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虛擬主播×超能力》 · 天橋路 · 1萬 字
龍太郎默默地撿起竊聽器,至於電腦手機裏的病毒,既然對方知道了,應該會自己處理掉。
他離開房間往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問道:“如果你碰到的是壞人,要怎麼辦?”
山田伊織回答道:“是壞人的話,我會裝作不知道。”
這也是事先就和琉璃說好的,如果來接觸她的是壞人,那麼她不會冒風險替琉璃打探情報。
至於接觸的人是好是壞,全看她自己判斷,當然,這方面她還是頗有自信的。
“看來你確實很喜歡當虛擬主播。”龍太郎似乎不太認同她的做法,最終在出門前留下這麼一句話。
咔嚓。門被關上。
山田伊織站在原地,思緒空蕩蕩的,良久,嘆了口氣。
其實和龍太郎認識沒多久,她就察覺出對方並不是普通的上班族,再加上琉璃也給她打過預防針,所以她是有心理準備的。
現在想來,他之所以無論衣着打扮還是說話做事都正中自己的好球區,是因爲有專業人士幫他把自己的盒開了個徹底,還量身定做了對她的攻略計劃吧。
這可能就是虛擬主播的宿命……
她知道的,只不過還是免不了會失望罷了。
突然,她轉過頭,望向樓梯拐角處的兩個孩子。
顯然,他們不是被吵醒的,她和龍太郎一直就沒大聲說話。
“你們兩個,偷看媽媽的日程表是吧?”
“纔沒有!”
“媽媽,你要是喜歡那個叔叔,就勇敢去追,我們沒有意見。”
“是啊是啊。”
“皮癢了是吧?再不睡覺,早上起不來牀我就抽你們!”
山田伊織作勢要打,兩孩子這才老老實實地回去樓上。
早在一個月前,他們就組織過對千秋夢的追殺行動。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快要將製作禁藥所需的材料集齊,於是老大就想到了用這種方式去幹擾千秋會——
不過那次行動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星期,就因爲其中一支隊伍不明不白地被團滅而告終。
溼重粘稠的水泥沒過小腿,又沒過膝蓋,一點一點凝固,他現在有一種自己在土裏生根的感覺。
“想清楚再說話。”渡邊鬱花卻又打斷道,“你看,我們只是女僕,下手沒那麼狠的,把你請來也沒用過分的手段,所以你只要老老實實說實話,我們也會信守承諾。
今天她穿的是紫色長袖襯衫和哥特式黑色連衣裙,袖套,絲襪,髮帶,蝴蝶結,等衣飾也一律採用深色系,整個人看上去要比平時冷酷許多。
彼時他們得知千秋家的小姐恰好在鬧離家出走,簡直是正中下懷,更別說她的靈能對團隊幫助極大,不殺她還能殺誰?
“叫吧,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但是如果你再耽誤時間呢,你的半截身子就可以準備餵魚了。”
“但是,如果你敢耍什麼心眼,那麼就會有一個叫離王的人來拷問你。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誰,你只需要知道,被她拷問過的人,身上會缺少很多零件……到時候,你會生不如死。”
當然,要說審判之劍的所有人都沒聽說過琉璃流離的大名,也不是沒有可能……她也不太清楚這個名字騷包的組織內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對方肯定不清楚小姐和賀璃的關係,否則應該不敢再次下手,就算下手,也不會如此潦草。
渡邊鬱花聽到這裏,心中瞭然。
她們是來真的。男人開始感到脊背發涼,“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要這樣……”
連這個一拳就能把自己打吐的女人都表現得這麼懼怕,而且離王這個霸氣的名字聽着也不像是亂編,福屋敬二實在是不敢去賭對方在唬他的可能了。
“唔!唔!唔唔唔——”
“嘔……”
總之,這很正常。
他嚥了咽泛酸的口水,聲音乾澀地開口,“我……”
騙子的東西,她不會用,但這七日間的幸福,也並非一文不值。
“……我明白了。”
渡邊鬱花靈巧地往旁邊一跳,接着審問道:“怎麼,千秋家的人都不認得了?追殺我們家小姐的事你也忘了?”
