不足而疲弊不堪的地方现场,如果收到教学医院通知,要把派遣的麻醉医师调走的话……这不吵起来才奇怪吧。

尽管如此,他们却毫不在意地向我方传达命令?换句话说,东部方面军他们肯定「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件事」了。

不知道的人就只有我。认为是等到最后一刻才通知我的推测,恐怕并没有错吧。

急忙结束业务交接后(没错,「既然还有空交接」,这肯定是打从之前就安排好的事!)等回过神时,已经匡当匡当进行着摇晃的火车之旅。

看在谭雅眼中,安排这整件事情的手段与程序,优秀到让人厌恶。调整到不论是迟滞还是意外,就连个联络失误都没出现的重新部署命令。

该称赞他们居然能安排到这种地步吧。只不过,要在最前线移动的现实,可就没办法掩盖过去了。比方说,谭雅打量起自己分配到的「头等车厢」,叹了口气。

尽管车票上的级别确实是头等厢,却是在最前线附近运送物资与兵员,跑在军用铁轨上载客的装甲列车。虽说是头等厢,但光是能有个地方坐下就谢天谢地了。

虽说是为了节省版面与保护军事机密,但后方阅读的报纸内容,实在是严重偏离现实。似乎是《勇敢士兵的前线生活》这种愚蠢专栏的读者投稿专栏里的感想,甚至是让人看到失笑。

尽管内心里不断感到无声的震惊,谭雅在表面上依旧是佯装冷静,只是歪头表示不解。

要说这就是战争的话,就没什么好谈了,这种无法清楚看透的迷雾,怎样也无法让人喜欢。「战争迷雾」说得还真好。

「客人?找我的吗?」

然而,这是在事情照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发展之下的情况。如果是谭雅所知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东部会是「德军获得胜利」,甚至还成功推进了战线。

「哈哈哈,就用这作为遮口费,希望妳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吧。」

不过,还是不经意沉思起来了。

不过考虑到补给线的实情,能勉强把这种车辆拿来作为头等车厢使用,本身就很让人惊讶了也说不定。当然,车厢内准备的旅客设备也很寒酸。与国内舒适的头等车厢是天壤之别。现在是夏末秋初的八月底。考虑到联邦领的气温,车厢设备不包含空调,还算是可以忍受。

真受不了──本人在心中发起牢骚。如果要占领如此辽阔的大地,就会让军队分散。但帝国军大半的正面战力,明明就没有多到足以填满这片大地。

「真想说,就算要投稿『造假』的感想文,也太差劲了。」

宣称是爱国感想文,由学童们写信投稿的废文。报纸上刊载着无数的这种文章……虽说作为提振战意的手段并不坏吧。不过最近的学童,看来很清楚最前线的简称与军事用语的样子。

根据共产圈的小故事,在共产圈,黑暗之后似乎有着梦想与希望。

不过,这片就算拿出双筒望远镜也依旧一望无际的景象,让谭雅不掩厌烦的表情。

「打扰了,中校。刚刚经由车站,收到本国传来的联络。」

会抱怨起来,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是行经最前线附近的自军铁路。也就是说,我们有能力在占领到的敌地上,急遽整备好铁路基础设施吧。这同时也是战务与铁路两部门全力以赴的证据。可说是一趟能窥见到补给状况的旅程。

车窗外的景致,似乎总是会引诱人往稍微不同的方向思考。

「就算是战时新闻,这也太过分了。」

同时,谭雅也稍微想抱怨几句。

换句话说,这会是个足以「让他的良心允许他这么做」的问题吧。尽管没表现出来,但自己的心境,就像是个要被送去就快爆炸的巨大炸弹拆解现场的未爆弹处理人员。

目送走她的背影,将包厢门锁上。

「我知道了。请稍微……我想想喔,就请等我三十分钟左右吧,我会准备两杯过来的。」

明明就没有特别强调最后一句话,也依旧能确实察觉到我的意思的副官,真是太棒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伴随着漂亮的敬礼,规规矩矩地离开。

不过,这里应该是要狂妄大笑的局面。真是可悲,看样子耿直的乌卡中校,并不具备开玩笑的品味呢。应该是前线勤务的经验不足吧。

减速声与汽笛的声音,甚至让谭雅感慨起来,再次拿起报纸来看。或许是战时的关系吧,报纸的纸质也相当粗糙……虽然还没有内容过分。

耿直的军人,居然在值勤时说他想喝酒?

不过,明明号称是卧铺列车,包厢内却只摆着能让人横躺的木制长椅,以及一张坚固的桌子。而要说到那张长椅,倘若不是个子矮小的自己,恐怕躺起来也会相当挤吧。

「喔,这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正打算再度沉思,就被规律的敲门声打扰了。

该死的混帐东西。

「……这是?」

「唔?」

忍不住点头认同。

「……也就是作战局那边的见解吗?」

虽然不能作为例子……不过食粮状况也比较良好。

简单来说,帝国在西方取得了胜利。然后,也没道理要在东部吞下败战。因此就目前而言,依旧无法断定胜负的走向。

「这不是很有道理吗?」

就在这时,谭雅忽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全身顿时僵住。

乌卡中校是在参谋本部的魑魅魍魉之中,少数个性严谨的军大学同学。他会像这样摆出一副要谈私事的态度?

这样……一点也不像他。尽管如此,却开起笨拙的玩笑?即使眼角看起来在笑,也感受不到一丝的笑意。

但做得不够高明,只会造成反效果啊。

「我的天呀。没想到,我竟会被敬爱的乌卡中校擅闯闺房!难道不知道,就算要拜访女孩子的私室,也是要守礼仪规矩的吗?要是让尊夫人得知你如此失礼,想必会很难过吧。」

乌卡中校本来就是与玩笑和幽默无缘的类型。看样子,是没能在最前线的现场上,培养好幽默的品味。

虽说已经中午了,但居然能将今天的早报送到最前线。

愈看愈觉得不对劲的文章。是不想隐瞒这是同一个作者写的吧,男女都用一样的方式讲话。最明显的就是,文章开头已经模式化很久了吧。还真是相当粗糙的情报战手法。

不论是自己,还是乌卡中校,本质上都是不茍言笑的人。就算没深交到足以断定对方的个性,也有着这种程度的确信。能通过军大学选拔的将校,不论是好是坏,都有着强烈的个人特质,要不然就是像自己这样个性笃实的将校。

「……即使如此,也只能承认胜负依旧不明啊。」

总归来讲──谭雅在心中重新抱怨。乌卡中校是大型冲突的传达角色。我诅咒那群想把多余的辛苦硬推给现场的高层。

……不会开玩笑的人,尽管笨拙,却突然开始学着说玩笑话了?这还真是相当不妙的变化征兆啊。

消耗战是致命性的。同时帝国的人力资源也还尚未枯竭。不过「尚未」也只不过是在现况下,完全无法保证将来不会枯竭。

彼此在敬礼与答礼的同时,互相开着玩笑。

先人诸贤们想必也有狠狠咒骂这种迷雾吧。

真是可悲,谭雅只能语带叹息地发出感慨。在东部这里,答案始终都未曾改变。相信着梦想与希望,穿越隧道之后的景色是「雪国」。这要是妙笔生花的文学作品,想必会是一篇很棒的故事吧。

「是的,中校。是从参谋本部传来的。此外……还有一位刚上车的客人。」

「对同学说这种话还真冷淡呢,提古雷查夫中校。」

「……那么,正题是?」

杰图亚中将的想法,是非常踏实的安全策略。只要不扩大战线,将重点放在重新编制战力上,就不用被雪与泥泞绊住,专心作业了。

要是看到他人草率工作,心情就会莫名地无法平静。没事干啊──只要望向车窗,就是一片辽阔的荒地景致。

帝国军就在无自觉之下,络绎不绝地闯进这种泥沼之中。

乌卡中校跟我,要说的话,都属于勤勉认真的将校。自己会脱离常轨,或是说学到讽刺的品味,最大的理由也是后天的外部环境,也就是最前线的残酷经验所造成的。有别于不醉就没办法战争,必须要在最前线培养幽默感的自己,乌卡中校应该是没有这种必要才对。

「本国传来的?」

「哎呀,闲着没事干,对工作狂来说有点伤呢。」

「……这样,联邦与联合王国还比较拿手吧。」

客观看来,目前仍然明确保留着战胜的可能性。当然,也有着战败的可能性吧。

这就像是闯进不知道有没有出口的隧道里一样……想到这,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就苦笑起来,这还真不像自己。

「中校。杰图亚阁下担心这次的攻势过于『扩大』了。尤其是严重反对,要将大规模的战斗正面,更进一步扩大的决定。」

现实可没有文学这么美好。文学往往都会润饰过头。在现实的共产圈里,是与幻想般的美景相差甚远的「泥泞的雪国」。

想知道自己所走的道路前方有着怎样的目的地,是理所当然的愿望吧。穿越阴暗隧道之后,会有着怎样的景色呢?

「……审查与政治宣传色彩还是一样太重了。真心觉得,现在还是稍微让大后方彻底了解前线的实情,会比较安全吧。」

……甚至还关心起最前线的状况。虽是担任后方勤务的参谋将校理想的表现,不过坦白说,乌卡中校是不太喜欢公私不分的人。

不过意外地无法否认,这可能真的是征用的家畜搬运车。还真是高级的头等车厢呢。只不过,就算加上这一切的缺点,也不该忽视一个事实。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请求入室。」

餐后还意思意思地准备了报纸。看看日期,可别太惊讶,是八月二十八日──也就是今天的报纸。

大致能察觉到,也就是说他带来了某种不能让他人听到的事情吧。是非正式的传言。是没什么好事的前兆。

「是透过驻外武官管道弄到手的阿拉比卡咖啡。我想前线应该很难取得,就在参谋背包里装了两公斤带来了。顺道一提,有一百克已经烘焙好了,其余的则是好好装在密封罐里。」

「这要是在莱希国内,我应该会骂是家畜搬运车吧。」

「战斗群的指挥官,有着许多自由裁量权,是坐起来很轻松的位置喔。」

「是无聊的传言……没想到我会有这么一天,要告知友军这种事情。真是懊悔到快吐了。贵官要是能喝酒的年纪,我应该会带瓶酒过来吧。」

尽管如此,自己果然还是想知道结果。

八月底阳光温煦撒落的模样,对于听到东部就会联想到泥泞的印象来说,太过温暖了。

姑且不论政治、社会版面,就连文化专栏都是为了提振战意的慈善音乐会特辑。国民万众一心,齐唱爱国歌曲的活动,作为提高团体归属感的手段来讲,应该并不坏吧……但真希望能让音乐会继续是音乐会。

这也是个好机会,谭雅就趁这个时候,面对潜藏在自己内心里的疑惑。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手脚俐落地出现在眼前,手上拿着参谋本部经常使用的,厚实的密封文件袋。

「还真是羡慕,似乎会变成我在单方面地抱怨私事呢。」

「无妨,进来吧。」

「喔,没想到居然会让我深爱的妻子与孩子们伤心。军务还真是麻烦呢。不得不服从军令的自己还真是不幸。」

光是这件事,就是帝国当局对补给战充满干劲的最佳证明吧。

清楚到让人看得想笑的程度。

相当让人怀念的长相。那个人露出像是想掩饰疲惫表情的些许苦笑,站在包厢的入口前。

这种权宜手法,没道理能赢过那些骗徒吧。喝着倒在军用马克杯里的假咖啡,叹了口气。帝国军也有意识到情报战与政治宣传的重要性是很好。

「问题在于,卢提鲁德夫阁下的意思。」

「打扰了,还请原谅我穿鞋踏入女士的闺房。」

只要翻开历史文献,在谭雅所知的地球历史上,德军注定会在东部「逐渐溶解」。理由十分单纯,就是在过于广阔的战线各处,不断地累积损害。

「这次是以阔别许久的前线视察为由,来看看老同学的状况。待在参谋本部担任内勤,久了也会让人眷恋起外头的空气呢。」

面对东部的泥泞与可怕的极寒,想要不受阻碍地展开行动,就必须要做好准备。这只能说是非常有道理的想法。

「这也没关系喔。我可是被容许在外头自由行动之身,连个抱怨也不听怎么行呢。对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不好意思,想麻烦妳帮我磨个豆,泡个咖啡过来。尽可能泡得细心一点,『慢慢来就好』。」

「嗯?啊,就快到停车站了吗?这么辽阔的东部正面,就连中途停车站都建啦。看来铁路课他们很用心在做事呢。」

还真是让人不舒服的光景吧……尽管只要知道道路去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深陷在难以看透的五里雾中,让人非常不中意。

「虽说我也没立场对文化政策多说什么……嗯?」

这样岂不是会让中立各国的记者,用外电讽刺「帝国的音乐会」是「爱国集会」,而不是用来欣赏音乐的场合吗?

