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5章 星期天的南丁格爾

《SH@PPLE 雙子麗人》 · 竹岡葉月 · 1.3萬 字

啊——大家好!我是淡谷雪國。淡谷雪國,今年國三。現在是秋天,而我是個考生。

我的性別是男性,但在與雙胞胎姊姊舞姬商量過後,目前我以女裝潛入舞姬就讀的青美女學院。

我每天每天都會戴着長假髮,穿上裙子。在大小姐學校的生活中有很多驚人的事情,不過說真的,我現在腰部以下冷得要命!已經不只是冷的程度了!

「喂,學姊!已經夠了!請你出來啦!」

我現在正在青美女學院的噴水池中。你問我爲什麼?因爲我喜歡的一駿河蜜小姐好像把家裏的鑰匙掉在這個池子裏了。

哎呀,雖然我當時用輕鬆的心情接下搜索的工作,不過進入晚秋後的池水真是冰冷刺骨呢。明明天氣晴朗,我心中的BGM卻是<*津輕海峽冬景色>。溼掉的運動服貼在手腳上,讓感覺逐漸麻痹。(編注:日本知名演歌。)

「是小蜜不好。要是學姐有什麼三長兩短,小蜜就、小蜜就……」

哈哈哈。一駿河蜜從剛纔就一直含淚說着這種令人佩服的話,不過平時的她可是好強的喔。會勃然大怒,送來一記迴旋踢喔。她那宛如頭髮蓬鬆的小巧洋娃娃般的外表簡直像是騙人的一樣。我給她炒麪麪包時,她的心情會馬上變好,這點讓我覺得她是個相當可愛的女孩。

就是因爲想跟她培養感情,我纔會來到這間學校。所以我纔會浸在及膝的池水中,笑着對她說:

「沒速啦沒速啦,一駿河小結,馬上就能蚤到的——」

「你連牙齒都在發抖了!」

「在哪咧?哈、哈、哈啾!」

「學姊這個笨蛋——!」

***

「——最後染上感冒而倒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知道啦,事到如今不用再跟我說一次了,小舞……」

「雪國這個愛逞強的傢伙。」

盯着雪國遞給她的溫度計上的數字,姊姊舞姬冷冷地低語。

看來似乎是測出了不妙的數字。

(因爲我很擔心小蜜嘛。)

爲了小蜜進入水池是在禮拜五,但隨着時間經過,他的身體狀況一路惡化,到了禮拜天早上,他終於下不了牀了。

轟轟轟轟轟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碰碰碰碰碰碰碰。

「你睡覺的時候一直出汗,所以我本來想幫你換個衣服啦……」

「——啊啊,不要啊,這樣不行啦,一駿河小姐!說起來我們根本沒有在交往!要按部就班,先從人力川河岸的約會開始——」

現在他也能聽到舞姬使用吸塵器的聲音從遙遠的一樓走廊傳來。

「某個東西。」

「辛苦你了!」

「小舞……?」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嗡——嗡——吸塵器運作的聲音再次響起,雪國只能心驚膽顫地躺回牀上。他想,等身體好起來,就要檢查一下吸塵器的內部。可能有什麼出乎意料的東西被吸了進去。

雪國的話語中混着嘆息,然後回到二樓的牀鋪上。

「不客氣。」

「因爲……現在小蜜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

她裙子的鉤扣跟拉鍊都敞開着,有失端莊地敞開的襯衫中露出樣式清純的粉紅色薄襯衣。

這點他是明白啦。

「我會在意啊!」

小蜜以騎乘的姿勢坐在他躺的牀上。

似乎看穿了雪國的擔憂,舞姬露出溫柔的微笑。

他現在穿的睡衣在袖子跟領口處都有輕飄飄的花邊,是件連身裙樣式的女用睡衣,也就是一般所說的『婦女長睡衣』。而乍看之下會認爲是水藍色的布料也一樣,仔細一看才發現上面有着藍色小花圖案,設計相當少女。

——我可以說這纔是最令人害怕的嗎!?

稍微張開眼的雪國嚇了一跳。

又過了幾分鐘。

「還要乖乖戴上睡帽喔——」

「沒問題啦,雪國。只要能洗就OK。」

舞姬泰然自若地搖頭

「還用掃把擊中我的盆栽。」

「沒問題啦,雪國。」

「……一駿河小姐……?」

什麼叫做某個東西!?

「放心吧,不管是家事還是照顧雪國,我都會好好做的。哪?」

「喂,小舞,怎麼了?」

——學姊,學姊,你還好吧?

「啊,咦,什麼!?」

她這麼說着,眼睛像哭腫了一樣紅通通,而且怎麼說呢,她身上的制服已經脫了一半。

咻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沒有愛就無法學會做家事啦。就是因爲這樣,小舞纔會無論何時都笨手笨腳的。」

他爬到牀下,仔細傾聽樓梯下方的聲音。

「……我又不在意。」

畢竟就算平分做家事的責任,舞姬打掃跟洗衣服的方式,也是糟到會讓雪國想重做一次的程度——

睡帽,睡帽,睡帽。

不久後傳來回應聲:

「小舞!出現了什麼怪物嗎?」

這次雪國真的下牀衝出房間,前去確認聲音的源頭。

「你、你你你、你這個裝扮到、到、到底……」

「我覺得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幫電器取了名字的雪國也怪怪的……」

「是、是,長官!」

「……我也不是完全起不來……嗚喔。」

實際把放在一旁、與睡衣成套的白色睡帽戴到頭上後,他才忽然注意到:

也就是說,是那樣嗎?他把舞姬跟小蜜搞混了?

