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虚拟主播×超能力》 · 天桥路 · 1万 字
龙太郎默默地捡起窃听器,至于电脑手机里的病毒,既然对方知道了,应该会自己处理掉。
他离开房间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道:“如果你碰到的是坏人,要怎么办?”
山田伊织回答道:“是坏人的话,我会装作不知道。”
这也是事先就和琉璃说好的,如果来接触她的是坏人,那么她不会冒风险替琉璃打探情报。
至于接触的人是好是坏,全看她自己判断,当然,这方面她还是颇有自信的。
“看来你确实很喜欢当虚拟主播。”龙太郎似乎不太认同她的做法,最终在出门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咔嚓。门被关上。
山田伊织站在原地,思绪空荡荡的,良久,叹了口气。
其实和龙太郎认识没多久,她就察觉出对方并不是普通的上班族,再加上琉璃也给她打过预防针,所以她是有心理准备的。
现在想来,他之所以无论衣着打扮还是说话做事都正中自己的好球区,是因为有专业人士帮他把自己的盒开了个彻底,还量身定做了对她的攻略计划吧。
这可能就是虚拟主播的宿命……
她知道的,只不过还是免不了会失望罢了。
突然,她转过头,望向楼梯拐角处的两个孩子。
显然,他们不是被吵醒的,她和龙太郎一直就没大声说话。
“你们两个,偷看妈妈的日程表是吧?”
“才没有!”
“妈妈,你要是喜欢那个叔叔,就勇敢去追,我们没有意见。”
“是啊是啊。”
“皮痒了是吧?再不睡觉,早上起不来床我就抽你们!”
山田伊织作势要打,两孩子这才老老实实地回去楼上。
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组织过对千秋梦的追杀行动。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快要将制作禁药所需的材料集齐,于是老大就想到了用这种方式去干扰千秋会——
不过那次行动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因为其中一支队伍不明不白地被团灭而告终。
湿重粘稠的水泥没过小腿,又没过膝盖,一点一点凝固,他现在有一种自己在土里生根的感觉。
“想清楚再说话。”渡边郁花却又打断道,“你看,我们只是女仆,下手没那么狠的,把你请来也没用过分的手段,所以你只要老老实实说实话,我们也会信守承诺。
今天她穿的是紫色长袖衬衫和哥特式黑色连衣裙,袖套,丝袜,发带,蝴蝶结,等衣饰也一律采用深色系,整个人看上去要比平时冷酷许多。
彼时他们得知千秋家的小姐恰好在闹离家出走,简直是正中下怀,更别说她的灵能对团队帮助极大,不杀她还能杀谁?
“叫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但是如果你再耽误时间呢,你的半截身子就可以准备喂鱼了。”
“但是,如果你敢耍什么心眼,那么就会有一个叫离王的人来拷问你。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被她拷问过的人,身上会缺少很多零件……到时候,你会生不如死。”
当然,要说审判之剑的所有人都没听说过琉璃流离的大名,也不是没有可能……她也不太清楚这个名字骚包的组织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对方肯定不清楚小姐和贺璃的关系,否则应该不敢再次下手,就算下手,也不会如此潦草。
渡边郁花听到这里,心中了然。
她们是来真的。男人开始感到脊背发凉,“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
连这个一拳就能把自己打吐的女人都表现得这么惧怕,而且离王这个霸气的名字听着也不像是乱编,福屋敬二实在是不敢去赌对方在唬他的可能了。
“唔!唔!唔唔唔——”
“呕……”
总之,这很正常。
他咽了咽泛酸的口水,声音干涩地开口,“我……”
骗子的东西,她不会用,但这七日间的幸福,也并非一文不值。
“……我明白了。”
渡边郁花灵巧地往旁边一跳,接着审问道:“怎么,千秋家的人都不认得了?追杀我们家小姐的事你也忘了?”
