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終盤戰 故障
《SH@PPLE 雙子麗人》 · 竹岡葉月 · 1萬 字
——小蜜喜歡學姊。
那應該是發生在放學後的奇蹟。
像夢一樣出現在雪國面前的女孩,抬頭看着自己,說着像夢一樣讓人無法置信的話。
這個夢還在繼續進行嗎?在主樓的走廊上,那位『歌姬』登場了。
喀、喀、喀,纖細的鞋跟像是要刻進大理石地板一樣地接近他們。
「——說什麼打掃的時間耽擱了,跟媽媽撒這種謊——怎麼回事?今天不是投票日嗎?我好歹也知道你可以比平常早回家喔!」
「對、對不起,母親大人。是我不好,沒有說清楚。其實我要幫忙選舉的事……」
「說謊!」
強而有力的一喝。
經過精心整理的髮型,以及磨得短短的堅固指甲,都跟在麪包店看到時沒有兩樣。而她現在正以會讓小蜜哭出來的氣勢狠狠斥責。
他搞不太懂狀況,她是小蜜的母親嗎?
「你以爲能徹底瞞過我嗎?小蜜。剛纔也是,你待在空舟車站前對吧!我知道你一直偷偷摸摸跟別人見面喔。」
「那是——」
「你蹺掉歌唱課、說謊、又跟異性有不正當的來往。留在這所學校也不會有什麼好事,我不會等到明年了,你馬上給我轉學!」
「我絕對不要!」
小蜜大叫。
她以不知道埋藏在這副嬌小身體何處的音量,用不輸給身爲聲樂家母親的氣勢說N0。
「一、一駿河小姐……你真的要轉學嗎……?」
雪國的低聲詢問沒有傳到含淚瞪着佐和子的小蜜耳中。
她纖細的喉嚨微微上下震動。
雪國坐倒在地的同時,傳來大叫「雪國!」的聲音。
下樓走到一樓的廚房,加熱昨天剩下的咖哩o
「……所以啊,也是爲了雪國,我決定跟一駿河蜜打好關係。我想,只要我先打個基礎,接下來就算是雪國也有辦法處理……」
把蔬菜放進籃中清洗,指尖感覺到冰冷的水流。
他拿出用來做色拉的萵苣跟小黃瓜。
「……哈、哈哈,您、您在說什麼啊……」
站在正在說話的舞姬身旁,他伸手解開白襯衫的扣子。
微陰的天空。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氣,眼裏帶淚的嬌小法官。
「我知道了啦,我自己去一駿河蜜家。她的母親也太急躁了……!」
小蜜邊笑邊流淚。
他到現在仍然無法相信。小蜜竟然會一直受到清亮麗人吸引。她竟然喜歡上『冒牌舞姬』。
「什麼啊……我們是兩情相悅,這不是很美好嗎?」
小蜜看向他。
總算戴上假髮,恢復到正牌舞姬模樣的舞姬吵吵鬧鬧地在廚房露臉。
到達中庭時,雪國總算能發出聲音。小蜜轉頭看他,柔軟的長髮瞬間在空中飛舞。她的身影與聳立在她背後的紀和子銅像重疊,看起來就像個下達判決的女神。
雪國說話了。
——小蜜喜歡學姊。
最後,他說出致歉的言詞。到底在對誰道歉呢?這句話爲什麼擅自從嘴裏跑出來呢?
他有種自己無權哭泣的感覺。
在公車中,他也聽她說過同樣的話。
「……咦……學姊……?」
舞姬告訴他的真相,除了「別把人當笨蛋」以外,沒有別的形容詞。
「………………抱歉……」
她半強迫地一手抱住低着頭無法動彈的女兒。回過神來的小蜜想說些什麼,但她不允許。
「呃、那個,這是開、開玩笑……的吧……?學姊?」
身旁的她似乎是瞞着自己,持續跟小蜜來往。
喂,說真的。
佐和子也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狠狠地盯着他看。就像在說不容許他說任何謊言與詭辯一樣,牢牢地、狠狠地、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看吧,看着僵住的雪國,小蜜開始注意到了不是嗎?
