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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境遇

《放學後的悠閒時光》 · 比嘉智康 · 1.2萬 字

我在飲水臺把制服脫下,只穿着四角褲加背心,開始手洗制服。

洗乾淨是洗乾淨了﹒但這裏當然沒有烘衣機。另外雖然是夏天﹒但畢竟現在是半夜﹒不可能馬上幹,因此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最後得穿着溼答答的制服回家了……

如果有人問我:“惡臭的制服和溼答答的制服,你想穿哪一種回家?”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幸好公園的廁所裏有洗手乳,因此我用洗手乳將制服洗乾淨後,晾在公園的攀爬梯上。

接下來要洗頭——當然也是用洗手乳洗。總之我的頭頂臭得連我自己都受不了,哪有時間抱怨只有洗手乳可用。

……抵達公園二十分鐘後,我的衣服和頭髮總算都洗好了。

雖然稱不上熱帶夜,但氣溫應該有二十幾度吧。雖然只穿着背心和四角褲,但我完全不覺得冷。問題其實不在冷不冷。

“十勝,以你現在的穿着,如果人家現在大喊‘變態!’的話,你在社會上就沒辦法活下去了吧。”

在一旁看着我洗制服、洗頭的留萌苦笑道。問題在於這裏是公園,現在又是半夜,而我只穿着內衣褲。

“唉,沒辦法。也不能一直這麼臭啊。四角褲遠遠看應該很像短褲吧?”

“明明只穿着四角褲,卻這麼堂堂正正的十勝好帥喔。欸,我們來慶祝吧。”

公園旁有自動販賣機,我們立刻買了飲料。

雖然情緒很高昂,不過我不打算先搖過再打開,因爲我不想連內衣褲都溼掉。

半夜的公園裏,在佇立於中央的橘色路燈的照射下,各種遊樂器材宛如舞臺上的道具一般,沒有現實感。

在這個如夢似幻的橘色黑暗中,留萌坐在鞦韆上,用搖籃的速度緩緩蕩着,一邊喝着山露汽水(Mountain Dew)。

我倚着鞦韆的支柱,心裏想着:“她喜歡的碳酸飲料口味還真獨特呢。”此時她對我說:

“欸,十勝。”我邊喝着可樂邊回答:

“怎麼啦?”

留萌望着前方略帶橘色的黑暗,用彷彿在作夢般的表情說:

“這是十勝第二次保護人家呢。”

不知何時,留萌的鞦韆停止搖晃了。

“我們上次半夜放學,在小山丘的草坪上喫果實的時候,你不是問了我很多問題嗎?很多問題都很特別沒錯,但是其中也有很多像是對初次見面的人間的問題。你不知道我高中讀的是哪一班,也不知道我住在哪裏。如果你一直從千歲的心裏看着千歲所看見的世界,這些事情你應該都會知道纔對呀。”

我鬆開了手。我打算用言語留住她﹒而不是用手。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我認爲留萌和千歲絕對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雙重人格的確是兩個不同的人格同時存在於一個身體裏,但是我覺得你們不是。”

留萌把頭轉回去。我對着她漂亮的頭髮說:

“嗯,因爲每個回憶聽起來都很愉快啊。不論是‘猜拳拿行李’還是‘選出回家順道喫的第一名零食’,都很有趣。人家沒有騙人啊。”

“道歉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此刻留萌所說的話,聽起來就是一個毫無虛假的女高中生,用很認真的態度訴說的。

……留萌?

“咦?不是啊,你突然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啊?喂,你抬起頭來啦。”

“咦?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之前我在敘述我和千歲她們經歷過的放學回憶錄時,留萌從頭到尾都很開心地聽我說對吧?”

我聞到留萌的味道。我覺得那和千歲的味道不一樣。

一個穿着背心和四角褲的男生,從背後抱住一個穿着制服,坐在鞦韆上的女生——客觀地說,這個畫面實在很難用美麗來形容。

“那你爲什麼對我幾乎一無所知?”

爲了留住即將遠離我的留萌,除了提起這個話題,我已無計可施。

“你還真喜歡睡覺呢。”

“人家那時候可能在睡覺吧,所以沒看到。”

“那只是因爲人家記性不好嘛。”

我繞到留萌的身後,當鞦韆盪到後方最高處的時候……我抱住了她纖細的身軀,把鞦韆停了下來。

“……你突然講這是什麼話?是說,快放開人家啦,你抱得太緊了。”

“留萌其實很喜歡千歲對吧?”

“如果你想和各種不同的人交往,那剛纔爲什麼不跟那兩個傢伙走呢?”

