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恢復

統一歷一九七六年版 東方戰線實錄──巴克斯特博士着

只要是歷史學家，不論是誰都知道──雷魯根戰鬥羣是東方的「幽靈」。

口述歷史強烈暗示着他們的存在。參與過東方戰線，卻沒聽過雷魯根戰鬥羣之名的當代人是少之又少。

帝國人、聯邦人，就連聯合王國人都傳述着他們的威名。

顯赫的戰果，絢爛的戰勳，不朽的戰功。

如要用不謹慎的說法，就是光看文字敘述就很輝煌了吧。唯有他們，不論置身在何種狀況下都能輕鬆取勝。要說的話，就是英雄；要比喻的話，就是傳說。

就算成爲受到衆人齊聲表揚的傳說中戰鬥羣也不足爲奇。然而，他們卻沒有受到表揚。任誰都知道他們。不過，也任誰都不認識他們。

他們的真實模樣幾乎成謎。就連宣稱自己是雷魯根戰鬥羣成員的少數活證人，至今也難以判定真僞。這一部分的理由，也能用東方的極高損耗率來說明吧。

在雷魯根戰鬥羣的戰鬥序列中，幾乎沒有部隊殘存到終戰時；在文件上，除了少數生存下來的例外，雷魯根戰鬥羣是全軍覆沒了。

在東方戰線，這並不是特別罕見的事。

儘管很驚人，但不是例外。畢竟那裏，那場戰爭，那個東方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畢竟那就是一場如此殘酷的戰爭。

某位戰地歸來的士兵是這樣憤恨述說的。

「光聽傳聞是不會懂的」他露出壞掉般的眼神咬牙說道：「泥巴里混着敵人與夥伴的屍體，上頭還被裝甲部隊的履帶來回攪拌、航空魔導師焚燒，最後還有航空機在爭奪天空的極地。那可是個空氣中沾染着獨特臭味的空間喔。」

不過就算是這樣，雷魯根戰鬥羣高深莫測的形象也只能說是異常。

不能說是毫無紀錄。指揮官雷魯根上校就是一名已確認實際存在，貨真價實的參謀將校。

從軍經歷是隸屬參謀本部的真正的參謀將校。

只要說到他在大戰中追隨傑圖亞與盧提魯德夫雙傑，在作戰領域中長年擔任實際業務的經歷，他在前線的奮戰表現也就能讓人「理解」。

不過奇妙的是，以雷魯根上校爲中心的當代紀錄，在各個關鍵部分上都有着許多遺漏，讓他在歷史學者當中是惡名昭彰。

儘管也有謠傳這反映了他在戰後的地位，總而言之，雷魯根戰鬥羣與雷魯根上校似乎有關，但關係卻極爲曖昧不清。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二日 東方戰線 某帝國軍集結地點

是呀──譚雅點頭。

必須得說，又是這樣。帝國軍的各個部隊當中，有大部分已徹底忘了戰場上的緊張感。

「這是妨礙睡眠啊，該死。總有一天要告死你們！」

「防衛支援？收到。沙羅曼達戰鬥羣想以裝甲部隊進行防衛支援，將航空魔導師作爲打擊部隊運用。請批准。」

作爲參謀本部的手腳，將重點放在高度的快速反應能力與機動力上編成的打擊部隊可是最優先對象，總之就是如有必要，甚至能做到空運部隊成員、從當地倉庫領取必要裝備等超乎常規的運用。

有着天不怕地不怕表情的裝甲將校徹頭徹尾地威勢十足。不論是緊實貼身的軍裝，還是塌得剛剛好的野戰帽，都有着典型的裝甲將校風範。相較於受不了滿身泥濘的譚雅等人，嗯，是有着一趟愉快的移動吧。

是呀──拜斯少校點點頭。

「糟透了。到處都亂成一團。這部分就留給拜斯少校了。詳細的狀況就去找他說明吧。」

「就如你所見，阿倫斯上尉。」

「是這樣嗎？」

將兵們深信着我們已成功後退了。伴隨事實的誤認正是最危險的。是這小小的成功，讓帝國軍嚴重鬆懈下來了吧。

「這是在後退戰途中，進行據點防衛時的事吧？友軍的最資深軍官就連同司令部一起被炸成灰了。」

「中校有什麼事嗎？」

「可以。不過，航空魔導師就得要守在那裏了。」

「哎呀，阿倫斯上尉，我真羨慕你。」

「中校也還真是杞人憂天。」

「阿倫斯上尉，即刻起與本隊會合！」

「只是對裝甲的硬度感到厭煩罷了。就算是高手雲集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要打穿聯邦軍主力戰車的裝甲都是件極爲困難的事。」

簡單商量好目標後，進行工作程序的交涉。

「畢竟我們也沒有立場可以挑三揀四。必須在所給予的前提條件下做到最好，中校的這種方針看似不切實際，卻是個安全策略。」

喔──譚雅臉上露出疑問。是烏卡中校會特地委託阿倫斯上尉轉達的口信？

「不過，少校與中校不免是另當別論吧。聯邦軍的戰車，你們早就拆到膩了不是？」

指揮系統沒死是唯一的救贖。受到師團層級的聯合作戰指揮，讓譚雅確實享受到身爲組織一分子的好處。

「等你很久了，上尉！」

「我這裏也差不多。今天的新傢伙假如不攻擊履帶，就連阻止移動都做不到。」

他錯愕注視的前方，是拜斯少校認真的表情。

「後續的緊急派遣會送到戰鬥羣來的樣子。」

「還真是可靠對吧，拜斯少校？」

光是能將反裝甲車輛戰鬥交給專門的裝甲部隊處理，而不是由航空魔導師負責，負擔就會大幅下降。只要有大炮，難看的爭執也會成爲戰爭，這可是大帝的名言。戰車也毫無疑問是類似的東西。

在集團之中，譚雅也不出例外，她一面兇狠地吼着怨言一面前往戰鬥羣司令部。一衝進自己的指揮所就瞬間理解自己該做的事。

下令警戒，指謫鬆懈的態度，爲了確保萬全的體制做出最大限度的留意。這些對指揮官來說是當然的事，不過要徹底落實到基層可是相當困難。

「這如果不是烏卡中校的空頭支票就好了。」

「是久盼的增援呢。」

「我聽說炮兵與步兵是安排在不久後會合……不過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狀況報告！」

「……希望妳能適當處理。」

「該死，陣地明明就還沒蓋好！這些聯邦人，難道連拜訪他人時的禮節都不懂嗎！」

譚雅破顏微笑，坦率地表達情感。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羨慕我什麼？──纔剛感到困惑，阿倫斯上尉就立刻想到答案了。

「……收到。」

「居然擔心起指揮系統的混亂了。」

「咦？」

一面交換敬禮，以譚雅爲首的航空魔導軍官也一面安心地嘆了口氣。甚至是除了值班中的格蘭茲中尉外，全員皆在聽到增援的消息後飛奔而出。仔細一看，就連古板的拜斯少校都滿臉喜悅拍打起阿倫斯上尉的肩膀。

「不會，光是知道會來心情就輕鬆多了。」

友軍防衛陣地尚未完成。「目前正在努力建設當中」這話聽起來是不錯，但實際上就是連散兵坑有沒有挖好都不知道的等級。該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吧，最近在東方戰線，輕機槍正慢性地陷入供給不足。是因爲冬季的冷、春季的泥，都對本國規格的帝國軍正規裝備很不親切吧。

坦白說，就算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這句話也就是這種意思。善用斬首戰術的帝國軍會害怕斬首戰術，說起來也確實是有道理……

對於回答遵命的兩名將校，譚雅寄予完全的信賴。他們除了人格與興趣過於好戰之外，能力完全都沒有不安之處。

「全員，就指定位置！」

「中校，是指揮所。」

雙方點了點頭，從口中發出的卻是嘆息。

特別是在事情告一段落，鬆了口氣時，只要端出溫熱的食物，任誰都會松下肩膀上的力道。已經退到安全的後方地帶了──很難不抱持這種想法吧。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說是戰壕，也絲毫無法期待防衛陣地能確實地拘束、阻擋敵人。爲了彌補步兵火力的不足，就只能拚命使喚裝甲車輛與航空魔導師了──防衛指揮官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事。

單方面地被當成沙袋來打，這可沒辦法說是個愉快的工作崗位。阿倫斯上尉自己無意間喃喃說出的這句話，拜斯少校也點頭同意。

「敵襲！敵襲！」

以前的主炮如今可會被笑是玩具槍喲──阿倫斯上尉的這句話，拜斯少校似乎也深有同感。

「是，就拜託你了。」

該說是與預期的相反吧。

在目送帶着副官離開的提古雷查夫中校後，阿倫斯上尉苦笑着說出一句話。

當聯邦軍有大批部隊正在接近的警報響起時，已是他們相當逼近之後的事。不過，既然敵人來了，該怎麼做是早就決定好了。

「跟人一塊唉聲嘆氣也是種相當難受的經驗啊。要是有煙抽的話，感受又會不同了吧。」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後退進行得極爲順利。所擔心的聯邦軍追擊意外低調，昨晚之內就平安成功撤退到後退線。

「那麼，儘管辛苦了，但還是希望能儘可能提供支援。待狀況穩定後，想請求貴羣額外抽出一箇中隊程度的航空魔導師作爲預備戰力。」

「是呀，就是要這股氣勢。」

沒錯──拜斯少校一臉認真的點頭。

「接過來。」

「那麼？」

「對了，有關這點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報告。我在重新部署途中有遇到參謀本部的烏卡中校，要我幫他傳話。」

「我要跟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去視察簡易陣地的補強作業。東方那些傢伙，只有腦袋裏知道壕溝戰，真讓人傷腦筋，必須得考慮到指揮系統陷入混亂時的情況。」

枕着揹包小睡的將兵們在從瞌睡中被叫醒後衝到指定位置所需的時間，就只有一瞬間。

然後，只要一度恢復秩序，組織的力量也就能充分獲得發揮。就這點來說，最受惠的就是以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爲中心，沙羅曼達戰鬥羣在編制上的特性了。

前線部隊的火力密度，是無法跟過去西方萊茵戰線相比的稀疏。

「因爲被禁菸了啊。」

「至少也是師團規模的敵襲！」

「咦？」

不過，他們有趕過來這件事讓人原諒了這一切。

「CP收到。第二防衛線左翼的狀況最爲危險。能對該處進行支援嗎？」

「技術的進步相當明顯呢。我們裝甲部隊也差不多。」

「在中校底下做事就得禁菸。要是不禁，肺可受不了。在過去也由於寶珠的性能有限，當時也沒必要維持現在這種高度。」

「航空魔導師儘管也能進行反戰車作戰，但作爲專業已接近極限了吧……好了，稍微聊過頭了呢。趕快進行準備吧。」

「……糟透了。這不就像是任人宰割了嗎？」

儘管不是不能理解CP的意圖，但對指揮官來說這是個不受歡迎的提案。不論是誰，都想將預備戰力保留在自己手上。

「後續部隊呢？會合要多久時間？」

「Salamander01呼叫CP。要前往陣地做防衛支援是無所謂，但還不清楚能否抽出多剩餘力。我難以向你保證。」

「話說回來，狀況如何？」

適當的空路與鐵路網的搭配，帶來可說是讓譚雅喜出望外的迅速增援。

要說還有空一面做着簡單的修養與寶珠類器材的整備，一面對溫熱的假咖啡口感蹙眉，在熟成的黑麥麪包上塗滿厚厚一層人造奶油的話，甚至還能感受到優雅感吧？

值班人員飛奔着到處叫喊，從淺眠中被吵醒的將兵們不顧周遭人的目光，一面不斷地破口大罵一面衝向指定位置的情形，可說是既定事項。

就算嘴巴上不安地說着什麼，譚雅也知道烏卡這名專家的誠實性。儘管不想抱持着過度的期待，不過這應該可以期待吧。

「能像開罐器一樣輕鬆拆開來的目標，已變得極爲少數了。」

拜斯少校是航空魔導師。是個如果把肺搞壞了，之後就得要付出代價的職種。戰前儘管也不推薦，但聽說現在除非是相當嚴重的尼古丁信徒，要不然對航空魔導師來說，抽菸就是種已經放棄的奢侈行爲。

