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皇家玫瑰首席·蝶間林典子的出航
《SH@PPLE 雙子麗人》 · 竹岡葉月 · 1.6萬 字
——聯絡網再度運轉。
***
請拿某樣古老的物品,再拿某樣藍色的物品,接着拿某樣嶄新的物品,最後請拿來某樣借來的物品。
四樣「東西」。
這是緣自於鵝媽媽童謠集當中,新娘在結婚典禮時只要把這四種某樣東西穿戴在身上,就能獲得幸福的習俗。
小蜜聽了這段故事,頗感興趣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這是其中一樣物品囉?」
她說完之後,便將放在眼前桌子上的天鵝絨盒子拿了起來。
盒子裏面放着一對耳環與一隻項鍊,耳環上面的淡水珍珠與大顆鑽石像吸收了日光般發出耀眼的光芒,女孩看了之後不由得發出讚歎。
「好漂亮……這些看起來都很有歷史了。」
「是母親大人傳給我的,她說接下來就輪到我了,而這就是『古老的物品』了。」
「藍色的物品呢?」
「紫羅蘭花束。」
「新的物品呢?」
「我的新娘禮服是新訂作的。」
她輕輕地爲光芒四溢的盒子蓋上蓋子,回過頭來。
「那借來的物品呢?」
「這場婚禮本身就是借來的物品。」
無論誰見到都會覺得美麗的『新娘子』就穿着白紗坐在沙發上。
新娘休息室裏目前只有小蜜和她兩個人。
擁有明亮色澤的鬈髮已經重新梳理好,並且有鮮花以及珍珠等裝飾品在上面,而呈平緩曲線的髮尾則垂落在肩膀或背後。豐滿渾圓的胸部則是被施有銀線刺繡的無袖緊身上衣所覆蓋,纖細的腰身下方可以看見純白絲質蕾絲像漣漪般向外擴散。只要再搭配剛纔的耳環,一定會讓新娘子看起來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女一樣。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忘了說——典子小姐,你今天特別漂亮啊!」
典子這身服裝也是爲了今天而特別趕工做出來的。綜合了許多人的意見,經過許多人的努力,自己今天才能以這種模樣站在這裏。
他是自己的未婚夫,也是今天婚禮的搭檔。
「姐姐實在太固執了……」
「不、不用了,沒有就算了,我沒有那麼想加糖。」
「開玩笑的,請不用當一回事。」
她明明是那麼喜歡熱鬧的人,一定有許多朋友願意來當她的伴娘纔對。而且應該會舉行盛大的單身派對,女孩子們彼此談天並且互贈禮物,然後等待婚禮當天到來。但是,這次的婚禮只能以泰三先生的病情爲優先考量,除了儘量選擇醫院附近的教堂之外,連被招待來參加婚禮的人也都是自家親戚與公司的相關人員。如果說這只是場遊戲的話,那這種規模可能正好合適,但如果是真正的婚禮可就太過冷清了。
「如此也不枉我們精心策劃了這場婚禮。」
他從外套的口袋裏拿出兩枚全新的戒指,它的模樣與原本的戒指完全相同。站在旁邊的工作人員馬上拿來預備的戒指枕,並且把戒指重新放好。
感覺上人羣已經開始聚集在禮拜堂內了。
他強硬地說完之後便轉過身去,於是小蜜便向他扮了個鬼臉。
「就是你啊,不用懷疑!」
「對了,其實有一件事讓我有點在意——就好像一樁奇怪的惡作劇。」
「劍先生,今天就麻煩你了。」
視線前方的藤之原劍臉上的笑容讓典子感到有些刺眼,於是她馬上低下頭去。
「這樣啊……」
配那個人實在是暴殄天物。這個漂亮、高雅而且又是小蜜最憧憬的——說謊鬼典子姐姐。
不過,小蜜無論如何就是覺得沒辦法接受這種事情。
應該退到旁邊去的伴娘——一駿河蜜,忽然回頭看着典子。
蝴蝶之宮再次抬起頭來,結果馬上就看到劍一臉認真地看着她。
他的手指似乎正在搜尋某樣東西。是牛奶,還是砂糖呢……
小蜜拿着戒指枕一直線往出口方向衝去。典子原本想追上去,但馬上就被身邊的劍給阻止了。
小蜜實在無法抑制氣鼓鼓的臉頰,便轉身離開休息室。
爲了配合其他客人,他換上了比早禮服簡單的日間準禮服。有着纖細美貌的他目前正靠在牆上並且把雙手環抱在胸前。那種看起來暴躁又不可一世的表情可以說比劍還要令人印象深刻。
似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逃走的小蜜懷裏抱着戒指。典子畏畏縮縮地將手放到劍的手臂上,接着看向牧師正在等待的聖壇。
低聲發出命令的是劍身邊那個『手下』。
「你、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以一般的結婚典禮來看,這裏的警備似乎太過森嚴。但這可是爲了蝶間林泰三先生以及另外兩位重要年輕人所舉辦的婚禮啊!