当看到午餐准备了吐司没有干扁的三明治与咖啡时,谭雅可是高兴到就连自己也觉得自己很不像样。

正打算开封确认文件袋内容的谭雅,就在这时,注意到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语是谁的声音,连忙起身欢迎。

好啦,谭雅向乌卡中校说道。

乌卡中校笑着回了句「别在意」,将背包递给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同时坐在谭雅对面的位置上。

「没错。」听到他这么回答,谭雅当场僵住。实际担任军事行动计划的那群人,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是不错。只不过,像卢提鲁德夫中将这种「积极的作战家」反对起安全策略,只会是某种麻烦事件的起因吧。

「……他们的意思是?」

「作战那边重视着『时间』。」

「乌卡中校,意思是……他们认为不该给敌人多余的时间吗?」

「没错,他们担忧这会给敌人重新编制的时间。」

乌卡中校所说的,是帝国军参谋本部作战参谋们的思考逻辑。让人困扰的是,听起来,这个理论「也一样是对的」。

在大规模战线上重新编制部队,整理战线。以军事观点来看,这会是必要措施吧。毕竟,让军队毫无秩序的分散各地,将会大幅损害其战斗力。

另一方面,倘若要重新编制,可就没办法攻击了。

这会让敌人承受到的压力锐减吧。换句话说,如果我方为了重新编制战线停止攻势,也会同样给予联邦军他们缓冲期间。毕竟,就唯有时间会平等分给每一个人。

这样一来,对方也肯定会重新编制。这就某种意思上,会是永远的两难困境。

「作战领域的家伙们,还有卢提鲁德夫阁下,似乎认为这次的攻势就算多少有些勉强,也想要包围歼灭联邦军的野战战力的样子。」

因此,当乌卡中校望着车窗外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谭雅就算再不愿意,也理解到上头的意思了。

「是希望能早期解决问题吧。」

「……在冬季逐渐逼近的状况下,是吗?」

现在还是八月。不过,也已经是八月底了。就算整个九月没问题,但要说到适合军事行动的天气,能否保持到十月底,就让人非常担心。

「时间是有限,但还不到绝望的地步吧。所以要活用我军的机动力,进行大规模的侧翼包围运动。」

听到的瞬间,没有蹙起眉头,全是靠着自制心吧。

能保证一个月。只不过,无法保证到两个月。愚蠢的豪赌。以大规模作战来说,风险也未免太大了。要是能这么批判的话,会有多么轻松愉快啊。

然而,不背负风险就无法获胜,这不论是市场经济还是在战场上都一样。

「参谋本部的试算结果是?」

「稍微不太一样。是『突出部』的防卫任务。」

直到刚刚都还在翻阅,只有刊登不像样报导的战时新闻报纸……看来名为社会风气的怪物,似乎成长得很顺利的样子。

「……乌卡中校。我受领这项命令。不论如何,下官与部队就只是遵照军令,在重新部署的地点从事战斗任务。」

所以,杰图亚中将才会无论如何,都不得不反对再继续扩大战线吧。就算再不愿意,也会理解到,不能再将更多资源分配给军需的实情。

是舆论啊。

「虽然对贵官来说,这是个不幸。但不论是要转为攻势,还是要转为防御,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做好准备吧……所以能确保调查的时间。」

「意见出现分歧。」

验证这个单字,让谭雅歪头不解。不对,等等。现场验证不就是……正当想到这里时,乌卡就接着迅速说出结论了。

谭雅依旧直瞪瞪地凝视起,说出要把自己推向危险地带言论的乌卡中校的双眼。

于是乎──

不对,麻烦的程度恐怕是难以想像。

如果能有完美的情报,情况就会不同也说不定,但情报总是不完整。只能从有限的手牌中,选出最好的推论。

「外加上也不能无视舆论。帝国各处都向我们发出叱责与压力的风暴,要求我们『赶快结束』呢。参谋本部就像是遭到一阵特大飓风摧残过一样。」

这种人……会特意提起参谋将校的头衔?只觉得踩到了一颗特大的地雷。

「就连有没有两个月都很让人怀疑啊。」乌卡中校一面感慨,一面把话说下去。

乌卡中校就像发牢骚般说出的每一句话,在理论上都很正确。

这正是这个问题的根本,谭雅在心中独白。现实有许多情况,往往必须从两难的选择之中,选出自认为比较好的选择。

正是如此。

在包厢内无意间说出的一句话。抱起头,忍不住有种想大叫的冲动。对此默默点头,起身离去的乌卡中校,想必也有着相同的感想吧。

在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的指挥下,沙罗曼达战斗群就在除了战史学家外,恐怕没人会感兴趣的过程中,平安无事地在小型突出部展开部署。

这简直就是让人去当金丝雀的概念验证实验。当然,在官方上是叫作「据点防卫战术的战斗群实验运用」,这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名头。

倘若要以理所当然的感觉述说故事的话──

「就是『这么严重』,抱歉。」

写报导的人与战地的实情背离,是一种过于危险的倾向。如果是因为不能公开军事机密,而写得模棱两可,还算是有道理。只不过,假如是本来就「不懂」的话,就跟在报告、联络、商谈与情报传达上,具有重大问题是同等的意思。

就像是一间业绩差劲的公司。距离众人杀气腾腾,毫无意义地激起烦躁情绪这种典型的恶性循环,就只有一步之遥。

会分成赞否两派也是当然的吧──就这样点头附和也很失礼吧。

到最后,就连要保证会有补给,都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这种情况,完全就是帝国军战力在东部的小型缩图。

「极端来说,似乎是要根据敌军的实情调查,做出结论的样子。」

啊,这就是想仰天长叹的心情吧。

尽管是据点防卫,谭雅却不得不将积极的机动战,作为唯一能采用的方案。毕竟光是防守的话,人手是完全不足。

「……又是这种困境啊。」

就算是教科书认为不足为取而没有介绍的战争,也并不会是明亮干净的。

「另一方面,立场偏我方的那些战务则是气炸了。说他们这么做,是让本来就很脆弱的补给线暴露在危机之下。似乎是认为,既然无法确实确保两个月的期限,就想在大雪妨碍作战之前,将剩下的期间用来准备过冬。」

谭雅知道,瞪大眼睛盯着人瞧很没礼貌。

「我只有听说,我们的任务是要掩护主军。如果能请教一下,参谋本部内部的议论,与我们的新任务有何关系的话,就再好也不过了。」

「这样啊。就有劳妳了这种话,就连我也觉得是陈腐的蠢话。提古雷查夫中校,我无法跟妳保证能增加补给。但是,就凭同学的交情,就唯有这件事我能断言。只要是我权限所及之内,我无论如何都会维持住补给线。」

「要求早期解决的声音,已成为一股过重的压力了。」乌卡中校语带呻吟地低声补充。

「双方的意见对立。而且双方不论好坏都是实用主义者……讨厌空泛理论的类型。」

最前线的转调命令,还有突然来到眼前抱怨起来的军大学同学。要认为这只是偶然,是不可能的。

就从民需的观点来看,帝国已开始将有限的资源,投入无底的东方战线。恐怕还是以军事机构以外的地方,难以理解的可怕剧烈速度。这样一来,与份额遭到侵占的各部门之间的不和,就极为麻烦。

「我有个相当失礼的疑问……这个任务是要我的部下,为了证明双方之中何者正确,而去送死吗?」

「反过来说,要是给予敌人重新编制的时间,就很可能要靠脆弱的补给线,不断支撑着恐怕会长期化的战线。若要说到风险,战务方的计划也有吧。」

的话、只要的连续假设。未知的要素未免太多了,让人想长叹一声真受不了。

就连这样的乌卡中校,光是要保证能维持住补给线,就竭尽全力了?

「有一个特意给予敌人时间,放任他们重新编制的地区。希望妳能在那里与敌战力交战,掌握敌军的实情。简单来说就是测试。想要妳在这块特意突出战线,不具备战术价值的土地上进行实验。」

所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就拜托妳了。」眼前这名向我低头的人,是在参谋本部「从事补给业务」的校官级参谋将校。本来应该是只要有心,就能尽可能做出通融,拥有这种立场的人。

就永久性地确保据点这点上,受限于步兵战力的该战斗群,一旦想保住突出地点,就一定会在某处露出破绽。

「要是为了确保据点派出兵力,就会导致配置分散。在这种广大的战线上,要将战力分散派出是绝无可能。会让本来就贫乏的战力,暴露在各个击破的危机之下。」

这总归来讲,不就是养在矿山里,靠著有没有在啼叫,来证明哪里危险的金丝雀吗!

或许该说,就谭雅所知的程度。

「我说太多了呢。」看向车窗沉默下来的乌卡中校,谭雅深深同情着他的心境。

苦涩低语的谭雅心境很单纯。

就算不去在意与追求早期成果的最高统帅会议之间的关系,身为作战的人也不得不意识到这一点吧。

虽是很没有生产性的作为,不过参谋本部肯定是无论如何都很想尝试,能否靠有限战力支撑广大战斗正面的实验。

「诚如你所说的,双方都是重视现场的军人。」

说这是贵族义务,算是很崇高的精神吧。

「有『这么严重』吗?」

他们两人都是对的,所以事态才会非常棘手。

过度的猜忌,只会让人陷入低劣的阴谋论吧。然而,要说这次的相遇并不是安排好的,就是骗人的。

「乌卡中校,可容我插句话吗?」

尽管如此──

「该主张这种做法太悠哉了吧。究竟要上哪找时间做这种事啊?」

但就算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办法持续发动攻势确保要冲。

乌卡中校他们这些参谋将校,不论是好是坏,都对「参谋将校」的身分有着过于强烈的精神归属感。

「虽是有点刺耳的说法……但妳说对了。参谋本部内部的问题,就该由参谋本部解决。也就是说,必须得靠我们参谋将校的自家人来解决。」

「考虑到敌人的动作缓慢,积极案的成功机率说不定会再高一点。」

然而,瞧瞧在乌卡中校的痛苦表情上,浮现出的浓浓苦恼神情!没有比这还要更能浅显易懂地显示出后方的实情了!

「照作战他们的说法,就是『现在还存在着以战略规模包围歼灭所需要的缓冲时间』,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说什么只要有两个月,就能『做给你们看!』这样。」

「最高统帅会议在最近这段期间,完全是闹得不可开交。让政府、参谋本部、宫中的情况变得相当愉快。」

低吟了一声的乌卡中校,也有自觉吧。不过,谭雅特意继续说下去。

「……这是何等泥沼啊。」

在参谋本部负责铁路与后勤的中校,就连对依照参谋本部的通知部署,直属参谋本部的沙罗曼达战斗群,这区区一个战斗群,都无法确保能够增加补给?

尽管如此,也依旧想露出暧昧的微笑。对谭雅来说,她还能充分预想到,参谋本部这阵子会是晴时偶爆炸的天气。

啊,尽管讨厌的预感响起警报,但也已经太迟了。

「恕我失礼,乌卡中校。听你这么说,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就连白老鼠都不是!

