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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通往光辉之翼》 · 星雨翼 · 4501 字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下,雨森登台了。
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神情严肃。
雨森要我来听她的复赛,她一定是想通过音乐来向我传达些什么吧。
具体,会是什么呢?
肖邦 《b小调第三钢琴奏鸣曲》 Op.58
这首肖邦晚期的奏鸣曲作于距离他去世5年之前的1844年夏天。这一年5月肖邦的父亲去世,他自己的身体亦每况愈下,与乔治桑的感情也开始恶化,因此悲凉和痛苦的情感不可避免地被注入这首作品。
同时,这也是我和雨森第一次在音乐教室相遇时我练习的曲子。
第一乐章 庄严的快板 b小调 奏鸣曲式。
乐曲开始的第一主题经由进行曲风格的和弦支持下沉重奏出。每前进一句,足以令人窒息的雾气就又多了一分。半音阶的出现更是加重了这首曲子想要传达的悲叹和苦闷。
人们常常认为,这首曲子的第二主题是美丽崇高的,它温柔地抚平了第一主题的哀伤,冲破了苦闷,使悲叹也烟消雾散,它是在D大调上出现的如歌的旋律。
然而,只需要仔细听一下就知道了,这一主题仍然是由下行旋律主导的,“凄美”才是最符合这一主题的形容词。
就在这时我才明白,雨森为什么那时要等我演奏完呈示部后再加入合奏。那不是因为她记不清这首曲子,拥有图像式记忆能力的她不可能记忆模糊……而是因为,她想要观察我在这首曲子中展现的性格——是积极向上,还是反复叹息。
我还真是井底之蛙,竟直到现在才完全理解雨森幼时随手展露的才华。
广义来说,这是我和雨森第一次合奏的曲子。
雨森让我一定要听她的曲子,她借由这首曲子到底想向我传达些什么呢?
无尽的哀叹和绝望,就是她想要向我诉说的心情吗?
不,那是和天使一般的雨森绝不相称的存在。
难道,她在描绘的…是我?
若雨森想对我说些什么,能在初赛传达的,她绝对不会等到复赛。
在初赛和复赛之间发生的事情……难道是我的演奏?
在那群上后消亡。”
反照蓝蓝湖面上,
在雨森唯美梦幻的演绎下,这首《幻想曲》结束了。
你会在决赛中击败我,将自己天赋的才能带到世界舞台上。
「辉君……」
「真失礼啊,辉君!我才不狂妄呢,我只是自始至终都在客观评价自己和他人而已。虽然小学的时候辉君的技术比我要好,但那也只是单纯的“好”罢了。现在不同,辉君的技术已经精进到近乎完美的地步了。如果是拥有完美技术的辉君,当然有成为我对手的价值。」
对于雨森家而言,我的存在价值应该是成为雨森的丈夫,并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成为这个绝世天才背后的支持者。他们在培养雨森上花费的心血可一点儿都不比母亲大人倾注在我身上的少,所以,雨森家绝对不会让这场比赛出现黑幕——因为他们要见证雨森在最光辉的舞台上破茧成蝶。
束缚着我的,不仅是我的母亲大人。更有那个长久以来对你倾注了无限爱情的雨森家。
就这样,雨森的第一首曲子完成了。
「那首《幻想曲》呢?辉君,你听了吗?」
舒曼 《C大调幻想曲》(Fantasia in C Major) Op.17
舒曼曾在给克拉拉的信中表示:“第一乐章可能是我以往所作的最热情乐曲——因你而起的深沉的悲歌”。这一乐章,完完全全是舒曼写给克拉拉的音乐情书。
「辉君知道…舒曼这首曲子的背景,没错吧?」
除了成为母亲大人和雨森家的提线木偶,我没有别的选择。
愿你晚上伴着琴声把它们再次歌唱!