「這不關我的事。只不過你絕對不能再搞鬼了!沒有人阻止得了阿劍,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聽懂了嗎?」
當時典子的手正要被父親交給站在聖壇前的藤之原劍,就在這一瞬間……
「但是——」
明明是他裝了麥克風竊聽的,雖然說自己也是共犯就是了。
但是,現在她心裏唯一在意的,就是小蜜究竟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哪裏的話,那我們就典禮的時候見了。」
今天『新郎』身上穿了一件接近黑色的深灰色大禮服,應該是爲了這個特殊場合所訂做的吧。即使時間緊湊也不會出任何差錯,這一點他確實令人相當佩服。其實,這可以說是賭上他自己以及家族尊嚴的重要活動了。
「集中精神,讓儀式進行到最後吧!客人們都在看着呢!」
或許這個人今後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也說不定。
一直以來都希望自己能夠是衆人當中最爲耀眼的存在,既然揹負着蝶間林典子這個名字,就只有不斷沿着符合衆人期待的階梯往上爬。
「我跟你一點都不熟,所以不知道你剛纔叫的人是誰!」
「我說小蜜,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鼓着腮幫子?還要很久婚禮纔會開始呢!」
快跑快跑快跑快跑!拿着戒指跑得愈遠愈好!
今天的小蜜是跟在新娘子身邊的伴娘。她穿着淡粉紅色的禮服,屆時在紅地毯上將走在新娘前面。
劍迅速說完後便把倒好的咖啡放回桌子上。
新娘將走過教堂裏的紅毯,然後在聖壇前與新郎見面。
察覺有異的警衛們雖然已經靠了過來,但在少年用眼神示意之下又回到各自的崗位上。
就在她快步經過某一扇門時,忽然看見上面掛着新郎休息室的門牌,接着內心馬上湧起一股怒火。正當她準備假裝沒看見而快速通過那扇門時,忽然有人叫住她。
劍拿起桌上的虹吸式咖啡壺,一邊倒着咖啡一邊說: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你藏在皮帶後面的東西拿出來。」
***
「我還是沒辦法接受,這實在太奇怪了!」
正如劍所說的,一旦放棄了之後,反而感到輕鬆多了。
「小蜜,差不多要開始囉!」這時典子呼叫自己的聲音傳了過來。
「……偷窺之後是竊盜嗎?你這女人也算是壞事做盡了。」
「不拿出來的話我就叫人來囉。嘿,警衛!來這裏徹底檢查這個女孩的身體——」
小蜜以自己最爲嚴厲的口氣回答對方。
坐在休息室沙發上的典子點了點頭。
牧師宣告典禮開始之後,新郎便先行入場,接着則輪到典子來到會場了。
「準備好了嗎?」
「喂,你等等。」
這聲音是……
典子臉上依然洋溢着成熟的笑容。她心裏一定覺得我真是個任性又讓人困擾的妹妹吧!