「……學姊,小蜜也是第一次,所以請溫柔點喔……」

『唉』的一聲,舞姬發出絕對零度的嘆息。雪國一搞清楚狀況,臉上幾乎快噴出火來了。

「之前也是這樣,擦地板的時候竟然把紙拉門弄破一個洞。」

「在你背後發出哀號的洗衣機怎麼了!?」

「抱歉。感覺超惡的,所以你快起來吧,雪國。」

在他大喊時,那雙炙熱的手已慢慢解開他的上衣鈕釦——

雪國忍不住坐起身。

(沒問題嗎,小舞……)

***

「吸到什麼了?」

「啊啊,太好了。你的身體還好吧?」

「不•行•喔。你昨天就是這麼說,一邊咳嗽還到處亂跑,所以纔會惡化!」

一駿河小姐這麼說,同時開始伸手解想要起身的雪國身上的睡衣。

「嗚嗚,我親愛的洗衣機小蘭……振作點……總之先吐出來……吐過就會輕鬆一點喔……」

每當小蜜望着他呼吸時,微微發紅的胸部弧線也會隨之顫動,讓雪國不知道究竟是驚訝,還是想凝視着這一幕,總之就是個讓人口水直流的情景——

「一點都不好啦——!」

但是啊,小舞,今天奶奶因爲出外爲小說取材而不在家喔!而且最近他很忙,不論打掃或洗衣服之類的工作都相當偷懶。不好好收拾就麻煩囉!

「…………」

然後他再次環顧四周,發現坐在牀上的是姊姊舞姬。

雪國一邊把爆滿的清洗衣物拉出來,一邊狠狠瞪向舞姬。

他從慢吞吞地離開牀鋪的舞姬手上,接過一套替換的睡衣。

「怎麼了,雪國?你得去睡覺纔行啊。」

在墜入睡眠意識的彼岸,依稀傳來小蜜的聲音。

他額頭上貼着散熱貼片,腦中想的全都是姊姊的事情。

「你放太多衣服了吧!?你是不是塞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進去!?有把口袋反過來檢查嗎?」

「感覺好痛啊!?」

「但是……」

她應該沒有用很大的力氣,但他的身體卻輕易地倒回牀鋪。

「小蜜一想到學姊說不定會有什麼萬一,就擔心得不得了,所以來看看你的狀況……」

「啊!?」

「雪國……」

「——哈、哈哈哈哈,這、這真是非常感謝!」

「總之啊,你不要再做出會讓我燒得更嚴重的行爲了。」

雖然以現在的身體狀況,光是抬頭都會讓他頭昏眼花,但他還保有羞恥心。他先把剩下的衣服脫掉,再穿上了新睡衣。

與其說舞姬很狡猾,他倒覺得這是彼此的個性跟適合與否的問題。

舞姬單手按住想要起身的雪國肩膀,把他推了回去。

還來不及說出心中的不安,雪國就被留在小孩房的牀上。

衣服的布料是待別明亮的粉藍色,不過他有這種睡衣嗎?

「那是因爲……」

「不準說什麼但是不但是的!明天不想請假的話,今天一整天就好好睡覺療養。這是命令喔,雪國!懂了嗎!?」

她帶着無比冰冷的表情,碰觸雪國敞開的睡衣衣領。

「什麼怎麼了,我在洗衣服啊。現在正在脫水。」

舞姬再次不容辯駁地脫起他的衣服。雪國也因爲尷尬而乖乖不動,但她不只脫掉被汗水浸溼的上衣,甚至要動手脫他下半身的褲子跟內褲,於是他推辭說「這邊就免了吧」。

「媽媽從那邊送過來的,家裏只有這件新睡衣。」

中途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被捏,於是雪國從夢中被拖回現實。

「嗚——真的燒起來了啦,我回去重貼一塊散熱貼布……」

「那你自己脫啊。」

「啊,嗯,睡帽啊……」

再加上白色睡帽,他簡直可以一路衝進清秀佳人的國度了。

舞姬的太陽穴一跳。

「爲、爲爲爲、爲什麼有這種輕飄飄的……?」

「——啊——沒事,沒事。不小心吸進一個大東西。」

「學姊,請你起來啦。」

——抱歉,小舞。

他心疼死這臺吐着泡泡、不斷痙攣的全自動洗衣機了。

雪國的雙親共赴海外是在他們升上國小高年級的時候。等他注意到的時候,與祖母這位現役作家三人度日的生活中,學會做家事的就只有雪國一個人了。

不,這點他知道。他很清楚媽媽的品味,不過他不懂現在讓他穿上這件睡衣的用意何在。

「也不用穿這件啊,我的衣櫃裏至少還有可以換穿的衣服吧。沒有的話就穿普通的T恤跟短褲——」

「對不起喔,雪國。我笨手笨腳的,洗衣服時完全失敗,所以每一件都溼答答了。你就先穿那件忍耐一下吧!」

面對以沒有一絲陰霾的笑臉回應的姊姊,雪國無言以對。

「好——笨手笨腳的傢伙也會努力完成剩下的打掃工作喔!」

喔——!

舞姬一邊轉過肩膀走掉了。丟下身穿婦女長睡衣+睡帽的弟弟走掉了。

——明知道我沒辦法隨意走動!