在以前，擊破裝甲車輛並沒有現在這麼困難。聽說當時任誰都深信不疑，大部分的航空魔導師只要稍微費點工夫，就有辦法「打穿」敵裝甲車輛的裝甲。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東方戰線 戰鬥羣臨時基地

「那麼，就讓我們貢獻微薄之力吧。」

「套用中校的說法，我們會被歸類在大意的蠢蛋那邊吧，阿倫斯上尉。」

「什麼？」

「嗯，就是說啊。畢竟光只有航空魔導大隊，會很不平衡呢。」

所幸，對方也屈服了，讓問題得以解決。就算戰力沒有充裕到過剩，有辦法儘量在手邊保留少許的預備戰力，可是讓人感激不盡。

這說到底，就跟是要讓系統壓力達到極限，還是要儘可能保留些許冗餘性，對整體系統的健全度會有着截然不同的差異是相同的道理。

好啦──譚雅掛斷聽筒，轉身就迅速開始整合出擊命令。

要是有更麻煩的對話，就會是在這了──譚雅將視線從裝甲將校身上移開。

「會決定由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去嘗試游擊戰吧。因此，阿倫斯上尉，裝甲部隊要負責防衛支援。」

「中校！我們也能上！」

一如預期的答覆。也好，要是不這樣，可是幹不了裝甲將校的。

「裝甲車輛要用在防衛上。」

「可是！」

「否決！去進行互射，把敵人引誘過來！假如不將打擊戰力留在陣地內，就連牽制敵人都做不到！」

面對阿倫斯上尉的反駁，譚雅以堅決的語氣回絕。部下的積極性如果不是用在適當的局面上就不該讚賞。

要是沒辦法逼在東方學會戰車戰的阿倫斯上尉答應可就麻煩了。

「……我明白了。」

很好──譚雅點了點頭，朝老成員看去。不論是怎樣的任務都能確實達成的一羣人。能將這類工作放心交給他們去做的信賴還真是可靠。

是戰爭的時候了呢──譚雅就在正要笑起時，注意到阿倫斯上尉有話想說的表情。詢問出部下的意見也是長官的工作吧。

「上尉，有話直說無妨。」

「中校打算一開始就全力出擊嗎？現況下，敵人的全貌還不明。在這種狀況下，我想該以偵察優先……」

「是呀，你說得沒錯。敵情是不明呢，阿倫斯上尉。」

譚雅隨手將軍帽重新戴上，帶着苦笑點頭。

「就因爲不清楚，所以纔不得不去調查。」

「拜斯少校！就如你聽到的。兵分二隊！」

「來東方這個最前線嗎？」

「我能體會你想聽錯的心情，但這可不是師團炮兵的等級。給我做好會有炮兵師團的覺悟吧。」

「沒錯。」

不對，等等──譚雅對自己內心裏混入的煩悶感到不對勁。「詛咒」？也就是說，本人我，自由意志主義的自己，居然想依靠超自然的力量？

「CP，這裏是Salamander01……把諸元送來。」

「各位，要讓他們好好見識一下航空魔導師的遊擊性喔？那麼，上吧！」

然後，儘管善良的譚雅難以理解，不過愈壞的傢伙朋友愈多。壞傢伙總是是成羣結夥的出現。

「嗯，稍等一下。」

在這瞬間，譚雅就伴隨着「還好有做好覺悟」的苦澀心情，回想起自己有預想到最壞情況的事。

譚雅邊發着牢騷，邊打量着跟友軍的最終任務報告上記載相同的，拋錨的聯邦軍遺棄車輛。

「Engage！去殲滅他們！」

「怎麼可能……」

名爲戰爭的虧本生意。

是被神、惡魔，還是其他之類的概念污染思考了嗎？

一聲號令之下，在空中組成三個編隊準備衝鋒。突擊航線是以敵陣地爲目標的地面襲擊路線。就只是朝地面上的炮彈等可燃物資丟出幾發爆裂術式的簡單工作。

所謂的預想，似乎是愈不希望猜中的不好預想愈是容易猜中。姑且不論這是不是統計學上有意爲之，譚雅不得不伴隨着確信，去相信壞預感的可信度。

「Break！提升高度！」

打得中──就在正要苦笑時，譚雅注意到一件事。高射炮，如果要進行區域射擊的話……應該早就計算好空域了吧？

參謀本部的人來到現場視察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不過──朝着咦了一聲僵住的譚雅，雷魯根上校喃喃問出一句。

不過──譚雅儘管與祈禱、許願之類的行爲劃清界線，也依舊不得不期待。再怎麼樣，明天也該按照預定把援軍送來了吧。

「敵魔導中隊，衝鋒了！」

還真是奢侈不是嗎！

不需要去想他是要說什麼。想必是重要的事吧。這樣一來，這就是包含防諜在內的最優先事項。儘管想親自進行狀況交接與簡報會議，不過這些是能交給部下去做的工作吧。

以炮兵師團的直接掩護來說人還真少呢──就在喃喃說着感想的瞬間。遠望到的炮列突然開始齊射。

真想詛咒他們遭遇不幸。

「我估計敵軍至少會有一個炮兵師團。」

在離開據點出擊，努力從事搜索活動後，要不了多久就接收到大量的通訊信號。這些強烈暗示着大規模炮兵隊位置的信號，儘管有經過加密，但要是有混入特有的重複信號的話，就能充分作爲某種程度的間接證明了。

就算懷着「誰會被幹掉啊」的心情努力奮戰、擊退來敵，對手的氣勢也絲毫未減的話，會不由得對敵人凌厲的前鋒感到動搖，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她望着敵陣地喃喃說道。還真是漂亮地做好展開的聯邦軍炮兵陣地。軍團炮兵如此排開炮列的模樣讓人恨到不行。要是遭到這種炮列轟炸，光是這樣友軍就很有可能會遭到驅逐。

不過，也是讓人高興的訪客。

「CP！是要緊急聯絡什麼啊！」

「我有點事要說，有不會受人打擾的地方嗎？」

愚蠢至極的人力資本消耗戰。

整齊劃一的答覆還真是可靠。

「有勞上校幫部下帶隊，真是感激不敬。」

總歸來講，就是與極具良知的譚雅完全相反的人。她不認爲有辦法理解。

難得的訪客──這是譚雅對掛着鮮豔參謀徽章的上校的第一印象。

一副你們回來得真好的態度，譚雅帶着笑容向一旁的上校表示敬意。

「CP呼叫Salamander01，緊急聯絡！」

敵人、敵人、敵人。一望無際的敵人以波狀攻擊襲來的光景。那是與萊茵戰線不分軒輊的驚人的壓力集合體。

「哎呀，真是羨慕。居然有如此雄厚的炮兵支援呢。」

「哈，就這樣嗎！」

就算人數佔優勢，也不覺得訓練水準會輸，態勢遭到擾亂也一樣讓人不滿。要是敵人的合作導致了好成果，心情就難以說是愉快。

「副官，跟我來。」

怎麼會──儘管不悅地這麼說，身體也還是不得不顫抖起來。

「這裏是Salamander01，目前交戰中。該死，真纏人！」

上吧──率領大隊立刻趕去的譚雅等人所目擊到的……是自己的預想並沒有錯的不幸的現實。

「03呼叫01，是敵魔導部隊！」

所以，譚雅帶着盛大的笑容歡迎着前來會合的將兵們。當然，對於帶隊軍官們的敬禮也沒忘了回以一如教範的答禮。

「「「遵命！」」」

會立刻發出警報正是因爲相信自己的直覺。畢竟要去聽從不好的預感。

「你帶一箇中隊留下！在這裏捉弄這些傢伙！我不期待騷擾以上的成果！允許你亂來，但不準勉強！」

收到慘叫般的警報後，譚雅忍不住重新看向炮列，注意到高射炮相當多座呢。

有聯合王國制的戰車也就算了。畢竟，姑且是作爲敵國在交戰當中。所以就算會在東方看到也不奇怪。不過，當中居然混着並非眼熟的敵國車輛，而是曾在「中立國型錄」上看過的戰車是怎麼一回事？

「居然是定時信管？嘖，真是準備周到。」

由於太過恐懼，就連要忍住湧上的嘔吐感都很辛苦。

「確認到新的敵炮列！是火箭炮部隊！在貴座標的反方向展開中，陣地遭到火力壓制了！請緊急排除！」

「遭受到火箭炮的面壓制，裝甲部隊也會無法動彈的。中校，懇求妳了。」

「沒什麼，妳不必客氣。畢竟我也有事要來這裏呢。」

一做好盤算，譚雅就稍微大聲地喊道。

「用一整個大隊去做武裝偵察嗎？」

更進一步來講，就在我方爲了迴避不得不讓隊形有點亂掉時……敵魔導中隊這不就衝過來了嗎！

這是在抹殺身爲一名現代人的自己。

要忍住髒話是極爲困難的一件事。不過，就靠着不得不做的義務感，譚雅請求了諸元。

「硬要說的話，是搜索殲滅任務吧。」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於東方最前線附近的村落

「彆強人所難了！目前正以現在進行式在攻打一個當中喔！」

畢竟雷魯根上校可是兩手抱着咖啡豆與援軍，飛奔趕到了東方的泥沼裏。這要是會有人不歡迎的話，頂多就是討厭咖啡，有着希望獨佔戰爭這種奇妙倒錯性癖的持有者吧。

很可悲的，你沒誤會喔──譚雅接着說道：

聯邦軍居然在炮兵陣地裏混着高射炮陣地！

收到副官的警告，譚雅就「當然會有吧」的嗤笑起來。炮兵會有航空魔導師擔任直接掩護，不論在哪個年代都是理所當然的。發現炮兵後，要從狩獵魔導師開始是當然的事。

就在讓部隊脫離突擊航線後，緊接着在下方炸開的炮彈就像是要佈滿整個突擊航線似的散發出碎片。

一想到這說不定是邁向讓尊嚴、自由意志、自己的決心，還有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的一步，就只能恐懼了。

「是說師團炮兵嗎？」

「好久不見了，梅貝特上尉、託斯潘中尉，還有維斯特曼中尉。」

「遵命！」

閃過腦海的是「租借法案」【注】這個不祥的詞彙。【租借法案：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種租借東西的借貸服務！不論武器彈藥、軍艦、戰車還是戰鬥機！這不是在提供武器喔，而是把多餘的東西租借出去的一種服務──就是以這種藉口進行的實質上的武器提供。】