「该说正因为如此吧。提古雷查夫中校,我很同情妳。双方在理论上没有对立,都希望能在现场进行验证。」

「……也是呢。虽说是机密……但是我们把妳牵扯进来的。基于道义,也该向贵官确实说清楚这件事吧。」

「结论很单纯。就是在物资储备期间,用妳的战斗群去试探一下。」

「尽管没办法公开来讲,但杰图亚阁下与卢提鲁德夫阁下的争论,同时也是『国内政治』的延长。他们在职责上的立场,相差太多了。」

「资源有限,必须终止资源的浪费」;然而为了做到这点,「所需的资源却枯竭了」。

就像打从心底不觉得愉快的口吻,自暴自弃似的抱怨起来。

光看一篇愚蠢的报纸报导,就能充分明白了。

「理论上,就跟妳说的一样吧。但麻烦的是,双方的理论都有着相当的正确性。」

「要是敌人无法有效活用时间『的话』……『只要』我方能有效活用时间,也会有利于我们重新编制,建立起坚若磐石的态势。」

我们就基于这个理由,不断地互相厮杀。尽管主战线维持着,在史书上恐怕会被描写成战线停滞期间的稳定状态……不过与我们无关。的确,既然帝国、联邦双方都没有进行军团规模的作战行动,「东线无战事」的报告,就俯瞰观点来看并没有错。

「当然。」乌卡颔首答应。尽管不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发问,不过谭雅还是问出她十分在意的主题。

只不过,伴随着叹息,谭雅在心中偷偷做出补充。

不过也能理解,在后方工作并不轻松。比方说,杰图亚中将是「战务」负责人。极端来讲,基于统辖国内战争资源的立场,他应该非常辛苦。

「是武装侦察吗?」

不过,反过来说,同时也能理解到,卢提鲁德夫中将等人追求早期解决事态的理由,这也让人感到为难至极。有必要赶快在不断浪费庞大资源的东方战线取胜,结束这场战争的意见也近乎真理。

尽管不知道是谁播的种,但就是没有好好收成,事情才会变成这副德性。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八月三十日 东方战线 突出部

然而,像乌卡中校这类的人,可不会毫无节操地把这种想法说出口。通常的情况下,菁英也是一种心态。像乌卡中校他们这种选拔人才,不会用嘴,而是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是菁英。

说这是菁英的义务,在傲慢之余也很诚实吧。

直到刚刚都还勉强算是有活力的声音,突然间萎靡下来。

仰望着包厢的天花板,掩不住叹息的乌卡中校,心境应该相当难受吧。仔细一看,会发现他注视天花板的视线也隐约带着疲劳神色。而最让人感到不对劲的,则是他精疲力尽的声音。

「还真是任性的说法呢,乌卡中校。」

看来后方的环境,也让正常的人过得相当辛苦的样子。不对,应该还是比最前线好很多吧。自己也想像乌卡中校那样在后方工作。

就一个战斗单位来说,他们是具备着超常战斗力的部队。只不过,或许该这么说吧。尽管具备着装甲战力、自走化的炮兵战力,以及卓越的航空魔导部队,然而该战斗群就本质上来讲,只不过是一个以临时编成作为前提的战斗群。

这可不是师团或军团,而是拼凑起来的战斗群喔──会差点想把这句到嘴边的话说出口,也是情有可原吧。

「开始扫荡残留敌兵!慎重行动!」

各部队的指挥军官们,不敢大意地持枪努力搜索的模样。

这不是在享受秋季情趣,会将刺刀刺进收成好的麦秆里,是在找寻有没有敌兵躲进民宅,将兵们的这副模样,究竟会不会留在史书上呢?

「找到了!别让他逃了!」

「抓住他!让他把协助者的情报吐出来!」

夹杂着脏话辱骂,此起彼落的几句话过后,耳中听到的是数发的枪声与沉默。看情况,是活捉失败了吧。

尽管想要情报,所以指示他们要活捉敌兵……不过看起来,要我的战斗群将兵活捉厮杀的对手,或许是个相当困难的指示。

……更重要的是,对方也没办法作为俘虏,或许该这样抱怨吧?

毕竟,就算再不愿意,敌兵也大都是见惯的非正规民兵。并非正规军人的民兵,可没有作为俘虏的权利。因为在国际法上,并没有承认与未明示所属势力的匪贼之间的交战权。

这样一来国际法的保护,究竟能有何种程度的效果,就会是很理所当然的疑问。只不过,「有高机率会被杀死」跟「毫无疑问会被杀死」有着完全不同的意思。

要是确定会被杀死的话,对手就肯定会拚死反击。这种持续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现况尽管异常……不过早在束手无策时,事态就更加变得恶质至极了。

「这也是凄惨阴暗的消耗战的一部分。再这样下去。士兵真的会溶解啊。」

一面发着牢骚,一面作为指挥官,谨慎地迅速打量起四周──

眼前,将兵们正在为了小心起见,朝敌兵倒下的尸体挥下铲子,确认死亡当中。

就连当初抵达东方战线就任时,下手还很容易迟疑的家伙们,如今都已成为效率与确实性的仆从,毫无任何的客气与宽待。只要让这样的家伙们,体验到凄惨的非正规作战……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他们适应下来。

在突出部展开部署才短短两天。

部队正逐渐熟悉非正规作战的泥泞,而不是与正规军之间的干净正规战。不对,是作为一个人,不得不受到改变,或许该以哲学性的口吻这么说吧?

因为有必要,这句话会让人轻易改变吧。

──毕竟,在这里没有一天不会遭受袭击。联邦军的突击部队,就在我们展开部署的同时,开始频繁地不断展开活动。扫荡战作战的展望,是无尽的黑暗。

说到底,以机动战为前提编成的沙罗曼达战斗群,完全不适合执行这种治安战。

只要接过电文,听取完报告,就会发现情况依旧是一如预期。

要是不认为,只是要烦恼善后处理就算很幸福的话,根本做不下去。后悔与反省,都是活人的特权。要是死了的话,就连后悔都没办法。

然而辛苦的结果,对手却是……四名光是飞就竭尽全力的敌魔导师。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光是飞起来就竭尽全力的敌人呢。」

唔,玩味着话语的意思起飞。一面提升高度,一面根据格兰兹中尉的报告,将双筒望远镜朝向敌人应该正在接近的方向,开始搜索。

「很好。」

「Salamander05呼叫01。是新来的敌人!」

「损害呢?」

说得极端点,这就跟要骑兵去攻城差不多。

「就是鸭子。我想亲眼去看会比较快……敌人的机动与其说是贴地飞行,更像是直线飞行。连从我们的位置这边都能瞄准。该怎么说好,或许是光飞就竭尽全力了,所以忽略掉上方警戒的视点吧。」

从值班中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那里听取到报告,谭雅一脸厌烦地站起。这些家伙就连享受秋夜的情趣都没有。

派去警戒的格兰兹中尉传来的报告中,出现了敌人这个单字。

「Salamander01呼叫全体沙罗曼达战斗群。我判断战斗已经到了一段落。开始收容伤患,以及搜索俘虏。」

虽然没办法跟拜斯少校指明,但他的发言,终究是以帝国的胜利为前提。就他的立场来说,这是正确的也说不定。

「确实如此。不过,敌我的损耗比率巨大。我们做得相当好。今后也肯定能继续下去。」

不对,谭雅就在这时停笔,确信着与后方的联系。

「我知道了。」点头答覆的谭雅,内心是无比沉重。

这是……在亲眼看到后,才总算是同意格兰兹中尉说得没错的光景。

在对游击队战当中,就连要找个时间慢慢思考都难以做到。毕竟访客总是来得突然。

而且,把时间用在「整理思绪」上,会是种极为奢侈的时间运用方式吧。

「01呼叫05。变得很会说了呢。你说是鸭子?」

「收到第一报了!邻近村落传出数发枪声与爆炸声的回响!哨兵发现到联邦的定期通讯,进入交战!目前,各部队正在击退袭击!」

「对了。」就在这时,谭雅就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把话继续说下去。

战争不是什么好经验,但是……实战却会让人成长。一路累积经验、承受试炼、发挥能力至今的将兵部下们,正是人资财产。

天空的型态,还真是叫人羡慕。

没有裁量的余地嘛──就在即将如此开口抱怨的瞬间,耳朵听到相当熟悉的开炮声,还有复数的爆炸声。

相对于寂静的夜幕,联邦兵还真是粗暴。

「报告中校,已排除完毕!」

然后,就像是要证明这句充满自信的话语,在谭雅两人眼前前往迎击的部下,发出一个中队规模的统一射击。

要是不仅会导致人力资本减少,最后还会增加自己的工作量的话,也难怪会发自内心讨厌起部下的战病死与负伤了。

「唉,管理职还真累人。尽管是裁量劳动(注:日本的一种工作制度,基本工时外的工作时间由劳工自行决定),实际上却……」

该相信的,是自己的勤劳精神,与获赠的咖啡豆。

综合突然传来的枪声与各部队传来的报告,要掌握状况并不是一件难事。

肯定会怀疑,这是在主要的大型攻势之前,用来让我方的感觉麻痺的骚扰攻击,要不然就是单纯的佯攻。

「说得没错。只能感慨让自己染上这种坏习惯的不幸命运了。」

如果是正规军对正规军的战斗,我们随时随地都做好了准备。至少,如果是自己率领的沙罗曼达战斗群,就能将同等数量的联邦军瞬间击溃。

不论是在莱茵战线,还是在东方战线,双方都同样重复着你来我往的狡猾诈术,就这点来讲,「战争迷雾」依旧是弥漫不散。

这肯定就是敌人的目的吧。趁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地面战斗上的瞬间,运用航空魔导师从空中攻击的一击脱离策略。

「很难说呢。」

「司令部,这里是第三步兵中队。已击退小规模的袭击。是少数武装突击部队发动的夜袭。现在正在清扫战场。」

普遍的性质。持续着应有的模样。

只需要防守、击退,然后修复损害。

那就是敌人期待着帝国军因为疲惫而自行崩溃。

「02收到。请交给我吧。」

「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办法脱离这个泥沼……」

「东北方向,有未确认的魔导部队正在接近。数量有四!……姑且是在匍匐飞行当中……应该吧?」

啊,该死,在心中抱怨。只不过,不工作不行。因此,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就为了善尽自己的职责,以笔与墨水为对手,果敢挑战起绝望性的业务量。

毕竟,谭雅朝飞在自己上空的一个中队看去。以二十四小时体制,时常派出一个中队规模的直接掩护,警戒敌人靠近,是相当累人的一件事。

因为谭雅自己,不对,就连其他的参谋将校都有认知到这个问题。尽管自认为有理解到问题在哪里,但要找出处方笺却困难至极。

光是部下战死,就必须要写节哀的信件送往后方。当然,信件内容照规定,还必须要体谅遗族的心情。既然照本宣科的信件会遭到抗议,经由人事局反映在考核上,就没办法敷衍了事。甚至连出现伤者,都建议要写通知信。

能够维持流通,即是伟大的证明。当还能连接起物流时,帝国就还有胜利的可能性。

「是现场传来的,中校。」

那么,就算将一部分的工作交给拜斯少校处理,指挥官要裁决的文件与要判断的必要事项,也依旧太多了。

指挥的人是格兰兹中尉。

「还有,我要对05提出一个警告。报告内容要确实明了才对。敌部队到底是不是在匍匐飞行当中?」

明明就无法确定,自己所属的帝国是否果真会是个千年帝国,上方却存在着一片辽阔的天空。等到东方战线结束时,不知道帝国是否还健在。由于谭雅主要担心的是这件事情,所以才会想向天空投以羡慕的眼光吧。

「就是说呀,中校。不免都要习以为常了。」

毕竟──或许该这么说吧。

「咖啡因啊。历史上从未有过在供给中断后还能获胜的案例……当还能稳定供给嗜好品给前线时,就表示帝国还有余力吧。」

「第二中队快速反应待命。第三以及四中队,两队继续担任警戒线巡逻。警戒线的指挥就由02负责。」

基于市场基本的观点来看,像军人这样爱好和平的职业,应该也很少见吧。

仰望起万里无云的蓝天,谭雅发出叹息。不论是百年前,还是千年前,抑或是百年后,还是千年后,天空都不会改变吧。

可说是一如教范,忠于稳健理论的方法吧。因此,能直觉性地理解到,这就是敌人的目的。不论是好是坏,都很简单明了。

「Salamander01收到。05,辛苦了。他们应该就是敌人的主攻吧。立刻前去迎战,不过要赚击坠数的话,要是记得留我一份,我会非常高兴喔。」

只不过,东方战线的规则稍微有点不同。

「啊,我看到了……很好,上吧。」

一旦习惯单调化的模式,就很容易导致轻忽大意,不论是好是坏。不过……只要对应没有出错,就绝对不会只有坏事。

「很好,就让我看看你的本领吧。」

听到拜斯少校这么说,谭雅就破颜笑道:「你说得没错。」

突然传来的通讯呼叫声,总是不会考虑到我方的方便。

乌卡中校不是跟我保证了,「就算无法增量,也至少能维持补给」吗?咖啡豆也能期待透过定期的补给送来吧。

「并未确认到。这次果然还是以民兵为主的游击战啊。」

「共同击坠数为四。照这样来看,等东方战线结束时,Named制度肯定会变得徒具形式吧。毕竟照这个步调下去,Named会变得满地都是吧。」

步兵部队的人手太过不足。照这样下去,很容易作为难易避免的命运,暴露出破绽。

只要思考着这些事情,勤奋工作着,太阳就也在不知不觉中下山了。

尽管如此,考虑到消费量正以指数函数增加,咖啡豆的供给却无法稳定的状况,对补给的不安,就也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有敌魔导师吗?」