東京灣的某處岸邊。
掙扎無濟於事,他是被人打暈了帶到這裏來的,此時渾身都使不上勁,被按死在原地。
“福屋敬二,審判之劍的若頭……哦,你們好像不這麼叫,總之就這麼個意思。我們辛辛苦苦把你找出來,不是爲了聽你廢話的,說清楚你們追殺小姐的原因,興許還能放你一條生路。”渡邊鬱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了。
她拿起盒子就要扔到垃圾桶裏,最終卻沒扔出去,而是放進了儲物櫃。
話沒說完,他就意識到自己的腹部正在急劇內收,內臟擠壓變形,渡邊鬱花一拳下去便讓他的口腔充滿了熱辣的酸意,瞬間有股把膽汁都給吐乾淨的衝動。
說到最後,像是回想起了什麼恐怖的畫面一樣,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回到房間裏,先是用另一臺手機給琉璃發了信息,然後看向放在牀頭櫃上的那個口紅盒。
就連她自己,也是這幾天擠出時間惡補了賀璃所有的錄播,才瞭解了小姐近期的一些經歷。
一個渾身被綁得結結實實的黑衣男人站在一個大號水泥桶裏,掙扎着發出驚怒的鼻音。
“我不……”男人還想狡辯,卻在看見渡邊鬱花的冷笑後顫抖着閉上了嘴。
“好了好了。”渡邊鬱花拍了拍手,“先聽聽他有什麼要說的。”
接下來他把審判之劍追殺千秋夢的來龍去脈說了個一清二楚。
他面前的那位女僕則像是毒蛇一樣盯着他。
“夠的。”
在他旁邊有兩個女僕,正把另外兩桶水泥往他的桶裏倒去。
一個女僕把男人嘴裏的抹布拿掉,他頓時不要命地嚎叫起來。
“救命啊!!!”
而且,如果福屋敬二沒有說謊的話,那天賀璃在幫助小姐反殺追兵之後,後續還做了很多工作,製造出了有很多人在保護小姐的假象。
至於爲什麼把目標定爲千秋夢,原因也很簡單,審判之劍是東京的正義組織,他們最大的敵人自然就是東京最大的極道組織千秋會。
身份被點破,福屋敬二的心裏猛地升起一陣恐懼,他所在的組織雖然起了個很高調的名字,但是行事卻極爲小心,像他這樣的頭目可以說都是神出鬼沒不留痕跡,結果現在就這麼隨隨便便被人給抓住,果然當初就不該惹上千秋會的啊……
……
只要千秋夢一死,千秋會這個競爭對手怎麼也得亂上一陣,甚至有可能和其他敵對社團打起來,審判之劍就有望成爲最先掌握禁藥科技的組織。
渡邊鬱花說着,對旁邊的女僕問了一句,“這個水泥的量夠了吧?”
念及於此,渡邊鬱花內心五味雜陳。
一方面,她很慶幸小姐在最無助的時候遇到了救星,儘管那個救星並不是自己;
另一方面,她很……嫉妒。
她嫉妒賀璃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和小姐變得如此親密,雖然她們表面上看是想揍對方,但實際上,摟摟抱抱,又抓又捏的,又是打情罵俏——
誒?她爲什麼要說又?
她嫉妒賀璃能夠通過隻言片語就控制小姐的身體——這跟催眠調教有什麼區別?
一想到賀璃以後有可能爲了滿足自己的私慾,控制小姐去做一些羞羞的事情,她卻只能在一邊看着,她就着急,她就上火,她就冒煙……
她不想要那樣的未來!
該怎麼辦纔好?
要不、要不她先把賀璃泡到手好了,反正賀璃看起來也很好上手的樣子。
那樣小姐就可以慘遭毒手了……嗎?
她認真想了想,賀璃好像不是那種專一的女孩子……
所以,即便她忍痛背叛小姐,也無法拯救小姐嗎?!
再想下去要抓狂了,好在福屋敬二的話把她凌亂的思緒拉了回來。
是說到哪了來着……噢,關於幾天前的追殺,同樣是審判之劍所爲,只不過這一次,是有人告訴了他們重要的情報。
也就是千秋夢正在快速蒐集禁藥材料的事情。
其實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他們未必會這麼快行動,能不能成功先不說,誰知道對方說的是真是假,是否別有用心呢?