——她在記恨。這個人非常會記恨!

之後,在毫不間斷的雜音(時而低沉,時而尖銳,時而溼黏)BGM下,他反反覆覆地睡了又醒。

(……唔……現在是幾點?)

他喝下放在枕邊的寶礦力水得潤喉,把鬧鐘拉過來一看,發現還沒到十二點。他沮喪了起來。他還以爲睡了很久,沒想到現在連午間新聞都還沒開始播報。

(總覺得……好無聊啊。)

從窗戶照進來的光判斷,理所當然是上午的亮度,外面也傳來孩子嬉鬧的聲音。

即使他的身體無法動彈,世界仍然照常運轉。

一翻身。他無聊得要命,翻身向右。

一翻身。他又無聊得翻身向左。

即使如此,他的睡意仍然在淺層飄浮,無論過了多久,眼前浮現的景色仍然是小孩房間。

看來他好像已經完全睡飽了。

過去他也時常度過像現在這樣全身倦怠、閒得發慌的日子。

佐喜按住眉間,撿起她脫下的襪子離開房間。

「對啦,一——直睡!」

***

「阿拉伯有蟑螂嗎……」

雪國只能張大嘴巴。

「我是不知道啦,不過大概就是那個字。」

不管他有多會看書、知道同齡孩子不知道的詞彙、能解開讓老師驚訝的問題都一樣。心中的焦躁與寂寞靜靜地降落、沉積,沒有消失。

她的名字是淡谷佐喜,興趣是做點心跟收集三麗鷗的可愛小周邊(她最近着迷的似乎是『布丁狗』跟『大眼蛙』),是位非常平凡的主婦。

剛好就在這個時候,玄關的門鈴響起,而且連續響了第二次跟第三次。

「這、這沒有你想的那麼好喔。」

要是舞姬接下來沒有開口,他一定會真的哭出來吧。

他想,最近小舞已經不會搞錯自己的名字了呢?

「呃,交、交換?你該不會是說互換身分?寫成漢字就是『交換』的那個交換?」

簡直就像是充滿活力的拉炮發出『砰』的聲音炸開來一樣。

像把停不住的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的她,是在今年四月進入私立小學的雙胞胎姊姊舞姬。

被她率直地摸了摸頭,雪國更是差點哭了出來。

「……媽媽。」

不過,他也不好意思拜託穿着圍裙坐倒在地上哇哇大哭的母親,要她幫忙拿書架上的圖鑑。

「不——行唷。」

「呀啊!」

「……唉唷!」

「雪國今天做了什麼事?」

這——麼大,她以全身動作示意出的狗跟熊差不多大。

他的背被打了一下。

她獨自進入的小學必須搭電車上學,而且校舍亮晶晶的,似乎有很多有趣的事情。雖然他有點羨慕,不過聽說這個學校只有女生能就讀。

「我啊、我啊,生長在千葉的房總半島,很怕冷呀!我手腳很容易冰冷!」

「討厭啦啊啊!」

對從小就常常生病而無事可做的雪國來說,學會看書寫字一點都不費力。現在只要是給小學生看的書,他大多能讀得懂。

身體一震,正急急忙忙離開房間的佐喜,像凍結一樣停下腳步。

這在他收到的地圖冊上沒有記載。如果要調查的話,應該找昆蟲圖鑑吧。

雪國感到氣悶,想要坐起身來,但媽媽反而把棉被拉得更高。

——叮咚!

「南方國家也不行呀啊啊啊啊!蟑螂很巨大所以不行呀啊啊啊啊!」

「……那,我可以起來了嗎?」

「嗯——跟對面阿姨家的狗很像。」

當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到一樓時,發現爸爸媽媽用像是在守靈一樣的表情交談着。

「也對呢。」

「……哦——」

「一直睡覺?」

「因爲我想上廁所啊。」

「你今天做了什麼事?」

媽媽搗住臉。

「——然後啊,在我們跳繩時誤闖進來的狗很大一隻,要說有多大呢,大概有這麼大,這麼這麼大。」

「什麼事?小雪。」

「……小雪,媽媽有時候會擔心,小雪你是聰慧還是純粹太過老成了。可以跟媽媽說這是錯覺嗎?」

那是博美犬耶,小舞。

「嗯。歡迎回來,小舞。」

因爲發燒而告假的成果發表會練習,小兒科的甜甜藥水,媽媽自制的雜燴粥。

被她用充滿期待的眼神反問,他不禁感到頹喪。

——啊?

雖然搞不太懂爲什麼,但媽媽哭得更厲害了。

「那,我們來交換吧。」

「我知道啦!」

「這是錯覺。」

「這樣啊……這樣很無聊吧……」

雖然兩人就讀不同學校,不過跟舞姬的出席日數相較下,雪國大概還不到她的三分之二吧。身體虛弱的問題並非一朝一夕就能解決,不知道爲什麼,他有種被拋下不管的感受。

「莫斯科是俄羅斯的首都吧。北緯五十五點四五度,東經三十七點三七度。面積一千零九十一平方公里。年平均高溫九點二度,低溫一點七度。嗚哇,一月最低溫還會到零下四十二度啊。」

「……小雪?你是從哪裏聽到這種事的?」

「背挺直。」

舞姬開始兩眼閃閃發光地告訴他當天課堂上教的所有內容,甚至還手舞足蹈,總之她的心情超好。

「——嗯,三十七點二度。太好了,雪國,燒退很多囉。」

「…………什麼都沒做,只有睡覺。」

(因爲……)