东京湾的某处岸边。
挣扎无济于事,他是被人打晕了带到这里来的,此时浑身都使不上劲,被按死在原地。
“福屋敬二,审判之剑的若头……哦,你们好像不这么叫,总之就这么个意思。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找出来,不是为了听你废话的,说清楚你们追杀小姐的原因,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渡边郁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她拿起盒子就要扔到垃圾桶里,最终却没扔出去,而是放进了储物柜。
话没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腹部正在急剧内收,内脏挤压变形,渡边郁花一拳下去便让他的口腔充满了热辣的酸意,瞬间有股把胆汁都给吐干净的冲动。
说到最后,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一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回到房间里,先是用另一台手机给琉璃发了信息,然后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口红盒。
就连她自己,也是这几天挤出时间恶补了贺璃所有的录播,才了解了小姐近期的一些经历。
一个浑身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黑衣男人站在一个大号水泥桶里,挣扎着发出惊怒的鼻音。
“我不……”男人还想狡辩,却在看见渡边郁花的冷笑后颤抖着闭上了嘴。
“好了好了。”渡边郁花拍了拍手,“先听听他有什么要说的。”
接下来他把审判之剑追杀千秋梦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他面前的那位女仆则像是毒蛇一样盯着他。
“够的。”
在他旁边有两个女仆,正把另外两桶水泥往他的桶里倒去。
一个女仆把男人嘴里的抹布拿掉,他顿时不要命地嚎叫起来。
“救命啊!!!”
而且,如果福屋敬二没有说谎的话,那天贺璃在帮助小姐反杀追兵之后,后续还做了很多工作,制造出了有很多人在保护小姐的假象。
至于为什么把目标定为千秋梦,原因也很简单,审判之剑是东京的正义组织,他们最大的敌人自然就是东京最大的极道组织千秋会。
身份被点破,福屋敬二的心里猛地升起一阵恐惧,他所在的组织虽然起了个很高调的名字,但是行事却极为小心,像他这样的头目可以说都是神出鬼没不留痕迹,结果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被人给抓住,果然当初就不该惹上千秋会的啊……
……
只要千秋梦一死,千秋会这个竞争对手怎么也得乱上一阵,甚至有可能和其他敌对社团打起来,审判之剑就有望成为最先掌握禁药科技的组织。
渡边郁花说着,对旁边的女仆问了一句,“这个水泥的量够了吧?”
念及于此,渡边郁花内心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很庆幸小姐在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了救星,尽管那个救星并不是自己;
另一方面,她很……嫉妒。
她嫉妒贺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和小姐变得如此亲密,虽然她们表面上看是想揍对方,但实际上,搂搂抱抱,又抓又捏的,又是打情骂俏——
诶?她为什么要说又?
她嫉妒贺璃能够通过只言片语就控制小姐的身体——这跟催眠调教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贺璃以后有可能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控制小姐去做一些羞羞的事情,她却只能在一边看着,她就着急,她就上火,她就冒烟……
她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该怎么办才好?
要不、要不她先把贺璃泡到手好了,反正贺璃看起来也很好上手的样子。
那样小姐就可以惨遭毒手了……吗?
她认真想了想,贺璃好像不是那种专一的女孩子……
所以,即便她忍痛背叛小姐,也无法拯救小姐吗?!
再想下去要抓狂了,好在福屋敬二的话把她凌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说到哪了来着……噢,关于几天前的追杀,同样是审判之剑所为,只不过这一次,是有人告诉了他们重要的情报。
也就是千秋梦正在快速搜集禁药材料的事情。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们未必会这么快行动,能不能成功先不说,谁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是否别有用心呢?
然而对方又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关于这个条件的内容,就算是福屋敬二这样的高层也不完全知情,只知道是大量的禁药。
之所以说无法拒绝,不光是因为禁药本身的价值,也是因为对方并不要求他们必须得手,而是只要行动了就可以拿到部分酬劳。
福屋敬二看着众人远去,终于确信自己安全了,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
这个可怕的事实让他在炎热的夏夜感受到了一股从头到脚的寒意。
然而十分钟过去,钟声彻底消失,他还是处于浑身乏力的状态,没有一丝丝改变。
这个结果应该可以说是很顺利的,问题在于,他们还没进去过主殿。
一个水泥桶扼杀了所有的可能性。
一声绝望的哀嚎回荡在黑暗深处。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让那几个人来送死的呢?”
至于骗他说己方有测谎能力者,更是有可能弄巧成拙。
众人看向千秋梦,要说有谁能解释这个现象的话,也只能是她了。
“你在说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阵:禁灵】
失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他们原以为解决完偏殿的怪物和事件就能打开主殿,或是得到相关的线索,然而都没有,现在暗面已经在消失了,所以说主殿似乎只是个装饰……?