然而對方又給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
關於這個條件的內容,就算是福屋敬二這樣的高層也不完全知情,只知道是大量的禁藥。
之所以說無法拒絕,不光是因爲禁藥本身的價值,也是因爲對方並不要求他們必須得手,而是隻要行動了就可以拿到部分酬勞。
福屋敬二看着衆人遠去,終於確信自己安全了,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
這個可怕的事實讓他在炎熱的夏夜感受到了一股從頭到腳的寒意。
然而十分鐘過去,鐘聲徹底消失,他還是處於渾身乏力的狀態,沒有一絲絲改變。
這個結果應該可以說是很順利的,問題在於,他們還沒進去過主殿。
一個水泥桶扼殺了所有的可能性。
一聲絕望的哀嚎迴盪在黑暗深處。
“你說,他是不是故意讓那幾個人來送死的呢?”
至於騙他說己方有測謊能力者,更是有可能弄巧成拙。
衆人看向千秋夢,要說有誰能解釋這個現象的話,也只能是她了。
“你在說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靈陣:禁靈】
失敗,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他們原以爲解決完偏殿的怪物和事件就能打開主殿,或是得到相關的線索,然而都沒有,現在暗面已經在消失了,所以說主殿似乎只是個裝飾……?
最要命的是,兩人擁有的靈器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
等等,爲什麼他還是用不了靈能?是鐘塔的報時出錯了嗎?對,沒錯,肯定是這樣……
雖說暗面裏出現什麼情況都不奇怪,但這種強烈的違和感還是讓人很不舒服。
呵呵,女人混極道,果然是不夠狠辣的……
這是一個被很多人判斷爲毫無作用的搞笑靈陣,就在今天之前,他也是這麼認爲的。
千秋夢隨便拿個口哨出來都能成爲殺器,渡邊鬱花那把刀更是讓那個白銀級的【伐木工】死不瞑目。
所幸渡邊鬱花沒有追究,只是站在原地思考了一陣,而後臉上浮現古怪的笑容,對他說道:“其實,你跟我們說實話是對的,因爲你的老大也沒跟你們說實話。”
他十分滑稽地彎着腰,不斷調整角度,終於確認了那是什麼。
可惜他們自以爲完善的計劃實施起來卻顯得漏洞百出,最大的原因便在於低估了千秋夢和渡邊鬱花的實力。
也就這樣了,事關小姐,她想做到完美,但人生就是不完美的。就好比明明是她先來的,賀璃卻彷彿要後來居上一樣。
極度的恐懼迫使他拼命掙扎,於是他成功地連人帶桶狠狠摔到了地上,他來不及感受疼痛,便看見了桶底散發着的淡淡白光。
這纔有了第二次追殺行動。
八人組的最後一站是位於臺東區的淺草寺,這裏的暗面是一座宮殿,現在他們正站在高大氣派的主殿前面,等待暗面的消失。
“那最後你們那個車隊又是什麼意思?要打不打的。”渡邊鬱花追問道。
他在心裏嘲笑着這幫女僕,雖然渡邊鬱花走前說了些意味不明的話,但不妨礙他重獲自由以後第一個向她報仇!
“什、什麼?”
【作用:近距離接觸靈陣者無法使用所有靈能以及靈器】
說到這裏,福屋敬二見對方瞪了自己一眼,連忙哭嚎道:“我真不清楚啊!沒騙你們!知道的我都說了!”