雖然不知道該相信她的話到什麼程度,不過似乎可以確定的是,迷路的小狗被級任老師暫時收留,而舞姬也充分享受了學校生活。

「呀呀呀呀、呀嗯!」

她總是穿着有可愛圖案的圍裙,露出明亮的笑容,對雪國他們來說是非常自豪的『媽媽』。

「我回來了,雪國。」

「交換,我跟雪國交換。」

「我回來囉我回來囉我回來囉,雪國你好點了嗎好點了嗎好點了嗎?欸欸,雪國你好點了嗎?」

「嗯,雪國是這麼想的吧?但我並不這麼想。所以我就代替你做這些事。」

「爸爸也很辛苦喔。小舞讀的是私立學校,房子的貸款也還有很多,爸爸今天又假日加班了,而且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拿到年金——」

在同一個幼稚園的時候,她經常把自己跟雪國混在一起,都用『雪國』來稱呼。就算有人叫她舞姬,她也會假裝沒聽到。有人叫雪國的時候,她則會一起答『是!』。由於她的態度非常認真,雪國也曾一度認爲這是正常的。

「爸爸真的會回來嗎?」

「哪,我會代替雪國在這兒睡覺,雪國就扮成我的樣子去玩嘛。」

這是爲了慶祝他升上小學,祖母說着「雖然現在送好像太早了」,然後買了這本地圖給他。

「真的嗎?」

——八年前,雪國六歲,小學一年級——

「是什麼品種啊?」

雪國翻開放在枕邊的『世界地圖冊』。

「我不要這樣。」

他肯定用一輩子都追不上小舞跳躍的思考方式吧。他不禁思考起不像小一生會想的事情。

舞姬托腮趴在牀上說。

毫無顧慮的笑容中,到處都找不到謊言或心機,真的非常率直。

「你、你這孩子真是的!就是因爲那麼晚還不睡纔會發燒!」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不準說什麼但是不但是的!不安靜休息的話,感冒就不會好喔。我走囉!」

「真是的——小舞!要說幾次你才懂!就算回到家也不能亂丟!要好好收拾!」

舞姬只有嘴上說知道,卻直接跳到雪國牀上。

乖乖,好棒好棒——母親佐喜甩着溫度計,一邊泛起微笑。

但是她說:

「嗚啊啊啊啊啊!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卻過於常人啊啊啊啊啊!名偵探柯南啊啊啊啊!」

他實際在空中寫出『交換』給她看,舞姬就隨便點了點頭。

穿裙子時腳邊會有風吹拂,這樣的感覺讓他無論如何都感到羞恥。

「我已經膩了,我睡得很累了。」

他穿着睡衣這麼說完,舞姬就很開心似地笑了。她臉上滿是笑意。

「因爲啊——感冒的話,媽媽就會很溫柔,就算不是點心時間,也能喫冰淇淋或桃子罐頭,我就覺得雪國好好喔。」

「我不會說唉唷。」

「但是……」

一進入房間,她就拋開學校規定的白帽與全新的小學生書包。東翹西翹的短髮像是會呼吸一樣跳動着。接着三折襪也被她往左右一丟。到她脫成只剩一件酒紅色連身裙的輕便裝扮爲止,所花的時間還不到五秒,宛如在執行火箭的分離程序。