最要命的是,两人拥有的灵器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等等,为什么他还是用不了灵能?是钟塔的报时出错了吗?对,没错,肯定是这样……
虽说暗面里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奇怪,但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呵呵,女人混极道,果然是不够狠辣的……
这是一个被很多人判断为毫无作用的搞笑灵阵,就在今天之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千秋梦随便拿个口哨出来都能成为杀器,渡边郁花那把刀更是让那个白银级的【伐木工】死不瞑目。
所幸渡边郁花没有追究,只是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阵,而后脸上浮现古怪的笑容,对他说道:“其实,你跟我们说实话是对的,因为你的老大也没跟你们说实话。”
他十分滑稽地弯着腰,不断调整角度,终于确认了那是什么。
可惜他们自以为完善的计划实施起来却显得漏洞百出,最大的原因便在于低估了千秋梦和渡边郁花的实力。
也就这样了,事关小姐,她想做到完美,但人生就是不完美的。就好比明明是她先来的,贺璃却仿佛要后来居上一样。
极度的恐惧迫使他拼命挣扎,于是他成功地连人带桶狠狠摔到了地上,他来不及感受疼痛,便看见了桶底散发着的淡淡白光。
这才有了第二次追杀行动。
八人组的最后一站是位于台东区的浅草寺,这里的暗面是一座宫殿,现在他们正站在高大气派的主殿前面,等待暗面的消失。
“那最后你们那个车队又是什么意思?要打不打的。”渡边郁花追问道。
他在心里嘲笑着这帮女仆,虽然渡边郁花走前说了些意味不明的话,但不妨碍他重获自由以后第一个向她报仇!
“什、什么?”
【作用:近距离接触灵阵者无法使用所有灵能以及灵器】
说到这里,福屋敬二见对方瞪了自己一眼,连忙哭嚎道:“我真不清楚啊!没骗你们!知道的我都说了!”
没有办法,精神系的夜行者相当少见,更别说有测谎能力的夜行者了,否则也不需要计较这么多。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那晚的行动不是我在指挥……”
“走了。正好,时间差不多。”
渡边郁花不再理会福屋敬二的反应,带着一票女仆离开了现场,把他留在原地。
她们事先调查过,这人的心理素质一般,所以她有意控制了审讯的强度。
可是,他做不到了。在这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地方,也没有人能帮他做到。
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钟声传入耳中,便迫不及待地要挣脱束缚,这对他这个夜行者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他们并不知道千秋梦的真实战力,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几个人就能赶着乱跑的弱女子,也不知道她只隔了不到一个月灵能水平便有所提升,错估了【听觉强化】的覆盖范围。
因为要破解这个灵阵很简单,只要走出范围或者跳起来避免接触就行。
目前来看,对方交代的内容可信度很高。
“看我干嘛?”千秋梦察觉到视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些天跟保洁公司的人接触下来,她又学到了新的龙国古话。
她可以确定他们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线索,这座主殿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谜,就算是有上帝视角的贺璃应该也看不出什么。
她想的没错,贺璃一直在综合众人获取到的信息思考,却也没有任何发现。
“那就这样了?”张三问道。
其实他不是很好奇这件事,对他来说工作能够顺利完成就很好,其他都是小事。
“暴力破门试试看。”千秋梦提议道。
在暗面已经算是被解决的情况下,这样做或许是有些风险的,因此她也不强求。
“你们意下如何?”张三看向保洁公司的其他人。
“试试吧。”
“那就试试。”
众人很快达成一致,分散站位,而后开始对主殿的大门狂轰滥炸。
一轮攻击下来,大门完好无损,不过——
“门在震动,说不定这就是正解,只是我们的攻击强度不够。”使用拳头作为攻击手段的李四,凭借大门反馈回来的震感判断道。
“我也这么认为。”千秋梦听出了一样的结论。
如果主殿的门只能用钥匙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去开,那么理论上什么攻击都不会起效。
而且所有偏殿的门都能直接打开,总不能就一个主殿搞特殊吧。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众人纷纷切换了形象,准备释放最强一击。
井上仪望着主殿上方正在快速融化的屋檐,又看了一眼千秋梦,这所谓的上级也不做出指示,让他不由得十分纠结。
他要是切换形象,必然被保洁公司的人发现,他就是被某个虚拟主播所救的女巫。
那景象相当的超现实,有点像是几十年前,网络还没发达时经常能看见的,加载图片到一半就卡住的情形一样。
面对这样的酷刑,尚且一无所知的她毫无办法,只能静静地等待。
叮叮叮叮叮叮叮——
“你傻逼啊?”脾气素来很好的张三此刻却一点也不客气地骂道。
千秋梦抬起双手,如指挥家般猛然一挥。
只有意识的她,所有感官像是被剥夺了一般,看不见,听不见,动不了。
每一根冰锥发出的清脆撞击声,都在下一刻变成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谢了老张。”感受到痛觉和辱骂的李四反而一脸感激地说道。
她默默地数着秒,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暗面应该消失了,那么她所在的这个地方也会消失才对。