「真是亂來呢……就盡力而爲吧！」

她用拳頭輕輕捶了一下阿倫斯上尉的肚子。

「奇怪，這不可能啊。」

巨大的物資浪費。

「其他人，跟我來。去狩獵敵自走火箭炮。準備搜索殲滅戰。這會是個忙得要死的一天，不過就去把工作確實結束掉吧！」

「爲什麼聯邦軍裏會混着『生產國不詳』的戰車啊。」

朝衝來的敵魔導師的腦袋顯現爆裂術式，順便迴避敵人的光學狙擊術式。

真想感慨這真不公平。

必須充滿氣勢──譚雅特意桀傲不遜地大聲喊道：

「將校集合！拜斯少校、阿倫斯上尉，與會合組共享前線概要。格蘭茲中尉，期間內負責值班。」

「敵炮兵瞄準的是我們！」

即使阿倫斯上尉露出請別開玩笑了的僵硬表情，換了個說詞提出反問，也不是無法理解他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實際上，師團炮兵與炮兵師團的威脅程度可是天壤之別。

畢竟──譚雅一臉苦澀地把話說下去。

祈禱是太過充滿迷信的行爲吧。如果要認同會讓存在X高聲大笑的行爲，還不如一槍打穿自己的腦袋來得有益。

仰角莫名地高呢──就在這樣想的瞬間。

只要繳獲敵人的遺棄裝備或是清理戰場，爲了努力重建防衛線而在戰場上適當徘徊的話，就算再不願意也會看到……敵方那被稱爲「出處不詳」的豐富的裝備種類。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東方戰線 聯邦軍發起二次攻勢後

不過當成功擊退時，心情也離喜悅相當遙遠。就連勝利的實感，實際上也只是勉強達成了不明確的防衛吧？

這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預想到了。然而，實際看到的衝擊，還真是筆墨難以形容。

光是要朝一個炮兵師團衝鋒，處理起來就很辛苦了，居然還有一個？就算說是數量主義，這也讓人稍微對聯邦軍的物資數量感到愕然。

「爆裂術式，三連發！各中隊應戰！」

「確認到中隊規模的敵影。朝我方接近中！」

「準備反炮兵戰鬥。是襲擊戰。」

「是！」

儘管在參謀旅行中有過多次解說當地兵要地誌的演習經驗，但話說回來，這還是第一次向雷魯根上校這種高級參謀進行解說。

絕對不能出紕漏呢──譚雅重新鼓起幹勁。

「那麼，就去走走吧。請跟我來，上校。容下官帶你參觀前線。」

讓副官擔任最尾端的警備，自己站在前頭後，譚雅就朝着不久前剛經過一場激戰，現在好不容易纔平息下來的戰場遺蹟走去。

只有雷魯根上校一個人的話是有自信能徹底保護好……不過，提心吊膽地擔心會不會有狙擊兵或殘兵潛伏也對心臟很不好。

不過，到底是有清掃過了。就作爲已確保某種程度安全的場所帶領他繞了一圈，一面說明大略的地形，一面解說防戰的程序。

到這裏爲止都還是常有的解說工作，不過一旦來到前線，就也少不了遭到擊破的兵器殘骸。

正好──譚雅介紹起眼前的強敵。

「……這是遭我們擊破的聯邦軍主力戰車。」

唔了一聲瞪大眼的雷魯根上校，觀察力也很不錯吧。在趁這個機會靠近後，就一面看着實際上的裝甲一面搖頭。

「……是有在資料上看過，不過在重新親眼確認過後，還真是驚訝這裝甲的厚度。」

「大半的攻擊都被這層裝甲彈開了。根據隊上裝甲將校的說法，就連戰車炮也要靠到相當近的距離下才有辦法擊破。」

這也難怪──雷魯根上校臉色凝重地點頭。

「這樣看來，就連絕大部分的現行主力戰車都不得不降級爲『二線級』了。這會讓更新壓力提高多少啊。」

在有禮貌地保持沉默的譚雅與維夏身旁，雷魯根上校毫無顧忌地深深嘆了口氣。

「雖是敵人……這還真是讓人羨慕。到這種程度嗎？居然還有餘力開發、投入新型戰車到這種程度。」

用手指叩叩敲着裝甲發出嘆息的雷魯根上校，他的意見往往有點偏於後方的觀點。不過，既然是被迫必須更新大半主力裝備的參謀本部勤務人員，這就會是當然的觀點吧。

「貴官有以個人實際交戰過嗎？」

「下官曾與同類型的戰車交戰過數次。」

「就跟我說的一樣。所有的文件皆已準備齊全。任命書也已經發出了。」

就在感到思考正逐漸逼近核心的過程中，譚雅啊了一聲，想到了一個假說。

「難怪就算看過資料也一樣會困惑了。就唯獨這種感覺，不親自看過一遍是無法理解的呢。俗話說魔鬼就藏在細節裏，所謂的現場也有着獨特的感覺。」

「恕下官直言，上校。不論敵我，人命可是不分貴賤的。」

也就是要展示強烈的忠告了。

「我從烏卡中校那邊聽過貴官提議的即時停戰必要論了。總之，希望妳能認爲這是我臨行前留下的禮物，兼工作活動的一環。」

「……這是很正當的疑問。那麼，要從哪裏說起呢……不，也是呢，我就直說吧。提古雷查夫……我自即日起奉命擔任機動戰鬥羣指揮官，接管指揮沙羅曼達戰鬥羣。」

「真是說不過上校。坦白講，下官希望最好是能考慮由東方方面軍司令部，或者至少也是要由師團司令部接收。」

雷魯根上校自己說不定沒有自覺，但不論是嘴角揚起的冷笑，還是那冷酷的眼神，都完全是名參謀將校了。

看着端正站好的譚雅，面露猶豫的雷魯根上校開口說道：

「可怕的是自以爲理解，這話真是對極了。真的得說知道和體驗是兩回事呢。妳說得很好，中校。」

咦？──譚雅歪頭不解。軍事觀察官該由戰鬥羣這種臨時編制的部隊接收嗎？

「……我不認爲上校不知道我被稱爲鏽銀的事。」

「大概是──就讓他瞧瞧現場吧。」

「會很爲難嗎？」

「這是對步履蹣跚的友人釋出的友情。」

「正因爲認爲他們是同盟國纔會這樣做的喲，中校。」

「不過，我無論如何都得拜託妳。」

面對詢問，譚雅深深地點頭反問。

譚雅就像是不知所措似的搖晃起頭。

是怎樣認爲的啊？──就算這麼問，這也會是國家機密。深入追究的風險太大了。所以譚雅就曖昧地點點頭，若無其事地將話題轉到重要的實務上。

「參謀本部所必要的是現場經驗吧。恕下官僭越，下官以爲正是因爲優秀，所以才容易落入某些陷阱之中。聰明的人，會用腦袋去理解事情。」

這項機能沒有發揮作用，抑或是沒有發動。

這麼做的理由是？必要性是？

「戰鬥羣完全沒有多餘人員。在這種連會不會有補充人員都很難說的狀況下，要妥當地接收軍事觀察官……」

「來的是義魯朵雅的上校。」

「你是說，客人？」

「不會錯的。這種裝甲，也難怪就連五十七mm彈都被彈開了。」

「這是下官的榮幸。」

儘管對苦笑的雷魯根上校感到抱歉，不過，譚雅還是「這可是重要事項」的進一步逼問。

參謀將校、參謀本部的俊傑，而且還是走在將官道路上的菁英。這種人，居然低頭了？

很像是長年待在參謀本部的人會有的快手腳。將精通組織內部規則的軍務官僚嘴臉展現得活靈活現。

乍看之下是毫無關係的回答，不過所代表的意思卻很明確。一旦以某種方式借出名義，就甚至會有常態化的可能性。至少，在做出某種了結之前，短期間內會一直持續吧。就算考慮到參謀本部忠於例行異動與例行人事的人事方針，弄得不好別說是幾個月，甚至有可能要好幾年。

唉──譚雅聳了聳肩。的確，參謀本部的高層腦袋都很靈活。是會說這種程度的話吧。說到底，只要考慮到雷魯根上校的立場，就能看出他有獲得高層部的認可。

「真希望不是作爲『掩護』，而是真的在上校底下做事呢。」

「會有大量的幽靈指揮官、幽靈幕僚、幽靈參謀加入雷魯根戰鬥羣的戰鬥序列大鬧一場。」

還是老樣子，是善良的個人也能作爲邪惡組織成員完美並存的模範例子吧。

「這難道是炮艦外交嗎？」

笑着說「別放在心上」的雷魯根上校也變得相當大膽了呢──譚雅苦笑起來。

「這是個惡意的誤解。下官只是一個天生富有人類愛的善良個人罷了。」

退下吧──在擺擺手把副官趕走後，譚雅警戒地看向四周，也沒發現到異狀。

「真不知道傑圖亞中將閣下會怎麼說。」

見他朝副官瞥了一眼，就明白意思了。

不過，這種疑問也在聽到雷魯根上校接下來的發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面對以「既然你知道的話」的眼神瞪來的譚雅，他的反應也讓人大感意外。

「能請教密談的主題嗎？」

「毫無疑問是不可能的。」

「你說拜託！恕下官失禮，上校居然拜託區區的中校嗎？」

「別客氣，正因爲如此，纔會有事情想拜託妳。」

「……接收軍事觀察官，會有助於交涉？」

「這我當然知道，所以？」

「會拖很久嗎？」

「恕我直言，『這不爲難』嗎？」

跟雷魯根上校不同，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作爲現場負責人毫不客氣說出該說的話。

面對譚雅的詢問，雷魯根上校和善地微微一笑。

「妳又不是靠着自己人的血升官的。」

「可期待獲得很大的回報。如今就稍微跟義魯朵雅的朋友做點親密交流也不錯。」

「就讓和平癡呆的義魯朵雅人見識一下銀翼的威武吧。」

「總之，參謀本部想把有關這次交涉的人員通通丟到東方來。以接待他的名義進行各種動作呢。」

「這個問題或許很奇怪……不過能容下官直接詢問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貴官總是這麼直接呢。」

「那就儘量以鄰居愛的精神展示銀翼持有人的威武吧。讓同盟國的各位友人確實知道帝國軍是一支怎樣的軍隊。」

在譚雅回答後，雷魯根上校接着問道：

這反過來說就是靠現場的努力。就像無薪加班一樣。很顯然地，現況下要是再接收貴客進來就將會導致人員過勞吧。

不過看雷魯根上校點頭稱好的模樣，看來是杞人憂天了。倒不如說是相反吧？

怎麼可能──譚雅毫不掩飾這種情緒的激動說道。

「交手時的坦率評價是？就算是個人見解也無所謂。」

「喔，真可怕呢。還真是嚇死我了。」

聽他如此斷言，反而更加困惑了。完全搞不懂雷魯根上校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妳嚇到我了，中校。就老實說吧。我從不知道貴官原來是人道主義者。何時改方針的？」

「搞不好，就連八十八mm都很危險吧。雖是恐龍般的進化，不過在東方戰線，一切都在以異常的速度改變。」

「雷魯根上校，『我們可是戰鬥羣』。」

「……我想請妳照顧客人，中校。」

戰鬥羣就本質上是以「臨時編成」爲主。打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常設的司令部機能。作爲母體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由於具有多數航空魔導軍官在籍，所以能拿來代替幕僚任意使喚，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就是了。」