沒有辦法,精神系的夜行者相當少見,更別說有測謊能力的夜行者了,否則也不需要計較這麼多。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那晚的行動不是我在指揮……”
“走了。正好,時間差不多。”
渡邊鬱花不再理會福屋敬二的反應,帶着一票女僕離開了現場,把他留在原地。
她們事先調查過,這人的心理素質一般,所以她有意控制了審訊的強度。
可是,他做不到了。在這個他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地方,也沒有人能幫他做到。
他靜靜地等待着,直到鐘聲傳入耳中,便迫不及待地要掙脫束縛,這對他這個夜行者來說還是很簡單的——
他們並不知道千秋夢的真實戰力,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幾個人就能趕着亂跑的弱女子,也不知道她只隔了不到一個月靈能水平便有所提升,錯估了【聽覺強化】的覆蓋範圍。
因爲要破解這個靈陣很簡單,只要走出範圍或者跳起來避免接觸就行。
目前來看,對方交代的內容可信度很高。
“看我幹嘛?”千秋夢察覺到視線,“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
這些天跟保潔公司的人接觸下來,她又學到了新的龍國古話。
她可以確定他們沒有遺漏什麼重要線索,這座主殿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謎,就算是有上帝視角的賀璃應該也看不出什麼。
她想的沒錯,賀璃一直在綜合衆人獲取到的信息思考,卻也沒有任何發現。
“那就這樣了?”張三問道。
其實他不是很好奇這件事,對他來說工作能夠順利完成就很好,其他都是小事。
“暴力破門試試看。”千秋夢提議道。
在暗面已經算是被解決的情況下,這樣做或許是有些風險的,因此她也不強求。
“你們意下如何?”張三看向保潔公司的其他人。
“試試吧。”
“那就試試。”
衆人很快達成一致,分散站位,而後開始對主殿的大門狂轟濫炸。
一輪攻擊下來,大門完好無損,不過——
“門在震動,說不定這就是正解,只是我們的攻擊強度不夠。”使用拳頭作爲攻擊手段的李四,憑藉大門反饋回來的震感判斷道。
“我也這麼認爲。”千秋夢聽出了一樣的結論。
如果主殿的門只能用鑰匙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去開,那麼理論上什麼攻擊都不會起效。
而且所有偏殿的門都能直接打開,總不能就一個主殿搞特殊吧。
既然如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衆人紛紛切換了形象,準備釋放最強一擊。
井上儀望着主殿上方正在快速融化的屋檐,又看了一眼千秋夢,這所謂的上級也不做出指示,讓他不由得十分糾結。
他要是切換形象,必然被保潔公司的人發現,他就是被某個虛擬主播所救的女巫。
那景象相當的超現實,有點像是幾十年前,網絡還沒發達時經常能看見的,加載圖片到一半就卡住的情形一樣。
面對這樣的酷刑,尚且一無所知的她毫無辦法,只能靜靜地等待。
叮叮叮叮叮叮叮——
“你傻逼啊?”脾氣素來很好的張三此刻卻一點也不客氣地罵道。
千秋夢抬起雙手,如指揮家般猛然一揮。
只有意識的她,所有感官像是被剝奪了一般,看不見,聽不見,動不了。
每一根冰錐發出的清脆撞擊聲,都在下一刻變成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謝了老張。”感受到痛覺和辱罵的李四反而一臉感激地說道。
她默默地數着秒,正常來說,這個時間暗面應該消失了,那麼她所在的這個地方也會消失纔對。
不會有人來救自己了。賀璃心想。
不知過了多久,她還在等。
無論是山田伊織的事情還是其他的一些跡象都表明,夜行部還沒有打算對她怎麼樣,就算通過張三幾人知道千秋夢他們都是她的人,今天也是合作的最後一天,很難再有針對的動作了。
“到此爲止。”張三轉過身,嚴肅地看着其他人,防止他們有誰也想不開,“這地方很邪門,我們等它消失。”
【靈能:冰風戰歌】
在衆人通力合作以及賀璃的超常發揮下,主殿看似堅不可摧的大門發生了越來越劇烈的震動,最後節節斷裂,化作無數碎片崩飛出去。
也不知外面是個什麼情況,大家安全了沒有。
他的腳才抬起來,就被張三猛地用力往後一拉,啪的一聲直接摔了個屁股墩。
然而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次機會,要是因爲他沒盡全力導致功虧一簣,那他豈不是成了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想到這裏,坐在地上的他心有餘悸地又把屁股往後挪了挪。
