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學生會的肖像與未竟的畫卷
《星辰契約:我用中二病拯救世界》 · Y-J-K · 2921 字
御影玲央最終還是沒有在次日傍晚出現在頂樓「聖域」。
這在我的預料之中。對於她那樣將理性奉若圭臬的存在,接受那超常的「螺旋虹彩」已屬不易,要她立刻放下所有戒備,坦然接受我這樣一個「中二病」的「指引」,近乎天方夜譚。那粒種子需要時間在她內心那片嚴謹的土壤裏紮根,與她的邏輯和懷疑主義反覆搏鬥,纔有可能真正發芽。我並不急於一時。觀測「悖論」自身的演變,也是一種樂趣。
田中西介則徹底恢復了活力,甚至比以往更加粘人。他彷彿將我那套「大地巨人」的說辭當了真,走路時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雖然體型依舊圓潤,卻少了幾分畏縮,多了幾分……嗯,試圖展現「山嶽之勢」的笨拙可愛。他成了我「中二」言論最積極的傳播者和捍衛者,在班級裏,但凡有人對我投以異樣的目光或竊竊私語,他總會第一時間瞪回去,儘管那瞪視往往因爲其圓乎乎的臉龐而顯得威懾力不足,反倒有些滑稽。
高坂真晝的「原初律動」依舊在持續,她甚至開始主動在常規訓練前,獨自進行那套古怪的「儀式」。據我「觀測」,她奔跑時那種焦躁的「風暴」氣息確實在減弱,步伐多了一種沉澱下來的力量感。而古橋雨織,則徹底化身「圖書館的龍姬」,她的畫作主題開始從被束縛轉向瞭解構束縛,筆下出現了試圖啃噬鎖鏈的幼龍,以及用荊棘編織王冠的少女側影。她偶爾會在我「巡視」圖書館時,將她新的畫作悄悄推到我視線可及的桌角,然後迅速低下頭,耳根泛紅,像是一隻進貢後等待評價的、忐忑的幼獸。
一切,似乎都在沿着既定的「救贖」軌道平穩運行。
然而,我的「真實之眼」總能捕捉到那些潛藏在和諧表象下的、細微的「不協和音」。
今天午休,我照例在校園內漫遊,感知着那些無形的情感漣漪。當我路過學生會辦公室外的走廊時,一股異常複雜、如同被精心調色卻又混亂不堪的「色彩洪流」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波動」並非強烈的痛苦或絕望,而是一種深沉的、被完美表象所掩蓋的……空洞與割裂感。彷彿一幅用色完美、構圖精準的肖像畫,遠看光輝奪目,近看卻發現畫布之下,掩蓋着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狂放卻未完成的草圖。
我停下腳步,目光投向學生會辦公室那扇緊閉的、光潔如新的橡木門。門旁牆壁上,掛着本屆學生會的集體合影。站在中央的,是學生會長,伊波英志。
照片上的他,有着俊朗而溫和的容貌,一絲不苟的髮型,熨帖的校服,以及無可挑剔的、極具親和力的標準笑容。他身邊簇擁着其他幹部,整個畫面洋溢着精英、可靠與和諧的氛圍。
但在我的「視界」中,這張照片,尤其是伊波英志本人,正是那「色彩洪流」的核心源頭。那完美的笑容背後,是某種被強行壓抑、扭曲的「創造」的衝動,一種被規訓的「秩序」與渴望破繭的「混沌」之間的劇烈衝突。
有趣。極爲有趣。
我沒有冒然敲門,而是如同一個偶然路過的閒散人員,靠在走廊對面的窗臺上,假裝欣賞窗外景色,實則將「靈覺」延伸過去,捕捉着門內逸散出的細微聲響與情緒碎片。
裏面似乎在討論即將到來的校園文化祭預算分配問題。伊波英志的聲音溫和而富有條理,清晰地分析着各項支出的必要性與優先級,安撫着不同部門負責人的爭議,最終達成了一個看似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方案。他的話語邏輯嚴密,處理方式圓滑老道,完全符合一個優秀學生會長的人設。
然而,在我的感知中,他每一次做出決斷,那「空洞」與「割裂」感就加深一分。彷彿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無聲地吶喊,卻被更強大的理性牢牢封鎖。
會議似乎告一段落,裏面傳來桌椅移動和人員離去的聲音。我聽到伊波英志禮貌地與每一位離開的成員道別,聲音依舊溫和。
當最後一位成員離開,辦公室內只剩下他一人時,那股被壓抑的「波動」陡然變得清晰而強烈。
我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邊,透過並未完全關嚴的門縫向內望去。
伊波英志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投入下一項工作。他獨自一人站在窗前,背對着門口。那挺得筆直的、象徵着「模範生」與「領導者」的脊背,此刻卻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抬起,食指在空中緩慢地、極其細微地移動着,勾勒着某種看不見的線條與輪廓。