聽到這個節奏,他馬上就知道這是誰。他甚至不用跟母親對看確認。過沒多久,祖母似乎幫忙開了門,他的『另外一半』就精神奕奕地發出『砰砰砰』的腳步聲爬上樓梯。

「啊,可是杜拜很溫暖喔,那兒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裏的城市。」

「那個啊那個啊……」

「今天你喫完藥後就乖乖睡覺。如果能在爸爸回來前都當個乖小孩,就給你喫媽媽的特製點心。」

「——我回來了!」

「要是這次失敗的話,爸爸就會被派到莫斯科或杜拜吧?之前……你們在和室裏講話的時候——」

「小、小舞,無論如何都得穿裙子嗎?穿長褲也可以吧……」

「不行。我穿褲子的話,媽媽就會非常生氣。那樣還比較危險。」

這是很犀利的指謫。

對於從前說話時老是把雪國跟自己混在一起的舞姬,爲此最感到擔心的就是母親佐喜。所以就算有些勉強,她還是讓舞姬進入私立的大小姐學校,最近甚至讓她上起古典芭蕾課。

而這樣的舞姬所拿到的日常服裝,不知道是基於媽媽對三麗鷗的喜好還是人格教育的一環,全都是可愛的小少女服裝。

代替舞姬就意味着——他要穿上那個輕飄飄的粉紅色洋裝,或是凱蒂貓衣服。

雪國站在小孩房間的角落,不安地拉扯裙襬。

「總覺得很丟臉耶……」

「你說啥?我平常都穿這種衣服欸。」

現在雪國身上穿的是印有三麗鷗角色的粉紅運動衫,以及紅格子的百褶裙。他稍微做個動作,質料輕薄的百褶裙便輕飄飄地大幅展開。

相對的,舞姬則穿着雪國直到幾分鐘前都還穿在身上的雪人圖案藍睡衣。無視於害羞到扭來扭去的雪國,她的表情清爽得好像剛回到本壘板的選手一樣。

「沒問題,我們長得這麼像,不會露出馬腳的。」

「是嗎……」

若要自稱爲病人,他覺得舞姬那滑嫩圓潤的蘋果臉不知道該說是太有光澤了,還是太像一個健康優良兒童。

但是站在自信滿滿、幹勁也滿滿的姊姊面前,他就開始覺得這似乎是最好的選擇。這點真是不可思議。

好,準備上了。他好像可以相信不管什麼事情都一定做得到。

「作戰實行。交換身分大作戰,喔——!」

「……喔——」

一帥氣地說完『實行』,舞姬立刻鑽進雪國的棉被裏。

而扮成冒牌舞姬的雪國,自由程度大幅上升,行動範圍擴展開來。

不是這樣啦。他想要的是那碗雜燴粥啊。

「喂——舞姬呀,水戶黃門——」

「給我喫雜燴粥雜燴粥雜燴粥!」

「奶奶,稿子寫完了嗎?」

「熊、熊、熊熊~」

她似乎剛把晾曬的衣服收進來,手上抱着成堆的牀單。

「啊哈哈,怎麼啦雪國?不對,是小舞。」

這次連媽媽佐喜都從廚房來到這裏。媽媽的臉上充滿期待。

「我不看了!」

孤零零地轉過身,因爲被丟下不管的寂寞心情而緊咬住嘴脣。

之前出現在他讀的書裏的詞彙『寂寥感』,就是用在形容這種心情的時候嗎?

敘述人生中有笑也有淚,不想哭泣就要踏出腳步的那首熟悉的主題曲沉穩地響起。

「啊——」

他的理智上明白,現在的舞姬就是雪國,所以她在那個地方喫那碗病人專用的雜燴粥是非常正確的。

「熊、熊、熊熊~」

看到佐喜端着熱呼呼的砂鍋走上二樓,他馬上坐立難安地追在她身後。

「好詐喔,小舞。我也要喫!」

「——嗯?怎麼了,小舞?」

「……呃,那個……」

「是啊,媽。小雪好像好很多了,我想他應該喫得下雜燴粥了吧。」

再一邊想象着鹽漬鮭魚,邊踩着拳擊的腳步。

「哎呀,已經過這麼久啦。糟糕糟糕。」

的確是這樣啦,並沒有錯啦。

「啊——」

「雪、雪國!?」

「哇——」

現在祖母在看的電視畫面上,是一部很推理作家風格的外國懸疑電影。

「好棒喔,小舞!你下樓的時候沒有發出『咚咚咚』的聲音耶!」

(……總之,事情沒暴露吧?)

「舞姬還真喜歡時代劇呢。」

然而她卻笑得很開心,還摸了他的頭。

「熊、熊熊體操?熊熊體操啊,熊熊體操。」

祖母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轉檯。接着,電視上開始回放長期以來大受好評的時代劇。

「嗯,呃,那個,呃、呃——」

母親前往廚房,而祖母目送着她的身影。雪國抱着無法置信的心情聽着這段對話。

「嗯,這是雪國『我』的雜燴粥!」

他竟然會錯過這道美食,這種事情——!

雪國喜歡的卡通馬上就要回放了,或許邊喫點心邊看卡通也不錯。

「表情很緊繃喔,舞姬!表演技藝時害羞,表演不就被糟蹋了嗎!」

「說這種煞風景話題的小孩就該被打屁股喔。來,喫煎餅吧。」

——這好像並不如他所想的那麼好玩耶!

「哪,奶奶,我啊,等一下有想看的節目。」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扮成舞姬的模樣,跟她互換身分,就意味着除了舞姬平常會做的事情以外,他什麼都不能做。

(但我、我不喜歡啊——!)

「好孩子就要給獎勵。來,趁熱喫。」

「——哎呀,好了不起喔,小雪。你有乖乖睡覺呢。」

抱歉,小舞。我不會再說只有我很寂寞了。

(總覺得我好像在玩踢罐子游戲時逃跑的人。)

「欸?」

「燙、好燙喔,媽媽。」

「媽、媽媽!」

「好喫嗎?小雪。」

「我•愛•鮭•魚!」

雜燴粥被喫掉讓他很難過,只有舞姬跟媽媽兩人相親相愛也讓他很難過,而且沒有人有錯,所以也無法抱怨。

「雜燴粥……那是我的雜燴粥……」

佐喜一臉訝異地轉頭,舞姬的表情也同樣訝異。

雪國最近才知道,原來世界上大部分的奶奶並不會被截稿日追着跑,躲到獨棟工作室裏閉門不出,也不會跟編輯喝酒喝到早上。

好像突破第一關了。

雪國忍不住大叫,跳到眼前的牀上。

——雜燴粥、雜燴粥。

「哇!」

到達小孩房間時,他看到扮成雪國的舞姬已經從牀上坐起身。媽媽把盛着砂鍋的托盤放到舞姬膝上。

雪國豁出去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跳起以前舞姬曾得意表演的自創舞蹈(?)精華版。

「嗯,我有乖乖睡喔!」

「還是貓貓體操?」

她的表情好像看到非常稀奇的東西似的,凝視着扮成女孩子的雪國。

「小舞再等一下喔,馬上就喫晚餐了。」

「……對喔,那是雪國的雜燴粥嘛……」

向右前方大喊『吼——』。

正當他一邊接受着『腰太無力』、『笑容不夠』的指導,一邊跳熊熊體操的時候,廚房計時器發出響聲。

如果卡通跟時代劇同時播,就要選時代劇;若問他個性乖巧還是活潑,他該回答的是活潑。

「你在煮東西嗎?」

她抱好滑掉的牀單,哼唱着娜烏西卡安魂曲,消失在裏面的和室。

「哇啊!媽媽。」

他點頭,坐上沙發。

雪國差點跳起來。

「哎呀,是怎麼回事啊?」

感冒沒有任何好處,但唯有這道雜燴粥另當別論。用滿滿雞高湯熬製的特製雜燴粥,翠綠的小松菜,加上紅梅乾跟吻仔魚,喫起來會讓人感到無比幸福的味道。

「嗯。」

光是還記得怎麼跳這種怪異又隨便的舞步,就該感謝我了。

「這樣啊?來,要放涼喔,啊——」

就算你這麼說!