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了。贺璃心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还在等。
无论是山田伊织的事情还是其他的一些迹象都表明,夜行部还没有打算对她怎么样,就算通过张三几人知道千秋梦他们都是她的人,今天也是合作的最后一天,很难再有针对的动作了。
“到此为止。”张三转过身,严肃地看着其他人,防止他们有谁也想不开,“这地方很邪门,我们等它消失。”
【灵能:冰风战歌】
在众人通力合作以及贺璃的超常发挥下,主殿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门发生了越来越剧烈的震动,最后节节断裂,化作无数碎片崩飞出去。
也不知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安全了没有。
他的脚才抬起来,就被张三猛地用力往后一拉,啪的一声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然而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因为他没尽全力导致功亏一篑,那他岂不是成了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想到这里,坐在地上的他心有余悸地又把屁股往后挪了挪。
他们终于得以看见门的里面——
正当井上仪厚着脸皮准备出手,身体却先一步行动起来,发动了出乎意料的强大攻势。
对此她没有什么把握,但她认为有必要这样去做。
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眼前是纯粹的黑暗,如同黑洞一般,将进入其中的所有光亮和声音吞噬得一干二净。
可他就是不想冒险。
咔咔咔……
刚才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产生了进去看看的想法,这要是真进去怕是就出不来了。
这个事情可能不算什么,经过这些天的合作,他也认为对方是可信之人。
一秒又一秒,她仍身处无尽的黑暗。
无数凌厉的冰锥一同发射出去,每一道冰锥都蕴含着炸药般的能量,发动者不需要切换形象,威力之强就足够令人骇然。
什么都没有。
冰锥如雨点般打在门上。
“可是,它好像不会消失了。”雪看向大门上方,门梁融化到一半就突兀地停止了。
这种时候贺璃当然是要出手的,并且她不只是和一个人共鸣,而是全力以赴,同时对三位主角都发动了共鸣。
这么做不可避免会被保洁公司(或者说夜行部)的人发现一些端倪,不过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毫无疑问,这是在共鸣状态下才能达到的程度。
【灵能:音符爆破】
砰砰砰砰砰砰砰——
难道说她做错了吗?要是她不强行出手,这门估计是打不开的。
贺璃除外,在攻破主殿大门时她就结束了共鸣,然而她的意识却没有回归本体,而是被扯进门内,深陷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
站在门边的李四望着咫尺之遥的黑暗,忍不住迈开步伐——
算了,他还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泄露琉璃的计划——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什么计划,但肯定是有的,他选择保密。
这个事实让众人的心跳也停了一拍。
这是千秋梦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可以将她判定的【音乐】直接转为灵能攻击,所以贺璃才让井上仪使用了声势浩大而不杂乱的冰风战歌。
甚至再往前去说,或许她就不该染指暗面,那样她就不会身陷险境。
……不,不是这样的。
她要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她没有错。
现在她只是遇到了一点困难而已。
没有人能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那么就靠自己好了。
这地方确实很可怕,但依旧是暗面的一部分,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
那就来比一比谁更有耐心吧。
没有知觉又怎么样,我不怕黑,我还可以思考。
贺璃回想起最初来到东京的那段时间,姐姐觉醒为夜行者后,她们就很少睡在一起了,每到深夜,她总是独自一人在家度过。
一开始她很害怕,常常整夜都不关灯,否则那些想象中的妖怪就会从各个角落里跑出来。
可是她没有向姐姐撒娇,因为她知道姐姐很辛苦,所以为了战胜恐惧,她选择面对恐惧。
那段时间里,姐姐出门以后她就一个人看提前准备好的鬼片,就算是被吓得快要尿裤子也没有放弃。
于是她不再害怕,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也不会害怕。
姐姐,我很厉害吧。
贺璃回忆着和姐姐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她做着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不断地凝视黑暗,感受黑暗。
终于,在某一个时刻,她看到了,感觉到了。
【……】
尽管周遭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但她仍然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飘忽的,发散的,怪异的。
想着贺璃那花样百出的调戏话语,她有些不爽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其实是有些奇怪的事情,她现在也知道了心柔保洁公司就是夜行部(的一部分),那么以这些人的实力,怎么说也得是核心成员吧,为什么会对禁药的材料一无所知,或者说一无所求?
