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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辉之翼》 · 星雨翼 · 3253 字
星期日,晴天。
Herbert的大师课…吗?
在早上即将出门的时候,母亲大人收到了美国BP基金会的消息,在两个多月后,我、雨森还有另一位赛场上的得奖常客——君原同学三人将会接受Herbert大师的专门指导。
在当代的钢琴家里,Herbert是毫无疑问的钢琴大师。出身德国的他不仅在演奏传统德奥派的音乐上堪称权威,就连浪漫派和现代派的音乐也能驾轻就熟。
不论是演奏的广度还是深度,Herbert都是当今世界上当之无愧的巅峰者。
两个多月的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吧……
「星野君,我们到了哦?」
「噢噢,抱歉樱井,刚才发了会呆。」
「星野君,有好好睡觉吗……」樱井说道。
她并没有因为我在约会途中走神而不满,相反,她的语气饱含着对我的担心。
这让我无比感激。
我或许,正变得越来越依赖樱井也说不定。
「昨天倒是睡得还比较早,大概十二点就睡了。」
「那也很晚了吧!而且只是昨天可不行哦?要每天都早睡一些才可以。」樱井叉起腰来,“训斥”道。
「抱歉…」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星野君…也没有办法呢。」说完,樱井深深叹了口气。
会为我而喜悦、会为我而悲伤,会给予我安慰和救赎——这世间,大概只有樱井一人了吧。
「别在意那些啦,我们快速逛完画展然后就去游乐园吧。」我故作开朗地说。
「嗯,也是呢。毕竟是好不容易的晴天!」
「还有…虽然昨天睡得比较早,但我还是没太睡好。」在检票的时候,我对樱井说道。
「星野君……」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说那家伙是天才了吧。那家伙眼中的世界和我们眼中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啊……」
「应该可以吧。不如说樱井是否愿意在接下来陪我一起看电影呢?」我邀请道。
「那…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电影吗?」
「听到声音的同时会见到色彩吗…听上去就好像超能力一样呢。」
说完,我紧紧盯着这幅我在五年前就看了无数遍的《印象III》,但我果然还是无法理解康定斯基眼中的景色。
「不讨厌,因为只是爱好……不过这次的画比起上次来要抽象好多,樱井可能会看得有些吃力。」
「星野君不讨厌美术吗?」樱井问道。
本来只是想选一部和音乐有关的长电影,没想到这世间的一切竟真的这么讽刺。
「我愿意。」
如果雨森是被神爱着的莫扎特…那么我会是被神抛弃了的萨里耶利吗?
见樱井还是没什么底气,我试着提示道:
若神存在的话,祂还真的只会偏心那些amadeus们啊……
如果梵高的运气更好一些的话,他是不是同样会作为音乐家而名留青史呢?
「艺术家眼中的世界…果然和平常人不一样呢。」樱井感慨。
有得必有失,这对那家伙而言也是一样吗?
「联觉是我们每个人的本能,比如樱井在听到某些音乐时会感到很兴奋,但另一些音乐会让樱井你觉得悲伤…没错吧?明明听到的只是声音,自己却好像能透过声音感受到各种各样不同的画面和心情。」
「画展…也没有扫一眼就离开的必要了啊,干脆慢慢看吧。」
「康定斯基,是联觉者。」我幽幽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和樱井回到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关系,那时的我们不远也不近,一切刚刚好。
「也就是说,现代主义更加关注那些专属于绘画本身的事情?」樱井问道。
「那倒还没有。电影院的老板是我的远房亲戚,他对我说我的母亲大人刚才向他确认了一下开演的时间……他觉得母亲大人可能到时候会来“调查”一类的。所以,我没法和你一起去游乐场了。」
「这样的超能力者,你平时就经常见到哦?」
「Amadeus…」沉默良久,我叹道。
「联觉的能力大概就是艺术的能力吧……同样的一棵树,在我们眼里就只是一棵树,但联觉丰富的人却从中看到了生命。而康定斯基则可以透过各式各样的音律看到不同的色彩和视觉景象。」
夹在恶魔和深蓝之海的中间,走投无路。
雨森是被神爱着的孩子,是amadeus。而我则是被神舍弃了的孩子,是ishmael。
「抱歉啊,樱井,游乐园恐怕去不了了。」
我正在无意识地对樱井撒娇,这对没有未来的我们二人而言,是太过残酷的做法。
然而,他的老师并不理解这种反应,只是单纯地以为梵高精神错乱,并自此拒绝再给梵高授课。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雨森。