我看過報告書了──苦笑的雷魯根上校算得上是位誠實的視察人員吧。與缺乏想像力無緣，能修正自己的錯誤認知。簡直是理想的參謀。

「是。」

不過，這種天衣無縫的安排力道也是不對勁的根源。

「……這種戰爭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須要在哪裏做一個了結，這點妳能同意吧？」

「下官從未聽說這個命令。在這種時機下，怎麼可能會發出這種人事命令？」

雷魯根上校一副妳說得沒錯的模樣，點頭同意譚雅的意見。

不過，如果將這安排成是由雷魯根戰鬥羣接收的話？……不對，不可能用這種鬧劇瞞過軍事觀察官的眼睛……但要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共犯，根本不用隱瞞的話，事情就說得通了吧？

也就是說，這當中一定有着足以導致這種情況的背景。這樣一來，就簡單了。是這麼一回事吧──譚雅也想到大略的頭緒了。

「……還真是相當奇特的處理方式呢。」

「就容下官直問了。是與義魯朵雅的外交交涉嗎？『由身爲參謀將校的你』？」

譚雅忍不住反問。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雷魯根上校低頭。

「然後呢？我要接收多長一段期間？」

「就當作是私人的委託吧。不過嚴禁外傳。」

「這不是正式的命令。」

可是，可是。

所以，譚雅纔想基於善意說出一點個人見解。

「以我等第二〇三大隊的熟練戰技是有辦法勉強打破車頂。不過，過去的反戰車戰鬥教範已派不上用場。該認爲一般的魔導部隊，反戰車戰鬥能力的有效性會極爲有限吧。」

可以嗎？──譚雅開口問道。雖說是戰場視察，但總之是客人。最好是能讓他看到乾淨的帝國軍。倒不如說，這正是主要目的之一，要是輕視的話也不知道會不會受到本國斥責──也不是完全不擔心這件事。

「軍事觀察官？而且還是上校級的！」

這本來的話會是越權行爲。譚雅因爲雷魯根上校的私人請求讓戰鬥羣接收軍事觀察官這種事，是不可能會被容許的。

要是做得這麼徹底，譚雅也應該會聽到一點風聲纔對。報告、聯絡、商談可是組織內的大原則。避免下級機構因爲沒接收到上意而陷入機能不全，也是能幹的軍務官僚的本事。

「能請教這跟方纔所提的義魯朵雅武官的事有何關聯嗎？不對，請稍等一下。以私人委託派遣武官……」

他這種回答，不就是實質上的肯定了嗎！

「恕下官失禮，這不是參謀本部的軍令嗎？」

與其說是困難，倒不如說是不可能──正準備明確說出主張的譚雅，因爲雷魯根上校的發言錯失了下一句話的時機。

「是的，妳沒聽錯……是軍事觀察官。」

躲在戰車的殘骸後面偷偷說話，就不用擔心隔牆有耳吧。

要說這有哪裏難受的話──譚雅在心裏邊打着盤算邊嘆氣。

就是沒有否決權。

譚雅‧馮‧提古雷查夫這名軍人有修完參謀將校課程。這換句話說，就是參謀本部能憑一己之見任意調動單位的身分，也就是簽訂綜合職契約的員工。

不論是上司，還是下屬，就連分配單位都無法選擇。

就連下達的命令，也豈止是行政命令，而是軍令。一旦拒絕，可不是遭到解僱就能了事，甚至還可能會派行刑隊過來出差。而且因爲是公務員，所以就連罷工權也沒有。哎呀，還真是讓人驚訝的惡劣工作環境不是嗎？雖然明白，但還真是難受的現實。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確認一下在運用之際的各種實務問題。」

「有關這部分，貴官會面臨到的實務問題幾乎沒有。我會做好一到任就患病後送的安排。」

「那麼，下官是擔任副指揮官？」

「戰鬥羣的實質指揮權會獲得追認。此外，沙羅曼達戰鬥羣這個名稱，也會容許以『雷魯根戰鬥羣序列之下』的名目繼續存在吧。」

「瞭解。總歸來講，我會是不存在的雷魯根戰鬥羣的副指揮官，並維持着沙羅曼達戰鬥羣指揮官的地位。」

「沒錯。」

不過──欲言又止的雷魯根上校，最後露出了由衷感到抱歉的表情。

「怎麼了嗎？上校。」

「唯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要勉強貴官答應下來。」

「勉強？」

沒錯──雷魯根上校帶着沉痛的表情開口說道：

「公報上刊登的戰果報告將會用我的名字，而不是貴官的名字。」

換句話說──雷魯根上校一臉羞愧地低頭賠罪。

「也會在名目上奪走貴官的軍功。」

當然──他慌張地把話說下去。

是爲了做好接待人員這種不習慣的工作，而在翻找資料時睡着了吧。在自己的臨時牀鋪上醒來的譚雅，直到數秒後才理解自己爲什麼會醒來。

「『襪……襪子』？」

「我遲到了。」

什麼東西怎麼準備──正要詢問時，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就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不需要做得這麼嚴格也行吧。不過，我希望能侷限在軍官之間。」

「中校！」

把暫時離開的副官叫回來後，譚雅就直接下達命令。既然必須拜託人做麻煩事，當然是要拜託可信用的人了。

作爲大前提，將自己的立場明確化。

「可以。那麼，有關接收的事情，就拜託妳了。」

不對──譚雅忍不住插話。

對於咦了一聲，就像有點無法理解的部下，譚雅不得已，只好仔細地跟她重新說明。

既然說會在人事考覈上給予關照了，那在這件事上的要求就很簡單。說穿了，譚雅的要求就只保留在些許的物質要求上。

響徹開來的警報，將兵們四處奔馳的腳步聲。

這算是太過強化軍事通用性的弊害嗎？爲難的是，也不能一味感慨着「真傷腦筋」，然後把任務丟回給上級。

「唔，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雷魯根上校有指示。要我們立刻準備接收貴賓。」

就算邊戴上軍帽邊快步衝進戰鬥羣指揮所裏，糟糕，自己是最後到的。

「不敢說毫無怨言，但下官可以理解。」

是呀──譚雅也打從心底的點頭贊同。

「咦？」

「以帝國本土環境作爲基準的服裝規定，在這裏會很勉強。」

譚雅喝了一口送上的咖啡，停頓了一會兒。就算是遭到敵襲，該怎麼做也早就安排好了。事到如今沒必要驚慌失措。

深吸一口氣，譚雅說出戲言。

錯愕反問的上校，因爲穿着漂亮的軍服，所以才理解得這麼慢吧。理解在東方的泥濘裏，指揮官得爲了一條襪子傷透腦筋的這個現實。

「貴賓之中，也是有不會朝我們開炮的傢伙在喔。」

對嘆了口氣的他來說，或許會有種聽取失敗的感覺。這或許可以說是議程設定失敗了吧。

抱歉──邊微微向衆人低頭，譚雅邊開口發問。

「咦？」

唉──這讓人嘆了口氣。

明確指出職務的範圍，就結果來說，會讓人容許用職責這個詞彙省略掉大部分的說明。

「咦？」

所以有時間喝杯咖啡。下午茶時間或咖啡時間存在的事實，正是準備周到的象徵。

「航空魔導大隊已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動。裝甲、步兵也皆已就位。炮兵也展開完畢。」

「嗯，那麼等一下，就來演一場繼承指揮權的鬧劇吧。」

不需要問是什麼事情第一次。

不過，她不會以表面上看得出來的形式上鉤。就算表現得依依不捨會有點過火，某種程度的矯揉造作也一樣具有價值。

稍微搖了一下頭後，雷魯根上校開口說道：

不管怎麼說，譚雅是軍官，也是指揮官。是不會有人體諒她應該還沒睡醒的。

「就是說啊。不過我還真是作夢也沒想過，會有一天在前線被銀翼突擊章持有人請求襪子。戰爭還真是充滿着意外。」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東方戰線 沙羅曼達戰鬥羣臨時野營地

所謂的提議，不能讓雙方得不到好處。

儀式、儀式、儀式。不過，畢竟是政治動物。只能死心認爲這麼做也是有必要的。

「萬事拜託了。」

不過──也沒忘了要強調一下。如果不想成爲方便的棋子，就算表現得若無其事也要強調自己的犧牲與貢獻。

「在觀察官面前，補給也會多少優待一點。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辦法弄成顯而易見的波將金【注】部隊。」【波將金：就是好看的裝飾品。說是粉飾似乎太過分了。就只是稍微「動點手腳」，讓情況符合利益罷了。就像是這樣，把事情粉飾得偏離現實的典型案例。畢竟不欺瞞前來視察的人，就沒辦法出人頭地呢。這是沒辦法的事。】

「畢竟，是第一次……」

「不過，還是希望能有一定以上的關照。」

這就是能將想要的東西在要求之前就先準備好的部下的美好之處。即使是針對戰鬥輔助強化，也依舊忠於自身職務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太棒了。

就連自己在爲了累積資歷決定從軍時都自以爲有做好覺悟，知道軍隊會是個極不講理的地方。儘管如此，還真是從未想過居然會有一天，得爲了確保襪子動用到人際關係。

軍人即是要服從命令──這是顯而易見的定義。跟有所誤解的自稱軍人不同，譚雅是正規軍的軍官，所以這會是當然的事。

「我有做好說不定會被開槍的心理準備。」

「那個，中校。這要怎麼準備纔好呢？」

「要是被問到戰局，大概就很難提出襪子的話題了吧。」

「就算是這樣，沒想到居然會請求襪子啊。」

譚雅這時總算是明白溝通障礙的理由了。這麼說來，這個戰鬥羣是專門針對戰鬥強化的呢。

投資並不是投機。

「我記得應該有教範……不對，也把拜斯少校叫來確認吧。爲了小心起見，我也想先重看一遍典禮諸則。」

我知道了──雷魯根上校儘管點頭答應，但還是一臉困惑。

「禮儀還真是麻煩。或是說，勤務兵和接待人員該怎麼辦……考慮到要兼作爲護衛的話，就要有一定數量的魔導軍官與士官了吧……」

聯邦軍也稍微怠工一下有什麼關係！是在傾銷勞動力，拍賣勞動者的權利嗎？該死的共匪，究竟是爲了什麼的共匪啊？

「那麼，就只需要製作文件嗎？情報管制就限制在下官、副官，還有副隊長之間？」

「不是那種貴賓。是要端出正常的咖啡、溫熱的麪包的那種貴賓。」

啊，該死。

「參謀本部對此事完全理解。相信會在人事考覈上儘可能地給予關照。只是，無論如何……都有可能讓妳在授勳與吊牀號碼（注：依照成績順序排寢牀號碼，並會依照號碼的高低決定升遷的速度的制度）的方面上遭到低估。」

「我本來打算也聽一下前線的意見呢。」

果斷提出要求。要求補償時，不能太厚臉皮，也不能太過謙虛。

嗯──思考到最後，譚雅提出了一個要求。一旦要製作文件，僅限軍官就會稍微有點麻煩。

拜託了──雷魯根上校深深低頭的賠罪話語，恐怕是發自真心的想法。

「情況呢？」

「不，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雷魯根戰鬥羣就只存在於文件上。我想盡可能減少知道真相的人。」

「警報！全員就戰鬥位置！」

對極爲富有自制心的合理現代人譚雅來說，答案是顯而易見。

「那麼，就是咖啡與巧克力，然後希望能特別關照一下襪子。想領取等同戰鬥羣人數的份量。」

「上校還真是會說笑。」

「戰前的話還行得通，但如今是以本國外勤務爲主流。希望能務必關照一下。」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譚雅嘆的這口氣不是因爲失望。是儘管安撫着內心的興奮，卻也還是剋制不住的鬆了一口氣。