无论如何,与计划的一样,她把剩下所需的材料都拿到手,而保洁公司的人也和之前一样没有意见,他们对所有材料都是一视同仁。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却也都没说话。
“等等。”千秋梦叫住保洁公司的人,“我有件事想请测娜小姐帮忙,会有酬谢。”
“什么事?”测娜问道。
只是,下一秒,真切的剧痛袭来,她便如遭雷击,瞬间失去意识,倒在床上。
璃……她忽然有些担心起来,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雪淡定地摇头,“错误的。我只是怕学姐被拐跑了。”
幽蓝的血液,从嘴角缓缓渗出。
测娜嗤笑一声,“你还挺黏人啊。”
“时间还早,真没别的情报了?”井上仪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哗啦啦——
测娜看着千秋梦说道:“有点可疑啊……算了,我相信你,带路吧。”
要结束了吗——
不过这也加深了千秋梦的疑虑,这么多天了,从战利品的数量来看,明显主殿也算是被解决了,世界上真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吗?
见状,雪站出来说道:“我也要一起,不然不给你去。”
……还是希望人没事吧。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并没有,黑暗中突然有一束光亮起,帮她抵御了大部分冲击。
转眼间,贺璃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
“再见了各位,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张三说着临别的话语。
她没有后悔,反而笑了出来,尽管还是发不出声音,但笑意应该是能传达到的。
有点想打个电话过去,可是,如果是她想多了,对方指不定要乐成什么样呢。
她按捺着心中的疑惑,默默地和对方一起把战利品瓜分完毕。
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开来,仿佛身临其境,她重获知觉,看到了影影绰绰的景象,听到了层层叠叠的呓语,大脑在颤抖,灵魂被刺痛,那是远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
“……抱歉,还不能告诉你,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光芒映出漂浮在空中的无名之书,其书页正在狂乱地翻动着。
回过神来,其他人已经在等着她分战利品了,她便整理好思绪,走了过去。
仿佛漫长的等待和揪心的痛苦都不曾存在一般,上一秒坐在床上的她这一秒仍坐在床上,唯有窗外景色的变化证明时间的流逝。
“这种特殊的暗面是没有了,至于其他的,会有我们的同事去处理。你们要是还感兴趣,可以再去和他们偶遇一下。”
最后,光束消失,声音停止,一切归于平静。
大家的情绪都放松下来,只有千秋梦蹙着眉,一言不发。
【……】
另一边,八人组在发现异常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主殿就连带着暗面的其他剩余部分一同消失,显现出现实的世界。
众人站在浅草寺的雷门前,面面相觑。
“也只能这么理解了吧……”“有惊无险。”“收工收工。”
“哦——”井上仪稍微有点羡慕地说道,“那还真不错……那就再见了。”
这次的分赃过程比之前都要长,浅草寺的暗面作为他们规划中的最后一站,覆盖的范围是最大的,因此解决之后收获的战利品也最多。
果不其然,所有黑暗收束凝聚到一起,像是要锥心刺骨一般袭来。
“放假啊,多亏有你们,我们把一两个月的工作量都搞定了。”
“所以说这真的是卡了?”池木平介难得地主动发起话题。
学姐……千秋梦还是第一次听雪这么称呼测娜,正在揣测两人的关系,就听见张三的声音,“那我们也得跟着才行。”
“你们……”她略做思考,无奈道,“行吧,都来。”
于是原本即将分别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浅草寺,一同前往新的目的地。
东京湾的某一处岸边。
“这里……”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古怪。
这地点他们好像来过,是白天的时候被公司派来这里洗地,当时还感叹在这里接水很方便来着……
“怎么了?”