她想用那份她身上的独特光芒,来驱散我心中深不见底的黑暗。
如果说在暑假时与小翼和雨森的分别只是让我濒临崩溃的话,经过了上两个月的特训,置身地狱的我早已放弃了活着。
但她还是选择去问了。
我只是,放弃了去作为一个人,遵循自己的自由意志来活着罢了。
对不起,母亲大人,您有一个这样无能的儿子。
第一乐章 C大调
而你,既是我生命中的音符,也是那位神秘的聆听者——这大概就是舒曼想要通过这首诗向克拉拉传达的话语吧。
「嗯,第二三乐章姑且不论,第一乐章是舒曼写给克拉拉的,没错吧。」
「对啊,对决。」
而且,你还不知道吧。
雨森曾对我说,这首《幻想曲》她永远也无法练习的曲子,因为自弹奏第一个音开始,她就无法将整首乐曲停下。
「呐,辉君。换一个心情,和我在钢琴协奏曲上全力对决吧。」
There sounds a faint long-drawn note 这音乐中的一个微弱长音
所以,我才认可了雨森自称是我“未婚妻”的话语。
舒曼早年随母亲前往莱比锡学习法律,但出于对音乐的热爱,在1830年,他开始跟随音乐家维克学习钢琴。也是在这时,他认识了自己的一生挚爱——维克的女儿克拉拉。
这个乐章虽是以贝多芬式的奏鸣曲形式写成,但其主题的呈示方式及发展手法都完全是十足的浪漫风格。在波浪型的十六分音符的伴奏下,呈示出热情的第一主题,之后不断提高其热情及力度进入第二主题,第二主题仍为第一主题热情的延续。
「那首肖邦,主要描绘了你眼中的我,没错吧?」我问。
全场沸腾了,而且不论是掌声还是欢呼声都远比我那时更甚——和我在《唐璜的回忆》与《彼得鲁什卡》中将技术发挥到极致的做法不同,雨森的演奏回应了人们内心深处最为纯真的美。
对于母亲大人而言,我的存在价值是在这场比赛中拔得头筹,并趁着夺冠的东风成为青史留名的伟大艺术家。
而我,正是雨森的秘密聆听者。
For the one who listens in secret 独奏给一个秘密的聆听者。
我放弃了活着,选择去成为一个人偶,这既会让我好受些,也符合了母亲大人和雨森家对我的期望。
雨森的语气有些焦急,或许这才是她最想传达给我的曲子。
雨森喜欢我,这点再明显不过。
In the earth9;s colorful dream 在地球斑斓的梦中
这首Fantasia是舒曼最成功的大型钢琴作品,它既显现了舒曼对音乐素材巧妙的引用及组织能力,也展示了一个充满诗意和幻想的内心世界。
可是啊,雨森。
我后座的观众们大呼“bravo”,一副已经成为雨森死忠粉的架势。
但雨森却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坐在了我的身边。
在创作这首乐曲时,他正为克拉拉的父亲维克以强硬手段拆散他与克拉拉之间的关系而深感苦恼,这一苦恼也在乐曲中发泄了出来。舒曼在给克拉拉的信中写道:“对于这个幻想曲,只要你想起来我再也无法接近你而不得不把你忘怀的1836年的不幸的夏天,你就可以理解的。”在1838年出版时,出版社将此曲名定为《幻想曲》。不仅如此,舒曼还取消了各个乐章的标题,并将施莱格尔的一首诗加在总谱之前。
展开部没有贝多芬那样的戏剧性,而是充满了富于情感的浪漫风格。在这一乐章的结尾处,舒曼分别三次再现了贝多芬《致远方的爱人》的主题,而后在安静中结束。
「我喜欢你,辉君。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雨森说。
「那个狂妄的你,会用出“对决”这个词?」
但她之所以在今天向我告白,并不单纯是因为喜欢。
回荡着的所有音符,在地球斑斓的梦中。这音乐中的一个微弱长音,独奏给一个秘密的聆听者。
雨森是联觉者,她能借由琴声窥探到他人最深层的本质。
“我喜欢你,辉君。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
「这两首曲子倒是蛮符合你的性格。」
当那红霞出现西边,
「那怎么可能?辉君上午那三首演奏得都很棒啊!辉君你在决赛要弹“皇帝”和“巴托克”没错吧?我打算弹“拉威尔”和“普三”。」
这样就好,
“我会永远做你的伙伴的,过去是,未来也是。所以如果辉君感到孤独的话,多依赖我一些也没关系。就像我现在正把自己的全身交给你一样,我也希望辉君可以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我。”
确实,人和人之间的陪伴确实可以治愈伤痛,但如果陪伴本身就是毒药的话,那又该怎么办呢?