我不會再說了,所以——

明明有沙發,她卻坐在座墊上,穿着整齊和服的模樣宛如招財貓。

慢吞吞地走下樓梯的同時,他這麼想。雖然想去哪兒都可以,但若輕率地採取行動,一下子就會GAME OVER了。在這一點上,真的跟踢罐子游戲很相似。

「啦~啦啦啦~啦!啦~」

「來!啊——」

「好棒唷,很可愛喔,小舞~」

他剛走到樓下,就跟佐喜碰個正着。

雪國沒有反駁的力氣,也沒有用以說服的言詞,他搖搖晃晃地坐倒在舞姬的書桌前。

「——對了對了,小舞!你之前說的那個熊熊體操,可不可以做給媽媽看?」

但這是怎麼搞的?這股彷彿在灼燒一般,被排擠的感受是什麼?

「啊,我的湯匙!還給我!」

穿着雪人睡衣的舞姬看着雜燴粥,滿臉喜悅。

以水戶黃門的談話爲BGM,他扭扭腰,甩甩手腳。他不太懂自己爲什麼會落到這個下場。

(……在我感冒的時候,小舞也會這麼想嗎?)

啊啊,已經到極限了!

「啊,嗯、嗯……」

向左前方大喊『吼——』。

「給我等一下,喂!會灑出來!欸!」

「嗯,我知道啊,舞姬。水戶黃門對吧?」

佐喜按着臉頰轉過身。

「媽媽很高興。你就按照這個樣子,變得更像個女孩吧。」

「沒有,是熊,這是對的。」

他接着走到客廳,這次則發現祖母菜穗子在看電視。

「我也要喫雜燴粥—————————————————!」

究竟過了多久呢?兩人一起把砂鍋裏的粥喫個精光後,才總算停下來喘口氣。

「……你們這兩個孩子真是的。」

佐喜溫柔拍打着裹在同一條棉被裏,舒服地閉着眼睛的兩個孩子的肩膀。

「小雪,小舞。媽媽呀,只要你們能健健康康的,就什麼都不需要了。」

都不需要喔。

輕聲低語的母親的聲音,左右兩邊手掌規律的節奏。

在魔法般的呼喚形成的搖籃曲陪伴下,那天他甚至沒有作夢,就進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

接着,八年後。

雪國待在同一張牀上,因染上感冒而獨自躺在這裏。

想起這段化石般的記憶,他有種不知道算不算極度害羞的微妙心情。

(……媽媽大概中途就發現我們互換身分了吧。)

畢竟那發生在八年前。

只要看當時的照片就明白了。當時雪國跟舞姬的狀況是,無論身高或體重都是舞姬比較佔優勢,而體弱多病的雪國在兩三年後才追上她的體格。只要稍微看一眼,馬上就會發現不自然之處吧。

就是因爲發現這件事,母親纔會說出那樣的話也不一定。

向他說出那句溫柔話語的母親,數年後,父親因犯下擔憂已久的大錯,被調往海外,她也陪着他離開家裏。而『用古典芭蕾薰陶成女生~大作戰』也完全失敗,舞姬變成現在的模樣。

她走上了與期望的未來相去甚遠的路線,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錯了呢?

(——嗯?)

翻過身來的雪國,注意到一個不熟悉的東西。

在用來代替牀邊桌的旋轉椅上,放着托盤與砂鍋。

他無法阻止自己的聲音中帶刺。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嗯?」

充滿花邊的睡衣也就算了,這樣對待病人不會太多分了嗎!?

「哈啊?」

——我跟小舞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我們過得很好——

「可是……」

舞姬盯着明信片,完全陷入沉默。雪國繼續在旁邊努力煎荷包蛋。

「咦……你不去睡覺怎麼行呢,雪國。」

他以前就是這樣恢復健康的。

——敬啓者,父親,母親。

舞姬低聲絮叨,昨天那個撒嬌的模樣好像是騙人的一樣。

「這是什麼,媽媽他們寄來的嗎?」

「我開動了——」

大型噴氣式客機逐漸接近加拿大與阿拉斯加州的國境。

「睡太久了,感覺快融化囉,好像可以三天都不用睡了。」

啊嗚喔。

抵達安克拉治機場後,母親追尋着那名男子。

太難喫了。

「早安,小舞。現在覺得怎樣?」

「要是有人喫了這個還睡得着,我還真想見見那個人呢。」

坐在前面座位上的商人憤怒轉頭。他連珠炮似地說起他現在處理的案子會成爲多大的買賣,要是協商失敗你們負得起責任嗎?但那個母親只是顯得十分惶恐,貌似外籍人士的她似乎聽不太懂英文。