「沒蠟,你很清楚嘛,那麼——」
是我。他無法挺起胸膛這麼說。
舞姬紅着眼眶注視雪國,呼吸急促。
感覺上她並不瞭解佐和子說的話,只是反射性地看了雪國的臉。
「學姊!」
——小蜜喜歡學姊。
「但是呢,小蜜。你知道嗎?那位很棒的學姊,真實身分是個男生喔!」
「但是,我不要。我已經受不了了。我好不容易注意到自己的心情,這裏也有值得尊敬的學姊,我不想轉學!」
頂着短髮並穿上五中制服的姊姊,連同部下紗由奈衝了過來。
我喜歡學姊——彷佛要爲她自己說過的話佐證,她緊緊地靠過來。雪國除了愣着接住她以外別無他法。
室內電話似乎在遠方響起,但是兩人都沒有移動,也沒有打算要移動。
「因爲我沒辦法接受啊,一直那麼努力的雪國竟然被甩了。我本來覺得再一下下就會成功了喔,儺然說結果跟我預期的不同……」
「說不定有一兩次,我對完全不同的人心動了,也有這樣的可能性對吧?例如那個時候……對,還有那個時候……」
雪國完全不予理會,打開冰箱。
小蜜原本與他相握的手鬆開了,落到地板上,看到一句話也不蛻,轉身飛奔雕去的背影,雪國只能追上去。
『歌姬』面向兩人說了:
「請告訴我這是個玩笑啊,學姊!」
明明他必須繼續僞裝成真正的『清亮麗人』。
「……也就是說,你所謂的『值得尊敬的學姊』,該不會就是那邊的淡谷舞姬小姐吧?」
「瞞着你這件事,我向你道歉。我沒有勇氣說出來,因爲我……!」
「你喜歡的……」
這一切都是爲了……沒錯。
啊啊。真的,這不是很理所當然的嗎?
美夢逐漸剝落。
「我想待在你身邊……就算不是以男生的身分,只要能待在你身邊就好……因爲我很久……以一剛就喜歡上你了……」
對着轉身跑出去的背影,雪國除了痛罵她一頓以外,沒有其它想法。
然而他發出的聲音很僵硬,句尾好像隨時都會消散一樣。
把小黃瓜放上砧板。
「她……來見過我了。」
「沒、沒錯!她是個很棒的人!」
「喂,一駿河蜜呢?怎麼了?她不是跑來見雪國了嗎?」
「小蜜非常迷惘喔。我真的完全搞不清楚,反覆把兩者放在天秤上秤量唷。你覺得我喜歡的是誰?是男的『學姊』?還是女的『學姊』?還是不存在於任何地方,我想象中的『學姊』呢?」
他拿出男裝,迅速更衣。接着代替開口,他將換下的假髮放到她桌上。舞姬也滿臉不快地開始換裝。
面對擔憂的詢問,光是說出這一句話就耗盡他所有的力氣。
你在做什麼啊,姊姊?
爲的鎖骨讓雪國在校內舞會時,不是以雪國縮希望的『冒牌雪姬』的模樣,而是可以用『正牌雪國』的姿態跟她共舞。她說她用值得慶幸的、僅對女性有效的人氣王模式,不斷追求小蜜。
「我明明說過,不要再隱瞞任何事情了。」
沒有人期望你做這種事,全都是因爲你多管閒事。
「——所以說,雪國。現在也不遲,快去一駿河蜜那邊吧!你看,不管真實身分是男是女,雪國就是雪國嘛,你就在這裏啊。我會好好說服她,你們可以直接交往啦!」
***
惹人憐愛、還有那句『值得尊敬的學姊』。
爲什麼——合密會在這個時候敗露呢?