“没什么。”
“说事吧。”
测娜观察了一下四周,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千秋梦不把具体情况说出来,她暂时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千秋梦考虑到这些都是夜行部的人,心想直说也无妨。
最重要的是,还没有人知道互助俱乐部的活动详情,那么她或者说贺璃请对方做的事是要冒一些风险的,还是不要隐瞒为好。
“那我就明说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互助俱乐部?没听说过的话,现在拿出手机打开姬哩姬哩,搜索东京异闻录……”
“好了好了,听说过。”测娜打断道。
不过她真不知道这个东京异闻录是什么玩意,她只是听主任说过这事,被告知要随时待命,谁曾想这些天来的合作伙伴竟然也在进行相关的调查。
而且看情况,千秋梦这边还掌握着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情报?测娜不禁多留了一个心眼。
于是千秋梦也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没听过的就自己搜去,她接着说道:“互助俱乐部近期在这里活动过,我想请你用灵能重现当时的情形。”
简单的话语,却在保洁公司几人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测娜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实际上也不光是这几封邮件,再划拉一下屏幕,可以发现他的邮箱里充斥着诸如此类的拒稿邮件,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直至此刻,弓山毅士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
张三和李四快要绷不住了,好在测娜对前辈还是比较尊重的,停顿没多久便接着开口。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私人邮箱的界面,最上面的几封邮件分别来自不同的发件人,内容却都大差不差。
说完她就往另一边的斜坡走去,其他人也分散行动起来。
一阵夜风吹过,并不寒冷,他却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整个人蜷曲着缩成一团,只是双眼仍然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钥匙……我试试看吧。”测娜拿着钥匙说道。
【暂未达到我司出版标准,建议多研究同类型题材,同时可以选择直接发布到……】
他颤抖着点击其中一封邮件,打开自己发给对方的附件。
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不会问这种问题,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他,无法成为一个小说家。
保洁公司的其他人见状,轻车熟路地在周围布置起灵阵,将阵中的情形遮蔽。
……
“是的。”渡边郁花回答着,一边动手比划,“就在这盏灯到那盏灯之间的路段,可能多点也可能少点。”
全白就意味着这个时间点钥匙已经和主人完全失去联系,考虑到张三有可能是时间概念不明确,把天亮当做一天的起始,测娜又往前调了一天。
那是他在创作过程中自我感觉良好的小说稿件,如今回过头来审视,却恶心到令人反胃。
弓山毅士靠着墙壁瘫坐在满是土灰的地上,手里拿着手机一动不动,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将近十分钟。
千秋梦说:“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你的稿件无法签约,感谢你的投稿】
这下终于有画面了,然而还不能确定钥匙的主人和互助俱乐部之间的关系。
测娜这么一听,心里也有数了,低着头走动起来,“就在这附近是吧?”
测娜有些揶揄地附和道:“是啊,他们真的很小心……”
众人也像是看电影一样彻底安静下来,专注于眼前的,陌生人的第一视角。
测娜心想焉有拒绝之理,“帮啊。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画面起初是一片全白,随后测娜像是看电影一样将时间调回七天前的凌晨,结果还是全白。
【抱歉,您的稿件暂未达到出版标准,请直接发布或者转投其他文库~谢谢您的辛苦写作,继续加油哦~】
答案自然是黄金级鉴定师找到的,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说了,千秋梦说道:“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你就说能不能帮忙吧。”
“呕——”
很精准的定位。张三李四再次交换眼神,暗自猜想对方是用了何种手段。
目前她的实力有限,还不能以小时为单位调整画面的时间,于是画面就以她能稳定掌控的四倍速不断快进播放。
“我可以再用别的能力试试看,不过需要找到在场的人的一件物品,必须是衣服,鞋子,饰品这种贴身穿戴的。这就不限制在这个地方了。”
这些来自不同文库的邮件回复,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千秋梦皱起眉头说道:“那就麻烦了,如果互助俱乐部每次都清理得这么干净,那怎么查也没用啊。”
她盘腿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钥匙,渐渐将其他所有事物和思绪放空,不多时,便在身前的空气里投影出一幅巨大的全息画面。
测娜走到路段中间,闭上眼用灵能感知了几分钟,然后说道:“不行,时间还是隔得有些久了。许多痕迹都被抹除覆盖,我没有办法构建出具体的画面。”
千秋梦自觉行动效率太低,选择站在一旁默默吹风。
众人打着手电在附近地毯式搜索了十几分钟,最终在远处的一片草丛里发现一把钥匙。
他扭过头,张开嘴,吐了一地。
而现状也不允许他再坚持下去——他已经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亲人朋友可以依靠,在耗尽了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之后,现在他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去写那个一円钱都赚不到的小说了。
……
这时张三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猜是一个星期前——就随便猜猜,我的直觉告诉我是这样。”
三年了,他还是想成为一个小说家,但他还是一败涂地。
【灵能:睹物思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