「……難道你早就知道小蜜她會這麼做——?」
在家族當中,個性比較溫和而老是被祖父遮住鋒芒的父親,無法反抗他人意見的父親,現在正握着典子的手走在深紅的地毯上。
「典禮還是可以舉行,我另有準備。」
「在找砂糖嗎?難道是小蜜剛纔用完了……」
「可能吧!但我就是想要你陪在我身邊。」
由於他準備呼叫一個看起來相當魁梧的黑衣警衛,小蜜只好把纏在禮服腰部同材質的緞帶給解開。
他以輕鬆的口吻這麼說道。但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話,就不會特別提出來講了吧。看起來就像想要隱瞞什麼事情似的。
我要開始討厭這個人了!
「一駿河蜜絕對不承認這種假儀式,我要沒收這隻戒指!」
「證券交易……電話……」
「很抱歉,現在已經沒有辦法阻止這件事情了。」
「可以的話,我當然還是希望你真心願意參加這次的婚禮。不過,即使如此,你看起來仍然非常美麗。」
他不知道爲什麼像是被雷打到一般回過頭來。
「小蜜真的無法理解……」
「小蜜!」
「應該是吧,早上好像有一通電話打到教會來,說什麼證券交易委員會不同意這件事什麼的……我想應該是打錯電話了。」
「我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忍耐嗎?」
小蜜靜靜地由沙發上站起身來。
「要我拿什麼東西啊……你這人怎麼忽然就這樣胡說八道!」
是嗎?真是這樣嗎?
擔任伴娘、拿着戒指枕的妹妹就走在自己眼前。隊伍前方聖壇的蠟燭與水晶制十字架是那麼地美麗,即使被白色頭紗蓋住臉孔,觀禮者在看見典子之後還是發出了讚歎聲。他們不停說着「新娘真是漂亮」、「好美麗的新娘啊」。坐在輪椅上的祖父也在親屬席上哭了起來。他的氣色看起來很不錯。啊,太好了!祖父大人,這樣我也算盡了義務。不要緊、真的不要緊——
「小蜜……」
「學姐請親戚來擔任不是比較好嗎?」
「蝶間林先生剛纔已經就座,雖然醫生還是得陪在他身邊,但總算能夠離開病牀了。」
真要說的話,其實典子目前的心情相當平靜。即使來這裏的途中遇到一些惡作劇也已經不再重要,感覺上就像是在國外發生的那樣遙遠。
「奇怪的惡作劇?」
「別擔心,我們不會傷害到她,我們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的。」
「…………我只是想如果重要的四種物品有一種不見了,那麼姐姐說不定會改變心意……就這麼簡單……」
「如果姐姐不要的話……那小蜜就把淡谷弟弟搶走囉!」
聽見回答後藤之原劍便進到休息室裏面來。小蜜雖然立刻擺出警戒的姿態,但被司儀叫到名字的她也只能先離開房間。
小蜜聽見典子的呼喚後便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當典子像是要安慰她般撫摸着她的頭時,小蜜心裏反而湧起一股無比悔恨的感覺。
悄悄將偷渡出來的耳環交出去後,小蜜羞得滿臉通紅。
他嘴角浮現的微笑絕對不可能是在調侃自己纔對。
「咦?」
這時候像是被人賞了一巴掌的典子只能呆立在現場。
結果鑲有珍珠與鑽石的耳環馬上掉到地板上發出叮鈴聲響。
小蜜如果是伴娘的話,那他一定就是新郎的伴郎了。
「真的很高興小蜜願意當我的伴娘。」
「我只是要去化妝室而已。」
「低級!」
說起來這裏面根本不應該只有小蜜一個人在纔對。
***
還得感謝他教會了自己這種處世方式呢!
「繞到後面去囉!」
「快繞過去圍住她!」
看來他們面對國中女生也毫不留情。得在被他們包圍之前先行突破纔行!