「咦？還來。該死，這也太忙了……」

瞭解──答應下來的譚雅隨即大聲喊道。

「辛苦了，副官。感謝……啊，還有這個！」

「可以的話，下官想將限制範圍擴大到指揮所的兵上。」

「下官……是發誓願成國家公僕的軍人。」

一臉茫然的副官是隻想得到俘虜吧。霎時就像無法理解似的，很難得露出了只能說是當機的困惑表情。

「是的！貴賓嗎？可是俘虜的收容設施是在友軍的管轄之下。」

直接的詢問，回答也很直接。所有人都明確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組織，是效率這個詞彙的體現者。

「是同盟國的軍事觀察官，中尉。要是失禮的話，很可能會演變成國際問題。要徹底做好準備，絕不能發生意外。」

到底有誰能預想得到啊？帝國軍這個精密的戰爭機器，裏頭極爲精緻的齒輪竟會爲了尋求襪子這種東西而感到苦惱。

「怎麼了嗎？」

「老實說，我鬆了一口氣。」

譚雅發出歡聲，微笑起來。居然還幫我送上醒腦的咖啡！

說難聽點，交易也就是基於良知的慾望的雙重一致性。就算是一百塊的水，也有辦法用五百塊賣掉。不過，想用一萬塊賣掉的人，就將會失去在商業交易上所必要的信賴這個單字。

不僅準備了名目上可用來推卸責任的負責人，還能夠做人情給那些管轄「參謀將校」人事的傢伙。到底爲什麼要放棄這種機會啊？除非是想出名想瘋的傢伙，要不然都會發自內心地欣喜接受吧。

「對不起，還請妳務必諒解。」

除了「互毆」之外都不太擅長。

至少，表面上要是這樣。

「是……是的。」

「是的，中校！」

「貴賓，是貴賓！」

啊了一聲，就像理解般正要點頭的副官僵住動作，不知所措地注視起譚雅的眼睛。

「請交給下官吧。是要在大隊面前進行嗎？」

畢竟──譚雅不得不帶着苦笑提醒。

「那麼……」是在調整呼吸吧。

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大的犧牲，做出了多少貢獻，要是不強調的話也會影響到之後的升官。也不能忘了要符合人性地，做出吐露真情的表現。

「中校，是據點司令部的聯絡。」

「他們做事也很快呢。好啦，拿過來吧。」

拿起聽筒進行簡短對答的內容也跟前幾天差不了多少。硬要說的話，就是在獲得增援後，想法也變得大膽起來了吧？

這次的任務跟前幾天不同，變得更加積極了。或是說，是沒必要拘泥在陣地防衛上了會比較正確吧。

「全員注意！我等沙羅曼達戰鬥羣的任務是，主軍的掩護。」

「那麼，還是跟以前一樣擔任陣地防衛嗎？」

阿倫斯上尉一臉不悅地問道，到頭來還是不高興被拚命用在陣地防衛上吧。儘管譚雅不具備想衝向戰爭的感性，但如果是想借由積極行動自發性解決問題的心情，就倒也不是無法理解。

畢竟放棄主導權總是件難以說是愉悅的事，會這麼想也是當然的。

「問得好，但不是。」

也是呢──譚雅接着說下去。

「就記好吧，阿倫斯上尉。」

就算非常不願意，但學習的成果就必須適當發揮出來。在戰場上，拙速勝過巧久。

「數量劣勢的一方就算集結起來也只會遭到吞沒。如不主動出擊，就無活路可走。上級司令部他們是打算發動攻勢呢。」

「那麼？」

沒錯──譚雅看着阿倫斯上尉充滿期待的眼神，向他點了點頭。

「你的部隊也要出擊喔。是全力出擊。」

「正合我意！」

很好──譚雅點了點頭，簡單概述起作戰概要。

「主軍會去擋住來敵。我們要趁這時以迂迴機動從側面捅下去。」

總歸來講，就是跟往常一樣。

「奇怪。從這裏確認不到……不，等等。」

以說着「我們能做到喲」做出保證的模樣輾轉消除掉大隊緊張的表現，算得上是一種名人特技吧？我還真是培養了一個難能可貴的人才。

因爲連吩咐的事都做不好的人太多了，所以下級層級會有誤以爲「把吩咐的事做好」就是最高價值的風潮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我這是在效法長官的作爲。」

數量劣勢的帝國軍要是老老實實進行據點防衛，就只會被數量差距消磨殆盡。只能率先去做敵人討厭的事，努力基於軍事合理性逼迫對手退後了。

只不過──譚雅苦笑。

「雖說，這本來就不是正常的戰力差了。」

姑且不論借花獻佛，我可是最討厭消耗自己的棋子。只不過，沒辦法挑三揀四是戰爭的爲難之處。

「不用我說，真正的目標是對前線的防衛支援。是想威脅敵方的後勤路線以促使他們撤兵。絕不能起殲滅敵野戰軍的貪念，做出擾亂戰線的行爲。」

要進行包圍，就必須要集結某種程度的數量。戰爭，也就是數量之爭。像羅斯巴赫會戰【注】那樣與兩倍以上兵力爲敵而華麗大勝，實際上是很困難的。【羅斯巴赫會戰：是七年戰爭中爆發的一場會戰。腓特烈大帝發揮變態般的巧妙用兵本領，率領人數居劣勢的普魯士軍贏取勝利。敵我的損耗比是一比二十左右。大帝儘管變態，但很強呢……】

近期內隨處可見他們疑似從意識形態偏重型組織，轉變爲實利重視型軍事機構的傾向也很讓人苦惱。也無法奢望近乎傳說的霍耶斯韋達戰役【注】那般奇蹟似的損耗比吧。【霍耶斯韋達戰役：普魯士軍（腓特烈大帝之弟領軍）與奧地利軍以幾乎同數的兵力交戰。戰後，普魯士軍受到的損害最多也只有百人左右的樣子；奧地利軍則陣亡六百人，遭俘虜一千八百人。】

「就交給我們吧！」

「中校，請看那邊。」

「回報CP。同時等待與阿倫斯上尉會合。嚴加警戒周遭。可能的話，就將散兵線……」

出發兩小時後 帝國軍翼尖部 沙羅曼達戰鬥羣

譚雅喃喃說道，沉重地把話說下去。

與表面上或名目上的管理職不同，真正的管理職必須靠自己的腦袋思考。要是做不到，又怎麼能期望將來能身居高位？能希望只需把吩咐的事做好就好的，就只有微不足道的參與者。

炮兵將校的視線朝看似充滿幹勁的年輕軍官瞥了一眼。嗯──稍微想了一下後，譚雅詢問起當事人的意見。

在萊茵戰線，自己是與當時還是下士的她組成搭檔。兩人都是在戰力徹底不足時的補充人員。

「不行，中尉。我欣賞貴官的熱情。不過，你們配合不了。現在先退下。」

最重要的是，能看出現場氣氛的人很珍貴。她還能顧到衆人的心情，讓語調低沉下來。

「一旦主軍右翼遭到敵新型攻打，機動戰的大前提──鐵錘與錘砧的平衡就讓人不安。說不定會被當成在多管閒事而遭到討厭，但也不該拘泥於界線袖手旁觀友軍的困境吧。」

「「是的！」」

「……只不過，還是想恢復成加強大隊的員額數。」

如要補充的話，就是聯邦軍正逐漸蛻變成專業人士。

不過，「還真是奇怪的發言呢。」譚雅朝副官笑起。

不過，放棄思考的人做的工作即是「誰也能做」的工作。創造附加價值需要巧思。爲此存在的自我裁量權不是誰都能獲得的，能獲得這種權限也是受到期待的證明。

「到此爲止，拜斯少校。別再玩部下了。」

如果是你們就不會有問題──譚雅向衆人保證。不對，實際上也能發自內心地相信他們。

「梅貝特上尉！就給你維斯特曼中尉的補充魔導中隊進行炮兵觀測。就儘管高興去用吧！」

拜斯的感慨是對的。敵人變強是個壞消息。

「誠如中校所說的。」

只要能繳獲新型或收集到相關情報，多少的超時工作都算在薪水範圍內。要是還能期待獎金的話，意外是筆公平的交易。

即使如此，也只要穩健去做就好了吧。出擊，路線是朝着敵地一路東進。在適當的時機運用作戰單位，甚至可說是帝國軍的拿手好戲。

開始前進，收拾掉差不多的敵部隊後，譚雅的小規模衝突就結束了。畢竟打從最初就基於突襲敵側面這種直接的任務性質，沒有要與敵主力發生衝突。

「那麼，阿倫斯上尉、託斯潘中尉，我衷心期待貴官能與友軍適當配合。」

「跟往常一樣呢。那麼，就出動吧。」

正因爲能以綜合觀點做出判斷，纔會是軍官。所謂的軍官，是能夠自主思考的管理人員。權限是與責任成正比的，責任也就是自身的職責。

「貴官跟我本來也是補充人員吧？給我提高警覺。我可不想去申請副官的補充人員喔？」

「嗯？是跟友軍的串音干擾吧。去確認一下。」

而且，副官也是個能陪我稍微演一場小短劇的對象。

算了，就廢話少說吧──一副這種感覺的譚雅，就在簡單組成突擊隊列的友軍最前列上笑起。

無法斷言這會是簡單的工作。

「維斯特曼中尉，補充中隊的情況如何？」

以點頭表示明白的拜斯少校爲首，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衆人還真是值得信賴。擁有信賴與實績的部下。哎呀，這可說是非常重要的。能相信只要結伴起飛，自己的搭檔──副官的身影就會在身旁也讓人很安心。

「就感慨己身不德吧。好啦，我的軍官們，是工作的時間了。」

意志不錯。不過，他的答覆沒有達到譚雅所能接受的標準。必要的是質，如果不是能動的部隊就會跟不上戰況。

副官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就像確認似的以眼神詢問「要出動嗎？」，「當然。」譚雅意志堅定地點頭說道：

向低頭表示「是我失禮了」的副官點頭說「沒關係」後，譚雅就朝做好出擊準備的大隊迅速看了一眼。

「謝中校。不過，可以嗎？」

有點遺憾地垂下頭來的他會成爲一名優秀的戰士吧。雖然譚雅無法理解，也毫無同感。

瞥見到向部下說出危險發言的副隊長臉上滿是淘氣。儘管知道他是在玩，譚雅還是開口介入。

「咦，什麼？」

「補充人員的訓練會是今後的課題呢。」

也跟他們比較沒有遭遇到敵人有關吧。

「雖是通常編制的大隊，但我期待你們能做出相當於加強大隊的奮戰喔？」

「司令部！司令部！請立刻支援！」「右翼正逐漸崩潰！」「炮擊支援還沒嗎！」「直接掩護的魔導師在哪裏！」

「很難呢。最近的補充人員也都無法期待……」

「已抵達指定地點。梅貝特上尉表示可繼續炮擊支援。」

我可沒有被分配到更多的工作。不過，在這裏隔岸觀火是二流的選擇。很明顯是要遭到解僱、撤換或降級的對象吧。

「那麼，大隊各員，要上了。雖是僞裝作戰……不過表面上就定爲包圍殲滅戰吧。以一個魔導大隊迂迴襲擊敵後方，向敵人提供遭到包圍的恐怖滋味。」

「過去曾將三個師團當成童子軍般驅散的我等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還真是感到無比落寞。」