可是留萌已經決定不再和我交往,而且打算前往一個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星星閃爍的夜空、暗橘色的地面、佇立在昏暗光線下的攀爬架、沒有陰影的單槓、靜止的鞦韆,以及留萌的淚滴——此刻在這裏的一切,都有如不可思議的夢境。

留萌用消沉的聲音說:

留萌並沒有哭,只是這幾個不帶感情的詞中斷了而已。

第一學期中,只要有上學的日子,就有放學;但是千歲所經歷過的放學,留萌卻連一次也不知道。

“你放心,就算十勝不跟人家交往,人家也不會瞞着小千去和別的男生交往。人家不會做出讓小千困擾的事。”

“欸……十勝,你爲什麼……要、說、這個呢?”

“然K啊﹒十勝,人家還有一個請求。”

我忽然有種留萌好像會隨着鞦韆一起蕩去什麼地方的感覺,因此感到一絲焦慮。

“被隨機殺人魔襲擊的三石留萌,跟留萌你同名同姓耶。這個名字並不是那麼常見,對吧?”

她並沒有說“那是誰?”……她沒有這麼說。

“爲什麼你不說‘我們的身體’呢?”

“留萌和千歲,真的是雙重人格嗎?”

“聽說被隨機殺人魔襲擊而陷入昏迷的女孩,名字叫做三石留萌。”

留萌說話的態度,總是一下子像成熟女性(雖然我也不太瞭解成熟女性)一般從容,一下子又像小孩子一樣又忸怩又愛要賴……

我不能放開留萌。我決定現在說出我今天一直在找時機說的話。

“你之前一直說,不管千歲怎麼樣,你都無所謂,但是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做任何會對千歲帶來困擾的事吧?說什麼要和很多男人交往,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

但是你卻在千歲在外面活動的時候一直睡覺?

我跪在地上,從背後抱住坐在鞦韆上的留萌……

留萌低着頭,因此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我和千歲去過北雪小學了。我說留萌啊,你在千歲的心裏,難道沒有看到嗎?”

“對啊,所以人家發現了十勝之後,就跑到外面來了嘛。”

“女孩被隨機殺人魔襲擊後,倒在巷子裏;後來被路人發現,並緊急送醫急救。身受重傷的她,被送到醫院時已經沒有意識了,雖然奇蹟似地撿回了一條命,但是聽說她直到現在都還沒恢復意識,一直倒臥在病牀上。”

“啊?你在說些什麼,人家完全聽不懂。”

“又怎樣說?”

“嗯?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與其說是要求,倒不如說是把千歲當成人質,威脅我一定要跟她交往吧。

留萌彷彿想要閃避我的疑問似地,開始用力地蕩起了鞦韆。

我從留萌的背後緊緊地抱住她,說:

“不,人家說錯了。人家本來想說第一次,可是卻說成了第二次。”

即使如此,我仍希望那個遭遇悲劇的妙女﹒和我眼前的少女是不同的人。然而,我說出口的言語卻是如此斷定,與我內心的想法恰恰相反。

嗯?爲什麼我的臺詞聽起來好像被甩了似的。

她的視線投向遠方,不知道焦點在哪裏。

“等一下。就算人家說過想隨便和一個人交往,也不可能讓那種傢伙碰到小千的身體吧!”

“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距離現在四年前,當時就讀於彩市立北雪小學六年三班的一個女生……在放學途中遭到了隨機殺人魔的襲擊。”

頓時失去了離心力的鞦韆,振幅瞬間變小,慢慢靜止。

難道我不應該提起這個話題嗎?

留萌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人家不是對十勝提出‘請和我交住’的要求嗎?”

“那又怎樣?”

留萌轉過頭來。她的表情就像惡作劇被抓到的孩子一樣。我安靜地等着這個孩子說出她的藉口。

我怎麼能放開一個在夏日夜裏,雙肩卻微微顫抖的女孩子呢?

“這樣啊。這樣啊﹒我知道了。那我們就不要交往囉。”

“因爲十勝啊,根本不像人家想像中的那麼有魅力啊。哈哈。”

“放開人家。人家會把雙重人格的事告訴小千。十勝你回去吧。”

“如果千歲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在乎的話,那你剛纔爲什麼要向那兩個傢伙道歉?你不是說過,只要發生什麼討人厭的事,你就會躲回心裏去嗎?”

“什麼請求?”

提起這個話題後,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留萌忽然驚慌失措。她和我四目相接,露出了一抹微笑。總覺得有點不自然。

留萌雖然揚起了嘴角,但她的眼睛並沒有笑。

“咦?”