他們終於得以看見門的裏面——
正當井上儀厚着臉皮準備出手,身體卻先一步行動起來,發動了出乎意料的強大攻勢。
對此她沒有什麼把握,但她認爲有必要這樣去做。
是真的什麼都沒有,眼前是純粹的黑暗,如同黑洞一般,將進入其中的所有光亮和聲音吞噬得一乾二淨。
可他就是不想冒險。
咔咔咔……
剛纔他也不知道怎麼就產生了進去看看的想法,這要是真進去怕是就出不來了。
這個事情可能不算什麼,經過這些天的合作,他也認爲對方是可信之人。
一秒又一秒,她仍身處無盡的黑暗。
無數凌厲的冰錐一同發射出去,每一道冰錐都蘊含着炸藥般的能量,發動者不需要切換形象,威力之強就足夠令人駭然。
什麼都沒有。
冰錐如雨點般打在門上。
“可是,它好像不會消失了。”雪看向大門上方,門梁融化到一半就突兀地停止了。
這種時候賀璃當然是要出手的,並且她不只是和一個人共鳴,而是全力以赴,同時對三位主角都發動了共鳴。
這麼做不可避免會被保潔公司(或者說夜行部)的人發現一些端倪,不過也造成不了什麼影響。
毫無疑問,這是在共鳴狀態下才能達到的程度。
【靈能:音符爆破】
砰砰砰砰砰砰砰——
難道說她做錯了嗎?要是她不強行出手,這門估計是打不開的。
賀璃除外,在攻破主殿大門時她就結束了共鳴,然而她的意識卻沒有迴歸本體,而是被扯進門內,深陷這片黑暗的空間之中。
站在門邊的李四望着咫尺之遙的黑暗,忍不住邁開步伐——
算了,他還是不想因爲這件事泄露琉璃的計劃——雖然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什麼計劃,但肯定是有的,他選擇保密。
這個事實讓衆人的心跳也停了一拍。
這是千秋夢目前最強的攻擊手段,可以將她判定的【音樂】直接轉爲靈能攻擊,所以賀璃才讓井上儀使用了聲勢浩大而不雜亂的冰風戰歌。
甚至再往前去說,或許她就不該染指暗面,那樣她就不會身陷險境。
……不,不是這樣的。
她要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她沒有錯。
現在她只是遇到了一點困難而已。
沒有人能知道這裏正在發生什麼,那麼就靠自己好了。
這地方確實很可怕,但依舊是暗面的一部分,不可能永遠存在下去。
那就來比一比誰更有耐心吧。
沒有知覺又怎麼樣,我不怕黑,我還可以思考。
賀璃回想起最初來到東京的那段時間,姐姐覺醒爲夜行者後,她們就很少睡在一起了,每到深夜,她總是獨自一人在家度過。
一開始她很害怕,常常整夜都不關燈,否則那些想象中的妖怪就會從各個角落裏跑出來。
可是她沒有向姐姐撒嬌,因爲她知道姐姐很辛苦,所以爲了戰勝恐懼,她選擇面對恐懼。
那段時間裏,姐姐出門以後她就一個人看提前準備好的鬼片,就算是被嚇得快要尿褲子也沒有放棄。
於是她不再害怕,即便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她也不會害怕。
姐姐,我很厲害吧。
賀璃回憶着和姐姐共同經歷過的事情,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她做着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不斷地凝視黑暗,感受黑暗。
終於,在某一個時刻,她看到了,感覺到了。
【……】
儘管周遭的環境沒有任何變化,但她仍然察覺到了什麼。
那是飄忽的,發散的,怪異的。
想着賀璃那花樣百出的調戲話語,她有些不爽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其實是有些奇怪的事情,她現在也知道了心柔保潔公司就是夜行部(的一部分),那麼以這些人的實力,怎麼說也得是核心成員吧,爲什麼會對禁藥的材料一無所知,或者說一無所求?
無論如何,與計劃的一樣,她把剩下所需的材料都拿到手,而保潔公司的人也和之前一樣沒有意見,他們對所有材料都是一視同仁。
此言一出,衆人神色各異,卻也都沒說話。
“等等。”千秋夢叫住保潔公司的人,“我有件事想請測娜小姐幫忙,會有酬謝。”
“什麼事?”測娜問道。
只是,下一秒,真切的劇痛襲來,她便如遭雷擊,瞬間失去意識,倒在牀上。
璃……她忽然有些擔心起來,事情或許沒那麼簡單。
雪淡定地搖頭,“錯誤的。我只是怕學姐被拐跑了。”
幽藍的血液,從嘴角緩緩滲出。
測娜嗤笑一聲,“你還挺黏人啊。”
“時間還早,真沒別的情報了?”井上儀似乎有些意猶未盡。
嘩啦啦——
測娜看着千秋夢說道:“有點可疑啊……算了,我相信你,帶路吧。”
要結束了嗎——
不過這也加深了千秋夢的疑慮,這麼多天了,從戰利品的數量來看,明顯主殿也算是被解決了,世界上真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嗎?