是基于人类的兴趣嗜好,作为经济作物受到人类栽培,透过物流从原产地运送到遥远的地区。这当中的基础,是能够实现稳定流通,超乎想像的供应链的存在。

在人力资本的投资之下,经过适当训练的格兰兹中尉,有着值得赞许是专家的本领。

「虽说是没办法的事……不过防守方必须要防备,不知道会从何时何处发动攻势的敌人,这样很吃紧啊。」

「05呼叫01。真是非常抱歉。但那与其说在飞,更像是鸭子在学飞一样的感觉……」

尽管还称不上是超长距离,对手也称不上是魔导师,但仍旧是以相当的射程,击中匍匐飞行中的一个小队,将敌人一举歼灭。

双筒望远镜的前方,是摇摇晃晃试图保持不自然的轨道,死命挣扎飘在空中的联邦魔导师们。那副模样,很难说是航空魔导师。那与其说是飞在空中,更像是在空中溺水。

尽管如此,谭雅对自身的际遇苦笑起来。就唯有自己,没办法像个天真无邪的恋爱少女一样,确信帝国能获得胜利。

正因为如此,或许该这么说吧。

「哈哈哈,就算是这样好了,也不会连白银的别名都黯然失色的。」

即使击退了敌人的袭击,军队要做的工作依旧不减。倒不如说,就跟开派对一样,善后处理还比较辛苦。

然而,要怎么做?就连参谋本部都还在寻找解答喔。在心中对自己的话自问自答,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光是听到这个单字,就算再不愿意,也会将意识切换过来。为了守护深爱和平的自己的安全,就必须要以万全的态势,迎战威胁安全的敌人。

只要习惯了,对应本身就不算太难。就算难以坦率地对这件事感到高兴也一样,或许该这么说吧。只要来到指挥所,就会发现敌人的动向是一如往常。

为了扫荡残留敌兵,我的战斗群正在散开当中。

不过现在比起自哀自怜,必须要优先处理掉眼前的课题吧。

然而,这还真是艰辛的立场啊。

这如果是在莱茵战线当时,应该会认为光是飞起来就竭尽全力的魔导师,绝对是敌人的伪装吧。说不定还会痛骂格兰兹中尉,要他仔细看清楚。至少,作梦也不会认为现在目视到的四人,会是敌方的攻击主力吧。

只要翻开咖啡的历史,就能清楚知道咖啡是一种嗜好品。

判断遭受到的攻击,是典型的骚扰攻击。虽是以妨碍睡眠为目的的阴险攻击,不过要说这只需要靠当场的状况处理的话,对应起来就算是比较单纯。

……真是够了,也让人想这样抱怨。

我可不是就连部下成长的事实都确认不到的笨蛋。就连在过去,只会让人担心的格兰兹中尉都成长了。

不觉得他会在这里射偏……谭雅甚至不认为有必要担这种心。可是从莱茵战线,就认识他到现在了。

一度怀疑能不能派上用场的新进员工,在现场迅速累积经验,让才能开花结果……就算是难以说是有生产性的战争技术,也必须得要赞赏他对提升职务才能的真挚心态吧。

「漂亮,已确认全威胁击坠。」

然而,不得不在这点上感到懊悔也是事实。极端来说,谭雅的战斗群就只能将敌军击溃。想要确保敌人身分,将反抗势力一一彻底摘除,人力实在是太过缺乏。

不是想可怜自己。

「真是勤劳到让人生厌的一群人,不懂什么叫作劳基法吗?」

补给中断,果然很让人害怕。

「哨兵们成功早期发现,除了房屋烧毁外,没有其他重大损害。」

这样就好。节哀的信件能少写一封是一封。

「干得很好。哨兵们的名字是?」

「是克鲁兹下士等人。」

「我知道了。他们那边,我之后会送点东西过去。等一下把有关那边状况的详细报告送来,部队也不要让他们放松警戒。」

一方面高兴损害轻微,一方面也证明了状况依旧是充满麻烦。虽说损害轻微并成功击退,但接连下来也会导致失误。

失误到最后,就会引发重大惨剧。

「我会注意的。」现场指挥官答话的声音很可靠。看来是不需要我交代吧,谭雅一面苦笑,一面催促他继续报告下去。

「详细情况各级指挥官正在统计当中,不过损耗极为轻微。这次发现得早,对应也很迅速,详细报告也很快就能送去了。不过,刚刚不得不将小睡中的将兵们叫醒,我想必须要注意睡眠不足所导致的疲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谭雅语带呻吟地表示同意。

将我方逼迫到无法松懈的环境下,努力妨碍睡眠的联邦游击部队,实在是很为所欲为。

考虑到敌兵下手毫不迟疑的表现,应该是也发出焦土作战的许可了。说到他们一发现基础建设与设备,就逐一破坏掉的本领之好,就让人生气。

「姑且不论制造技术,在搞破坏方面上,不得不承认共产主义者也很能干啊。」

「就是说啊。至少,我方还能用优秀的修理手段对抗。就让那些破坏狂,见识见识我们的本领吧。」

用算不上是玩笑的俏皮话,回覆俏皮话。这尽管看起来像是在嬉闹,不过谭雅知道,当还有余力开玩笑,能经常韬光养晦时,就还没有问题。

在战壕、在前线,愈是笑不出来的家伙就愈为脆弱。

即使认真是种美德,但会把人逼上绝路的认真,也让人束手无策。还是枪毙掉,比较能多少对社会做出点贡献吧。

就这点来讲,睡眠不足也极为有害心理与战意。

对于床铺遭到烧毁的第三步兵中队来说,他们直到修复作业与救火活动结束前,应该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吧。由于是秋天,所以勉强还有办法野营……但是步兵,可以的话还是想让他们睡在有屋顶的地方。

「给我好好干吧。我立刻就安排慰劳品送过去。」

这如果是意外遭遇战,倒还可以理解。这样就算敌指挥官做出「全军冲锋」的判断,也应该能被谅解吧。

虽然在人事这个职务上,我并没有在现场培育人才的经验……嗯,谭雅露出微笑,稍微思考起来。

「要就第三种战斗位置了。去通知吧。」

要别人配合自己的喜好,老实说是很过意不去。

下去睡吧──尽管话已说到一半,但谭雅还是改变主意,想说要有命活下来,才能有讨厌「睡眠不足」的不满。

就算是严师,也是会出高徒的。他们就算要感谢我几句,也不奇怪吧──这种傲慢的话,我可不打算说出口。

就算是这种事情,也能带给人补给情况正常的安心感。前所未有的浓郁咖啡香气,就仿佛沁入疲惫的身躯之中。

比起洋洋得意自己识破了敌方作战之后失败,后悔自己太过慎重的失败风险会比较低。在攻击战时,慎重的行动有可能会遭到讨厌也说不定。

一放下话筒,就说到做到。谭雅很清楚,正是在这种时候,关心部下才显得非常重要。

自己的喜好,是要生存下来。既然如此,就忠于自己的喜好行动吧。

如今该做的事,是将逼近眼前的敌人击溃。

乌卡中校的喜好还真不错。

他的部队也成为相当的战力了,这还真是让人喜不自禁。对一路看着部下成长的谭雅来说,格兰兹中尉的成长也让她感到无比自豪。

最近还真多这种二选一的情况……谭雅也只能苦笑了。

不过,会有人被叫醒,就也会有人能继续睡下去。

「嗯……结果看来,似乎也没有拂晓攻击。我的直觉也衰退了呢。」

「是……是的!」

「可以吗?」

为了让脑袋清醒,拿起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咖啡,然后在闻到香气的瞬间,哎呀,谭雅苦笑起来。因为是前几天从乌卡中校那边拿到的咖啡豆吧。

会觉得脑袋不够清楚,是因为自己多少也有点睡眠不足吧。

「……既然如此,就让战斗群……」

敌人的意图,之后再调查就好。

尽管很蠢,但难以避免要做出二选一的抉择。拜这所赐,让身为指挥官的谭雅,不得不面对究竟该选择哪一边的困境。

「这不是提议。给我下去休息,休息也是一种军务。有听到命令吧,中尉?」

这是个不错的提案。

「全员起床!打过来了!」

还是说,单纯是增援刚好赶上这瞬间呢?不对,不论真相为何,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

慰劳并奖赏努力工作的部下,就算程度再低,也能对现场带来重要的变化。让部下们感受到,上头有确实看到底下人的努力,正是人事管理的基本。

「对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贵官也下去休息吧。」

朝他瞥了一眼,那是对阿拉比卡咖啡充满饥渴的军官眼神。

才刚觉得他们还真是大胆,随即就惊觉到,这岂止是零星攻势,根本就是正规军之间的正式冲突。

「没办法,这也是伴随命令而来的责任。」

「我去迎击了!」

「既然是喜好,那就没办法了。」

这听起来是很勇猛,但以战斗群部队为对手……联邦军会毫无疑问地认为自己能大获全胜,才叫人质疑。

「我期待妳的消息。」谭雅一边回话,一边在这里重新整理思绪。将意识从人事管理者那边,拉回到指挥官这里。

「乌卡中校教导了我,要珍惜良好的喜好呢。」

加强警戒是也很重要。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依旧是件难事。

然而,经由小规模冲突,应该有判断出我方战力多寡的敌人,有可能会发动这种拙劣的单次攻击吗?

这样一来,谭雅也衡量数字,考虑起状况。就算只有几小时,应该也有办法挤出让将兵躺在床上休息的时间吧。

「只有两个大队的渗透突袭,太不自然了。」

「那可是我的珍藏品喔。等等还必须要好好确认一下,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有没有用得太挥霍呢。」

「真想听看看,被中校狠狠栽培起来的两位中尉,心里是做何感想呢。」

要是认为敌人会继续发动夜袭,就有必要敦促展开中的各部队,提高警戒等级。但假如敌人没有来,这就会是在削减宝贵的睡眠时间吧。

但问题是,教范指示的对应方式,并不适用于东部的现况,这种环境上的问题。

「承蒙沾光呢。」

「好啦。」语调高兴的谭雅,继续把话说下去。

「好啦……该怎么做呢?」

「能再喝一杯咖啡吗?」

「是两个大队规模!有两个大队规模的联邦军部队正在渗透当中!经哨兵发现,现在快速反应部队正在应战!」

「是的,可……可是……」

姑且不论他是如何看待我满是沉默的视线,不过待在司令部里值班,也是会口渴的吧。等注意到时,拜斯少校就举起空马克杯,向我问道。

我希望自己的副官能有正常的判断力。比起脑袋因为睡眠不足转不过来的军官,更想要一个有好好休息,冷静的副官。

「拜斯少校。我有点迷惘,究竟该不该发出警报。就目前为止,前哨据点还没有传来警报,没错吧?」

不过……怎样都会有种,会不会太操之过急的疑虑。

两个大队的拂晓攻击。

答案是──

没出现征兆,结果就是徒劳一场。让副队长尽情喝光了珍藏的咖啡,就这样迎来了早晨。这种时候,就高兴敌人没有攻过来吧。

「说不定我意外地适合教育人才呢。」

「唔,真该命令你去睡的。」

「……要不要解除战斗位置,只留下警戒人员呢?这样子就能够让部队稍微确保一点睡眠时间了……」

不过,也应该要避免,将兵每晚睡眠不足的状况持续下去。

严格来讲,由于东部最前线与主战线侧面是无人地带,所以还能采用教范指示的对应方式。只不过,零星散布着刚占领的村庄、刚废弃的村庄,以及山林地带的突出部,那可是游击活动的温床,无法适用一般的理论。【游击活动:在这种情况下,指的是非正规的民兵,而不是正规兵。要把这称为是抵抗运动、恐怖攻击,抑或是自由斗士,是非常敏感的问题,因此这边就不提了。】

「啊,那个咖啡是乌卡中校送来的啊。」

「把一部分的人叫醒,就第三种战斗位置。让他们进入警戒态势。」

「等等,拜斯少校!第二〇三是预备部队。」

会因为睡眠不足导致思考能力下降,是人类的一种生理反应吧。

一旦就第三种战斗位置,就会安排交接人员,所以能空出一些人的休息时间。当然,就连司令部的军官也没有例外。

彻底习惯公发假咖啡的鼻子,明明就会为了无视味道,尽可能不会去闻咖啡,现在却为了追求阔别许久的芬香,闻起咖啡的香气。

如果有拂晓攻击,现在正是时候。敌人想要发动攻击,就必须赶在日出之前移动到攻击地点……现在应该是来不及了。

「对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我要送点慰问品,给第三中队勤勉的克鲁兹下士等人。就从大队公库里,拿一瓶妳放进去的酒送过去。」

不过,重要的人力资本也必须要适当运用,否则就太无所作为了吧。就这点来讲,我也不是没有在反省,半夜把部下叫醒,虽说只是第三种,但仍然要他们就战斗位置的通知,或许是有点慎重过头了。

在游击突击部队的夜袭下,第三中队驻扎的数栋房屋遭到纵火。这是每晚的例行公事,早就已经习惯了……但问题是,他们会不会在今晚发动下一次的袭击。

大队规模的夜袭?