舞姬用力踩着腳步靠近他,奪過洗菜藍。
佐和子望着雪國。
回到位於人力新城的家裏時,太陽已經完全隱沒了。一進入小孩房,雪國就將假髮扔掉。制服上衣跟緞帶、裙子也全都揉成一團,丟到牀上去。
隨着她動搖的速度紛紛剝落。
她們轉過身,背影十分相似的兩人朝着校門口的方向離去。
明明他非瞞過去不可。
彷彿無法忍耐從心中滿溢而出的疼痛,小蜜搗住臉。
雪國直接走出房間。
但是,您知道嗎?雖然他早就沒有大叫的權利,不過他還是想問:您知道她喫着我買的麪包時有多開心嗎?爲什麼她會餓着肚子呢?
雪國說了。首先說出去年冬天與小蜜的相遇。以五月的連假爲分界點,開始了交換生活。經過空舟五中祭典的騷動後,仍然在兩所學校間往返,沒有解開誤會,一直持續到今天。拚命地、儘管數度語塞,雪國仍竭力訴說。
將萵苣細細切碎。
「喂,雪國。」
既無法碰觸她,也無法逃離,雪國一直站在原地。然後,最終打破這個沉默的人,是她的母親佐和子。
之所以沒有說出口,是因爲我在讓步,爲什麼你不懂!?
BMW與夾心麪包,無論何時,這個人大概都一直冷靜地觀察自己吧。
「你稍微聽一下我說話嘛,不要無視我的存在啊……!」
啊,不行了。
夾在小蜜跟佐和子之間,雪國認真地想着,要是時間永遠停止就好了。
他回想起握着自己的手指的溫暖、就好像在碰觸寶物一樣的動作、望着自己的眼瞳有多麼
就在這個時候——
「……………………你在做什麼?」
佐和子深深嘆氣。
「雪國!」
切碎的萵苣因反作用力從籃中灑落,水滴得滿地都是。
「等一下!」
「…………我知道母親大人爲了某些事情感到焦躁,並且正在做某種準備。我也能想象到,您安排的是一間優秀到小蜜配不上的學校。」
「偶然真是可怕呢。我本來覺得你讓我看到了有趣的事情,不過是否要讓你待在這孩子的身邊又是另一回事,小雪。」
「您……之前就知道我是誰了嗎……」
所以雪國應該要望着那雙澄淨的琥珀色眼眸,做出同樣一臉迷惑的表情裝傻,纔是正確的反應也不一定。
他無法相信這個最美妙也最糟糕的真相。
「你說說話啊!」
——小蜜喜歡學姊。
小蜜像是想依靠雪國一樣,抓住他的袖子。
有種情緒從心中熊熊燃起。
「給我適可而止!」
不管是跑在前方的舞姬,還是追在後頭的雪國,都覺得好像被這句話打了一巴掌。
位於走廊前方的玄關大門理應是關起來的,但現在它卻敞開着。在散放着球鞋的骯髒脫鞋處正中央,一名捲髮美少女佇立在那裏。
「什麼呀,你們果然在家啊。竟然假裝不在,這行爲真是不識趣呢!」
應該沒有人會比她更適合這種高傲的口吻吧。
「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少女的名字是蝶間林典子——身後帶着一位蓄鬍子的紳士,她那燃燒般的眼眸望着他們。
***
蝶間林典子十分苦惱。
問題只有一個——明天的舞會禮服該選紅色還是藍色呢?就只是這樣。
明天就是學生會主辦的校內舞會。不同於她所屬的皇家玫瑰主辦的舞會,明天她不需要肩負主辦者的重任(而且學生會那羣人奉樸素簡約爲宗旨),但是既然要參加,就不能以隨隨便便的裝扮出席。
決定好與蝶間林典子相襯的禮服後,接下來要選鞋子跟首飾。等到要決定髮型時,天或許都要亮了吧。
將從自家的大型衣帽間拿出來的禮服並排在牀上,在超過兩小時不斷絞盡腦汁後,現在她總算將範圍縮小到最後兩套候選了。
她微微露出苦笑。
(我或許該稍微放鬆一下肩膀的力道比較好吧!)