「是呀。該死，主軍右翼遭到攻擊了嗎？」

活用帝國軍擅長的機動力，以精準的戰力集中解決問題。是鐵錘與錘砧的正統派，穩健的運用方式。

就戰術面來看，新人只會是個拖油瓶；有即戰力的新人可說是幻想生物的夥伴吧。

「你們還是在本營支援梅貝特上尉吧。」

以神出鬼沒的魔導大隊進行騷擾、擾亂攻勢。雖是窮人的戰術，但非正規作戰就連強大的歌利亞都會感到棘手，這故事算是很有名吧。

咧嘴笑起的航空魔導將校也都懂吧。不論是在萊茵、諾登、東方還是在南方大陸，要做的一直都是相同的事。

既然如此。

問題必須要解決纔行。

在遠望到連續閃爍的微弱閃光時就大致察覺了。

這是以實績、信用、能力獲得的證明。可計算的確實戰力對管理職來說，就像是所有人都渴望得到的寶石。一旦陷入戰爭就更加是如此。在戰爭迷霧之前，「確實」的稀有性是沒經驗者怎樣也無法想像的。

雖是隨口閒聊的語調，但卻是以說給周遭人聽爲前提的對話。爲了讓將兵們聽見，誇張回應的副官把聲音喊得很清楚。

不過──譚雅重振精神，朝自己一手栽培的部下看去。

「……只要有不錯的補充人員的話。」

「沒錯，拜斯少校。」

我很期待你喔，阿倫斯上尉──伴隨着這句話，譚雅輕輕拍打起部下的腰際。

就算迂迴部隊已就定位，該作爲錘砧的主軍要是被壓制的話就毫無意義。這邊明明就完成自己的任務了，是在搞什麼鬼啊。

「那麼，是典型的佯攻嗎？」

嗯──重新盤算起來的譚雅打定主意。

接受自己的弱小，針對敵人的弱點而不是自身弱點是優秀戰術。不過，還是想向逼得我們不得不採用這種戰術的戰略環境提出抗議就是了。

「這邊就全權交給較資深的阿倫斯上尉負責了，不過基於作戰性質，你們也會收到友軍步兵部隊的請求吧。就極力回應，不用擔心戰力的磨耗。」

在達基亞戰線是這樣沒錯。真是可悲，有別於過去的達基亞大公國軍，聯邦軍是名副其實的暴力裝置。

「哪有可能真的去打什麼該死的包圍殲滅啊。數量劣勢也有個限度。我方部隊很可能會在包圍之前就慘遭驅散。」

這種時候要是能趁機累積自己的功績，就該把握機會。

「總之，就是這樣了。」

裝備妥當，人員妥當，氣氛妥當。再來就是去將熟悉的工作確實做好了。

「不錯的觀點呢，格蘭茲中尉。是想試看看你的腸子會不會再捱上一槍吧？」

「中校，我們也……」

「這裏就交給阿倫斯上尉。告訴他，繼續支援友軍的側面攻擊任務。」

是呀──譚雅向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點點頭。航空魔導大隊要動起來纔有價值。無法理解自己該做什麼工作的人比敵人還有害；反過來就是大大有益。

「就由我們打開缺口，再由你的部隊與友軍步兵合作跟上的三階段去做吧。我相信如果是沙羅曼達戰鬥羣，就一定做得到。」

「可說是如教範一般典型的機動戰吧，也是我們所熟悉的戰法。」

我知道了──譚雅向副官的報告點頭。

「中校，是一如往常的機動戰呢。」

「這還真是嚴厲。可悲的是，最近『不逃』會很危險纔是現實呢。」

明確肯定後，譚雅靈巧地向他聳了聳肩。

「嗯，會被對空射擊嚇得逃竄的軍官還真敢說。」

「……不過，這實際上可是意外遭遇戰。敵方會有充實的對空防衛兵器嗎？」

被譽爲航空魔導大隊本願的機動力、火力，還有衝擊力。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貴官也變得很會擺老了呢。」

「大隊是要準備全力出動？」

「沒問題，就算是補充中隊，也能承受住最低限度的要求吧。」

「很好，聯絡司令部。同時集結部隊。」

把事情交給回着「遵命」答應下來的副官就沒問題了吧。那麼──面向長距離通訊機的譚雅工作是強賣人情。

「HQ，這裏是Salamander01。希望優先處理。」

「Salamander01，貴隊的負責戰線也有敵增援嗎？」

這是在向已經很緊張的對象提案。多少紓解一下緊張感也會談得比較順利吧。面對語帶緊張的回應，譚雅特意以輕鬆的語調回答：

「Negative。我方已就指定位置。現在能派遣一個魔導大隊支援主軍右翼。包含指揮官在內，大半是自萊茵以來度過各種戰場的Named。如有必要，請下令。」

「HQ收到。不會對維持現有戰線造成障礙嗎？」

「如果後續部隊正在趕來，就幾乎不會。外加上，就算我隊維持住這裏，要是主軍右翼遭到擊潰就毫無意義了。」

「……請稍等一下。」

司令部對這件事毫無迷惘。考慮到詢問的時間，無線電是以只能說立刻的速度傳來指揮官的聲音。

「中校，妳能上嗎？」

「是的，閣下，如有必要的話。」

「有必要。」

直截了當的說法並不壞。在變化不斷的戰場上，愈是能迅速做出適當判斷的軍官就愈可靠。

「那麼？」

「右翼有很多新兵。應該是分配了負擔較輕的戰區，卻遇上敵人的新型。這種時候如有剩餘兵力且能派出戰力的話，就想請妳去一趟。」

「遵命。」

「拜託妳了。」

伴隨這句話掛斷的無線電還真是性急，換句話說是件好事。這世上有慢了會不好的事，卻沒有快了會不好的事。

也符合譚雅的個性。

譚雅在空中喃喃自語。一旦是救援任務，友軍的通訊混亂就是司空見慣……但以雜感來說，混着雜訊的通訊也太過分了。

我是不打算陷入全面肯定精神主義的思考停止狀態，但也不可能容許輕視士氣這樣要素吧。

「傷腦筋的是，少校。要是遲到的話會很丟臉。」

該分派格蘭茲中尉回去嗎──譚雅沉思片刻。留守的兩位上尉都是在某種程度內很能幹的可信賴人物。

「你說得對呢，中尉。這似乎會很麻煩。」

「Group leader呼叫各隊！狀況，回報狀況！」

「「收到。」」

「……困難？恕我失禮，這是什麼意思？」

她「是的」點頭，讓譚雅嚇了一跳。

輕輕咦了一聲的人是副官。不會聽錯的。立刻瞪了過去後，那裏有着一張就像是寫着「糟糕」兩字的表情。

「……原來如此，妳說得沒錯。」

這就是帝國軍的標準──無法如此自豪還真是可悲。

當然，就算是裝甲部隊也沒辦法長時間獨自作戰。外加上光靠補充魔導中隊，陣地防衛與彈着觀測精度也讓人不安。就算有着一副現在正是炮兵發威之時氣勢的梅貝特上尉支援，既然炮彈有限，就難以擺脫資源的限制吧。

「防禦殼太厚了！爆裂式系打不穿！」「給我集中火力！用光學系術式單點突破！」「不行！太硬了！」

首先，畢竟光是靠「工作價值」這句魔法話語，就能催生出不惜進行黑心勞動的「勤勞者」了。

可以說愈是接近，不好的預感就愈加嚴重吧。

「我隊並未攜帶偵查觀測任務的裝備。會以襲擊裝備衝鋒。」

然而有別於外表，譚雅是在心中盛大地後悔自己的決定。

部下是戰爭狂，但我自己可是保身主義者啊──她在心中猛烈地後悔。

靠質量優勢與組織力克服數量劣勢的軍隊怕起敵人了？

哎呀，就連耍嘴皮子也變得這麼會了──譚雅佩服起來。實際上，過去的他可是名恐怕會不敢回嘴的年輕人。該說他有了相當長足的進步了吧。

「居然是新型，聯邦軍不知好歹的程度還真讓人困擾。像我們這樣用習慣的道具不就好了。」

「就連魔導將校，最起碼是到中隊長層級都有陷入錯亂的跡象呢。」

「喂喂喂，我也一樣很年輕喔。」

不用搞不好，現況就是自己主動闖進了危險地帶嗎？

然後傾聽着開始往來交錯的友軍通訊。

目前通訊線路的狀況良好。外加上只是要求情報的話可是免費的。懷着他應該很忙的心理準備乾脆地開啓通訊線路後，一下子就ping上了。

她哼了一聲嗤笑起來。

「右翼的救援說不定會比想像中的還困難。」

「如果校官也要有相對應的體統的話。」

「就是說呢。那麼，就跟往常一樣？」

就這樣，譚雅咬緊牙關地前進。光看外表，甚至會覺得那雙散發堅強意志的凜然碧眼，彷彿在述說她不畏恐懼的勇氣，咬緊牙關的白皙皓齒就像是在表達她對友軍困境的擔憂。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妳有意見？」

譚雅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收到的友軍通訊還真慘呢。」

要說的話，就是像譚雅過去跟隨的史瓦魯柯夫中尉那樣支撐着優秀現場人員的立場。這種人陷入錯亂？

「……敵人的新型很棘手嗎？」

於是起飛的大隊沒有必要以上的緊張，也沒有過度的鬆懈，是宛如鍛鍊過的肌肉般緊實的戰力。

對格蘭茲中尉來說，這是非常認真的一句話吧。不過，也是讓譚雅忍不住微微苦笑的一句話。

不過，也不是「立刻」就會崩潰。

「就趕緊行動吧。」

「……有道理，稍等我一下。」

譚雅哼了一聲，配合副隊長說笑。

光看畫面，那會是女武神，或是足以評爲天使般嫵媚的飛翔倩影。

「很慘。就從監聽到的無線電來看，友軍就像是外行人一樣。竟然還用了未經加密的明碼文件在嚎啕大哭喲。」

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聽着這種摻雜慘叫的通訊在空中全速奔馳；金髮隨風飄揚，她雪白的纖纖玉指緊握着手上的演算寶珠。

「你也變優秀了呢。真了不起。讓人懷念起在萊茵像頭小羊一樣顫抖的貴官。」

「我等萊希的將兵被敵人的氣勢壓倒了嗎？」

並同時以最大限度展現自己所能做到的事。這是簡單明瞭的真理吧。不過，正因爲她是這種人，所以也不是對現況毫無意見。

「新兵就是這樣吧，少校。」

讓人忍不住想吹起口哨的慘況。

「Group leader呼叫戰鬥羣各員。是敵人的新型。很遺憾的，相當能幹。」

「現在前線正陷入混亂，無法發送詳細情報。」

「……能在上戰場前好整以暇是件好事呢。」

「聯邦軍反倒是氣勢相當高漲吧。儘管只聽到片段訊息，但從友軍的氛圍看來，是被對方的氣勢壓倒的樣子。」

譚雅蹙着眉頭在心中喂喂喂地喊着，友軍管制官甚至還用懇求般的語氣提出了要求。

「我有聽聞過貴隊的威名。如果有辦法的話，希望貴隊能在接觸敵方的同時，逐一回報右翼的狀況。」

「哎，火候還不夠喲。他的遣辭用句算得上是富有風趣，但有點太過直接了呢。」

「Group leader聽到請回答。這裏是沙羅曼達戰鬥羣01。聽到請回答。」

「炮擊支援，沒有炮擊支援嗎！地區B23！趕快壓制！」「觀測魔導師快送出諸元！」

「恕我失禮……中校是那個？」

「01呼叫02，看來我們會比預期的還要受歡迎呢。」

「中校，梅貝特上尉表示據點防衛的戰力不足。」

直接說出心聲的話，就是對敵方新型似乎比預想得還要優秀這件事的警戒心。不久前還打着既然有新型出現，就去接觸一下收集情報，可能的話就順便繳獲的主意。

她是不會說自己旗下的戰爭販子是標準的帝國軍中隊長層級。不過……不過……一旦當上帝國軍的中隊長層級，就會要求具備應有的能力。

她朝副官看了一眼後，就宛如一拍即響。

相當混亂呢──譚雅真想嘆氣，

「Group leader收到。這是有辦法再去做的請求。」

唔了一聲，譚雅暫時專心思考起來。通訊很簡短，但內容卻很詭異。前線部隊的混亂雖是常有的事，但這怎樣都讓人有種不只是受到襲擊而混亂的印象；感覺就像是無法對抗新來的敵人而陷入恐慌所導致的崩潰。