“你看,你又那樣說了。”

“……啊哈哈。難道你懷疑我們不是雙重人格,而是多重人格,也就是還有其它的人格存在嗎?”

“現在不用了。”

直到前一秒都還很愉快的氣氛瞬間消失,留萌的臉上罩着一片陰霾,彷彿在忍耐着什麼似的。但看起來不像是因爲喝了太多山露汽水而忍着不要打嗝的樣子。

她的樣子真的很不對勁。

我不知道,但我一直覺得好像會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始終說不出口。

“喂,等一下。你說得太突然了,我……”

“……”

“咦?”

“……那是因爲小千放學的時間,人家正好都在睡覺嘛。”

她的眼淚滴在我的手臂上。

“這種事有可能說錯嗎?什麼嘛,如果你想說什麼就說啊。”

“也不要跟小千太親密地談話喔。偶爾跟她講幾句話沒關係,但絕對不可以跟她一起放學。”

“不用了?什麼意思?”

看到留萌的表情,我大喫一驚。

“十勝不用跟人家交往沒關係。人家決定放過你。”

“你不是一直在千歲的心裏觀察着這個世界,想找到一個能讓你喜歡到連討厭的事情都能忘記的人嗎?”

留萌四聲音很明顯是在說謊。而從那個謊言中﹒我聽得出來她其實很想把真相告訴我。

那天,在敘述完了放學回憶錄之後,我就有種怪怪的感覺。當時沒有發現的事情,我現在總算明白了。

但現在不是因爲女孩子的味道而心跳加速的時候。

留萌的反應只是將她纖弱的身子轉動了一下。

你爲什麼要露出這麼痛苦的表情,笑得這麼勉強呢?

“爲什麼當時你連一次‘我知道那次放學’都沒說呢?”

“咦?啊,那個……”

“你不用和人家交往沒關係,但是請不要再和人家、和小千有瓜葛了。”

要是說到這種地步,就有點太過責備的感覺了,因此我忍住沒說。

“……你爲什麼要哭?”

鞦韆擺盪的幅度愈來愈大。

“……那、那人家問你,如果人家和小千不是雙重人格,那你要怎麼說明這個現象?難道是小千在假扮別人嗎?”

“……那,千歲呢?”

“留萌老是說‘小千的身體’對吧?”

我對着她的背影說道:

“留萌,你到底是什麼人?”

……

…………

………………

我靜靜地在留萌的身後等待着。

在沒有對話的這段時間,我並不覺得安靜。

因爲我聽見了留萌心中,那宛如激流般的感情在流動的聲音。

夜半時分裏,這段無言的十分鐘,讓人覺得像是永遠,悠久,同時又像是一瞬間……

留萌低聲說:“欸,十勝。”

我回答:“怎麼了,留萌?”聲音帥氣得讓人無法想像這是一個現在下半身只穿着四角褲的男人。

我可以深刻地感受到留萌在心中做了一個決定,她心裏的某種東西即將有所動作。

“人家現在要告訴你一件事情。但是在那之前,人家希望你能答應人家一件事。

聽完這段話之後,你如果不想再和人家跟小千有任何瓜葛的話,希望你能離開我們,不用感到愧疚或有什麼責任。”

她到底要說H麼呢?

我用力頷首,心裏想着:“我絕對不會離開的。”

但我不知道緊緊抓着鞦韆的鐵鏈,凝視着前方的留萌,是否接收到了我的心意。

“人家不是小千化裏的另一個人格。人家是……”

接着,留萌開始敘述發生在她身上的那段——任何人都無力挽救的遭遇。

“人家本來是就讀於北雪小學的學生。

這裏是現實?還是死後的世界?人家還活着嗎?還是已經死了?

有一天,小望家的信箱裏出現了一樣莫名其妙的東西——一個似乎在便利商店就買得到的空白咖啡色信封裏,裝着一個寫着‘安產祈願’的平安符。信封上沒有貼郵票,因此我們知道那是被人直接丟進小望家信箱的。於是人家想起來了。

但是隨機殺人事件並沒有發生,小千也平安無事。人家不禁鬆了一口氣,都快要哭出來了。

他拿着刃長十公分的刀抵着人家的時候,那張宛如人造品一般漂亮的臉便瞬間瓦解,變成一張超級醜陋的面孔,‘呼——呼——’地不斷用力呼吸着。他高挺的鼻子膨脹了起來,流下口水,甚至連眼睛好像都忘了眨。他漲紅着一張臉,彷彿喝醉了一樣……”

留萌的聲音裏夾雜着恐懼和嫌惡。她同時感到害怕和憎恨。

“這次的對象依然不住在彩市,而同樣是住在T市的女孩。

不過在這個時候,人家的心中浮現了一個想法。

“然後啊.人家的意識能找到的對象,一開始只有小遙而已。

“咦……這麼說來……”