剛纔的禮拜堂位於教會二樓,眼前的大階梯將是下到一樓的捷徑。但是,一樓大廳裏也有許多警衛跑了上來,所以小蜜只好轉身使用走廊深處的小樓梯。
她將高跟鞋往後甩開之後,一直線往樓梯衝了過去。抓住樓梯的扶手後,強行讓自己的前進方向轉了九十度。跑、跑、跳,三步就衝下足足有二十層的樓梯。接着,又重複一次同樣的步伐。
「找到了!」
「別過來!」
由於小蜜人正好跳在半空中,所以她便在落地前直接朝警衛的下顎踢了過去。在對周圍人羣展露百褶裙禮服的裙底風光之後,隨即又往下一個階梯移動。這時擋住她的——總共有三名警衛!
「——那個戒指是假貨唷!」
當小蜜爲了強行突破而側過身子,準備對眼前的警衛使出迴旋踢的瞬間……
……你說什麼?
蹲低身子的小蜜直接回過頭去,結果劍的『手下』就站在那裏。
他一邊喘息,一邊由最上層的階梯低頭看着小蜜。
「上面的典禮仍在進行中,因爲真正的戒指還在那邊。你根本是白費心機。」
小蜜這時聽見有管風琴的聲音傳了過來,大家已經開始唱起讚美歌了。
「假貨……」
「沒錯。真是可惜,阿劍就是如此深思熟慮的傢伙。」
小蜜慢慢地將握緊的單手打開。躺在手掌上的是被汗水濡溼的兩隻白金戒指,但不論哪一隻看起來都像是真貨一樣。
不過,如果對方也準備了同樣素材的戒指呢?不對,就算對方手上的是假貨好了,只要有兩隻戒指儀式就能繼續下去。只要雙方還有進行下去的意願……
這時候小蜜前後的警衛已經愈來愈多,但她卻只能咬緊自己的嘴脣。
典子也隨之被拋了出去。
舞姬強行將噴嘴搶過來後,馬上就握住防火器的把手。她一邊使勁噴着滅火劑,一邊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甚至對抓着典子的手準備離開的舞姬低聲說道:
根本就不是什麼證券交易委員會SEC(Securities and Ege ission)……
「……小蜜能做的確實是到此爲止了。」
對自己說話的雖然是急救老鼠,但從口氣與動作就知道里面的人是芝目。舞姬原本打算點頭,但馬上又繃起臉來,原來是被劍扭住的手臂現在還隱隱作痛,不過心情倒還不錯就是了。
即使已經哭得不成人形,還是聽見心裏有個聲音吶喊着『這不是蝶間林家的女孩應該有的舉動!』但典子卻對這內心的糾結完全束手無策,眼前依然看不見任何答案與希望。
急——救——!
「蝴蝶之宮!」
***
劍的眉毛往上一揚,浮現懷疑的表情。
「但是,雪國先生他……」
「「「急——救——急——救——急——救——」」」
一隻老鼠來到了管風琴面前面,另一隻則非常靈巧地不斷由一張椅子跳到另一張椅子上,而最後一隻則佔據了聖壇內部。包含牧師在內的所有婚禮參加者都在椅子與裝飾的花朵之間你推我擠地四處逃竄。
「……討厭……我是怎麼了……」
爲了不吵醒依然無法動彈的劍,穿着男裝的舞姬悄悄在絨毯上往聖壇的講道臺方向爬行。一隻剛纔膽敢丟聖經、罪孽深重的老鼠正佔據了這個地方。
「滅火!滅火!」
這時候在一片白色世界當中,真正的幻想人物登場了。
「你無計可施了。」
「到外面來吧!」
因爲這一切實在太奇怪了!
「你們別再亂動了!不然我無法保證他的安危唷!」
——沒辦法不把它當一回事嗎?
之後呢?之後該怎麼做?