「就算是让你配合我喜好的赔罪吧。」谭雅带着苦笑,帮他倒了一杯咖啡。夜晚之友,加班的盟友,咖啡果然是个好东西。要分给别人喝是有那么一点不舍得,而让人必须不舍得的后勤状况,也叫人烦恼。

要是对信赏必罚的大原则敷衍了事,就等着看组织分崩离析。必须要尊重原则之所以是原则的理由。

「中……中……中校!紧急状况!」

适当的睡眠与休息,可说是辅佐人员的义务。「毕竟要靠精神论维持百分之百的表现,是不可能的事。」

自己的指示伴随着遵命的答覆传达下去。肯定不论是谁都能理解事情的必要性,但依旧是会一副对床铺依依不舍的模样,不甘不愿地起床吧。

「是的,定时联络也没有异状。」

「是的,我知道了。」

「不清楚敌人的夜袭是否一次就结束了。勉强去配合每晚的夜袭,等到习以为常之后,说不定会很危险。与其让对方发现到我们的破绽再来后悔,让平安回国的部下憎恨,还比较接近我的喜好。」

「好啦,我会因为白白把将兵们吵醒,而遭到厌恶吧。」

「报告状况!」

是有必要适当地担心风险吧。另一方面,太过担心风险,也会导致其他的问题。因此,到头来最重要的,还是常识与平衡。

培养人才在组织里,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工作。

是要维持警戒等级让部下休息,还是提高警戒等级防备敌袭,真是矛盾。不论要选哪一边,都很难做出决定。

喜好吗?想到这,谭雅就回想起一件事。自己置身的状况,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喜好。让我很不愉快。如果要根据教范指示,这是应该要将友军遭受袭击的事实,立刻通知全体部队,进入快速反应体制的状况。

毕竟他们可是与由装甲战力、自走炮、步兵与魔导部队所构成,具备有机性战斗能力的我等沙罗曼达战斗群,不断爆发小规模冲突直到现在为止。

「……作为安全对策,以长期性来看的话……」

「他是交接人员兼紧急起飞人员。就让格兰兹睡吧。睡眠不足的紧急起飞人员,只会是事故的起因。」

「我知道了。要把格兰兹中尉叫醒吗?」

不过,命令部下配合自己为了活下去的喜好……只要身为军人,应该就在容许范围内吧。这就像是职务或业务的延长一样。就算是劳基署(注:劳动基准监督署,日本的劳工保护机构),也肯定会原谅我的。

不过这种半梦半醒的想法,随即就伴随着震撼消息,抛诸脑后。

绝无可能。

是趁我方习惯骚扰攻击的时机发动攻势吗?

「可是,只留下中校与拜斯少校……」

而作为所给予的前提,既然人类必须要睡眠,在运用之际遗忘这件事的人,就只能说是无能之辈了。如果不是无能之辈,就该确实分配最低限度的休息时间。既然不想认为自己是个无能之辈,所以我会在状况容许下,尽可能让部下休息。

能对增进整体团队的人力资本做出贡献,让我感到无比自豪。

「那么,就容我先告辞了。」低头告辞的部下,真的很循规蹈矩。说她是我一手栽培的,或许很狂妄也说不定,不过看到相识已久的副官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军官,还真是让人欣喜。

状况很清楚。

「是不错,但先看看情况吧。天就快亮了。有道是夜袭晨袭。目前正好是需要稍微提高警觉的时间。」

「不过,为什么会选在这种时机发动拂晓攻击……不对,等等。」

然后,在那之后过没多久,谭雅就无意间擡头看起时钟的指针,发起牢骚。

不过,这是要抑制消耗的防御任务。

「有必要估算风险。拜斯少校,要假定敌人有后续部队。」

毕竟这项任务,可是要积极地抑制损耗。

「通知装甲部队,要假设敌方存在着预备部队。魔导大队要担任救火队。不过,预备中队要立刻紧急起飞。我不期待他们积极参与战斗。就通知下去,要他们担任战区的眼睛。」

「遵命!」

谭雅目送着在行标准军礼后,朝部队直奔而去的拜斯少校的背影离去,想说他应该能喝了多少咖啡就做多少事吧,苦笑起来。

喝掉的咖啡量,是一种成本意识。

这也就是说,当意识到成本时,就是我取回健全的市场基本感觉的佐证吧。看来,就算置身在这种会让人轻易丧失人性的战场上,自己也依旧保持着健全的精神与健康的样子。

作为一名现在的自由人,没有比这还要让人高兴的事了。

哎呀,能沉浸在喜悦之中的自由。不过在战场上,似乎就连要享受这些许的喜悦,都不被容许的样子。

「司……司令部!是敌人!敌人的……」

「是敌袭!快迎击!」

早就知道会有敌袭了。也有预期到这种状况。但没想到,居然会是司令部遭到袭击!

如果是壕沟战的话,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态。大概是靠白天的游击活动,把握到这里的所在位置吧。

驻扎村庄的地理环境,也不可能只靠几天就掌握到。

即使有设置哨兵,也依旧能预期到会有漏网之鱼。然而,现实比想像中的还要残酷。是因为守备范围过于辽阔到超乎想像,应该防守的士兵太过稀少的关系吧。

过低的兵力密度,导致了破绽百出的警戒线,而作为当然的结果,就是会放任敌方发动出乎意料的攻击。

「居然直击司令部!该死,本事也太好了吧!」

将兵们一面口吐怨言,一面取枪。然而,战斗群的后方人员们,就算拚命应战,也终究只是为数不多的司令部工作人员。既然身为士兵,当然是懂得开枪……不过能不能命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种时候,该依靠的是司令部的警备卫兵们。只不过,光是平时就很缺乏兵力了。既然已硬是将司令部护卫部队的人手,调去填补前线的缺额,如今就难以避免极为严重的数量劣势。

既然存在着兵力不足这个束手无策的前提条件,也就能理解参谋本部为何会眼泛血丝,追求着能尽早解决事态的对策了。

「休息也是工作。领多少薪水,就给我好好休息多久。」

「可以的话,要用步兵部队的人员吗?」

「好啦,事情可多着呢。」

「呃!失礼了!」

只不过,谭雅要在这做出补充。

不久后,战斗就开始以帝国所希望的形式迈向终局。一个魔导大队的预备部队,就是有着如此威力的鬼牌。

「稍微勉强一点,也不是没办法控制住面。但到头来……这就像是为了确保不毛之地,而让部队磨耗的愚蠢行为吧。」

「该死,尽管早就知道了……但东方战线与壕沟战的情况,未免也相差太多了!」

步兵军官们一脸吃惊地绷紧姿势。

「经由轮调,只要将前线配置限制在三个月以下,就能维持住发挥战力的最低限度吧。」

不论是要防御还是反击,要与自空中袭来的一个魔导大队交战,倘若没有准备好如蜂巢一般密集的对空兵器,就难以与其进行对射。

战斗群的人员损耗,就目前为止还很轻微,不过根据我曾在这方面的书籍上,看到过的战争与精神的研究,三个月以上的前线勤务会很危险。记得是美国的研究吧?我对精神方面的见识不深……长期下来,真不知道会变得怎样。

疲惫的军队很脆弱。不对,这点不限于军队吧。疲弊的人员构成的组织,绝对会犯下失误;而已经疲弊不堪的组织,也没有余力能弥补个人的失误。

「遵命。」行礼后,离开房间远去的步兵军官们,背影看起来相当年轻。这是为什么?思索到一半,谭雅就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们全都才二十多岁。

综合拜斯少校等人的报告来看,那是相当正式的反攻作战……不过,却给人一种破绽百出的印象。

因此,要求后方人员也要进行最低限度的训练,毫无疑问是正确解答。

该说是果不其然还是什么呢,沙罗曼达战斗群所属的军官们尽管资质优秀,但他们大半都还缺乏经验。就算不会在战场上闯祸,战斗后的善后处理也依旧不够谨慎。

这批在达基亚、诺登、莱茵以及南方身经百战的部队,就算在东方大陆,也一样能发挥出其作为完美暴力装置的机能。该说是有求必应吧。

送出去的,是珍藏的预备战力。尽管每当兵力不足,就会削减司令部的护卫兵力去填补,但依旧是将第二〇三航空魔导大队完整保留在手边。

「我不担心各位。不过这件事情,也要确实交代给基层的人员知道。我希望就连二等兵都知道,上头理解他们的想法,同时也在盯着他们的事实。」

「拜斯少校,贵官认为在何种程度的频率下,就能抑制疲劳导致的不良影响?」

「遵命,中校。不用说,就交给我们吧。」

不过在壕沟战时,「双方的近身战」是以作战行动时为主,并不是日常生活。虽说如果是巡逻队与突击部队在无人地带反覆展开的,让人泄气的凄惨小规模冲突,确实是另当别论。

因为她知道,人类并不是机械。人类必须要有适当的休息。甚至相信,倘若不彻底落实员工福利,就难以避免组织崩坏。

这是可认为有仔细考量过手边部队能力的敌方指挥官,特意在计划阶段制定粗糙的行动大纲,在借此确保冗余性之后采取的作战行动。

「虽然在莱茵战线时也有过经验,但部队的疲劳还真是讨厌的课题啊。」

有别于西方,东方没有战壕。理由极为简单明了,就是因为战斗正面太过辽阔了。没有足够的兵力能构筑壕沟线,固守在全部的战线上。

急速扩充的军备,莱茵的损耗,基干人员的不足,还有年轻阶层的扩大运用。

于是乎,击退袭击的军官们就被召集到了司令部,尽管挂着疲惫不堪的表情,也依旧整理起状况。

作为临时的部队,用两个大队佯攻,其余部队攻击司令部,这种粗糙的作战行动,讲白了,就是不用细微调整,也能期待一定成果的作战吧。

然后,就在汇整好拜斯少校等各级指挥官做出的简洁报告后,谭雅对状况做出结论。

所以,必须要做出补充。

大致上,应该很难避免遭到战斗破坏的影响。在这展开部署的十天内,尽管一直派遣部下去构筑警戒线与防卫线,但或许该让他们去整备供人睡觉的据点吧?