嗯——古賀遙香這個稱呼好不適合喔,接下來人家都用暱稱‘小遙’來稱呼她喔。

人家非常想要保護真理子,然而真理子卻覺得出現在她腦海中、向她攀談的人家很詭異。

雖然她輕描淡寫地說出“十個月之後”,但那十個月對留萌來說,是一段一整天都必須望着一片漆黑的時間。令人難以想像。

“一定很辛苦吧”——這種話對她來說一點意義也沒有。

人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小千的安危。因爲人家以爲突然不能讓意識飛去找小千,會不會是因爲小千也和小遙一樣,已經遭到殺害了。

小望有一個很值得信任的好朋友,叫做莉香。人家想,能夠一起保護小望的人愈多愈好,因此請小望把人家的事情告訴莉香。

人家想,若和小千一起前往市區的各個地方,說不定可以找到什麼有關兇手的線索,因此人家很努力地這麼做。人家在被襲擊的當時,雖然有看到兇手的臉,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因此人家想,在到處繞路的時候,也許能抓到什麼讓人家回想起來的契機吧。另外,因爲人家不想讓小千害怕,所以並沒有告訴她,她可能是隨機殺人魔覬覦的下一個目標。”

人家立刻告訴小望她被隨機殺人魔鎖定的事情。小望起初感到有些懷疑,但最後還是相信人家了。人家已經決定,要是她不相信,就算讓她親眼看見躺在病牀上的人家,也要取得她的信賴。

人家在真理子的心裏,看見了她被殺的瞬間……當人家再次能讓意識飛走,已經是真理子被殺的十個月之後的事了。”

大約在人家遭到襲擊的一個星期之前,人家家裏的信箱,也被丟了一個‘安產祈願’的平安符。人家不能確定小遙家是否也被丟了‘安產祈願’的平安符,不過小千家沒有收到,而遊佐真理子家的信箱裏也有被丟了‘安產祈願’的平安符——約莫經過一個星期後,真理子就被殺了。

接下來,人家在一片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黑暗之中,一直沉睡着。每次醒來,都只能茫然地望着一望無際的漆黑,直到意識感到累了,便再度入睡。等待着下次睡眠來臨的日子,不斷地重複着。

人家的身體之所以變成植物人,是因爲遭到隨機殺人魔的襲擊;而唯一能和人家的意識溝通的對象,也就是小遙,也被隨機殺人魔殺害了。

但是現在並不是安心的時候,因爲人家可以讓意識飛走,就表示隨機殺人魔又找到下一個目標了。

因爲我的意識上一次能溝通的對象,也就是小千,根本就沒有遭到隨機殺人魔的襲擊,而且這次的真理子也和之前不一樣,並不住在彩市。或許人家的意識只能和被隨機殺人魔鎖定的目標溝通這件事,只是人家會錯意罷了。

“人家知道隨機殺人魔都是趁着被害者放學的時候採取行動的,因此決定在小千放學的時候一直陪着她。人家和小千一起繞遠路,到處亂走。雖然人家也知道趕快回家纔是最安全的,但是如果什麼都沒做的話,小千遲早會遭到襲擊。

小千是一個很率直的女孩,在我們第一次接觸的那一天,她就接受了人家的存在。

我不禁屏住氣息,頓時想不出任何可以對她說的話。

“你找到了什麼意義?”

人家一定要保護小望。

這個笑話未免也太悲傷了。我無法給予任何適當的回應,只能像笨蛋一樣發出幾聲“喔,喔”而已。

這個想法非常不吉利,但是……除此之外,人家想不到其他的解釋了。”

不過,疑問這種東西﹒會不斷地出現對吧?對一個疑問感到不在意之後﹒又會有另一個疑問接着出現。而下一個疑問非常地強烈——

那一天,人家和平常一樣,準備讓自己的意識飛出身體……人家想讓意識飛出身體……可是卻再也不能去找小遙了。因爲在一片漆黑之中,通往小遙的那個光點消失了。

所以千歲曾經被隨機殺人魔鎖定長達半年以上,之後殺人魔便放棄了。

“小千並不是連續兩年都被覬覦着。

他是一個經常面帶微笑的好青年,不,應該說是美青年。他的五官很端整,就像個擁有意識的娃娃。

而海報上照片裏的被害者……正是小遙。

“什麼?”