劍爲了親吻新娘而掀起了典子的頭紗。
「既然已經在哭泣了,那就到外面來吧!」
「拜託你……我不想對女性做出粗魯的舉動。乖乖放開典子,她已經陷入混亂了。」
『她』用盡全力往腳下的絨布毯一蹬,然後漂亮地賞了感到疑惑的藤之原劍下顎一記膝擊,接着在上半身整個失去平衡的情況下落地。
禮拜堂原本應該關着的門已經被打開,門口出現三隻似曾相識的魔法使胖老鼠,但他們手上沒有魔法棒,而是把拉麪店的提盒放在腰部左右的位置。
典子幾乎快要發出悲鳴了。
「就這麼決定了!」
「劍先生,被愛真的是很棒的經驗,但還是比不上現在我胸口這種雀躍感!」
爲什麼呢?難道是因爲事前的說明沒有提到這個動作?不對,我記得應該有。聽過說明之後我便不把它當一回事,但爲什麼現在就做不到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願意娶典子作爲你今生的妻子,無論健康或疾病都願意愛她,並且願意一生對她忠心不變?」
話才說完,『她』便忽然撩起裙子……
就像自己心中的時間有一部分消失般整個人無法動彈。
「典子小姐……」
聽藤之原劍這麼說,好像自己正在哭泣?
看見裙子內部之後便隨着淡谷雪國一起倒在地上的藤之原劍,這時候只能這麼囁嚅着:
這裏擁有一整片無限寬廣的畫布,能夠隨心所欲地揮筆畫出自己心中的圖案。它橫跨藩籬、海洋甚至世界,典子相信畫布一定會無止盡地延伸下去——
「你知道就好。」
「——那麼你願意——無論健康或疾病都願意愛他——願意一生——對他永遠忠心——不變?」
「但是,只要小蜜目前人在這裏就已經夠了。」
原本雪國拉住典子的手就準備向前跑,但藤之原劍卻反而擰住他的手臂。兩道人影便這麼在白煙之中固定住。
「那麼……」
而是空舟Enjoy委員會SEC(Sorafune Enjoy unity)嗎?
穿着學生制服的淡谷雪國跑到典子面前來——
「……………是男的?」
內心不斷湧出的疑問,馬上就讓典子固諾金湯的外殼出現了裂痕。
「會長——」
「別以爲你能得逞!」
接下來便是一片混亂的開始。提盒的蓋子全部被打開,裏面放的是滅火器以及噴嘴。他們隨着歡呼聲一起噴灑白色的滅火劑,而坐在後排的觀禮者也開始發出悲鳴。
「正面進攻不行就想來奇襲嗎?你們太過分了!」
「像我這麼矮小又沒力氣的人,以普通方法是絕對無法贏過你的。所以,抱歉了!」
——我真的辦不到嗎?
「消消火吧!!」
霎時典子覺得自己正目擊腦袋裏的幻想開始侵蝕現實世界的畫面。
「大家除了粉之後順便……」
「不要哭……」
奇怪……
大家一起唱讚美歌,然後是牧師的傳道。再來則是冒牌夫妻的宣誓。現在應該進行到這裏了。
「你說什麼?」
「雪國先生!雪國先生!」
典子整個人僵住了。
芝目只能以無奈地口氣說:
少年這時才發現苗頭不對而趕緊回頭,而小蜜則在警衛的重重包圍之下開始大笑了起來。
「我要噴嘛!」
原本典子拉着白紗的裙襬準備朝雪國奔去,但是忽然間有一隻手從別的方向伸過來。那人有着跟雪國一樣的臉孔與表情,但是卻頂着一頭長髮,身上還穿着青美製服。原來是姐姐舞姬。
「她只是誘餌嗎——」
這時候一本聖經像是要祝福往前跑的典子般打中了藤之原劍,這次他終於倒下去了。
「不要管這些了,快跟我走吧,蝴蝶之宮!」
劍先生……難道你剛纔提到的惡作劇電話……就是早上打過來的那通奇怪的電話……
舞姬像是忍住痛楚般低下頭去。
「雪國先生!」
「來外面吧!」
「你不要緊吧?大哥……」
「你想對小舞怎麼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手上雖然押着自己的情敵,還是不忘要保持紳士風度。
接着,就是虛假的親吻、交換戒指,然後——
不要啊!掉下去的話我會死的啊!
