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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辉之翼》 · 星雨翼 · 3169 字
大师课。
BP音乐厅,后台。
「下午好,星野君。」
「你好,君原同学。」
君原和我、雨森一样都是国内竞赛的常客,如果说我和雨森基本包揽了竞赛的前两名的话,君原则基本是在3-5名间徘徊。
在台下我曾短暂和她有过几次交流。和我不一样,她非常喜欢音乐并在内心深处满怀对钢琴的热情。
和雨森的唯我独尊不同,君原是一个非常谦虚的女孩子,如果仅论第一印象的话,倒是彬彬有礼、性格沉稳的君原看上去更像一个世家大小姐。
「星野君打算一会儿演奏什么曲子呢?」
「《槌子键琴》的第一乐章和第二乐章。君原同学呢?」
「我是拉威尔的《水妖》……好紧张啊,第一个出场。」
「君原同学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前一天也好好试过钢琴了,没错吧?」
「嗯…是没错啦。但那可是Herbert大师诶。我去柏林旅游的时候还想买他的演奏会门票来着,但实在没想到价格竟然那么贵。于是我犹豫了一小会儿,但就在这一小会儿,票竟然全都被抢光了。最后反而花了更多钱收购去二手票……」
「没准君原同学会被Herbert大师看中,就这样被收为弟子呢。」我开玩笑道。
「别取笑我啦,星野君。话说回来,我和星野君也在赛场上见到很多次了,但却好像从来都没见到过星野君紧张的样子。」
「其实我每次都很紧张的,只不过没表现在脸上罢了。」为了安慰君原,我撒了个谎。
我没在赛场上紧张过,那是因为对我而言即便失败也没有关系。
不如说如果彻底失败的话,反而可以更早得到解脱。
但命运也真是讽刺,明明我和雨森都没那么看重这些比赛,但反而是我们两个一直包揽冠亚军。
但这次不同。虽然准备时间不如那些比赛长,但这首《槌子键琴》可以说融入了我目前全部的音乐理解。
“别失落啊,辉君。你也是被神爱着的孩子,真的。”
「我还以为作为联觉者的你会很喜欢拉威尔这种印象派。」
这么想着的同时,久违的紧张感在我的身体里蔓延。
「你的演奏给我的感觉是,现在的你完全不适合演奏拉威尔的曲子。确实,印象派要朦胧一些,但朦胧不代表模糊不清。」
「君原同学,你打算演奏什么曲子呢?」主持人用英语问道。(后面的对话也都是英文。)
「想着在休息时间看会儿书来着,结果一不小心看入迷了。」
「嗯…倒是比我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进步很多。不过她不适合拉威尔呢,触键不够敏锐细腻这种技术上的就不谈了,她根本没有构建画面的能力。印象派虽然调色没那么精确,但君原的演奏简直模糊过头了。」
在君原向观众致谢过后,Herbert大师登场了。
「没有…因为学校课业比较繁重。」出于胆怯,君原在话语的末尾补充道。
见状,雨森背诵起了《水妖》这首曲子的原型诗歌:
「还是不够平,再来。」
「虽然我不推荐你练这首曲子,但如果你要练的话,就先从这种平均的速度开始。再来是声部的平衡和力度的控制,你一开始的演奏还不错,但在途中就开始全部垮掉了……」
说完,雨森还做作地吐了下舌头。
人们常常将《幻影》与《伊斯拉美》这种最高难度的钢琴曲相提并论,但《水妖》这首曲子的难度也绝不逊色于《幻影》。
「下面有请第一位学生上场,她是16岁的君原同学。」闲聊间,已经到了君原出场时刻。
虽然good的语义是好的意思,但在语用中却完全不一样。为了不那么“直接”,good已经退化成了“一般般”“勉勉强强”的代名词了。
「我倒想弹我自己改编的,可惜老师不让。说什么大师课不是演奏会,最好还是要演奏大师弹过的曲子一类的。」雨森摊了摊手,说道。
「我打算演奏拉威尔的《水妖》。」
「先从技术部分开始吧。首先,你对rubato(弹性速度,指表演者随意改变节奏)的过度运用导致这首曲子整体十分扭曲。在训练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先将整首曲子弹得更平均一些。」
「你练过水妖吗?」我问雨森。
她的那份毫不动摇的自信,即便在面对Herbert大师时也一如往常。
听,听啊,是我,是水精灵……
