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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辉之翼》 · 星雨翼 · 5123 字
晚上10点半,音乐厅大厅。
「总觉得你们两个比以往要亲密很多啊。」Krystian来到我和雨森面前,说道。
「那当然了,辉君是我的未婚夫嘛。」
「真羡慕你们两个……全部12人中只有你们2个的发挥可以说是稳定晋级决赛的。」
我不清楚上午那几人的实力,但只要Krystian不出现明显失误的话,他绝对不会输给下午除雨森外的几人。
「你的演奏也还ok哦?虽然比不过辉君。」
「喂喂,你还真不客气啊。」闻言,Krystian爽朗地笑了。
就像小翼和雨森一样,Krystian的笑容里也不含任何的杂质。
他来到这个极东之国并不是为了冠军,而是单纯想和我再在赛场上较量一次。
隐约间,我有这样的感觉。
「对不起啊,Krystian。」
「为什么要道歉?」
「你说的对,我在之前的两场的确不是来参与比赛的。」
我是来,将除雨森之外的人全部屠杀殆尽的。
但为了回报你的这份心意,同时也是作为雨森首次认可我演奏的回礼…
后天,我会在真正意义上展现自己的全部。和你,和雨森一起,在这场“西泽创大赛”上,共同展现出最为精彩的对决。
和评委会怎样打分完全无关,到那时,我们只会尽情表现我们心中的音乐。
「但决赛不同,我会怀抱着对你,和这只树懒的敬意,奏出最出色的贝多芬和巴托克。」
「大懒虫辉君,大考拉辉君!你刚才睡了那么久还好意思管我叫树懒?」
「嗯,星野你能这么想,我来这里比赛也值了。」
「难道其他参赛者就都能做到这些要求了吗?吹毛求疵谁都会,这是否真的公平呢?」
哈哈
我比他人的演奏技巧更出色时,有人会拿对乐谱的分析不充分来攻击我。
「星野的琴声,完全没有任何的音乐性可言。在《热情》中,我感受不到贝多芬的英雄气概,体会不到那种即便前方满是艰险也要一往无前的伟大精神;在《唐璜的回忆》中,星野虽然技术完美,但却并没有注重改编自歌剧的这首曲子的“可歌唱性”。同时,星野也根本没有将勇敢、自由、无拘无束的唐璜展现出来。」
尽管总是挤不过其他人,但每当见到我,他都无比激动。
您在说什么啊?
「卑贱的灵魂必然会反映在他的音乐里。星野,你是一个卑贱的人,只要我还是这场大赛的评委,我就不会允许卑贱的你进入到决赛的舞台。」
「评委组和比赛的权威不容置疑。如果你们想就这样葬送自己的音乐生涯的话,随便你们,但我们的决定不会动摇。」
雨森是amadeus,是被神爱着的孩子。
自始至终,我什么都没做错。
哈哈哈哈哈哈
但并未参与评审的他,又怎么会清楚我被淘汰的缘由和细节呢?
《热情》《唐璜的回忆》《彼得鲁什卡》三首连弹零失误的我,
我和Krystian的低语混杂在了一起,但这不可能会逃得过雨森的耳朵。
质疑假赛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支持者们”冲到了主持人的面前,想要向他讨个说法。
我竟然…没进决赛?
您的说辞,恐怕其他评委都不会赞同吧。
我没听错吧?
我将技巧和乐谱分析都做到了完美,却还会受到“对东方文化理解不足”的批评。
狄尔泰《当代美学的三个时期及其当前的任务》
卑贱…吗?
「而至于《彼得鲁什卡》,这首曲子经常会被当做是炫技型的作品从而对其音乐性重视不够。而星野更是可以被称作典范的程度,因为他并没有把每一首曲子与芭蕾舞剧有机的结合。同时,星野对《彼得鲁什卡》的想象力也十分不足,这折射出星野对生活中美的敏感度也不够,使得演出的曲子没有灵魂。星野,我知道你是竞赛的不败者,在过去的儿童大赛和青少年大赛中,评委可能会更注重技术,所以你会不断胜出。但既然我是这场比赛的评委,我不会让一个将彼得鲁什卡弹成练习曲的,没灵魂的木偶晋级决赛。」
他只是单纯在嫌恶我罢了。
「怎么会没有1号星野?他的演奏要比下午那些人精彩得多!」
没有再看我们一眼,父亲转身离开了。
「还有我,星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通过音乐紧紧相连。虽然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但那都是和音乐本身无关的事情。既然这场大赛已经不够公正,那么我也不会再在这个舞台上演奏任何一首曲子。」Krystian说。
为了排除我这个卑贱的人,您到底动用了多少权力和金钱呢?