見狀,雪站出來說道:“我也要一起,不然不給你去。”
……還是希望人沒事吧。
“那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並沒有,黑暗中突然有一束光亮起,幫她抵禦了大部分衝擊。
轉眼間,賀璃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裏。
“再見了各位,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張三說着臨別的話語。
她沒有後悔,反而笑了出來,儘管還是發不出聲音,但笑意應該是能傳達到的。
有點想打個電話過去,可是,如果是她想多了,對方指不定要樂成什麼樣呢。
她按捺着心中的疑惑,默默地和對方一起把戰利品瓜分完畢。
有什麼東西正在蔓延開來,彷彿身臨其境,她重獲知覺,看到了影影綽綽的景象,聽到了層層疊疊的囈語,大腦在顫抖,靈魂被刺痛,那是遠比黑暗更可怕的東西。
“……抱歉,還不能告訴你,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光芒映出漂浮在空中的無名之書,其書頁正在狂亂地翻動着。
回過神來,其他人已經在等着她分戰利品了,她便整理好思緒,走了過去。
彷彿漫長的等待和揪心的痛苦都不曾存在一般,上一秒坐在牀上的她這一秒仍坐在牀上,唯有窗外景色的變化證明時間的流逝。
“這種特殊的暗面是沒有了,至於其他的,會有我們的同事去處理。你們要是還感興趣,可以再去和他們偶遇一下。”
最後,光束消失,聲音停止,一切歸於平靜。
大家的情緒都放鬆下來,只有千秋夢蹙着眉,一言不發。
【……】
另一邊,八人組在發現異常後,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主殿就連帶着暗面的其他剩餘部分一同消失,顯現出現實的世界。
衆人站在淺草寺的雷門前,面面相覷。
“也只能這麼理解了吧……”“有驚無險。”“收工收工。”
“哦——”井上儀稍微有點羨慕地說道,“那還真不錯……那就再見了。”
這次的分贓過程比之前都要長,淺草寺的暗面作爲他們規劃中的最後一站,覆蓋的範圍是最大的,因此解決之後收穫的戰利品也最多。
果不其然,所有黑暗收束凝聚到一起,像是要錐心刺骨一般襲來。
“放假啊,多虧有你們,我們把一兩個月的工作量都搞定了。”
“所以說這真的是卡了?”池木平介難得地主動發起話題。
學姐……千秋夢還是第一次聽雪這麼稱呼測娜,正在揣測兩人的關係,就聽見張三的聲音,“那我們也得跟着纔行。”
“你們……”她略做思考,無奈道,“行吧,都來。”
於是原本即將分別的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淺草寺,一同前往新的目的地。
東京灣的某一處岸邊。
“這裏……”
張三和李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古怪。
這地點他們好像來過,是白天的時候被公司派來這裏洗地,當時還感嘆在這裏接水很方便來着……
“怎麼了?”
“沒什麼。”
“說事吧。”
測娜觀察了一下四周,感覺有些不對勁,不過千秋夢不把具體情況說出來,她暫時也得不出什麼結論。
千秋夢考慮到這些都是夜行部的人,心想直說也無妨。
最重要的是,還沒有人知道互助俱樂部的活動詳情,那麼她或者說賀璃請對方做的事是要冒一些風險的,還是不要隱瞞爲好。
“那我就明說了。你有沒有聽說過互助俱樂部?沒聽說過的話,現在拿出手機打開姬哩姬哩,搜索東京異聞錄……”
“好了好了,聽說過。”測娜打斷道。
不過她真不知道這個東京異聞錄是什麼玩意,她只是聽主任說過這事,被告知要隨時待命,誰曾想這些天來的合作伙伴竟然也在進行相關的調查。
而且看情況,千秋夢這邊還掌握着連他們都不知道的情報?測娜不禁多留了一個心眼。
於是千秋夢也不理會其他人的反應,沒聽過的就自己搜去,她接着說道:“互助俱樂部近期在這裏活動過,我想請你用靈能重現當時的情形。”