「沒錯!很抱歉,其實我纔是淡谷雪國。」
典子現在也只能笑而已了。
「你不行的啦!」
「不要緊!把滅火器借我一下,我也想要噴。」
黑色的禮服全都變成白色,而白色的禮服則是白上加白。講道臺也變白、水晶十字架與銀色燭臺也變白,就連聖經與管風琴也一片雪白。
「果然,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好痛!好痛啊~~~!」
自己唯一能獲勝的可能性就只有在男女身份互換被發現之前的一次機會。雪國現在完全實現了自己說過的話。
蝴蝶之宮與淡谷弟弟就這樣跑出教堂。
現在的她腦袋中是一片安穩的空白,感覺不到任何的情緒起伏。腦海裏有的只是自己身在一片空白與空洞之中的影像,就好像是站在高塔的頂端一樣。
老鼠們一邊唱着意義不明的歌曲,一邊在禮拜堂裏到處亂竄,而白色粉末也就跟着他們一起四處亂灑。
典子不知道儀式目前到底進行到哪個階段了。
***
典子忍不住對僵在旁邊的藤之原劍這麼問道。
劍的聲音聽起來相當認真。
在平靜的心靈之外,劍正對牧師的問題回答着『我願意』。
整個世界都變成一片白色,而阻擋在典子面前的藩籬、道理、常識與性別全部都被摧毀了。
「——急——救——小姐……要和我們一起玩嗎?」
一旦出現裂縫,外殼馬上就迅速崩毀。自己的世界其實既不空白也不空洞,只是自己用高牆把外界的模樣擋住了而已。現在高牆毀壞了,裏頭的空氣也不斷向外溢出。
「我說錯了嗎?我不是已經把這麼多人引到這裏來了嗎?」
斷斷續續聽着白人牧師詢問同樣的問題,接着同樣回答『我願意』——
不過,就算這樣,自己還是——
禮拜堂裏管風琴的聲音已經停止了。
「老實說這一切都在我們預料之中。」
「大哥,你看起來很開心嘛……」
「因爲大家都胡搞瞎搞……實在太好笑了。」
「這計劃可是大哥你策劃出來的啊!」
「如果不是會長注意到那件事的話,也就不會有這計劃誕生了。」
這倒是真的。
只有他打從一開始就注意到高天原莉波的異狀,並且鍥而不捨地持續追蹤。
所以,雪國纔會表示要破壞婚禮,最後甚至把一駿河蜜拉進來,一起訂下了這個計劃。
「不過能這樣真是太好了!謝謝你,會長!」
舞姬甚至把滅火器朝着天花板噴去。
舞姬本人覺得這只是很普通的道謝而已,但芝目不知道爲什麼就把老鼠頭套給拔了下來並丟到一旁。
而且以非常感動的表情往前跨出一步,一口氣縮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然後像要抱住舞姬的頭般緊緊地——
「……你、你可別搞錯囉,這只是友情與感謝的表現而已。」
「是、是這樣嗎?」
「是啊,這就是友情!」
芝目自暴自棄地大叫着。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手勢也太奇怪了……」
「真是的,我完全沒有別的意思啊——!」
爲什麼要抱着十字架呢?
那一瞬間我還以爲你要抱住我呢!
雖然覺得這麼想的自己是個笨蛋,但舞姬看見抱着傾斜十字架的芝目那種可憐的模樣後,內心卻不可思議地感到相當溫暖。
蝴蝶之宮被欄杆與雪國前後守護着,一邊抖動着肩膀一邊目送那隻不斷狂吠的紅貴賓狗離開。
雪國不由得繃緊了身子。
不是應該而是原本就不是。
而她知道之後,情況會因此好轉嗎?
***
不理會已經手足無措的雪國,她穿着婚禮用高跟鞋的腳直接改變了方向。只見她整個人向後轉,高達九公分的纖細鞋跟在變換方向的途中微微傾斜,讓雪國嚇得心臟差點從嘴裏跳了出來,但是她的視線卻仍然看向河面。
——GO!