「我喫飽了——」

她一直喫着那個極度難喫的雜燴粥。

「沒事,你睡一下吧。我只是要幫你拿替換的衣服過來。」

「————————————————————!」

她現在是扮成戴着假髮、穿着睡衣的正牌舞姬造型,臉色紅潤,顯示出她很健康。

他用報紙做成擴音器大喊,舞姬總算醒過來。

他痛苦掙扎。

無視於荒涼的慘狀,她蜷縮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同時一邊聽着媽媽訴說着她微小的願望,說她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需要……

「這有點勉強吧……」

坐到餐廳中的專屬座位上後,她似乎注意到了跟郵購目錄放在一起的明信片。

一樓已經沉入腐海底部。

總之,既然把感冒傳染給她了,那就不能放着不管。雪國把她送到裏面的和式房間,鋪好棉被讓她躺下(畢竟要把她送到二樓雙層牀的上鋪還是太勉強了)。

他一邊閃避蔥跟待洗衣物,一邊尋找舞姬,然後發現舞姬就在客廳。

——北美航空,自J•F•甘乃迪國際機場起飛,於安克拉治機場降落,NAA七〇二號班機。

雪國一邊說,一邊砰砰砰地跑下樓梯。然後,衝進一樓的雪國啞口無言了。

男人穿着皮外套,頭戴牛仔帽,衣着相當輕便。他盯着睜大眼睛的幼兒,接着從口袋裏拿出小小的指套玩偶。他把玩偶硬是套上自己粗大的手指,然後靈巧地操弄起來。孩子像是被吸住一樣盯着玩偶,當她從男人手中拿到玩偶後,就獨自玩起那個娃娃。

「……睡着了啊……?」

雪國默默把端過來的砂鍋鍋蓋打開。

「有什麼不對嗎?」

「真討厭,如果又不回信的話會被罵的……」

「……自己也發燒的話就要說啊————————————!」

打破沉默的是當中最年幼的乘客。

它看起來似乎放在這邊還沒多久,蓋子上的透氣孔還有蒸氣冒出。

機艙內總算安靜下來了。

不過,說不定、說不定也有這種可能啦。等他到學校後,去找一駿河小姐時順便問問看吧。而且,她或許正在擔心他的身體狀況(這應該是他的願望吧)。

「……『你們好,小雪,小舞。你們過得好嗎?爸爸跟媽媽都很好,也謝謝你們送給我限量的拉拉熊。話說,前幾天發生了有趣的事情。當我想在這邊的日系百貨買三麗鷗商品時,偶然與我同行的紳士說他也住在空州市,而且他女兒也就讀清美美女學院國中部。我還以爲他肯定是要買禮物送女兒,結果他說是買來自用的。可惜我沒有聽到他的名字,不過他說他好幾年前曾在美國跟南美洲那邊工作。小舞認識他嗎?』」

沒錯,一定有什麼誤會。

都是舞姬盡心看顧他的功勞。

「……嗯,還是熱的嘛……好喫好喫……」

「這位三麗鷗紳士,該不會是一駿河蜜的爸……」

「……哪,雪國。」

「給我等一下……小舞……?」

雪國含淚瞪着砂鍋。

「起牀————————————」

***

雪國也穿成正牌雪國的模樣做早餐,光是看到他的臉,就確定他已經完全康復。

(謝謝你囉,小舞。)

隨着非標準信件的目錄一起送來的明信片上,有着在夜景中熠熠生輝的魚尾獅圖片。父母今年似乎被派往新加坡。

這個人真的是、這個人真的是……

「嗯,昨天送到的,明明是禮拜天呢。他們好像過得很好。」

雙胞胎姐姐放下空蕩蕩的砂鍋,又砰地躺下來。

他拿起附在一旁的湯匙,小心吹涼後送入口中。

「真的嗎……?」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可沒聽說過就算發燒到變成味覺白癡也要努力啊,姊姊。

「嗚——啊啊……?」

舞姬睡眼惺忪地聞了聞雜燴粥的味道後,拿起湯匙把粥送進口中。

「早安啊——雪國。」

他從來不知道雞高湯與甜味的組合是這麼難喫的味道。而且他以爲是脆梅的紅色碎塊其實是*福神漬,甜度變兩倍。(譯註:將七種蔬菜切碎,以醬油及砂糖醃漬的醃漬物。)

她在喫、正在喫。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雪國連忙把托盤放到膝上,打開砂鍋的蓋子。

就算語氣不善,她還是爲自己好好做了午餐,所以必須感謝纔行。

舞姬馬上偷喫起做到一半的色拉西紅柿。她看起來真的很有精神。

在走廊正中央,還沒脫水的衣物像蛞蝓一樣趴在那裏。來到廚房一看,待洗衣物散亂一地,一根切到一半的蔥還留有綠色的部分,掉在地板上。如果不小心踏到,大概會像踩到香蕉皮一樣摔跤吧。

還有新睡衣跟散熱貼片。

總之,之後應該會寫給父母的信件開頭部分,他已經決定好了:

聽到她膽怯的顫抖聲音,他幾乎要哽咽了。總之,他就快點換件衣服,幫她拿藥過來吧。

年輕的母親連忙開始哄座位上的幼兒,但纔剛學會說話的小孩不肯聽話。一下子唱起荒腔走板的歌,一下用手上的玩具敲打前面座位。最後,孩子哭了起來。

「喂,小舞!這個雜燴粥是怎麼搞的!」

記得在半夢半醒之間有過『要不要喫些什麼』的對話,看來他當時真的有點頭說好。

「…………好甜、好甜、好甜啊啊啊!」

「讓她安靜下來,現在,馬上!」

「雪國……?你要去哪……?」

蒸氣輕輕竄起。啊啊,好感動。出現在眼前的,完全就是媽媽以前做給他喫的雜燴粥。由於鼻塞而無法聞到味道這點讓他遺憾得不得了。小舞,你馬上就能嫁出去了!