她並沒有特定的舞伴。明明已經決定只要做好跟皇家玫瑰成員中的妹妹們交流的準備,還是這麼大費周章。或許只能說,這性格已經在她身上紮了根。
小蜜——唯有這種無謂的自負,希望那孩子不會繼承下去——
在牀前不斷苦思也開始讓她感到疲憊,她正要拉叫人鈐叫女傭送茶來,卻有人來敲門。
「典子小姐,有客人來訪。」
「客人?我不記得跟人有約啊。到底是誰?」
「是一駿河家的小蜜小姐。」
「也就是說,我跟雪國兩人都要出席舞會……?」
雪國壓抑住自己的顫抖,開始讀信。
她依然沒有碰銀盤中的點心跟水果,但是傾吐出心中想法後,臉色感覺好了一點。典子問「還要再來一杯嗎」,小蜜搖頭說「已經沒問題了」。
她從身邊的手提包拿出一封信,接着放到矮桌上,讓信滑向雪國等人。
「順帶一提,也有兩組相同的鞋子跟首飾。」
沒錯,或是不對,她點頭的方式可以解讀成這兩種意思。
致學姊。
「……沒錯,就是我……」
「請用這個。」
「哪,既然如此,小蜜,這麼做如何呢——」
就算跟她說沒關係,小蜜心中最純真的部分仍然否定自己的戀慕之情。
站在蝴蝶之宮背後的管家先生迅速上前,接着打開他帶來的那個特大置衣箱的蓋子,充滿光澤的藍色布匹從中出現。
如果一駿河蜜的戀慕之心屬實,我一定能以這雙眼分辨出你纔對。
特地來到他們家,還讓他清醒過來。
「但是……」
典子坐在沙發上想了想。
「這沒什麼關係啦。」
典子第一次對雪國等人產生恨意。
對着泛起淚光的那張臉,典子提出一個建議。
(來吧,雪國先生。)
文體超乎想象地禮貌與平靜,如文中所述,這就是出自一駿河蜜的『願望』。
「統整過你說的話,應該可以認定,你受到『學姊』吸引的時候,跟『淡谷雪國』扮成女裝潛伏在青美女學院的時期幾乎重疊是吧?」
她是皇家玫瑰的首席,又是蝶間林家的繼承人。到了現在,日日累積的一切,或許改變了型態,卻仍然殘留在她身上也不一定。那肯定成了不會輕易動搖的基礎,支撐着她的心靈。
「或許……是這樣。」
「關於我的心意,我已經從他那邊得到我能理解的回答了。必須下決定的是,小蜜你的未來吧?你想跟他怎麼發展?」
所謂的心靈震撼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是有模模糊糊的奇特感受……我總算明白他那時候說的『騙子』真正代表的意思,我的感覺該說是恍然大悟呢……還是說,至少明白他那時候的話語似乎不是謊言,這讓我鬆了一口氣呢……」
雪國跟舞姬。小蜜說這兩人一直頻繁地交換身分。
不久,一駿河蜜穿着有些皺褶的制服出現了。
坐在沙發對面的蝴蝶之宮靜靜地率先開口。
她反問,舞姬馬上尷尬地看向雪國。接收到她視線的雪國似乎也很難爲情地低下頭。
這麼說完,小蜜立刻爲了抑制再度湧起的淚水,而掩住了臉。
我還無法順利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管家佐伯反應靈敏地遞出拆信刀。她拿出來的是簡樸的白色西式信封。雪國慎重地拆封,裏面裝着一張信紙。那是在典子面前,小蜜拚命寫出來的信。