留萌繼續說,那語調令人覺得她彷彿不需要任何安慰。

在人家和小千第一次碰面的那天,我們道別的時候.人家看到電線杆上貼着一張‘尋找目擊證人’的海報——原來有一位國中女生﹒被隨機殺人魔殺害了。

經過了一段時間後她依然這麼認爲,甚至還找了驅魔師來,試圖想把人家趕走。

人家要求小望一定要徹底執行兩件事,一件是儘量走在人多的地方,另一件則是不要爲了和人家說話,而自己一個人放學。

我無法想像半年來每天都在一片黑暗中度過的生活,是什麼感覺。

然後呢,有一天,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裏,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點。大家通常都會莫名地覺得光線是正面的東西,對吧?所以人家就走向那個光點。接着,人家便與那個光點同化,脫離了漆黑的世界。

“現在先不要敘述兇手的長相好了。回到正題——

有次因爲朋友有事,不能和她一起回家,因此她甚至還坐計程車回家。雖然只是一些細微的小事,但我們總是儘可能地採取防護措施。

在不是大都會的彩市,發生了兩起出現死傷者的隨機殺人事件,兇手一定是同一個人。想到這裏,人家隱約感覺到自己‘讓意識飛出身體,與某人取得溝通’的這個奇妙現象,似乎具有某種意義。

人家只是想要保護真理子而已。爲了保護她,人家非常努力。因此人家告訴她:‘真理子很可能被隨機殺人魔盯上了,請務必小心。’沒想到卻造成了反效果——真理子將自己的心封閉得更緊密了。

這時,人家想起了三年前,人家還是小六生時,襲擊人家的隨機殺人魔的長相了——真理子被殺的時候,人家看見了兇手的臉,於是便想起來了。”

人家沒有什麼特別擅長的事物,但也沒有什麼覺得特別複雜或不拿手的事情……不過人家完全不會跳箱就是了。啊,有一次考直笛的時候,要在全班面吹直笛,讓人家超難爲情的。因爲人家很容易緊張嘛。人家最喜歡美勞課了。雖然自己說出來有點那個……不過人家只是個很普通的小學生。”

人家的身體沒有辦法施力,接着一陣暈眩襲來,柏油路忽然逼近,眼前的世界全都變成了一片暗藍色。然後世界就變成一片黑暗了。

還好我站在她的背後。留萌現在的表情是什麼,我很想知道,但同時又不想看到。

“留萌,我可以確認一下嗎?”

在小學六年級時的秋天……那天是上到第六節課的星期三。放學後,人家一個人回家。秋天的晴空好美喔——不過風吹來的時候有點冷。”

因爲在人家和小千第一次見面的半年後,也就是小千國二那年的三月時,黑暗世界裏通往小千的光就消失了——於是人家也沒辦法再飛去找小千了。”

小遙對於只存在於意識裏的我,完全不覺得詭異或無法接受,因此人家和小遙很快就成爲了好朋友……所以之前的疑問,人家也漸漸沒放在心上了。

“能和人家取得溝通的人,就是至今還沒落網的兇手目前所覬覦的對象。”

然而這種樂觀的想法,其實源自於人家想要逃避現實的心態。

兇手還沒有落網,也沒有目擊證人。

而一片漆黑之中再度出現光芒,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半年之後的事了。”

留萌的聲音非常微弱,但是對我造成的衝擊卻劇烈得無可言喻。這和聲音的大小無關——我想,發射核子武器的按鈕被按下時,一定也沒什麼聲音吧。

“你說千歲是兇手覬覦的目標對吧?可是千歲是在國二的時候遇見留萌的﹒難道這些年來她一直被兇手覬覦着嗎?”

“人家的肚子和胸部被刺傷了……當時的記憶很模糊,四周好暗,人家又很害怕,衣服又全都溼掉了。人家很喜歡那件襯衫,所以當時心裏還想着‘血是不是很難洗掉啊?’唯一記得的,就是當時非常不舒服。而不可思議的是,疼痛的記憶倒是沒有那麼深刻。

“經過了三年,兇手的長相還是沒變。

他是一個年輕的男生。或許是高中生吧。大概只有十幾歲。

人家不認爲這是巧合。

起初人家覺得很疑惑,爲什麼只能和小遙溝通呢?

簡單說,留萌的故事實在是很不可思議。我雖然相信她,但在聽到一些難以接受的片段時,還是不免有些疑問。我問道:

不過,當時人家對於‘爲什麼人家的意識無法再飛去找小遙’的這件事,感到相當疑惑。

真理子不相信人家。

‘人家的身體會永遠都是植物人,而人家一輩子都必須以只有意識的狀態活下去嗎?’