虽说终究只是有过经验……但就谭雅所见,长期置身前线的部队,以老兵来说是很可靠,不过另一方面,「以部队来讲」却会突然变得脆弱不堪。

「中……中校!我们被完全包围了!」

只不过,谭雅在想起人手不足的情况后,不得不苦起脸来。

这也就是说──谭雅发挥她严谨的个性,将脑海中浮现的话语,确实嘱咐下去。

疲弊要素尽管是无法明确表示在文件与数字上的领域,但确实是在逐渐削减着战斗群的续战能力。

帝国军参谋本部的作战人员为了早期结束战争,似乎在策划大规模攻势的样子……但要是无法确保后方地区的安全,就难以避免会陷入泥沼。

正因为如此,谭雅格外热心地催促部下休息。

会像是概念验证一样,轻易把自己等人丢到最前线来,也正是因为他们由衷感到焦虑所致。尽管这对配合行动的自己等人来说,只会是一场灾难,不过这也是必要的行为,谭雅甩甩头,把不愉快的想法抛诸脑后。

他们主要是负责维持战斗团内部的纪律,尽管说不定能暂时担任俘虏的管理……但对宪兵队来说,这却会让兵力面临危机。也不想让人员被监督俘虏的业务绑住。

「答得很好。」环顾起周遭的将兵,谭雅彻底展现出要让士兵休息的意志。休息也是士兵的工作。

就算敌人很优秀,我方也没道理要认真配合敌人的策略。既然想物理性的歼灭敌人……就只要将他们连根炸碎掉就好。

说实话,正因为一度担心敌人会持续抵抗到最后一刻,所以对谭雅来说,敌人的投降可是个好消息。

不过对军官这类的职业军人来说,舒适的作战会议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够用就好。

「这……唉,真是困扰。想让宪兵队做的工作太多了。人手完全不够啊。」

「遵命!大队,开始行动!快速反应迎击!注意不要误射友军!」

不过,能好好睡上一觉的奢侈……就等工作全部结束之后再说吧。军官们在击退袭击之后,该做的报告可是堆积如山。

「居然被这种像是促成栽培的家伙们搞得这么累,还真叫人懊悔。差不多,必须要确保安眠了。就连这一个突出部,都感到如此棘手了,还真让人担心起今后的事。」

兵力本来就不足了,想要确保交接人员,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指挥官与军官可就不同了。当然,是必须要有最低限度的休养。因为睡眠不足的军官疏失,导致部队全灭这种事,可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补给也有发挥机能,人员也有获得补充。但是──会忽然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事。帝国的国力,究竟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点头答覆的步兵部队军官们,也应该很清楚我的行事风格吧。再三强调,说不定会让他们觉得我很啰唆。

「可是,中校。不是应该要严加戒备吗?」

「但必须得加上一个但书,那就是如果能确保交接人员的话。真是难办。照这样下去,部队会变得愈来愈脆弱啊。」

就算是作为单独的战斗群,拥有最优秀快速反应能力的沙罗曼达战斗群,终究也只能控制住「一个点」。

「同意。」就跟点头赞同的副队长说的一样吧。

「遵命,中校。」

狭窄的室内,狭小的桌面,以及有限的光源。

「尽可能让将兵们早点回去休息吧。除了值班人员之外,越快越好。」

「收容俘虏要确实按照军令规定,以俘虏的待遇妥善处理。我可不希望在我的部下当中,会有犯下虐待俘虏罪刑的蠢蛋喔。」

「哎呀,还好他们没说要战到最后一人为止。」

让捕捉到的俘虏去做,也是一个方法。然而,在连个正式的收容设施都没有的状况下,要监督俘虏劳动是不可能的事。沙罗曼达战斗群的步兵部队是「战斗部队」,宪兵部队只有最低限度的人员。

大概是直到现在才注意到,部下失控的可能性吧。已习惯扫荡非正规兵的部下,要是一不小心虐待起具备正规交战资格的俘虏,就很可能会导致重大问题。有必要警告他们,要确实管束好这方面的行为。

「……各位,坦白说,难以期待会有增援与交接人员。但是,我们是军人。既然这是本国的命令,对于军令我们就无权拒绝。」

「……想再多也没用呢。」

……尽管优秀,但就连自己的部队里,也存在着经验不足的军官。不对,要说到这点,姑且不论自己,维夏也才十几岁。

朝着几乎包围我方,打算直取要害袭击过来的联邦军步兵大队,从正面招待了一顿爆裂术式全餐,再占据陷入混乱的他们的上空位置,发出投降劝告。

「看起来像是配合有问题的样子,恐怕是临时编成的部队吧。」

后方士兵如有必要,也不得不上场战斗。一旦放松警戒,匕首、刺刀与铲子,就会瞬间将愚蠢的士兵,加工成一具愚蠢的尸体吧。

「虽说是敌地,还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宁。照这样下去,很可能会精疲力尽啊。」

朝后方人员们发出怒吼的谭雅,就在这时窃笑起来。

拜斯少校的警告恐怕是正确的……敌人是打算设法掩饰自己的弱点吧。

太粗糙了。

因此,无法区分出第一线与第二线。

这本来会是个好消息。

尽管如此,在莱茵战线,近身战是在战斗的最终局面进行的。极端来讲,是突击战壕时的战斗方式。在东部,则是普遍作为即使在屋内休息也会在熟睡时遭到袭击的士兵,反覆展开的一种生存竞争。

「虽是让人感激的提议,但我不想让战斗部队疲惫。步兵部队就立刻派去清理战场吧。」

即使如此,高层不断强调「方针」的意义也不小。所以,尽管知道他们明白这点,也依旧不得不开口提醒。

这倘若就是野蛮化的过程……还真是叫人感慨。暴力在更近的距离之下遭到施展。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他们懂得思考。既然如此,今后就不会再犯下相同的错误吧。轻轻踢了一脚,谭雅说起别在意,我很期待各位的表现之类的话。

这样一来,等在眼前的就会是破灭局面。

然而,谭雅不得不语带苦涩地指出一件事。

由于东方战线已深入联邦领土,所以周遭全是敌地。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意识到这一点吧。是无论如何都想招待,想出非战斗地区与后方地区这些名词的伟大法学家前来的,极为美好的空间。

正因为怀着危机感,谭雅才会再三严格命令部下。

「是时候了!敌人应该已主力尽出。可以判断敌人已经接近攻势极限了。拜斯少校,给我歼灭他们!」

而渗透中的部队,没道理会带着对空机关炮移动。等到重整态势的帝国军步兵部队,像是要作为最后一击的展开机动后,联邦军袭击部队,就开始乖乖弃枪投降了。

不同于企业的人事战略,战场的人才管理还存在着许多相异的要素吧。要是打算培育专家,不小心将部队持续部署在最前线的话,就很可能会让部队累积疲劳,造成重大的伤害。

对了,就在这时候,我想起这次的敌人有好好穿着军服这件事。尽管不中意他们就连拂晓攻击都拿来作为佯攻的手段,但能有组织性地保持秩序投降,还真是感激不尽。

「各位,就算只过了几天,也要认为我们是在打消耗战。」

「才来几天而已……」

驻扎的各个村落,被摧残得相当厉害。

会缺乏拂晓攻势绝对不可欠缺的部队间配合,即是间接证明了联邦军的准备不足。

只要无法解决这个两难困境,情况就是一筹莫展。

……只要能在消耗战中,用低价值的士兵换取高价值的敌兵,在损益上就算是赚到──也不是不能感受到,这种冷酷无情的联邦风格现实主义。

而且,还是经由原始到难以置信的斗争。就连莱茵的壕沟战,都偶尔会爆发不得不进行近身战的近距离战斗。

人员、人力资源以及资本,正猛力地逐渐遭到削减。

让人不免也想发起牢骚,居然是司令部遭到袭击。袭击敌方司令部的心情是爽快至极,但要是遭到袭击的是自己,可就敬谢不敏了。

「只不过……这次还真过分。」

「冷静点!给我看仔细!跟当初预定的一样,就只是守在据点里进行防卫罢了!敌人已经后继无力了!」

「就让部队能快速反应。超过这程度,就算加强警戒,也只是让将兵疲弊罢了。」

「有道理。」谭雅尽管点头赞同,也依旧感到些许懊悔。

「一个连队规模的拂晓攻势。就以在周全的骚扰攻击之后进行的反击作战来讲……该怎么说好,结果相当草率的样子。」

只要让部队分散,就有可能控制住某种程度的面吧。然而作为代价,却会丧失机动力、快速反应能力与预备战力?这怎么算也划不来。

然而,即使如此──

就算照这个样子下去,帝国也无法避免失血致死吧。

经由首战的攻防,对联邦军造成痛击,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是很好。但是,也仅此如此。虽是单调的大规模攻势,但谣传正逐渐崩溃的联邦军,依旧是不断展开强烈的反击。

这讲白了,可说是无视损害的抵抗吧。尽管很遗憾,但帝国没办法有样学样。如今的状况,是在早已进入总动员体制后,不断重复着徒劳的努力,勉强掩饰着人力资源不足的问题。

人力资源这种有限资源的浪费,将会导致帝国军的灭亡吧。照这样下去,帝国军的灭亡只会是早晚的事。

必须要有解决对策。

「就算这么说,但要上哪去找这种对策啊?」

虽是微弱的抱怨声,然而就算再不愿意,也依旧萦绕耳边。必须要找出解答。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找出来才行。

于是,寻求活路的谭雅挣扎着。竭尽一切智慧,在人智所及的范围内,不放弃摸索。

统一历一九二六年九月十二日 东方战线 突出部 沙罗曼达战斗群

不论再怎么想,不论再怎么想,就是想不出活路。

然后,是唯有敌人看起来无穷无尽的日子。持续着就算已感到不只一点的厌烦,也不得不继续与联邦兵交战的生活,可谓是某种拷问。

或许该说,正因为如此吧。

谭雅极度渴望着逃生出口,或是状况的变化。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在这种精神状态下,尽管彻底执行了追求必要情报的努力,但仍旧置身在不见活路踪影的阶段。

不对,正确来说,是有抓到俘虏。而且,还为数众多。

捕获到敌兵,就跟将知道敌人内情的人掌握在手中是同等的意思。所以,这不就能掌握到敌情了吗?谭雅怀着这种期待。

当然,一介士兵所能得知的情报相当有限。但只要将一定数量的将兵交给野战宪兵队,就能获得某种成果吧。

怀抱着这种天真的幻想。

「中校,请看这个。」

「更好的未来?」

「立刻收集资料,安排将校会议。对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有空吧。」

「这还用说吗?」带着苦笑,拜斯少校说出心中的疑问。

「那个,中校?」

结果,实在是残酷至极。

「没问题。」把文件交给她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迅速地看完内容,随即不发一语地仰望天空。

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感觉说不定能听到有趣的事。

就像是在想「你们有什么意见吗?」、「没听到我说话吗?」似的,谭雅叹了一声,仔细地重新说出她的意图。

「啊,那就没办法了。可以只借我火吗?」

「是的。」答覆的语气毫无动摇。那里存在着对自己的话语充满自信的专家自尊。

「……让我换个问题吧。你是说,你是为了让社会变好,而与我们战斗的?那你相信共产主义吗?」

只要看看在每天的战斗当中,毫无畏惧袭击过来的联邦兵,就似乎能够理解野战宪兵队为什么会感到束手无策,举双手投降了。

「那个……如果有疑问,要不要直接去问他们看看啊?」

「到底是在想什么呢?」就在谭雅以厌烦的语气,喃喃自语起来的瞬间。

「你不是说,你是为了共产主义者而战的吗?」

基于这点,谭雅非常谨慎。

「……哈,就跟你们一样相信啊!」

「咦?」部下们一脸茫然。

拜斯少校无意间提出的问题,在经由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翻译完的瞬间,出现了一阵奇妙的停顿。

谭雅询问起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变化之大,就像是听取对象从机器人换成人类一样!

遭到拘禁的敌士官,态度虽然有点紧张,不过并没有那么的充满敌意。硬要说的话,是在分心思考今后的事吧。

宪兵队的审问结果全都一样,除了顽强的共产主义支持者的标准台词之外,得不到任何的回答。拜这所赐,似乎让他们为了掌握敌情,开始寻找起能粉碎战意的政治宣传手段。

「唔。」拿过一看,是一张手写的笔记。从文件格式看来,似乎是要转交给宪兵队,写着简易侦讯结果的笔记,只不过……

谭雅尽管自己并不信奉帝国的历史、传统与规范,不过也妥协,认为现有体制还算不错,并打算保卫这个体制。

还很灵巧地长叹一声呢。

负责审问的,是最能摆出凶恶表情的拜斯少校。

就某种意思上,这是极为合理的意见。在敌方的俘虏当中,有时也罕见地存在著有益的情报来源。

「有谁不爱祖国啊?这应该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吧。不对吗?不,肯定没错吧。」

「严格来讲,是对『现共产党』表示不支持。」

「只不过,还真是奇怪。」

纸条上写着的,是士兵们未经过任何修饰的普通话语。

正因如此才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要为了这种毫无价值的国家体制,持续战斗下去啊。

「那么,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战呢?」

拜斯少校耸耸肩,边接着说声不好意思,边把手伸进怀中,拿出一包白色无图案的纸盒,若无其事地放在桌面上。

「抱歉,我的所属是航空魔导大队。」

帝国军的野战宪兵们,是不会忽略掉这部分的。

据实来讲,是谭雅在这之前都「未曾看过」的内容。

只不过,或许该这么说吧。不只是第二〇三航空魔导大队,在航空魔导大队之中,吸烟者非常罕见。理由只需要在高空因为缺氧喘上一次,就很充足了。正因为如此,拜斯少校弄来一包香烟作为小道具使用的手法之好,值得赞赏。

「只要能打赢你们,我们的社会也会变得稍微好一点吧。」

联邦也勉强算是个多民族国家……俘虏的「联邦官方语言」往往都带有很重的口音。当地居民说不定只会觉得是方言的差异,但要靠简易的语言教育程度克服,可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

既是校官,还是魔导将校,最后只要再挂上整排的勋章,就是完美的审问官了。紧急在驻扎中的房屋里,设置一间审问室,将敌兵关在里头,然后对话就在幕后观看审问的谭雅面前,揭开序幕。

……无意识之间,认为这毕竟是审问共产主义者的结果,所以对此毫不怀疑,是我错了啊。尽管将意识形态、共产主义者等偏见放在心上思考,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汇整的笔记上,却暗示着完全相反的事实。

「要理解共产主义者应该很难吧……也不是没办法类推他们的想法。不过,想更进一步的了解,对我们正常人来说非常困难。无从理解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实际上,或许该这么说吧。

……我的天呀,谭雅在心中确信,这当中有着某种不安稳的存在。

「是的,我以拘禁的士官为主,听取了几个人的所属与阶级。虽然有少数人保持缄默,不过整体来讲是表现出非常合作的态度,让我感到有希望,就在审问时,想说或许能用简单的闲谈获取情报。」

在看到的文件上,有着「普通士兵」淡淡回答问题的模样。这里没有「共产主义者」。

在这之前所看到的报告书上,有着就像是受过反审问训练一样,俘虏们统一的回答。然而,他们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之间的对话,令人不敢置信!