「雖然我想自己一個人思考,但是心裏亂成一團,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小蜜,你……」
「是,我會努力……」
「……除了這裏以外,我不被允許外出。即使是現在,清野也在一樓等我。」
這個願望,大概是爲了讓我自己的心情做個了斷。
我一直希望能秉持誠實的心。但我總是遊移不定,充滿迷惘,這次我希望能不對自己也不對任何人說謊,打從心裏喜歡一個人。我希望自己能溫柔待人。讓我真心產生這種想法的不是別人,就是學姊。然而,現狀讓我懷疑起這份心情,這讓我十分痛苦。
由於小蜜露出絕望的神情,她急忙訂正。
看到開頭這三個字,似乎讓少年睜大了眼睛。
「那麼吸引你的對象,無關乎外表,正是淡谷雪國。這不就好了?」
「到底怎麼啦,小蜜?」
順從她的催促,雪國跟舞姬兩人一起將布匹展開,發現那是舞會禮服。質料上等,而且兩件完全同色同款。
「這個嘛……」
「這個計畫是爲了讓她的心完全擺脫迷惘喔,舞姬小姐。不能太過隨便呀。」
現在應該不是爭吵的時候吧。
「是的,雖然我確實這麼想……」
使用這個稱呼是否正確,這點我還無法判斷。但是我所思慕的、希望能傳達出這些話語的對象,是在庭園中有過無數次交談、分給我麪包和便當的那位學姊。所以,煩請原諒我不在此處寫出你真正姓名的無禮行爲。
現實中有個人在無意間被他們傷害了,如果有挽回的方法,他們只能用全力緊緊抓住。
面對困惑的舞姬,蝴蝶之宮甚至露出像是在輕輕微笑的表情。
她很害怕,無法信任自己的心情。由於兩人太過頻繁地交換身份,她無法否定自己也曾傾心於思慕之人以外的對象,是這種可能性。
沒錯,既然已經無意爭吵就好了。
「……的確,全是一堆令人驚訝的事實呢!」
「意思是說,只有小蜜不知道這件事嗎?」
致學姊。
她最想問的是:你臉上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她該相信自己的心到何種程度?
「不過,你的心意仍然沒有冷卻,對吧?你還是很喜歡他。」
房間裏只有雪國跟舞姬兩人。兩人的雙親似乎在海外工作,而身爲監護人的祖母也在獨立於主屋之外的工作室工作。
噢,是這樣啊!使小蜜猶豫的障凝就在這裏吧!
大概沒有人比她更能真正爲學妹着想了。
我喜歡的學姊其實是男生,有時候也會調換成女生,面對這件事實,我該如何接受、消化它纔好呢?
「……有一段時間,小蜜也覺得自己說不定喜歡上淡谷弟弟。只差一點點,就有可能喜歡上他……那時候他們曾經重新交換過身分,後來他中途又跟姊姊交換了一次。現在雖然已經知道這點了,但那時候我並沒有真正明白。我到底該相信到什麼程度?我說的不是學姊們的話,而是我自己的心意。」
「如何?你們瞭解這封信的主旨了嗎?」
「誠心拜託你們。一駿河蜜敬上——」
在日光燈的光線照射下,禮服發出宛若夏季海洋的光澤。
「小蜜只有一個願望唷,能請你先讀一下這封信嗎?」
***
雖然不知道該在哪方面努力、又該怎麼努力,雪國還是想對爲小蜜盡心盡力的蝴蝶之宮道好幾次謝,實際上他也真的反覆低頭道謝。
「一駿河小姐的代理人……?」
你會如何回應這封信呢——?