人家很想知道那起殺人事件的始末,因此趁着小千睡着的時候,讓意識飛進她的身體上網查詢,或是找藉口要求小千去市立圖書館。

“那件事發生得很突然。

小遙是在一個人獨自放學的時候遭到殺害的。那個時候,人家還在沉睡之中,因此沒有去找她。那天人家本來跟小遙約好要一起看九點開始的連續劇,所以要在連續劇開始之前去找她的。直到現在人家都還很後悔,要是那人人家也在放學時去找她就好了。

不出人家所料,莉香果然願意幫助我們。從那時開始,每天放學,莉香都送小望回家。

二週後,真理子被殺害了。那果然不是人家的誤解。

事件發生在人家和小遙最後一次碰面的隔天。

人傢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一直保持着像是在作夢的感覺。在夢裏,人家變成一隻浮沉於漆黑的大水槽裏的水母。

“那天,人家被隨機殺人魔襲擊了。”

“沒錯,隨機殺人魔現在鎖定的對象,應該就是小千。”

人家找到了當時的微縮影報紙,確定了被害者確實是小遙。

但是,在人家有意識的時間裏,能和小遙這個朋友在一起,真的很快樂。因爲人家既不用上學,也不用補習,每天說了‘明天見’之後,只要一直睡到下次和小遙碰面的時間就好。也就是說,人家醒着的時間都一直在玩呢。

總之,我們無法得知隨機殺人魔什麼時候會行兇。

人家逼自己儘量不要去在意那些令人難過或不安的事,總之快樂地度過現在就好了。雖然那些令人在意的事依然令人在意。”

然而,雖然人家知道兇手的長相,但卻不知道他是住在哪裏的什麼人。

人家的意識變得只能飛向小千了。

留萌的話突然中斷……接着,她用若無其事的語調說道:

“人家讓意識脫離身體的這個行爲,似乎會對意識造成負擔,最後人家每天能去找小遙的時間,只剩下三、四個小時了……:

……現實世界裏,已經是距離那個秋天一年後的冬天了。

不知道用‘讓意識飛走’這個詞來形容適不適合,總之人家只要讓自己的意識飛進小遙的身體裏,就能和小遙對話,也能感受小遙看到或聽到的東西。人家之前跟十勝說明過了對吧?那種感覺就像自己一個人看3D電影一樣。”

人家不再是三石留萌,而是住在彩市的國一生古賀遙香。

我們不能報警,就算跟警察說‘我被某個隨機殺人魔鎖定了’,警察也不會當一回事吧。

人家不知道這個‘安產祈願’的平安符具有什麼意義,但是隻要信箱裏被丟了這個平安符,大約一週後,就會遭到隨機殺人魔的襲擊。

在T市就讀國三的望月未來……小望接受了人家的存在。

“可是,當人家讓意識往光線飛去後,才發現和人家的意識相連的,並不是小遙。

“人家再次找到能溝通的對象,是在無法飛向小千的三個月之後。對方是遊佐真理子。真理子是高中一年級的學生,跟先前的對象不同的是,她並不住在彩市,而是住在與彩市距離五百公里的T市。

“……留萌的實體,也就是留萌原來的身體,現在怎麼了?”

小遙、真理子……無能爲力的人家,已經讓兩個人在隨機殺人魔的手上喪命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普通”了呢?

不過,畢竟再怎麼煩惱也不會有答案.所以一直煩惱下去也不是辦法,對吧?

外出的時候儘量和別人在一起,放學的時候也一定和朋友一同回家。

千歲閃亮亮……人家和小千第一次接觸,就是在這個時候。

和小遙一起放學、一起看電視、一起看漫畫、一起玩遊戲……那段時間真的好快樂唷。不過那樣的日子,只持續了三個月就結束了。

但他即使露出笑容,雙眼也有如牆壁上的凹陷一樣,完全沒有笑意。

“從小學六年級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是植物人的狀態。說得羅曼蒂克一點,就像睡美人一樣吧。欸,十勝,你可以來病房把我吻醒嗎?”

留萌的纖弱身體被一股恐懼的氣息所包圍。留萌繼續說.而我也沒有阻止。

最初我們想過要不要請假一個星期,但那迎剛好是考試周。

此外,人家似乎也太過大意了。因爲小望的身邊除人家之外,還有莉香這個朋友每天都會陪她一起放學,就算是隨機殺人魔,應該也不會襲擊身邊總是有莉香陪着的小望吧——人家放心地這麼想。

……沒想到……

那傢伙果真出現了。而且連莉香也一起殺害了。

在小望被殺的瞬間,人家飛進了她的身體裏——人家至少要代替她承受人生最後的痛苦,以作爲人家無法保護她的補償。

因爲人家進入小望的身體後,現實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小望就完全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了。

人家感受到了被刀子刺進身體,生命一點一滴流失的感覺。

小遙、真理子、莉香、小望……人家所認識的四個人,都被那個男人給殺害了。

人家不但直接目擊了其中三人的死,更透過小望的身體,再度被兇手殺害。”

留萌撫着左胸說道。當然,千歲的身體上並沒有被刀子刺傷的痕跡,然而留萌卻彷彿在那裏感受到一種永遠無法消失的痛楚,皺起了面孔。

“於是,小望死了……人家的世界再度失去了光芒。不過,無法再將意識飛去某人的腦海,其實是一件好事對吧?