这一点,毫无疑问是不能忽视的矿脉。

「这倘若是事实,就无法说明联邦军为何还尚未瓦解。在对国家体制的信赖已经动摇之下,为什么还能如此顽强的继续抵抗。」

「嗯?啊,是在提交给宪兵队之前的简易侦讯调查啊……唔?」

「我说,少校大人啊。你该不会是笨蛋吧?」

「好问题,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我也有同样的疑问,所以大略看过一遍提交上来的报告书……但完全搞不懂啊。」

于是,战斗群的首脑集团,就这样出现在遭到拘禁的敌兵面前。

「啊,是军官大人呀。请问能赏我一根烟吗?手边的早就抽完了。」

「继续观察。」在观看审问的谭雅面前,拜斯少校开口发出询问,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负责翻译。

「我很感谢贵官的建言,不过已经在做了。目前正在让野战宪兵队调查的阶段。」

语言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啊……不过谭雅一想到这,就忽然注意到,回想起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经历。基于她前难民的家族背景,如果是她,应该能用当地居民的水准说「联邦语」。

谭雅看过宪兵队堆积如山的报告,但是像这种「普通士兵」说话的报告书,她是一篇也没有看过的印象。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没错,就是这个。为什么能为了恐怕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意识形态,激起战意啊?不论是拜斯少校,观看审问的谭雅,还是陪席口译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大家都抱持着相同的疑问吧。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稍等一下。我不是在怀疑贵官,但这是贵官自己亲自向俘虏问出来的吗?」

也就是说,单纯的一名人类。

声音的主人是身旁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尽管说得战战兢兢,她也还是提出了建言。

而是单纯的人。

「航空魔导大队?如果是帝国的魔导大队,补给应该也会受到相当的优待吧。」

「根据徽章判断,我想是正规军,而且还是能在东部方面军的谍报资料中找到的部队。」

他是即使要发表长篇大论,也懂得看时间与场合的部下。觉得他的牢骚,不像是无意义的抱怨而竖起耳朵的谭雅,就要他把话说下去。

「不论是我还是我们,都是为了我们自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是为了更好的未来而战。」

「是无法否认这点呢。不过香烟会把肺给弄坏,所以军规禁止我们抽烟。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可是不被允许的事呢。」

不过,就算把这份心力投注在审问上,短期内的成效也有限吧──他们也提出了这种报告。野战宪兵队对于透过审问俘虏来寻求情报,感到相当悲观。

虽是不正经的对话,却是为了拉近审问者与审问对象之间距离的技巧。尽管烟味让人不爽,但这种时候,就先不管喜好,以实际利益优先吧。

「还真是相当幽默的回答呢。这样一来,就让人愈来愈搞不懂了。」

单纯的,活生生的士兵。

「野战宪兵队的报告书?不好意思,中校。也能让我看一下吗?」

「嗯,用这种定义也没问题。总之,应该是作为共产主义狂热分子抵抗的家伙们,说他们讨厌共产党?会是惩戒大队吗?」

「这是不久前,我从战斗群拘禁的俘虏那边,询问到的简易侦讯的结果。」

是我看漏了什么事。

「那么,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各位,啊,不对,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是为了联邦吗?」

「确定无误吗?」

「……拜斯少校,你也一起来。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能口译吧?我要妳跟我同行。」

「该怎么说好,就忽然疑惑起,士兵为什么会跟随这种无谋的攻势。」

但是,谭雅不得不想起那该死的语言隔阂。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东西搞不懂啊?」

不过同时,谭雅也姑且否定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说法。就算不是谭雅亲自询问,但帝国军也有问过俘虏相同的事情。

姑且不论楞住的拜斯少校,联邦兵说出的话语,让谭雅感到背上窜起一阵恶寒。

「百闻不如一见,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凝视数次,揉揉眼睛后,谭雅喃喃说「真奇怪呢」,忍不住非常想要滴一下眼药水。

「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打火机啊。真没办法,拿去点火吧。」

「嗯?」

敌方果然有散布这种政治宣传吧。虽然不是新消息,却是重要的情报呢,就在我想点头接受这点时……

「然后呢。妳说除了政治委员外,全员都对『共产主义』表示隔阂?」

美好的积极性与创意巧思。军官就该如此。满意地点头后,谭雅接着说道。

然而,在听到自己的发言后,副官的答覆却让人完全出乎意料。

就从表示反抗态度的将兵所属来看,恐怕是遭到冷遇的旧体制派系统吧?──谭雅做出这种臆测。

「什么事情奇怪啊?」朝拜斯少校看去的时候,是在击退完有如定期通讯的敌兵突击部队的瞬间。

「这种事有可能吗?」准备把话说下去的谭雅,就在这里摇摇头,站起身来。

……等等。

边说着「很抱歉无法配合你的希望」边迅速将纸盒推到俘虏面前的手法,还真熟练……在战争中,将兵爱抽烟的习惯虽然叫人没辙,但可也是个事实。没办法对个人的意向多说什么。

……不是为了党。

不是为了党,而是为了祖国。

「我再确认一次,也就是说,你是为了『祖国』而战吗?」

「我听说帝国军人的脑袋都很好,不过谣言似乎是不可信呢。意外地,就跟政治委员他们差不多水准吧。」

「说得还真过分呢。」

不论是遭到讽刺,显得一脸困惑的拜斯少校,还是拚命翻译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如今都已不在谭雅眼中。

不要小觑话语的逻各斯。(注:哲学用语,意指支配世界万物的规律性或原理)

当中隐藏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名为典范的框架,只要所依附的理论遭到破坏,就不得不进行变迁。

「为了自己的故乡而战,哪里还需要理由啊?而且,只要我们立下战功,党那些该死的家伙,应该也会不得不稍微听从我们的意见喔。」

「也就是说,只要打败帝国,生活的状况也会变好?」

「不就是这样吗?毕竟,党为了防备你们,可是干得非常嚣张。如果不需要再跟你们战斗,日子也会过得稍微好一点吧。」

「嗯──相当有意思呢。那么,关于你的所属部队,有些问题希望你能回答……」

拜斯与谢列布里亚科夫,继续与敌兵对话。

不过对谭雅来说,这已经怎样都好了。重要的是,所得知的事实。

敌人并不是……「联邦兵并不是共产主义者」。

就这一句话。

这一句话,正是关键。

同时就算再不愿意,也目睹到自己等人究竟是犯下了多么难以挽回的错误。

审问结束后,在将敌兵赶出去的房间里,谭雅就只能像是恍惚似的瞪着天花板。

「中校?」

「这是何等失态啊。应该要更早注意到的。」

是会在史书上留名的典型蠢行。

「简直滑稽至极。」

「我们的行动,会对联邦有利……?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他是在担心自己的状况吧,倘若是平时,应该能够理解这点。

帮忙口译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语言能力,似乎比野战宪兵们还要格外确实。就连那些细微的,往往会在直译时省略的言外之意,她都会确实拾起,适当地意译。

以前也曾跟他仔细讲过,但看来已经忘了一干二净了。大概是因为跟战斗无关,所以踢到记忆的角落去了吧。就是因为这样,战斗狂才让人困扰。

当然,自己是选拔出「战斗狂」,网罗到第二〇三航空魔导大队之中。不是根据考虑、理解他人感情的能力选人。所以……既然选拔时只有考虑战斗能力,就没办法因为「部下不熟『感情的细微之处』」责骂他们吧。

啊,不对,谭雅想到这,就订正起一个误解。

被摆了一道了。

必须要反对机动作战。

于是,谭雅独自一人待在作为个人房间使用的空间里,陷入沉思。手上拿着咖啡。

一旁深思起来的拜斯少校,应该很快就能理解吧。谭雅非常清楚他的脑袋本来就很聪明。

无视着未能掌握到该战斗对象的事态,不知敌,也不知己,应当遭到耻笑的蠢货。偏偏居然是我自己。

在这瞬间,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在个人房间里嘶吼起来。

「是的,俘虏确实是这样说的。」

「各位,看看我这样子。」

被设计了。

如果要与意识形态战斗,只要攻击意识形态的有效性与正当性就好。就这点来讲,共产主义的缺陷已受到证明。至少是Q.E.D.(注:证明完毕)了,谭雅个人对此深信不疑。要展示共产主义有多么的没效率,应该不是个难题。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抱歉,我想拜托贵官和格兰兹中尉,重新审问俘虏。我想对敌兵进行重点性的心理分析。」

伴随著有气无力的喃语,谭雅‧冯‧提古雷查夫诅咒起自己的失态。

拜斯少校一脸茫然。战斗中能理解我的意思,快速做出反应的副指挥官,理解力差劲到让人焦急难耐。

然而,就唯有现在,没办法。

「咦?」

联邦兵并没有隐瞒,打从最初就这么说了。

是在平时,会将豆子冷藏,一口一口就像是舍不得似的细细品尝,谭雅珍藏的极品。不过就唯有今天完全喝不出味道,就像是公发的泥巴水一样,不断大口喝着。

「听好,各位。我看起来,可是个小孩子喔。」

「我们……我们帝国,就像是在跟错误的敌人战斗!这样别说是打倒敌人,简直就是在赠盐予敌。」

「也就是说,野战宪兵队他们遭到制约了,只要是与联邦有关的事物,就会毫不质疑地与共产主义连接在一起。」

也许是在无意识之中,假装没看到也说不定。

「居然是抛弃意识形态的伟大卫国战争啊!难怪战意会『太高』了!啊,真是该死!居然会是这样!」

现在不是摆出自以为是的嘴脸,瞎扯着敌地情势分析的时候了。

不过,尽管如此……人也还是会有想敲桌子大叫的时候。对赤裸裸的自己感到失望,侮蔑着自己的粗心大意,简直是没脸见人。

简直愚蠢透顶啊。

同日 沙罗曼达战斗群基地 战斗群长公室

「……喔。」

「该死的共产主义者,好死不死……好死不死,居然把『大义』偷走了!」

「宪兵队他们一直都在追着共产主义者的屁股跑。假如他们对在本国的经验印象深刻,就难怪他们会有这种刻板印象了。」

尽管让人困扰。

联邦兵的战意,是个重大问题。

不是早就该知道了吗!共产主义者会极为轻易地抛弃自己的原则!是让人想逼问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件事的失态。

看来是不懂吧,正当谭雅准备说下去时,她发现到这是在浪费时间。全员看起来都像是完全想不到自己想说什么的样子。他们的理解力之差,让谭雅忍不住叹了口气。

平时总是对「民族主义」「批判」不已的共产主义者。号称不是靠民族主义,而是靠阶级斗争理解世界,自称科学的历史观。对他们信奉着这种东西的假定深信不已的自己太粗心了!这不是感到羞耻就能解决的事。甚至气愤到,想把过去的自己枪毙掉。

完全是失策。

口中发出的咒骂,是针对自己与本国的粗心大意。

「不过,中校。可以询问让格兰兹中尉担任审问官的理由吗?」

如果要捕捉显露而出的感情,就这层意思上来讲,由中校亲自担任审问官不是比较好吗?这是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提案。通常来讲,确实是这样没错吧。

「妳是说,制约吗?」

「拜斯少校,恐怕就是这样吧。」

民族主义是没有道理的。那是一种感情、一种情绪。

在全战线上,不断展开单调拙劣但相当激烈的反抗的联邦军。只要掌握住他们的战斗心理,就算要折断他们的心灵支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想必就连参谋本部,都会感到食指大动吧。