因为她眼中的世界,尽是我的身影。
在行礼过后,雨森开始了第二首曲子的演奏。
……
Resounding through all the notes 回荡着的所有音符
「嗯,我听了。」
答案是,万念俱灰。
相识十年之后,相知五年之后,雨森对我告白了。
这是《致远方的爱人》第六首的主题歌词。在这部声乐套曲中,贝多芬倾注了他对曾经的未婚妻———苔丽斯最初的思念以及最真挚、最深刻的爱情。
「辉君,我想…成为你的克拉拉。」
它的最后一线光芒,
这并不是说我有自杀的想法,不如说我一点儿都不想死。
「天才的你是克拉拉,但我却不是舒曼。我很平庸,平庸至极。」我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辉君被星野阿姨束缚得很重,但痛苦总会过去的。舒曼和克拉拉也总有一天会重逢,为了一起等到光明的那一天…我想成为你的克拉拉。」见我没有回应,雨森又说。
但她却在见到我的《超技》后,将它带到了比赛的殿堂。
「很精彩的演奏。该说“当然这样”还是“不愧是你”呢?我也不太清楚。」
不仅如此,这首曲子的第一主题源自于克拉拉在15岁所作《夜曲》的主题——在后世,这更是被直接称为“克拉拉动机”。
「你的《超技》,已经不再是灰蒙蒙的了……而是,更为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我心心相印的雨森开门见山道。
所以,为了尽可能两全其美,我只得拼尽全力去打败雨森之外的所有人,并让雨森踩着“竞赛不败”的我,登上冠军的领奖台。
收下我的真情歌唱,
我静静坐在那里,没有随众人一起欢呼,没有和他们一同鼓掌,因为对雨森想要传达的意境而言,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致敬方式。
短短两个字,好似一颗小石子一样,在我死水般的心中惹起了一丝涟漪。
只要想想自己在演奏时是什么心情就知道了。
我自然是知道的,过目不忘的雨森自然也知道我是知道的。
我不觉得他们真的听懂了雨森的演奏,但,就像我曾对小翼说的一样,在他们的内心中有一种如孩童般的纯粹。他们不喜欢我,但他们热爱音乐。于是,音乐也回应了他们,在他们的心中呈现出自身的美。
见到自己的偶像登场,后座的观众们更是激动到难以自抑。
多彩的你一直向着光辉前进,却也偶尔会有性急和要强的一面。
不久后,换好衣服的雨森来了。
在历经无数凄凉悲怆后,肖邦和雨森在惊涛骇浪般的第四乐章中共同传达出的,却是对痛苦的超脱和英雄式的胜利赞歌。
或许雨森想要借此方式向我的内心注入一丝阳光,但对于自甘成为木偶的我而言,一切已都是虚妄。
那么她到底在我的《超技》中看到了什么?
可我无法打败雨森,在那首《伊斯拉美》之后,我也放弃了打败雨森。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涅高兹的话,“声音应当被笼罩在寂静中,回绕在寂静中,就像钻石放在天鹅绒的小盒子里一般。”
「你说“对决”?」
即便是一袭黑色长裙,也无法遮住雨森的闪耀光芒。
「嗯,我知道。」我轻轻说。
第一次,我好似透过雨森的演奏看到了她眼中的世界。
“请你收下,我亲爱的,
我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
「辉君在决赛要演奏巴托克没错吧?技巧、结构、民族性,我相信这三者在你的手中都会展现的淋漓尽致的。」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评价我……」
「因为这次的辉君要远比以往更加强大嘛。」
我果然,还是一个孩子啊。
仅仅是被雨森夸了两句,我长久压抑着的内心竟开始飘飘然起来。
「嗯,决赛全力对决吧。」而伴随着这份飘飘然,我的语调也不自觉有些高扬。
「嘿嘿,这样才对嘛。」
说完,雨森将我们两人间的扶手推了上去。
她搂住了我的腰,轻语道:
「一起睡一会儿吧,辉君。」
「嗯…好。」
就这样,我靠在雨森的肩膀上,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