因爲一旦人家的意識又能飛到某人的腦海裏,就表示又有人被覬覦了。

不過那個隨機殺人魔,似乎並沒有停止行兇的打算。

人家的世界裏再度出現了一個光點,而那個光點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於是,人家讓自己的意識朝光線飛去。

那是今年夏天的事——人家和小千再度相逢了。”

我想像着發生在留萌身上的事——

她自己被隨機殺人魔襲擊,陷入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狀態。

接着,能與自己溝通的女孩們,竟然都是瘋狂殺人魔所覬覦的對象。

共有四人遭到了殺害,而她目擊了其中三人被殺害的現場;甚至還在其中一人即將被殺時,用自己的意識代替她受苦。

還是說,那個吻也是對我的某種測試?

爲了測試我相不相信“只存在於意識裏的人”而假裝雙重人格?未免也太亂來了吧。

“人家的心?”

但是,我也不能原諒那個隨機殺人魔啊。我還記得當時被那個隨機殺人魔襲擊而失去意識的小六女生喔。”

“十勝是滿分的男人唷。無論是多麼超乎常理的事,你都會很認真地聽;對會危害小千的傢伙,也會感到憤怒。你的行爲也總是很冷靜。另外,不管人家做出多麼任性的要求,你都會遵從。

“我說啊,你爲什麼要對我撒謊,說你是雙重人格呢?”

“留萌!難道千歲死掉你也不在乎嗎?”

“要是我加入了,千歲得救的機率就會升高吧。如果千歲能夠得救的機率可以升高一點點,我們就這樣做啊!而且,留萌,再這樣下去你會太勉強自己了。”

感覺上,她似乎只是說出了一個爲了讓我接受,而特地準備好的說詞。

雖然這和測試沒關係,像剛纔被混混纏上的時候……你寧願把廚餘倒從頭上倒下,也要保護小千的身體,而且最後還說‘幸好在沒人受傷的情況下和平收場,真是太好了’——十勝真的是太適合了。”

因爲今天已經聽了太多超乎我想像的事,所以才變得這麼多慮吧。

雖說是對我的測試,但真的有必要特地做到接吻的地步嗎?

我回想起去逛夏日祭典時,我和解萌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小望的朋友莉香,本來是完全不可能被殺害的;是因爲她想要和人家一起保護小望,纔會被捲進來。

“十勝你不懂啦……因爲人家沒有辦法好好保護的關係,已經有四個人死掉了。就連本來不可能被殺的那個女生,也因爲被捲進來而喪命。小遙、真理子、小望和莉香都已經不在了,卻只有人家還活着。大家都死了……只有人家還活着!”

不對,不是這樣。

“那測試的結果如何?”

不,我想太多了。

“可是,人家還是希望十勝你……不要再和人家及小千有瓜葛了。”

“此外,爲了把十勝拉來一起保護小千不受隨機殺人魔的威脅,人家也想測試一下十勝是不是適合的人選。

留萌總算轉過來面向我了。她的表情充滿了苦澀與哀傷……就像快要壞掉了似的。

留萌的聲音近乎尖叫。留萌的心,已經是註定一生揹負着哀慼的瀕死狀態了。什麼都不是的我,能對她說些什麼呢?我絞盡腦汁,勉強說出了幾句話。

“十勝是不相關的人!”

我的耳邊傳來了微弱的哭泣聲。

人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先了解十勝是個什麼樣的人。

人家想知道,當人家說出‘人家會用小千的身體,去跟很多不同的男生交往喔’之類的、對小千有害的事情時,你會不會對我感到憤怒?你是不是在憤怒的狀態下也不會喪失理智,而仍然保持冷靜的態度來處理事情,以免對小千造成不好的影響?還有,你會不會隨隨便便把人家的事情告訴別人?……這些都是測試。”

我突然好懷念自己前不久“要買什麼在路上喫呢?”、“該怎麼轉乘大衆交通工具,才比較便宙呢?”的煩惱。

在哭聲中,我確定我聽見了一句小小聲的“謝謝”。

“怎、怎麼啦?幹嘛突然生氣?”