「航空魔導師已集結完畢！」

「拜斯少校，友軍無線電的監聽與解析如何？」

「02收到。就誠如中校所說的。」

「就儘可能努力活躍吧。沒什麼，格蘭茲和維夏等中尉他們可是年輕人。」

就拜託了──說完這句話，譚雅就率領着自己一手栽培的部下開始出擊。

「就是說呀。好啦，就適可而止吧。雖是我起的頭，但也不能在友軍苦戰時愉快聊天吧。」

格蘭茲中尉應和着。譚雅是在自言自語，但他似乎是很老實地有了反應。不過，與部下交流也是上司的工作。

「不準離開崗位！保持隊列！」「等等，第三中隊的指揮官是誰！不是01嗎！」「請求支援，十萬火急！」「遵守代碼！向哪個空域請求支援！』

「Salamander01收到。我理解並尊重這項請求。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但請體諒我們的能力有限。」

沒錯──譚雅向一臉明白的副官點頭。

不論是古羅馬軍的百夫長，還是戰列艦的水手長。中間管理職爛掉的組織是沒有未來的。

「Non。要他們用手邊的戰力守着。不會拖太久的。」

「Group leader，這裏是Salamander01，沙羅曼達戰鬥羣目前已派出一個魔導大隊趕去。請發送敵新型的情報。」

梅貝特是炮兵專家；相對地阿倫斯是裝甲專家。這是很平衡的分配。尤其阿倫斯上尉是名能幹的裝甲指揮官，相信會展開機動防禦戰吧。

「……看樣子，混亂狀態還沒結束？」

總之，不進行接觸是不會知道的。

「就這麼做，也不能讓他們等太久。」

不能忽視戰力的分散。

「Salamander01，這裏是Group leader！」

這樣還打什麼仗啊。

「很遺憾的，這很困難。」

她嘟囔起某種抱怨。

「怎麼啦，副官。是想把我排除在外嗎？」

「是想說你闖蕩過戰場了？有聽到吧，拜斯少校。」

「戰鬥羣長通知全體戰鬥羣。航空魔導大隊毅然決定前去攔截壓迫右翼友軍的敵新型。各隊在收到其他命令前，依照前令維持前進陣地。」

「辛苦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動作這麼快很好。不對，該說幸好還沒分派到散兵線上吧？」

「這是當然。那麼Over。」

「俗話說打鐵趁熱，是炮彈讓我熱起來的。」

雖然認爲敵人應該也沒充裕的時間熟習新型吧……但這項判斷也會是錯的嗎？

與其猶豫，還不如集結戰力衝進戰區以求早期解決──譚雅打定主意。

大半時候，所謂的新型都會是實驗白老鼠。但就算是這樣，只要能繳獲聯邦的新型，就能獲得相對的功績。儘管打着這種輕率的主意，但打從一開始就戰力化的話就有點不太妙了。

與右翼確立連線了──這件事讓譚雅微微綻放笑容。是似乎能進行組織性抵抗的徵兆。組織尚未瓦解是個好傾向吧。

話語不是能隨便輕視的東西。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朝着喃喃說道的譚雅一臉凝重地點頭。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才需要我們出馬吧。」

儘管如此，內在卻是完美的自我保身主義者。只不過，她並非沒有工作能力。本人有着也能確實理解現況的自負。

譚雅纔想說奇怪，就聽到她回了一句意外的話。這樣譚雅也無法反駁了。體統、威嚴，或是伴隨職務的權限。

要說自己有着與年輕截然不同的老成就會是這樣吧。如要將外顯而出的成熟內在評爲人德的話就沒辦法了。

「CP呼叫戰區管制。沙羅曼達戰鬥羣正前往戰區增援。預定六百秒內抵達。」

不過事到如今要是不阻止的話，就連自己也會被捲入麻煩事態裏。所幸，既然肉盾沒有全滅，還只需要從後方掩護的話，就當作是運氣好吧。

「全員準備戰鬥。要衝鋒了！」

遵照戰區管制官的引導開始衝鋒後，有什麼很奇怪。

要問是什麼很奇怪，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過，在偶然注意到後，答案就不言而喻了。通訊未免也太清晰了吧！

……敵魔導師爲什麼沒有進行干擾？這裏要是達基亞，就很清楚是敵人未具備這種能力。

這裏要是諾登，就很清楚協約聯合軍好像本來就沒預期會爆發正式的武力衝突。

但是，這裏是東方戰線。是帝國軍與聯邦軍將龐大的國力不斷投入無意義的消耗戰中，盛大地持續消耗生產力的奇怪空間。

在這裏，航空魔導師完全沒進行干擾是件非常奇怪的事。要是敵航空魔導部隊還靠着新型寶珠大顯威風的話，可說是更加奇怪了吧。

譚雅板起宛如人偶的臉蛋，將警戒度提高一級。

只想像得到糟糕事態的蹙起眉頭。

「Char……Charlie leader呼叫Salamander。正在發送資料中。」

光是聽到發送來的概要，就不容拒絕地理解到事態的嚴重性。所謂的前線是一條千瘡百孔的可笑戰線。就連應該要有的據點都已經遭到蹂躪了嗎？戰線被截斷到讓人忍不住想抱怨幾句的程度。

「……這也撐太久了吧。真是由衷感到驚訝。爲什麼都到這種狀況了，戰線還沒有瓦解？」

雖然有想說現場是不是崩潰了。

「友軍能支撐到現在是個奇蹟呢。果然是靠老兵在撐着嗎？」

是下級指揮官的本事吧？

儘管人數不多，也依舊混着幾名行動不錯的軍官，勉強遏止住決定性的崩潰吧。這正是在崗位上的最佳作法。

「敵魔導中隊的動作，該怎麼說纔好，不覺得太過直線了嗎？」

這儘管是類似長距離炮擊的爆裂系，不過由於友軍有保持距離，所以不用擔心誤炸。雖說如有必要的話，也打定主意要不惜誤炸……但也不用在不重要不緊急的時候這麼做。

敵人的組織性抵抗已遭到瓦解。

譚雅忍不住因眼前的光景瞠目。不對，不只有自己。

「怎麼能問對方這麼失禮的事啊！請彆強人所難了。」

「嘖，看來是出現了不同以往的對手呢。」

「具體來說是？」

敵人的防禦膜全壞，防禦殼也似乎不是完全沒有受到打擊。從動作惡化變得搖搖晃晃的情況來看，敵人也受傷了。

「敵人動搖了！Salamander01通知全員。毅然進行追擊戰。去粉碎敵軍戰意吧。」

另外，雖是多餘的消息，但遭受突擊的友軍部隊儘管被逼入絕境，但損害本身似乎也很輕微。考慮到將來，也有必要詳加調查損耗比率吧。

那些僵住的傢伙這樣一來就潰不成軍了。

「等等，拜斯少校，是哪裏奇怪？」

副官說的是事實。

「而且就假設是以精銳爲對手來說，友軍的步兵部隊似乎也太驍勇善戰了。不是不好，但不可能。」

在寶珠上顯現術式。

「……的確。」

「活用速度！他們的機動力不高！進行不間斷射擊！」

喂喂喂──這堅固到讓人想笑。包含Named在內，就連在帝國軍中也算是強者雲集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居然就連敵人的一道防禦殼都打不穿？

襲擊友軍主軍右翼的聯邦軍魔導部隊在徒勞的奮戰之下，遭到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大致解決。

「反魔導師戰鬥的基本是一擊脫離。各位就稍微試一下吧。」

……果然很奇怪。緊抿着小巧脣瓣，在內心底打着逃跑的盤算。譚雅邊想着退路邊等待答覆。

適當地打擊陣地把航空魔導師引誘出來，感覺也像是陷阱捕獵的典型手法。假如這種可能性很高的話，就只能找個適當的藉口全速反轉離開了。

幹練的軍人還真是讓人感激，也幸虧不缺能在這場混戰當中依舊有辦法狙擊的高手。

自己的中隊是燙傷程度，其他兩個中隊也沒有太大的損害。正因爲有着損害會再大一點的心理準備，所以是個令人高興的誤算。

「掩護拜斯！代替煙幕，不要停止爆裂術式！」

忍不住想抱頭但剋制住了。考慮到士兵的目光，改以雙手環胸代替。

「用集束系統的光學系攻擊！給我確實打穿！」

「……真傻眼。」

不管怎麼說──或許該這麼說吧。

大喊「衝吧」並奔馳着還真是痛快。

「難以置信……難道不是反了嗎？」

「目標仍舊健在！」

不過，現在是該擴張戰果的時機。

該怎麼做？不管怎樣都只能先打再說了。

所幸，敵人的動作似乎很遲鈍，所以也有辦法對應吧。不過戰術必須得多花點功夫。換句話說，就是需要稍微鋌而走險。

「辛苦了，少校！」

「……該不會是誘餌吧？」

「不過，中校，情況很奇怪。」

在「咦？」的僵住表情的部下面前，譚雅不得已只好自己呼叫起現場人員。

這是尋常魔導師光是喫到就會墜落規模的爆炸。不論是在萊茵、諾登還是在南方大陸，譚雅與她的航空魔導部隊都證明了自身的能力。

將術式改爲引導系，提高打擊力與部下一起朝敵部隊齊射。

衝擊太過於強烈。過度的驚愕，令譚雅都忍不住在空中茫然佇立。

譚雅滿意地點頭後，迅速確認起部隊的損害。

「外加上，友軍陣地還有複數健在？原來如此，是很奇怪。」

當然，混戰中的爆裂術式總是帶着誤炸友軍的風險。正因爲是高手雲集且默契絕佳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纔有辦法實行這項戰術。

他們能抵抗到這種程度，肯定需要某種其他的原因。

「這裏是Salamander01。想詢問一下。敵人沒有鎖定各位攻擊嗎？還是儘管有打卻打不中？」

啊，該死，已經能看見敵人了。

優秀的航空魔導師會是對地攻擊的專家。如果敵人投入了新型演算寶珠，應該會進入對地蹂躪戰造成屍橫遍野纔對。

沒有會誤射我方的蠢蛋。這要說的話，就是不遮蔽射線，但也不怠慢掩護。

如果是光學系集束式的話，就連厚重的防禦殼也有可能貫穿。儘管未必能一擊必殺，但至少能造成有效打擊。

是簡單明瞭到會想譴責自己「怎麼會等到他說才發現啊」的事實。敵部隊的動作難以說是優秀。

那個是……出血了嗎？至少證明了有辦法打穿。這是個不錯的徵兆。

「不用八十八mm直擊就打不穿。」

也不能對地面的友軍見死不救。

「只要集中火力，就有提高把握的手感呢。」

能找到「有用」的可能性是個讓人高興的驚喜。她立刻重新檢討攻擊方式。敵人很堅固且富有火力。結論，以超長距離的狙擊擊破是正確答案。可能的話，從高空的不間斷射擊是最佳答案。