小蜜緊緊握着可可的杯子,雖然她努力作出嚴肅的表情,臉頰卻愈來愈紅。
「哎呀,已經吵完架了嗎,兩位?」
「典子姊姊沒有任何感想嗎?你明明說過,你一直很喜歡淡、淡谷弟弟……」
她一起帶來的管家佐伯也受邀一起喝茶,但是他委婉地拒絕了。
請你們姊弟倆一同出席明天的舞會,並且都用『淡谷舞姬』的身分登場。
「蝴蝶之宮,請不要只責備雪國一個人!這種事是我們兩個一起決定的o」
「我可以相信,自己喜歡上的是同樣的一個人嗎?這份呵喜歡‘的心真的沒問題嗎……再怎麼想,也找不到答案……」
的確,事實就是事實,問題在於接下來的事情,
但是,都已經進來了,所以也沒辦法。
蝶間林家的佐伯是個沉默寡言的優秀傭人,但是進入一般庶民的客廳時,她發現佐伯會散發出一種奇妙的壓迫感。雪國他們看起來也有些不知所措,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吧。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跟他們一起搬進來的行李太多了。
——然後回到現在。
「——所以呢,雪國先生,請容我直接進入正題。今天的我,是以小蜜代理人的身分來到這裏的。」
「謝、謝謝……你,蝴蝶之宮。」
她不能再傷害這個可愛的妹妹了。
「也不是這樣喔,小蜜。」
典子帶着不變的平常心,進入下一個階段。
「怎麼樣,稍微冷靜下來了嗎?」
「你到底是在幫哪一邊啊……」雖然舞姬碎碎念,但是雪國覺得應該不是這樣的。
「對不起,典子姊姊,我突然來打擾。」
「麻煩你們確認一下,好嗎?」
「不用做到那麼徹底吧……」
「你無法信服?」
典子疑惑地歪着頭。她朝着仍然緊閉的房門彼端,說了一句「先讓她到房間來吧」。
只要用認真的眼神看他,他就無法說出敷衍的謊言。沒錯——她可不記得自己曾愛過苟且的男人。
「首先,請讓我確認一件事。我喜歡的人,以及小蜜思慕至今的冒牌舞姬小姐,我可以把現在的你視爲真正的雪國先生嗎?」
小蜜對她說了一陣子才全盤說完,然後一口氣暍光送上來的可可。
蝶間林典子被請到淡谷家的客廳(雖然她進門的方式有些強硬),受邀在沙發上坐下,啜飲雪國親自以茶包沖泡出來的紅茶。
「至於必要條件,我已經準備好了。」
「很好。事到如今,我也無意責備你們。我不過是在確認事實罷了。」
面對開門迎接的典子,小蜜用明顯哭腫了的眼睛抬頭看她,讓她說不出話來。
「既然是我所戀慕的你,我相信你一定會負起責任。請不要背叛小蜜的心意。」
就在這個時候——
「「「「——嗯?」」」」
那是足以讓全員發出嘟噥的狀況。
這該怎麼說呢……
好臭啊!
房間裏非常臭。
「好、好像臭臭的?」 「燒焦味?」 「是不是在廚房?」 「啊,是咖哩啊,咖哩!」 「什
麼,你沒關火?」 「你剛纔在做咖哩嗎?」 「不,只是昨天剩下的咖哩。晚餐要喫的。」「『昨天剩下的咖哩』?」 「她聽不懂啦,讓她喫喫看應該是最快的方法吧?」 「哎,我也可以喫嗎?」 「總之先去關火!」 「我關掉了。」 「佐伯先生動作好快!」
狀況一點一點地發展,最後演變成衆人一起喫咖哩。
今天真的發生太多事了。
一直在廚房加熱的咖哩勉強平安無事。
雖然確保了總人數份量的咖哩,不過廚房的餐桌太狹窄了。於是將停留在微焦帶苦程度的咖哩擺滿剛纔談話的客廳桌子後,大家一起說「我開動了」。
「……蝴蝶之宮,這合你胃口嗎?」
「非常好喫唷。」
雪國戰戰兢兢地詢問,但對方優雅地用着湯匙,向他露出微笑。不管怎麼想,這咖哩不但有苦味,咖哩料也應該煮得軟爛過頭,但是包括她在內,沒有人說這咖哩難喫。
舞姬也默默地用湯匙將咖哩醬跟飯混在一起。她喜歡把白飯跟咖哩醬完全混在一起再喫下去。而管家先生再次婉拒他們的邀請。
與特別的人們一起用的餐點是特別的。
要是小蜜在這裏的話,她會說什麼呢?一瞬間,他在心中這麼想象。
「……雪國?怎麼了?」
「嗯……沒什麼。我沒事。」
舞姬佇立在SEC的社辦正中央,望向楊楊米上的衆人。
「他是不是在暗示你不要再出手了……?」
「淡谷弟,三秒就事蹟敗露,戀愛破局!」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也不能接受事情就這樣結束。」
「大哥、大哥,回來日本啦。」
他擦着溼答答的手,一邊接近舞姬,但被她扯住袖子拉近身旁。
「這是史上最短的兩情相悅呢!」
「尤其是一駿河小姐信上說你喜歡我,讓我感動到鼻水都快流出來……」
要爲了讓應當幸福的人得到幸福而行動。
只要能順利解決,是否就能認定一切沒有問題了呢?