面對一臉懷疑的姊姊,雪國臉上泛起乾笑,予以否定。

「呃,那個……」

之後的發展#5

「不用道謝。那位小淑女似乎能夠理解藝術,這真是太好了。」

「可是……」

首先,要睡飽飽的,肚子餓了就喫熱呼呼的雜燴粥。

機內的午餐時間已經結束,出差中的商人們早早就開始準備午睡,或是忙着製作報告。只有些微聲響的寧靜機艙內宛如空中的移動辦公室。

那位商人更加生氣了,即將爆發怒吼時,坐在他鄰座的男人緩緩起身,轉頭向後。

戴着牛仔帽的男人停下穿着靴子的腳步轉身。那位母親本以爲他是個地道的白人,不過他似乎還混了亞洲血統。即便知道自己英文說得不太好,母親還是努力地說:

簡直就像預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一樣,他的身體開始覺得輕鬆些了。

「非常感謝您。您幫了我大忙,而且還收下了您的玩具。」

該生氣嗎?該感到無奈嗎?不對,不管哪個都行,總之……

隔天早上,帶着不輸給東昇旭日的活力,舞姬來到廚房。

好難喫。

雪國發現自己搞錯了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雪國把砂鍋連着托盤一同拿起,離開牀鋪。

「咦?」

他滿臉認真地向那個幼兒套在手上的指套玩偶告別,朝着大門快步離去。

凱蒂貓是人類的至寶。

據說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SH@PPLE 雙子麗人 1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介紹
  3. 03第一章 關於我 IN MY CASE
  4. 04第二章 上學去 TO THE SCHOOL
  5. 05第三章 關於她 IN HER CASE
  6. 06第四章 被僞造出來的問題 FORGERY PROBLEM
  7. 07第五章 雪國/舞姬 YUKIGUNI/MAIHIME
  8. 08第六章 空舟五中祭典,之後 AT THE FESTIVAL,AND……
  9. 09後記

第二卷SH@PPLE 雙子麗人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伴隨溫泉煙霧的戀Q
  3. 03第二章 旅館裏的愛恨交織
  4. 04第三章 惡魔襲來
  5. 05第四章 夜晚的祕密
  6. 06第五章 白畫的告白
  7. 07後記

第三卷SH@PPLE 雙子麗人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魔法解開之時
  3. 03第二章 袒裎相見
  4. 04第三章 週末的天氣是...
  5. 05第四章 下雨了
  6. 06第六章 夜/星/花/謎
  7. 07後記

第四卷SH@PPLE 雙子麗人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看不見的心Q
  4. 04第2章 今夜的怪談
  5. 05第3章 約會百景
  6. 06第4章 與魯莽共舞?
  7. 07第5章 空白的未來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SH@PPLE 雙子麗人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月光步伐
  4. 04之後的發展#1
  5. 05第二章 放學後天下無雙!
  6. 06之後的發展#2
  7. 07第三章 來吧,御用畫家☆
  8. 08之後的發展#3
  9. 09第四章 尋寶GO!GO!
  10. 10之後的發展#4
  11. 11第五章 我是雪國
  12. 12第六章 憧憬~伊卡洛斯的少N們~
  13. 13之後的發展#6
  14. 14後記

第六卷SH@PPLE 雙子麗人 6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祭典之後
  3. 03第2章 N裝、男裝,Q況更加混亂?
  4. 04第3章 圖書委員長·高天原莉波的懇求
  5. 05第4章 最後的勝利者
  6. 06第5章 搖擺不定的心意
  7. 07第6章 皇家玫瑰首席·蝶間林典子的出航
  8. 08後記

第七卷SH@PPLE 雙子麗人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1章 前哨戰 只有傳聞悄悄逼近
  4. 04第2章 初盤戰 擦身而過
  5. 05第3章 中盤戰 伏兵也悄悄靠近
  6. 06第4章 後半戰 於是事Q將成定局
  7. 07第5章 終盤戰 故障
  8. 08第6章 最後決戰 絕對不能輸的戰役
  9. 09後記/或是在本文中未登場的某些東西

第八卷SH@PPLE 雙子麗人 8

  1. 01插圖
  2. 02第1章 給我禮物!
  3. 03第2章 圖書委員長——高天原莉波的決心
  4. 04第3章 令人戰慄的乙滅我!
  5. 05第4章 我們的學生會會長
  6. 06第5章 星期天的南丁格爾正在閱讀
  7. 07第6章 午後的紅茶輿瑪德蓮
  8. 08後記

第九卷SH@PPLE 雙子麗人 9

  1. 01插圖
  2. 02第1章 全日本大笨蛋大會
  3. 03第2章 退休老人與謊言與咖啡時間
  4. 04第3章 荷包蛋該加醬油、伍斯特醬還是胡椒鹽
  5. 05第4章 聖誕節?日本人慶祝孟蘭盆節跟正月就夠了!
  6. 06第5章 一個任悻的奇蹟
  7. 07終章 以及不遠的將來
  8. 08名爲後記的五十音解說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