留萌的側臉露出像是作夢一般的微笑。我是一個一旦害羞起來,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人。不過,現在並不是保持沉默的時候。此刻,留萌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

我從鞦韆土站了起來。

“抱歉……因爲,人家在測試十勝。”

‘放學時的好夥伴 【R3;牙綠衣服的阿姨 隨機殺人魔 是放學時的敵人 絕不可原諒’

印象最深刻的……當然是由她主動的那個吻。

怎麼樣?要打倒隨機殺人魔,我是最適合的夥伴吧?”

千歲在告訴我“留萌是隻存在於意識裏的人”這件事的時候,也先問了我“你到幾歲還相信有聖誕老公公?”和“你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嗎?”等問題。

“我不會說‘我懂你的痛苦’。

不過,在說出什麼重要的事情之前,總是會先測試對方的這一點,留萌和千歲是很像的。

“留萌的心被傷得太重了。我會保護千歲的性命,也會保護留萌的心。”

總覺鮮留萌認真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絲的不自然。

我在留萌身旁的鞦韆坐了下來。我無法直視留萌的側臉,於是望着曬在攀爬梯上,仍然溼漉漉的制服說道:

“勉強?”

“測試?”

在這個狀況下,爲了避開隨機殺人魔的威脅,該用什麼方式保護小千纔是最適合的呢?

“國二時的小千,總是一個人行動;但她現在有朋友了。此外,當人家知道小千將人家的存在告訴某個朋友之後,人家感到很困惑。這個朋友當然是十勝啦。

十勝,你也沒有必要面對這種危險啊。”

“你是說我可能會遇到危險,所以才把我當作不相關的人?”

從鞦韆上站起來的留萌,抱住了我。

她在對我說謊?

“咦?爲什麼?我不是滿分嗎?讓我加入嘛。知道千歲被那種隨機殺人魔覬覦,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呢?”

如果突然告訴十勝隨機殺人魔的事,萬一十勝不相信,或是到處去散播,那就不好了。

“十勝,你說不定會死喔。”

留萌經歷的這一切,就像個駭人至極的惡夢。

留萌繼續說道:

“要是留萌身邊的女生也遇害了,就算留萌的身體沒死,留萌的心也會死掉喔。”

她不是在說謊.而像是隱瞞了一件什麼重要的事……

爲什麼呢?

“對不起,我不記得被害者的名字了。可是啊,我就是因爲很氣那個隨機殺人魔,所以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纔會想出那個標語,喔不,是短歌版的啦。

所以人家纔想試着突然對十勝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看你會不會不把人家當笨蛋而相信人家。經過一番思考後,人家能讓你鸞訝的事,也只有假裝雙重人格了。”

“……十勝,你本來就知道人家遭遇到的那個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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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放學後的悠閒時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相遇
  4. 04第二章 等待的場所
  5. 05第三章 游泳池
  6. 06第四章 愛的小雨傘
  7. 07第五章 猜拳拿行李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放學後的悠閒時光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訂下目標
  3. 03第二章 選出回家順道喫的第一名零食
  4. 04第三章 跟蹤
  5. 05第四章 想出放學後的約會路線計劃
  6. 06終章
  7. 07實現兩個目標的N孩
  8. 08後記

第三卷放學後的悠閒時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北風與太陽般的放學後(暑假前兩天 星期一)
  4. 04第二章 埋伏(暑假前兩天,星期一的後續)
  5. 05第四章 便服 in 夏日祭典
  6. 06第五章 感Q諮詢 in 夏日祭典
  7. 07第六章 禮物 in 夏日祭典
  8. 08第七章 告白 in 夏日祭典
  9. 09第八章 水桶 in 夏日祭典
  10. 10後記

第四卷放學後的悠閒時光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遲鈍
  3. 03第二章 半夜的放學
  4. 04第三章 留萌VS瑪莉茉
  5. 05第四章 母校
  6. 06第五章 一定要走在白線上的放學
  7. 07第六章 境遇正在閱讀
  8. 08第七章 重逢
  9. 09第八章 校慶的準備
  10. 10第九章 生來就悻癖好異常的男子
  11. 11終章
  12. 12後記

第五卷放學後的悠閒時光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圍觀的人羣
  3. 03第二章 意外的收穫
  4. 04第三章 生來就悻癖好異常的男子2
  5. 05第五章 校慶活動
  6. 06第六章 留萌
  7. 07終章1 這就是我的放學之道
  8. 08終章2 只要有你在,即使全世界的人都不關心我,我也不在乎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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