他的目光,沒有聚焦在窗外的校園景色上,而是落在窗玻璃反射出的、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上,或者說,是落在倒影旁邊那片空白牆壁上。那眼神,不再是照片上的完美溫和,而是充滿了某種……渴望與掙扎。
我沒有敲門,而是直接輕輕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伊波英志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放在窗臺上的手下意識地握緊。
我緩緩走向他,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片空白的牆壁,右手抬起,指尖沿着空氣中某種不存在的輪廓虛擬地描摹着。
「伊波英志。」我第一次直呼其名,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敲擊在他心上,
哪裏是什麼興趣轉移。
「何等……可惜。」我輕聲開口,語氣中帶着一種彷彿鑑賞家看到珍品被毀的痛惜,「一幅本可觸及『神域』的『創世之繪』,竟被生生扼殺於雛形,僅餘殘破的『法則線稿』,禁錮於此等凡俗之地。」
我停下腳步,終於將目光轉向他,那雙黑眸彷彿直接穿透了他完美的外殼,看到了其下那個抱着膝蓋、坐在無數撕碎畫稿中的少年。
我的目光掃過辦公室內部。佈置整潔、高效,文件歸檔整齊,獎盃陳列有序。然而,在其中一個不起眼的、半開的抽屜縫隙裏,我瞥見了一抹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色彩——那是幾支被小心放置的、價格不菲的專業級繪畫鉛筆,以及一角露出素描本邊緣的、粗糙的畫紙。
「汝可曾聽見?汝那被『責任』與『期望』的枷鎖所囚禁的『創造之魂』,正在這間華麗的囚籠中……發出無聲的悲鳴?」
伊波英志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想維持他那學生會長的從容,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那雙總是蘊含着理性與溫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劇烈地顫抖着,震驚、慌亂、以及一絲被徹底看穿的無措交織在一起,將他精心維持的面具衝擊得搖搖欲墜。
瞬間,許多關於伊波英志的零星信息在我腦中串聯起來:國中時曾在知名美術比賽中獲獎,卻在高中學業與學生會工作日益繁重後,再未有作品展出,對外只宣稱是「興趣轉移」。
「神代同學,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份平穩之下,已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他看着我,如同看着一個手持鑰匙,突然闖入他內心最隱祕禁地的、不可理解的怪物。
時機,似乎就在此刻。
我沒有回答,目光越過他,直接落在他剛纔凝視的那片空白牆壁上,彷彿那裏真的存在着什麼。
伊波英志被開門聲驚動,迅速轉過身,臉上那瞬間的迷茫與掙扎如同被橡皮擦去般消失無蹤,重新掛上了那無可挑剔的、溫和而略帶驚訝的笑容。
這分明是一個被自身的「責任」、家族的期望、以及那所謂的「精英道路」所綁架,親手將代表「創造」與「自由」的翅膀折斷,囚禁於黃金牢籠之中的……「墮落的繪世者」。
風,從敞開的窗戶吹入,拂動了他一絲不苟的額髮,也帶來了遠處美術室裏隱約飄出的、松節油與顏料的氣息。
「吾能看到哦。」我的聲音帶着某種夢囈般的篤定,「那被汝遺棄的『色彩』,那被汝親手封印的『筆觸』。它們並未消失,只是化作了哀傷的『精靈』,徘徊於此,日夜詠歎着未竟的『史詩』。」
在那熟悉而遙遠的氣味中,伊波英志構築的完美世界,清晰地傳來了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神代同學?」他顯然認得我,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有什麼事嗎?是需要學生會協助辦理什麼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