雪國握着聽筒,呆立不動。最後留在耳邊的「笨蛋」兩字在腦中反覆播放。
『但是我現在無意如母親大人所言,轉到其它學校。總之——解決了眼前的問題後,我想應該有很多能跟你說的事情。所以,就留待那個時候。』
客廳的電話就是在收拾到一半時響起的。
她回話的表情似乎非常慘痛,芝目等人在胸前畫出十字,開始朝麥加的方向朝拜。
傷害到她,然而她還是給予自己機會。小蜜溫柔的心勉強支撐住現在的雪國。
立場了。」
「真的很對不起。」
『對不起,我寫了那麼任性的東西。不過我無論如何都想拜託你這麼做。』
重新觀察過後,他發現兩套衣服的外型真的完全相同,裙襬的刺繡也看不出一絲差異。
舞姬以丟粉筆的動作,用力投出手邊的納豆口味好喫棒。啪啪啪!
她就在電話的另一頭。
「你們有在聽嗎?」
「讀、讀過了,一駿河小姐。」
「你不用擔心,一定會順利的。」
『那個,我是小蜜。』
「還沒有成定局!」
「就是這樣啦。」
Just一駿河蜜!
「……呃、喂?電話換人聽了。」
他回想起信上的字句。至今喫了無數次麪包的一駿河小姐,正在他的想象中開心地大口吃着咖哩。
然後,電話掛斷了。
牛頭的鋼彈模型在一旁註視着剛圍起的圓圈。
拿起聽筒的是剛好在附近的舞姬。在廚房洗碗的雪國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但舞姬似乎僵住了。
『你讀過信了嗎?』
窗外有美麗的月牙跟星星。
兩人同時點了點頭,爲了整理留在客廳及廚房的待洗餐具而開始動作。
「——我們待太久了。」
——芝目。
「……呼,真是驚人的訪客呢……」
她畏縮地拉住芝目和大道寺等人的手。按照順序,以小圓桌爲中心圍了一個圈。被換成乳
她丟掉室內鞋,踏進鋪着楊楊米的區塊。
放下聽筒,爬到二樓。他打開小孩房的門,望向一旁的牆壁,蝴蝶之宮寄放在此的兩套禮服就掛在衣架上。
真的,所謂無地自容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你不用道歉……我感激得不得了呢。」
「來收拾吧。」
「謝、謝謝你打電話給我。我、我我我、我嚇了一跳。」
袖子被放開的同時,聽筒也被遞了過來。他一邊接過聽筒,同時在心裏很想大叫「該怎麼辦纔好」。
司機駕駛的梅巴赫轎車似乎停在前方的大馬路上。這麼說來,他回想起以前也曾經發生過車身太過龐大,因而無法接近家門前小巷的事情。
馬上就被她數落了。他道了歉。
『……笨蛋。』
『雖然我不知道今後會如何發展……』
雪國說,然後輕輕摟過低着頭、雙胞胎另一半的肩膀。
他因爲小蜜壓低的聲音而清醒過來。
他點頭應聲。
「「「「喔!」」」」
「是一駿河蜜。」
「真的?真的嗎?」
——大道寺。
一想到現在放在淡谷家客廳的所有行李,是由那位看似嚴格的管家先生扛來的,就覺得這種情景有點難以想象。
——豆坂。
「謝謝你。真想快點見到你,一駿河小姐。」