这样就好了吗?感受着樱井全身散发出的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爱意,我扪心自问。
「难道雨森同学也是?」
「是啊…虽然这样做会让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懂。」
「星野君,更喜欢现代艺术吗?」
不同于我在失去中挣扎着得到,那家伙拥有一切,却似乎从未失去过什么。
「Ama…deus?」
「虽然不是很懂,但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between the devil and the deep blue sea——我想起了这句英国谚语。
「这幅画是康定斯基的《印象III》,康定斯基曾在1911年听过勋伯格的一场钢琴演奏会。在这场演奏会结束之后,康定斯基决定通过绘画的方式来向观众传达他在勋伯格的演奏中感受到的能量与和谐——也就是说,这就是康定斯基对那场音乐会的印象。」
「因为一直期待着今天,怎么也睡不着。」
「喂,您好……这样啊……好吧,我下午去你那里。嗯,多谢你的提醒,再见。」
「…联觉者?」
“特殊的命运、自由的道路,最后是您作品中个体生命力的声音,这正是我通过绘画寻找的东西。”
「现代艺术和传统艺术有很大的不同。让我先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吧。虽然是同一个情景,由记者来拍摄就只能作为新闻纪实的素材,但由摄影大师来拍摄就会成为一件艺术品。明明这两张照片上显示的景象一模一样,但它们的艺术价值却完全不同……这是以为对于摄影而言,有时候“怎么拍”比“拍了什么”更加重要。转换到绘画领域,便是“怎么画”比“画了什么”更加重要。对现代绘画,往往人人都是一头雾水没错吧?樱井可以试着仅仅关注绘画本身,关注他们是怎么画的,而不是画了什么。」
「Amadeus,这也是我们下午要看的电影名。这部电影1985年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等八项大奖,所以我们应该会度过一个不无意义的下午……」我勉强从落寞中抽身出来,说道。
「我会努力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嗯…我在听星野君的音乐时往往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印象。」
就这样,我们从塞尚开始看起,历经了高更、梵高、毕加索……直到,康定斯基。
就连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语气在一瞬间就从明亮的大调转到了黯淡的小调。
直到电影开演前,我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莫扎特的全名是Wolfgang.Amadeus.Mozart,Amadeus是莫扎特的中间名。同时,在拉丁文中,deus是神的意思,而ama是爱的意思。Amadeus,也就是神的宠儿、被神爱着的孩子。」
梵高也是如此,在上了几节钢琴课之后,梵高说自己感觉很奇怪,因为每一个音符都在他身上激起了一种精确的颜色。
「很巧合吧?不论专业人士还是门外汉,在被问及古典音乐领域的天才时,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莫扎特。而他的中间名,就恰好是“被神爱着的孩子”。」
「是…被星野君的妈妈发现了吗?」樱井小心翼翼地问。
我很想和樱井一起去游乐场,但我实在不敢让母亲大人发现我骗了她。
与其葬身于恶魔之口,还是向蓝色深海纵身一跃更加魅惑吧……
「历史上有一名哲学家名叫“齐美尔”,他曾坚定地为现代艺术摇旗呐喊。在他看来,抽象派艺术是反对传统美丑标准的,而具有突出抽象形式语言的形式第一位性。这也就是我刚才说的“怎么画”比“画什么”更加重要;同时,他还指出,抽象派艺术为内在的生命力量所推动,而具有超越美丑意义的超越性。也就是说,画家不再是一面折射出现实的镜子,而是要把自己的生命体验彻底融入在自己的作品中。」
在写给勋伯格的书信中,康定斯基如是说。
「倒也没有。你看,我们在美术课上也学过印象派的一些知识吧,印象派虽然从另一个方面为我们展示了这个世界,但同时也失去了颜色的精度和画面的拟真度。有得必有失,这点在现代艺术上也是一样。」
但是,仅仅快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改变了太多。
在还不确信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樱井的情况下,说着可能让她误解的真心话。
「其实…我也是。昨天怎么都睡不着,今天早上还是妈妈把我叫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