谢谢你…君原。
难道,母亲大人这样做是因为她不想让我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届比赛的评委?
英雄气概?演绎唐璜?音画完美结合?
「艺术向我们阐明了一切倏忽即逝的事物的象征意义。因此,谁继续以这种阐释来引导我们,谁就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现实生活的抄袭者教给我们的无非是一个聪明人和好的观察者没有他们也能知道的东西,他们并不见得比那些用艺术语言重复陈词滥调的理想主义者更好。只有当人们在无聊之极寻求暂时的精神刺激时,这两种人才派得上用场。我们期待着一种其力量和影响力有助于开阔视野的审美效果。艺术家也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自由地放开双手来发挥自己的天才。」
「父亲…」
因为我的确演奏出了相当精彩的音乐。这并非我的自傲,就连雨森和Krystian也如此认为。
再怎么说…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我不会让一个对音乐没有热情的木偶进入到决赛之中,那是对我最尊敬的西泽先生的侮辱,也是对创作这些伟大作品的作曲家们的亵渎。」
您又到底,威逼利诱了多少人呢?
母亲大人命我在这场比赛一定获胜的理由、母亲大人对我比以往都要更加严厉的理由……
这是我年幼时和父亲经纪人达成的约定。
「雨森光。」父亲盯着我的身边人,说道。
此时Krystian的眼中闪烁的不再是充满竞争意识的深蓝火焰,而是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的纯粹光芒。
为了确保所有人都能各抒己见,评委的审议过程是不公开的。
「一定是存在黑幕!一定是存在黑幕!」
死寂。
不同的是,我这回是受到大家维护的那方。
这让主持人也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
「对了星野你知道吗?日本的食物…我还真是吃不惯啊。」Krystian摊了摊手,说道。
我的母亲大人将我的一切可能性都剥夺了啊,每当我刚一感到开心的时候,我的演奏就会被母亲大人严厉训斥。
您说我缺乏生活中美的体验,但这是我的错吗?
「比赛结束后我带你去吃你会喜欢的餐厅。」
「你的未婚妻和朋友都打算声援你,你对他们想说些什么?」
「我们全员都承认,星野不论是技术上还是对谱面的理解上都几乎做到了极致,但即便如此也要淘汰星野的理由……」
第一时间反驳父亲说辞的,是尽管已在初赛淘汰,却还坚持听完第二轮演奏的君原同学。
「太奇怪了吧……连我都能进决赛,凭什么星野进不了。」
「一言为定。」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声喊了这么一句。
完美将谱子上的一切细节都演绎出来的我,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谁又不是在一次次煎熬中爬过来的呢?
你说的没错,但你不清楚的是,我父亲说的那些都只是托辞。
「肃静。」
「老实说,虽然西泽先生是我最尊敬的人,但我并没有期待这场比赛。我刚才说,我不会用“创造力”来苛求参赛选手们,但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名为“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伟大品质。你的演奏不拘一格,不论是肖邦还是舒曼,我都感受到了触及人灵魂深处的美。我也曾短暂纠结过要不要让星野进入决赛,但在听了你下午的演奏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星野,没有和你一同站在决赛舞台上的资格。」
「果然是存在黑幕吗?」
随后,质疑这次评委审查结果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二个发言的,是那位曾作出不慎发言的记者。
「一言为定?」
「音乐性。」
您说的这些,不要说在场30岁以下的演奏者了,就连那些大钢琴家,也未必全都能做到您说的水准。
「Charles评委说的誓言是指什么?」
难道也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吗?
「星野君,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他并不讨厌我,否则在大师课上,他也不会一见到我就搂着我的肩膀。
是啊。
「贝多芬、李斯特、斯特拉文斯基……如果作曲家们仅仅只想写出当时最好的音乐,那他们完全没必要写成现在这样,只需要有现在的1/10就够了。驱动他们的动力是一种想要写出极具想象力、色彩感、戏剧性,同时又是极其鲜活的、能引起你我共鸣的作品的冲动。」
哈哈哈
同时,我又在地狱中煎熬了好几个月,不光是睡觉,就连吃饭都吃得很少,在我这种人的手里,又怎么可能流淌出你所说的神圣的音乐呢?
Krystian的语气颤抖,他是真心把我当作朋友。
可我根本就不知道您是这场比赛的评委啊,更何况,您坐在观众席里,我坐在钢琴椅上,我们完全没有见面不是吗?
哈哈哈哈
为什么要用不知所云的“热情”来讽刺我、嘲笑我呢?