***
的確,如芝目等人所說,現在已發展成相當令人困擾的狀況了。不過一駿河蜜若是能在今晚的校內舞會中,辨認出弟弟跟自己並從中選擇,應該就能留下很大的機會纔對。不率先讓這件事情成功,就沒有未來。
明白嗎?各位。無論跌了多大一跤,只要能抓到金子站起身,收支淨額就是正數。然而,她唯一能仰賴的少年們,似乎還無法從剛剛得知的情報中振作起來。
啊啊——她覺得待在這裏真是太好了。
沒錯,並不是所有事情都已成定局。
『請不要說得那麼詳細。』
這次SEC一定——
「特•拉•維——夫(以色列的最大城)!」
「所以說,不要沮喪了,這是最後的計畫羅,各位。」
跟蝴蝶之宮在喫完咖哩後道別的隔天早上。
「我、我也是。」
他不認爲這跟她平時乘興亂說的話性質相同。
「……嗯,怎麼說呢,竟然會在這麼差的時間點,接連發生這麼多事情!」
你這傻瓜,想一想小蜜現在的處境吧。
「已經沒關係了。」
他有種腦袋受到重擊的感覺。
他不自覺地觸摸禮服的裙子。
「……真是的,受不了啊。雪國應該非常生氣纔對,但是他一直忍着。這樣的話,還不如要我在找到石油之前都留在中東不要回來還比較好!」
「對不起,雪國。」
但是就連那樣的聲音中,都含有一些柔和的成分。
「的確,我也不希望以後早上一起牀就心情不好啊。」
「特拉維夫……沙那、阿布達比、大馬士革……」 (譯註:以上皆爲中東國家首都。)
「沒問題的,雪國。」
「決勝負!」
舞姬似乎已經在樓下洗完碗,走上樓來。
「所以,總而言之!」
『抱歉,我不能夠講很久。像電話之類的,我也受到嚴格控管。』
他無法待在原地不動而轉了半圈,結果被電話線扯動的電話從架上滑了下來。但是這動作完全沒有幫助,或者該說他的情緒反而更激動。
這段時間,離開工作室的祖母開始在客廳裏講電話。「哦,恭喜你呀,小鳥。你終於完成啦!總算哪!」——可以聽到她對着心愛的弟子發出興奮的聲音。
接着,他們開始在暗中活躍。
「簡單來說,就是既然都上了船,就要負責划槳。要是把她弄哭卻沒有處理,我們就沒有
接着,他跟舞姬兩人一起目送站在玄關的蝴蝶之宮跟管家先生離開。
芝目這麼告訴她。
大道寺跟豆坂也跟着說。聽着一個接着一個響起的聲音,舞姬有點想哭。
是真的。
聲音中混入不知是感傷還是感動的奇特『哭腔』,爲了掩飾,雪國乾咳一聲,喝了口水。
「嗯,也對。」
看到她快哭出來的表情就明白了。舞姬跟自己大概都一樣不安,想要相信明天的希望。然後非常想跟某個人一起共享這份心情。
「怎麼了?」
他覺得全世界都該把今天訂爲笨蛋紀念日。讚頌笨蛋,相信笨蛋的可能性,向世界傳達出笨蛋的美好。
「那就幫幫我啊!」
「小舞。」
完全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后,雪國深深呼了口氣。
「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