「我理解了。也就是相當頑強且火力強大，但不用特別擔心會被擊中吧。」

譚雅將「這不可能吧」這句話吞了回去，重新檢討起術式。判斷就只能試着將貫穿力提高到極限了。

……「是要靠減法，而不是加法」去設計的吧。

就算是視死如歸的剽悍聯邦兵也一樣是人。如果是受到督戰的話也就算了，一旦「部隊」遭到「擊破」，就會不得不意識到「生存」。

是朝着爲了展開對地蹂躪戰而聚集起來的蠢蛋發出精密且超乎常規的一擊；是將魔力注入到短期注入極限等級之後再擊發的攻擊。她有着確實命中的手感。

「怎麼可能！健在！目標居然還健在！」

「敵兵正朝我方急速接近！被鎖定了！」

只要能藉此牽制敵人的動作，料理起來就簡單多了。之後不論是讓貼近的隊友拿魔導刀砍死他們，還是遠距離把他們打成蜂窩都行。

然而，在闖進戰區後收到的資料，真是讓人不得不愕然。

設計者毫無疑問有着大量生產思考並適合戰爭。相較於修格魯主任工程師，聯邦軍在這種地方上很正常嗎？真搞不懂。

在這種狀況下，該如何對應地上的當地部隊就等之後再想吧。現在總之就以迎擊最優先。畢竟都冒險前進到這裏了。可不能空手而歸。

「衝鋒、衝鋒！去炫耀自身的速度吧！」

友軍魔導師大隊被敵魔導師中隊突破截斷，最後還是友軍步兵部隊在個別抵抗。一言以蔽之，是就算形容是慘遭蹂躪也無妨的狀況。

讓大隊前衛衝入敵陣，譚雅自己率領着後衛組從高空展開長距離射擊戰。就算缺乏效果，爆裂系也是遮蔽視野的最佳選擇。

就連譚雅自己都在心中期待着某種程度的戰果。

「各位，幹得好！」

「訓練水準的差距竟會逆轉到這種程度？或者那是傳聞中敵方的近衛魔導部隊嗎？不管怎麼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順道一提，防禦殼還硬得誇張。」

「姑且向友軍確認一下這是不是個陷阱。」

答案看樣子是誇張火力與重裝甲。就算命中率低，也打算靠火力彌補的概念。考慮到硬得可怕的防禦殼與防禦膜，是徹底的機能特化。

正因爲如此，於是打起就憑藉速度玩弄敵人的盤算。

要說這是傲慢，我就承認吧。但就算是這樣也難以接受。

「空域清空！」

僅此瞬間。

「直擊！」

「……太驚訝了。喫了中校的一擊後，別說是浮空了，居然就連飛行都沒有出現障礙。」

譚雅一面詢問，一面將視線集中在敵部隊上。

「再硬也要有個限度吧！」

「引導系，已着彈！」

聯邦的魔導師在他們面前承受住了直擊。

伴隨着抱怨，裝填子彈、顯現、開槍。

雖是超長距離，但部分敵魔導師已進入攻擊射程圈內。迅速將魔力灌入九七式突擊演算寶珠，就連事先儲藏的凝聚魔力都毫不保留地注入。

不對──譚雅就在這裏修正評價，判斷也有對敵人造成些許打擊吧。

也沒辦法用一句友軍的努力，就把支撐下來的現況笑着帶過。

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妳是在開玩笑吧！不僅是遭到猛烈攻擊，要是被那誇張的威力擊中，可是沒辦法平安無事的！」

帝國軍被聯邦軍的質壓倒了？怎麼可能。

而且，還是聯邦軍魔導「中隊」在蹂躪帝國軍魔導「大隊」。

這麼做的結果，讓這件事結束得比想像中的輕鬆。

所幸，這次也未受干擾就連上通訊了。

該死──即使破口大罵，也有確實在動手繼續工作。

「坦白講，真難以置信……繼續攻擊！」

「開什麼玩笑啊！」

可惡──直擊後疑似依舊健在的敵人身影讓人咬牙切齒。這可是連在光學系狙擊式中都算是特別強化貫穿力的一擊啊。

一面高速飛翔，一面將鎖定範圍縮小到極限的顯現爆裂式。邏輯與魔術的成果乾涉世界，最後以不可能脫離的速度在敵中央引發強烈爆炸。

這次有肉盾在，所以會相當輕鬆……譚雅纔剛這麼想，就想起這次是救援任務，落得重新忍住咂嘴的下場。

「怎麼啦，你們莫名客氣呢。」

就老實說吧。這是個難以想像的狀況。

譚雅一副「哈哈哈，瞧瞧他們那副鳥樣」的態度笑起。這是受到出色管制的暴力將曾受過管制的過去式暴力驅逐的最棒景象。

譚雅這時才總算恢復理性的一面。頻頻反省自己似乎太沉醉在戰鬥這種異常事態之中了。

本來的目的是敵新型的繳獲。雖說讓別人去幫忙收拾自己擊墜的獵物也不是不行啦。

「搜索敵魔導師的墜落地點。目的是回收全副武裝。儘管也想收容遺體，但要是能確保俘虜的話，就以俘虜優先吧。」

首先就以當初確保敵新型演算寶珠的目的優先。

有辦法的話，也想盡可能收容聯邦軍魔導師的遺體，藉此掌握敵人的武裝與健康狀態，她也下令回收。

「時間有限。動作快。」

所幸有逮到一名苦撐着想恢復管制的當地部隊的士官，要他提供協助，人手相當充足。

這當然是命令。不過，也沒忘了客氣地補上一句「請你幫忙」。畢竟遭到現場厭惡的管理職所能做的事情有限。以粗暴口吻指使他人這種事，如果沒必要就該避忌是當然的吧。

讓人煩惱的是，就連這種事也不懂的新人太多了。說到知道那些傢伙作爲綜合職被僱用時的絕望啊……

算了，我有向歷史學到教訓了──譚雅苦笑。

也就是要仿效前例。

只要遵循反覆嘗試後成爲標準程序的方式去做，大半時候都會順利。

「還有，去調查友軍部隊的損害。」

「咦？」

「我想知道其他部隊的相對損耗。出現犧牲總是會讓人心痛吧，但我判斷應該要去了解一下情況。」

雖是在模仿政治家，不過呢，這該說是有益的訣竅吧？

假裝關心這方面的損耗是想飛黃騰達的人的必備技能，而裝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也是很重要的社會技能。尤其考慮到在「組織內部」的對內宣傳的話，就絕對不能怠慢。

不論事實如何，形象都非常重要。儘管這就跟「我很遺憾」是相同等級，但選舉也證明了這麼做確實有效。因爲這世上還有着同情票這種意義不明的選票在。或是說，有時光是不被討厭就能獲得選票。搞不好甚至有可能成爲決定性的一票。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所以在這世上姑且不論有沒有感同身受，如果只是要假裝有的話，在有餘力時裝一下是不會喫虧的。

於是，任誰都毫不動搖地做出了明確的結論。

不過，就算是這種演算寶珠，也有着帝國軍當事人不得不承認的「幾項」優點。

關於東方戰線繳獲之敵軍新型寶珠的技術報告書

面對高素質的軍隊，用馬馬虎虎的素質打過來的，數量具優勢的敵人。

必須要把義魯朵雅來的客人緊緊拉攏到我們這一邊纔行。真傷腦筋呢──譚雅瞬間煩惱起將來的事。

「真是慘不忍睹。只懂得驚慌逃竄的我方新兵與隨便亂追的聯邦兵。」

比起讓譚雅咧着嘴笑說「我很遺憾」，他們要是能真摯地感到同情的話，也能夠增加可信度。

T3476型演算寶珠之技術部報告

擔任運用的航空魔導部隊表示：「讓人想大叫『去給我重翻字典上航空魔導師的定義』程度的誤解了機動性的意思。不僅遲鈍外加不靈活，高度性能更只有舊型以下的性能。由於致命性的低加工精度，導致了比起擊中敵人更容易波及我方的射擊精度。」

如果是他們的話，就不會懷疑我的意圖吧。

直截了當地表示：「不適合我軍運用。」

實際上，不得不說真的出現了很棘手的新型。總而言之很硬這點，要擊墜就得花費相當長的時間。

譚雅點頭贊同副官的話，苦澀地狠狠說道：

就主管軍官所見：「那個並不存在着纖細的概念。」

就結論來說──參謀本部頭痛不己──這顯而易見具備着該說是帝國軍天敵的性質。畢竟──任誰都憤恨地說道──這可是擅長人海戰術的軍隊投入大量航空魔導師的前兆。

儘管具備火力，但坦白說除了硬度之外，整體上難以視爲優秀。針對聯邦軍新型的前述見解是無法動搖的吧。

如要定義第一印象，就是粗糙。

絲毫感受不到訓練水準的空虛消耗戰。是個會讓人實際感到戰場上逐漸呈現出外行人互相廝殺的局面而忐忑不安的結果吧。

「就連我們都打得這麼費力喔？這樣一般的步兵部隊會束手無策吧。靠步兵炮的威力，很可能會在打穿防禦殼之前先慘遭蹂躪。」

帝國軍在東方磨耗着。光是南方傳來義魯朵雅的蠢動跡象，就甚至讓以勇猛聞名的參謀本部渾身顫抖。

譚雅就在這時呼地嘆了口氣說出感想。

考慮到這是以數量主義的聯邦爲對手，這就會是個無法忽視的重大問題。特別是在遭遇時，地面部隊的損害將會達到難以容忍的程度吧。

就連萊茵戰線的共和國軍Named都沒堅固到這種程度。當然，他們也相對地富有機動力與火力，所以要問哪一邊打起來輕鬆的話，聯邦的新型就跟野鴨一樣……不過光是比Named還要堅固的防禦殼，一般來講就是個威脅了。

我戰隊的士兵就在行了個迷人的敬禮後飛奔而出。

「遵命。」

第二點，是高生存性。儘管遲鈍，但裝甲堅固，一般的步兵部隊要擊破是困難至極。

真是棘手至極。

首先第一點，是加工精度低，外加上不要求使用者具備「高超能力」的特徵。最適合大量生產，分發給大量養成的士兵使用。

再拖下去，帝國的戰略環境將會加速度地惡化。這是公然的事實。正因爲如此──譚雅纔會認爲「雷魯根上校帶來的計劃也是不得已的吧」而點頭答應。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春季例行戰技研究聯絡會議收

無須等詳細的研究分析，繳獲的複數樣品即是雄辯的證人。確認在東方出現的聯邦制新型寶珠，加工精度完全不及帝國基準。

就彷彿述說着帝國在東方戰線確實深陷泥沼不能自拔的困境。假如在我們爲此疲於奔命時，世界情勢朝着不利的方向發展的話會怎麼樣？

倘若地面部隊的主力是由幹練士官率領的精銳部隊的話，情況說不定就會稍微不同了……

「不將高度差當成一回事的硬度，真讓人厭煩。」

「真是麻煩的對手呢。總之很硬。讓人討厭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