即使如此,谭雅不得不默默地咬牙切齿。主观上以为是在和「共产主义者」战斗。正因如此,至今都是为了击溃共产主义者的信念而战。直到现在,都还在战斗。

这样实在是没办法耻笑,那些被共匪的政治宣传骗到的人。就彻底上当这点来讲,自己也是一丘之貉。

即使攻击共产主义,对民族主义者来说,也像是在火上加油。这样一来,就算民族主义者讨厌共产党,也会为了与帝国这个「共同的敌人」战斗,与他们团结一致吧。

将五味杂陈的心情吞下去,谭雅接着说道:「总之先去调查。」

理解能力似乎差到极点的格兰兹中尉,还有一脸混乱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既然两名中尉不行,就朝副队长看去……啧,这家伙也不行啊。

「什么?」

「祖国」面临了危机。不能说联邦的民众,没有对共产党抱持着不满、怀疑与愤怒。但是,比起这些情绪,联邦的诸位市民,决定为了「祖国的危机」奋起。我们以为是在与共产主义者战斗的行为,点燃了民族主义者的爱国心。

但是,不能与「民族主义」战斗。

宪兵队一年到头,都在与国内信奉共产主义的共产主义细胞进行治安战,让他们的思考逻辑在无意识之间,将联邦与共产主义融合在一起。

适当的口译与适当的翻译员,是在掌握特别核心的本质时,所不可欠缺的存在。魔鬼就藏在细节里,就连对话也是如此吧。

「太糟了。」

假如不是在部下面前,真想抱头长叹一声。只不过,光是现在就才刚刚唉声叹气,暴露出情绪。身为军官,身为指挥官,不能再继续丢人现眼了。

「听到联邦,就联想到共产主义……是宪兵队平时进行的业务,引发了他们的误解吗?」

但是,已经没时间等他慢慢想出正确解答了。

「换句话说,跟只要摇起铃铛,就会误以为要给饲料的习惯一样。」

「拜斯少校,我是个小孩子。很可能会因为外表而被瞧不起。这种程度的事,真希望你们能在我开口之前注意到呢。」

真没想到,就连在战争时,都还要烦恼语言的问题。意图盖巴别塔的家伙,还有把塔摧毁掉的神,统统都给我去吃屎吧。害沟通成本大幅提升的家伙,就只会是社会弊病。

「不懂吗!我们以为是在跟共产主义者作战,却一直在跟民族主义者战斗啊!」

就算想嘲笑,也不知道该从何嘲笑起的大笨蛋。这会是谁呢?是我。就是我自己啊。

「是的?啊!失……失礼了,中校!」

「……混帐东西!」

表示「我们是为了祖国而战」。

我想帝国军野战宪兵队应该很自傲吧。

那群看门狗,看来是养成了相当奇特的习惯。还真是给人找麻烦。拜这所赐,让自己这样的现场相关人员,像这样面临这种辛苦的窘境。

赠盐予敌就是在指这一回事。

偶尔会有这种人呢──由于谭雅看过一堆因为语言学习与实践的差异,让自己丑态百出的笨蛋,所以能够确信这点。这虽是人事相关业务,不过自己以前也因此累得半死。要是不会说英文,就没办法工作。而分数明明就没多高,却夸口自己「擅长」外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然后因为那个「擅长的语言」,导致沟通不良的笨蛋也从来没少过。让人真想抱怨一句,给我搞清楚自己的能力啊。

「我头痛起来了。为什么都没有人注意到?」 忍不住想发起牢骚,就是在指这一回事吧。

「感情的细微部分,也会显现在语言以外的地方。如果要捕捉细微部分,虽说中校事务繁忙,但还是中校亲自出席会比较好吧?」

只不过,战斗对象的联邦兵们,却是为了「祖国」,基于民族主义之名而战。

只不过,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提出的询问,吹散了谭雅的义愤。

部下们茫然的困惑表情。

亲口说出的这句话的意思。「与民族主义者的战争」。愈是去想,谭雅就愈是想抱着头蹲在地上。

「拜斯少校。照现在的做法,我们愈是战胜敌人,就会让敌人愈加团结。只要我们胜利,就能削减敌方抗战意欲的预期,是完全落空了!这不会促使敌方瓦解!是相反!会刺激起他们的连带感,让抵抗变得更加强硬!」

不对,因为我知道共产党的手法,所以过失的程度根本无法比较……这样一来,我就单纯是个无能之辈。毫无辩解余地的,愚蠢的结果。就算再怎么掩饰,也没办法骗过自己的心。

《幼女战记》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第壹章 快速推进插图(1)
《幼女战记》 ·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 第壹章 快速推进 · 第1张插图

「……『有谁不爱祖国』吗?」

「为什么,就连这么理所当然的事都没发现!为什么会忽略掉!」

「听好,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妳看看我这样子。」

不知道是发了什么差错,让野战宪兵队那些家伙,把这解读为「是为了意识形态而战」。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深入思考,俘虏口中的「为了保护联邦而战」的意思。即使有经过口译,语言能力也不如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优秀也说不定。

脸色苍白的本人,此时瞪着的是,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与格兰兹中尉的审问小组询问到的,俘虏的审问纪录。谭雅也在某种程度内做好了觉悟。甚至早在下令调查的阶段,就对报告书的结论有着某种程度的推测。

帝国军极度渴望着正确的情报。

「那些家伙,居然敢这么做!」

「我是想亲自去问,不过联邦官方语言,我就只有在军官学校的短期集中速成班里稍微接触过一点。可没办法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的语言能力,就连感情的细微部分都能捕捉到。」

本来的话──谭雅语带苦笑地说下去。

「没错。」谭雅对拜斯少校的话,深深点头。与当地居民几乎相差无几的语言能力,在要掌握无法从型录资料上看出的暧昧却重要的要素时,能发挥相当大的作用。

「就这层意思上,维夏还真是令人感激的人才呢。」

为什么就是无法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

可是呀,谭雅就在这吐出这句话来。

就连自己也有自觉,情绪已失去了控制。

战斗群长公室里,微微飘着与战场不相衬的香气。是有着乌卡中校赠送的阿拉比卡豆的芳醇香气,加上口感也毫无杂味的完美咖啡。

这是在冬季来临之前的问题。

愈是侵略敌地,就只会让敌人愈加团结。

「歼灭野战军?不可能。」

无论如何都需要替代方案,而且还要尽可能地快速。

「看看历史吧。相对少数的正规军,能压制住游击战的事例,是极为罕见……就算要举出成功案例,也只是局部性的胜利。」

在越南,就连美帝压倒性的物资数量,都没办法解决问题;在阿富汗,美苏两军一同证明了,要在山岳地带压制游击战,是件多么困难的事。像蒙古军那样,反过来烧毁整座城市的做法,只有在没有战争法的时代才办得到。

这样一来,手段就非常有限。

倘若要找反叛乱作战的成功案例,也不是没有像马来的事例那样,英军在殖民地成功的案例……但那可是「殖民地」……嗯?

「殖民地?没错,是殖民地……宗主国是少数派。要靠少数人进行统治,军事力自然是不在话下……」

啊──尽管再不愿意,谭雅在这里也不得不重新自觉到,自己的脑袋生锈的事实。

不是很简单吗?

没必要老老实实对付他们全部人。

「分割统治。」

呵呵呵,明白到甚至会笑出声来。只不过,这就某种层面上也是真理。只要能将敌人分割开来,就能减少需要战斗的敌人吧。如果事情顺利,就算要将分割开来的部分敌人,当作自己的伙伴运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然后,联邦不论是好是坏,都是个「多民族」国家。

只要党在共产主义这个美好的华丽词藻之下,以强权打压着各民族的自治运动的话……要求得同盟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光就可能性来说,联邦内部的少数民族,全都有可能是帝国的潜在同盟者。

「毕竟,帝国不会要求领土。老实说,帝国可是个巨大的家里蹲。与联邦领土内想要独立的各民族之间,不会有『利益冲突』。」

光是如此,这就是解决对策了。

「发现到答案,发现到活路了。」

既然如此,就唯有朝这条道路勇往直前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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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幼女战记 1 Deus lo vult

  1. 01插图
  2. 02谭雅·提古雷查夫年表
  3. 03第零章 序章
  4. 04第壹章 北方的天际
  5. 05第贰章 艾连穆姆九五式
  6. 06第参章 守望莱茵
  7. 07第肆章 军大学
  8. 08第伍章 开始的大队
  9. 09附录 内线战略与外线战略/历史概略图
  10. 10后记

第二卷幼女战记 2 Plus Ultra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达基亚战争
  3. 03第二章 诺登Ⅰ
  4. 04第叁章 诺登Ⅱ
  5. 05第肆章 诺登外海的恶魔
  6. 06第伍章 莱茵的恶魔
  7. 07第陆章 火的试炼
  8. 08第柒章 前进准备
  9. 09附录 历史概略图
  10. 10后记

第三卷幼女战记 3 The Finest Hour

  1. 01插图
  2. 02第贰章 过迟的介入
  3. 03第参章 方舟作战发动
  4. 04第肆章 胜利的使用方式
  5. 05第伍章 内政阶段
  6. 06第陆章 南方战役
  7. 07附录 历史概略图
  8. 08后记

第四卷幼女战记 4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长距离侦查任务
  3. 03第贰章 亲善访问
  4. 04第参章 完M的胜利
  5. 05第肆章 重新编制
  6. 06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战
  7. 07第陆章 门环作战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五卷幼女战记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信
  3. 03第壹章 快速推进正在阅读
  4. 04第贰章 奇妙的友Q
  5. 05第参章 北方作战
  6. 06第肆章 长距离侵略作战
  7. 07第陆章「解放者」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附录 设定草稿公开
  10. 10后记

第六卷幼女战记 6 Nil admirari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冬季作战「有限攻势计划」
  3. 03第贰章 矛盾
  4. 04第参章 稳定状态
  5. 05第肆章 外交交易
  6. 06第伍章 前兆
  7. 07第陆章 结构悻问题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七卷幼女战记 7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混乱
  3. 03第贰章 恢复
  4. 04第参章 努力与计划
  5. 05第肆章 铁锤作战
  6. 06第伍章 转机
  7. 07第陆章「赢过头了」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八卷幼女战记 8 In omnia paratus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某记者所见之东方战线
  3. 03第贰章 安朵M达前夕
  4. 04第参章 安朵M达
  5. 05第肆章 遇敌/交战
  6. 06第伍章 口袋
  7. 07第陆章 汉斯‧冯‧杰图亚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九卷幼女战记 9 Omnes una manet nox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侵蚀
  3. 03第贰章 本土
  4. 04第参章 需求是发明之母
  5. 05第肆章 来自海底的爱
  6. 06第伍章 观光旅行
  7. 07第陆章 黄昏时分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十卷幼女战记 10 Viribus Unitis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蓝图
  4. 04第贰章 诈欺师
  5. 05第肆章 价值证明
  6. 06第伍章 帝国式门环
  7. 07第陆章 沙漏
  8. 08附录 历史概略图
  9. 09后记

第十一卷幼女战记 11 Alea iacta est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萌芽
  3. 03第贰章 回忆录
  4. 04第参章 事故
  5. 05第肆章 转机
  6. 06第伍章 舞台
  7. 07第陆章 冲击
  8. 08附录 外交相关图
  9. 09后记

第十二卷幼女战记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世界公敌
  4. 04第贰章 舞台
  5. 05第参章 预约
  6. 06第肆章 中途停留者
  7. 07第伍章 劳动
  8. 08第陆章 后勤攻击
  9. 09后记

第十三卷幼女战记 13 Dum spiro, spero ―上―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斜阳
  4. 04第贰章 沙上楼阁
  5. 05第参章 前夕
  6. 06第肆章 蹉跌
  7. 07第伍章 黎明
  8. 08第陆章 叛乱
  9. 09附录 攻势战略「黎明」解说
  10. 10后记

第十四卷幼女战记 14 Dum spiro, spero ―下―

  1. 01插图
  2. 02第壹章 奉义务之名
  3. 03第贰章 早产的空地一体战
  4. 04第参章 小时说谎大时偷
  5. 05第肆章 专业意识
  6. 06第伍章 魔导师坟场
  7. 07第陆章 薄冰上的「胜利」
  8. 08终章 浮生若梦
  9. 09附录 帝国军机关志
  10. 10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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