每次都是这样。
「可是这样对星野君也太苛刻了吧!他还不到18岁啊!」
「我退出这场决赛。不懂欣赏辉君音乐的你,没有成为我评委的资格。」雨森说。
「说来惭愧,在初赛阶段我因为食物中毒住了两天院,所以其实我到目前为止只担任了复赛一天的评委。星野今天演奏的三首曲子分别是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李斯特的《唐璜的回忆》以及斯特拉文斯基的《彼得鲁什卡》。」
「你们说的没错,如果是其他大赛的话,我也会让星野晋级决赛。但唯独这场“西泽创大赛”,我不允许自己这样做。西泽先生既是我的恩师,又是我的朋友,在他的身上,我能感到对艺术无与伦比的热情和创造力。星野和一众参赛选手都很年轻,所以我不会拿创造力去苛求他们。但其余选手无一不具备的,是对音乐的热情。」
“每月1万美元,我再也不要像今天一样,出现在我父亲的身边。”
因为如果他真的按照那个标准来要求全员的话,或许也只有Krystian和雨森才能晋级决赛吧。
低沉,却又霸道无比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在一瞬之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仰视。
「肖斯塔科维奇曾说,“对于一首音乐作品的新的处理方式总是被那些对生活的其他方面、对总的人生有新的态度的人所得到。”在这一点上,你和无法体验生活美的星野完全不同,你是艺术的天才,而星野只是一个卑贱的木偶。我很期待你在决赛的表现。」
「由我来代表评委组向各位告知,星野在这轮中被淘汰的缘由。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对站在那里的星野说一句,你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辉君…」
外行也就算了,您可是专业人士啊。
难道其他人就满怀音乐热情了吗?
而我,只是用来衬托她光芒的,被父母全都舍弃的贱种罢了。
我的演奏要比其他人更出色,您却以和西泽先生的交情为借口,用最严苛的态度来要求我。
在那里站着的人。
「Charles指挥…」
十多年过去了,您还真是没变呢。
被雨森和Krystian都双双认可的我…怎么可能会没进决赛?
可我…根本都不知道您是这届比赛的评委啊。
「现在公布入选决赛的人员名单:3号Krystian、16号Amemori(雨森)、19号Betty、22号Chris、25号Dalia、30号Frisch。首先恭喜这些入选者,落选的各位也请不要灰心,各位的水平都很高,评委的想法也各不相同,请不要因为这个结果而放弃自己,今后也请对音乐敞开心扉,继续努力……」
但随后:
动作、神态……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别人大肆攻击我的理由。
我对比赛根本不感兴趣,这几个月里,母亲大人更是阻隔了我同外界的一切联系,只让我专心在音乐的表达上。
「虽然刚才的话不太符合大赛规定,但在诸君的逼迫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么,来聊些有趣的事吧。」父亲话风一转,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
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腐臭尸体的秃鹫一般向我扑了过来。
雨森和Krystian在拼命阻拦他们,但那不会有任何效果。
我接过话筒,说道:
「之所以被淘汰,完全是因为我的实力不足,这场大赛不存在什么黑幕,我为能够参加这场“西泽创钢琴大赛”而感到自豪。」
这样说,我就可以回应日本政府的期待。
「至于我的朋友Krystian,我很感激他对我的友情,但我果然还是希望他可以全力参加决赛。Krystian,你打算演奏《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没错吧?拉赫本人曾遭遇的挫折远比我要严重。不,任何人都会在人生中遭遇失败,我只是万千人中平凡至极的一个罢了。作为朋友,我希望能在决赛中听到你奏出最动人的拉赫。」
这样说,我可以回应母亲大人的期待。
「至于我的未婚妻。我在毕业后会去欧洲留学,届时她应该也会随我一同前往。虽然我因为实力不济在这场比赛中被淘汰了,但我希望她能够夺冠来证明自己。」
这样说,我可以回应雨森家人的期待。
「不要弃权,加油啊,我的克拉拉。」
这样说,我可以回应雨森本人的期待。
「星野…」
「辉君……」
一度被记者挤开的雨森再度回到了我的面前,在听了我的话之后,没有其他人会在我们之间施加阻碍。
和预想中的一样,她抱住了我。
「我会继承你的意志,奏出这世间最美妙的音乐的。」
「嗯,雨森,这样就好。」我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叫我小光啦…刚才将我称作克拉拉……辉君果然,喜欢我喜欢到不行呢。」
当着众人的面,我们紧紧相拥。
雨森哭了。
我没有哭。
「那么,我先回去了。祝各位在决赛中武运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