簡單的話語,卻在保潔公司幾人的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測娜不動聲色地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實際上也不光是這幾封郵件,再劃拉一下屏幕,可以發現他的郵箱裏充斥着諸如此類的拒稿郵件,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直至此刻,弓山毅士終於不得不接受現實。
張三和李四快要繃不住了,好在測娜對前輩還是比較尊重的,停頓沒多久便接着開口。
亮起的屏幕上顯示着私人郵箱的界面,最上面的幾封郵件分別來自不同的發件人,內容卻都大差不差。
說完她就往另一邊的斜坡走去,其他人也分散行動起來。
一陣夜風吹過,並不寒冷,他卻像是受到什麼驚嚇一樣,整個人蜷曲着縮成一團,只是雙眼仍然死死地盯着手機屏幕。
“鑰匙……我試試看吧。”測娜拿着鑰匙說道。
【暫未達到我司出版標準,建議多研究同類型題材,同時可以選擇直接發佈到……】
他顫抖着點擊其中一封郵件,打開自己發給對方的附件。
爲什麼,不能給自己一個機會……他不會問這種問題,因爲答案顯而易見。
他,無法成爲一個小說家。
保潔公司的其他人見狀,輕車熟路地在周圍佈置起靈陣,將陣中的情形遮蔽。
……
“是的。”渡邊鬱花回答着,一邊動手比劃,“就在這盞燈到那盞燈之間的路段,可能多點也可能少點。”
全白就意味着這個時間點鑰匙已經和主人完全失去聯繫,考慮到張三有可能是時間概念不明確,把天亮當做一天的起始,測娜又往前調了一天。
那是他在創作過程中自我感覺良好的小說稿件,如今回過頭來審視,卻噁心到令人反胃。
弓山毅士靠着牆壁癱坐在滿是土灰的地上,手裏拿着手機一動不動,這個姿勢他已經保持了將近十分鐘。
千秋夢說:“這個就不太清楚了。”
【你的稿件無法簽約,感謝你的投稿】
這下終於有畫面了,然而還不能確定鑰匙的主人和互助俱樂部之間的關係。
測娜這麼一聽,心裏也有數了,低着頭走動起來,“就在這附近是吧?”
測娜有些揶揄地附和道:“是啊,他們真的很小心……”
衆人也像是看電影一樣徹底安靜下來,專注於眼前的,陌生人的第一視角。
測娜心想焉有拒絕之理,“幫啊。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畫面起初是一片全白,隨後測娜像是看電影一樣將時間調回七天前的凌晨,結果還是全白。
【抱歉,您的稿件暫未達到出版標準,請直接發佈或者轉投其他文庫~謝謝您的辛苦寫作,繼續加油哦~】
答案自然是黃金級鑑定師找到的,不過這個就沒必要說了,千秋夢說道:“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你就說能不能幫忙吧。”
“嘔——”
很精準的定位。張三李四再次交換眼神,暗自猜想對方是用了何種手段。
目前她的實力有限,還不能以小時爲單位調整畫面的時間,於是畫面就以她能穩定掌控的四倍速不斷快進播放。
“我可以再用別的能力試試看,不過需要找到在場的人的一件物品,必須是衣服,鞋子,飾品這種貼身穿戴的。這就不限制在這個地方了。”
這些來自不同文庫的郵件回覆,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希望。
千秋夢皺起眉頭說道:“那就麻煩了,如果互助俱樂部每次都清理得這麼幹淨,那怎麼查也沒用啊。”
她盤腿坐在地上,全神貫注地看着手中的鑰匙,漸漸將其他所有事物和思緒放空,不多時,便在身前的空氣裏投影出一幅巨大的全息畫面。
測娜走到路段中間,閉上眼用靈能感知了幾分鐘,然後說道:“不行,時間還是隔得有些久了。許多痕跡都被抹除覆蓋,我沒有辦法構建出具體的畫面。”
千秋夢自覺行動效率太低,選擇站在一旁默默吹風。
衆人打着手電在附近地毯式搜索了十幾分鍾,最終在遠處的一片草叢裏發現一把鑰匙。
他扭過頭,張開嘴,吐了一地。
而現狀也不允許他再堅持下去——他已經身無分文,也沒有任何親人朋友可以依靠,在耗盡了父母留下來的遺產之後,現在他連喫飯都成問題,更別提去寫那個一円錢都賺不到的小說了。
……
這時張三故作不經意地開口,“我猜是一個星期前——就隨便猜猜,我的直覺告訴我是這樣。”
三年了,他還是想成爲一個小說家,但他還是一敗塗地。
【靈能:睹物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