《胡桃夹子》本来并不是钢琴曲,但在1978年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的现场,普列特涅夫曾演奏了这首他自己改编的《胡桃夹子》,并收获了极大的好评。
闻言,君原按照大师的要求重弹了一遍。
「我会加油的!」
「大师好严格啊。突然开始同情起君原同学来了。」我感叹道。
他的目光如一把手术刀一般精准且尖锐,还未等君原同学开演,就好似已经解剖了君原同学的全部。
「毕竟音乐就是没有借口、没有折中的艺术嘛。」
「这首曲子你练了多久?」大师又问。
看来君原真的为这一天付出了很多。
我彷佛听见一阵美妙而和谐的声音,
「我感觉君原弹得还可以。你觉得怎么样?雨森。」
「普列特涅夫的改编版?」君原又问。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嘛,和年龄有什么关系。你看,大师也是一脸严肃哦?」
「可以请你把这几个小节重新弹一遍吗?不要加rubato。」
这可真是严厉的批评,全场都因为大师的这句话陷入寂静。
“我没开玩笑啊,你真的是被神爱着的孩子,只不过你自己还没注意到罢了。”
「雨森同学打算演奏什么曲子呢?」君原问道。
《水妖》的开头非常非常难,舞台经验不足的钢琴家很可能在演奏一开始就因为手指僵硬而演奏得一塌糊涂。
说完,大师在钢琴上演奏了一下他在意的几个小节。
《夜之幽灵》组曲作于1908年,它是拉威尔根据贝朗特的诗歌而写的三首钢琴音诗:《水妖》、《绞刑架》、《幻影》,全曲结构像奏鸣曲的三个乐章,每首乐曲具有不同的音乐特色,《水妖》以旋律见长,《绞刑架》以和声取胜,《幻影》有极其复杂的节奏。它们构成一个整体,带有浪漫主义的神秘色彩。
「你平时除了练琴外还对其他的艺术门类感兴趣吗?像是文学、绘画、戏剧一类的?」大师问道。
一曲奏罢。
和君原精心挑选的礼服不同,雨森的穿着非常随意。打个比方的话,君原就好像一位在沐浴焚香后悉心装扮的巫女,而雨森则只是一个兴之所至参加放学聚会的小姑娘。
……
「只是基本掌握啦……快看,君原的演奏要开始了。」
在我的身畔,散播着呢喃低语。
果然,即便到了这里,雨森也还是雨森。
君原被这一目光盯得有些害怕,就连最平常的调试座椅都花费了好久。
「放松些,就当成是在家里弹奏就好。」我劝道。
这首波光粼粼的钢琴音诗是拉威尔的组曲《夜之幽灵》的第一首,讲述的是妖艳魅人的水妖向诗人求爱而被拒的怅然情景。
……
「《胡桃夹子》」
「good…good」大师如是评价道。
「你也太严格了吧……她才16岁啊。」
全场都因为大师的这句话陷入寂静,除了我身旁这个因为说中而沾沾自喜的雨森。
……
「雨森同学,下午好。」君原礼貌地问候道。
「再来。」
原来,紧张和期待是并存的啊。
我朝Herbert大师望去,在听到《水妖》之后,他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哟,辉君,还有君原。」就在我和君原攀谈之时,雨森也来到了后场。
「卡着时间来的,不愧是你啊,雨森。」
犹如忧郁而柔和的歌声,忽断忽续。
「你看,我说的吧?」
「朦胧的睡梦里,
我回答她我爱着一位凡间的女子,
然后,在骤雨中消失。
「你这家伙…那可是拉威尔为拉威尔追求技术上的完美而作的《夜之幽灵》啊,你两天就掌握了?」
说完,君原拖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朝台前走去。
「辉君你看,我说的吧~」
重复了好几遍后,因为太过紧张而发挥失常君原终于勉强满足了大师的要求。
「练过,但不喜欢……」雨森嘟囔道。
她喃喃的低唱,哀求我接受她的指环,成为水精灵的丈夫,一起去拜访她的宫殿,做众湖之王。
「三个月……」君原怯懦地答。从刚才的话中,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演奏在大师眼中到底是多么拙劣了。
她又气恼又嫉恨哭一阵狂笑一阵。
和赛前的紧张不同,君原在一开始就很棒地处理好了右手和弦中声音的平衡关系。
水珠沿着蓝色的玻璃窗淙淙而流。」
「倒不是不喜欢曲子啦,单纯是因为弹完这首后手会很麻……练了两天感觉掌握得差不多了之后就再也不练了。」
雨森话中的真意,我希望Herbert大师能为我答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