欄杆上創作慾望完全爆發的蝴蝶之宮輕快地笑着。她誇張地張大嘴巴並且展開雙臂,但那無疑是她充滿驕傲的原始模樣。
「來,馬上就讓你看一下證據!」
「但是……我本來還滿喜歡這個答案的呢!信仰的自由應該接受保障吧?」
當他們走過目送頭紗離去的鐵橋之後,蝴蝶之宮忽然這麼說道。
雪國將身體探出欄杆外面。
她耀眼又細長的眼睛整個眯了起來。
「……我、我只是……」
當然他準備讓蝴蝶之宮先上車離開,但直接坐進後車廂的她忽然回過頭來。
雖然儘可能希望不要離開空舟市,但這裏似乎已經稍微離開空舟市境內了。看了一眼畫有鄰市標誌的看板後,雪國他們在無奈之餘只有再走回剛纔經過的橋上。
從巴士上下來之後他便一直牽着典子的手,但因爲典子得一邊注意隨風飄揚的蕾絲頭紗,一邊還得拉起白紗的裙襬以防被絆倒,所以看起來行動相當困難,甚至有好幾次差點跌倒。
「嘿、嘿……不要亂吠……!」
「在某些狀況下我也會撒嬌,或者改變心意唷!但如果這麼做就被人看輕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因爲有些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她笑了一笑,然後直接把藏身的講道臺踢飛出去。逐漸靠近他們的警衛只好趕緊往後退。
結果雪國只能閉上眼睛來掩飾擅自發熱且模糊的視線,但光是這麼做根本無法阻止波濤洶湧的情緒——
「蝴……」
她靠着自己的力量,不對,也有可能是靠着某種更強大的無形力量辦到了這一點。
雖然謊言在還沒被識破之前就結束了。
「請問這臺巴士是開往哪個方向?」
雪國面對着露出訝異表情的典子,儘可能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說道:
希望一切順利——
「不是的,我們只是想讓你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希望你能回到正常的軌道上,纔會——」
「雪國先生喜歡的人,應該是芝目先生沒錯——」
雖然她把這件事說得像是非常特別一樣,但雪國聽見之後胸口卻感到有些鬱悶。
白色的婚紗在雪國眼前飛了起來,讓他瞬間以爲典子要跳進河裏去。但狀況其實還是十分危急,因爲拖着長禮服、頭紗在風中飄揚的她,整個人站到了鐵橋的欄杆上。
「在我眼前,你是那麼地高雅、美麗,而且除了美貌之外,你本身也非常努力,雖然也有脫序的地方,但當我一想到你可能會被人奪走時,心裏真的很慌張。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心情?我想有一半是因爲忌妒能獨佔你的人……另一半則是害怕你會因此而改變。」
這時候許多臺計程車都無視他們的存在而直接通過,最後雪國只好抱着就算被撞也沒關係的決心才攔下一臺車子。
「不要緊吧?」
「你說無法接受也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嗎?蝴蝶之宮!」
「請快點發車!」
「——蝴、蝴蝶之宮——」
「雪國先生爲了我竟然還扮成女生……」
這裏是河堤旁一個人煙稀少的巴士站。
僵硬的聲音乘着風傳了過去。
「那麼……那麼……我也不能夠放棄了……!」
果然不行。實際說出口之後,感覺想法裏還是參雜了其他的成分。不善言詞的悔恨感讓雪國幾乎快要哭出來。
舞姬大叫一聲。爲了離開入侵的禮拜堂,拉着芝目直接往外跑去。
是河川的另一側。
她手上的滅火器就像機關槍一樣,而她與同伴們接下來也將繼續前進。
不然就是即使她站在不滿十五公分寬欄杆上,臉上的笑容仍顯得自傲與光明正大吧!
「我想自己今後將很難再受到他人的稱讚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也因此得到了畫筆,想畫什麼題材都是我的自由。不論是玫瑰、海洋、船舶或任何我喜愛的事物,當然也包括喜歡你的心情在內!」
雪國靠在欄杆上,對着依然保持笑容的她開口。
即使夏天時曾經在人力川河堤邊舉行過人力河流祭典,但地點不同四周圍的景色也就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這是你內心的吶喊,那麼就順着這個意思去做吧!雪國先生,你願意爲我見證嗎?」
在同一條步道上散步的狗看見她那像白色塊狀物的白紗時,就像看見別的生物般開始吠了起來。
而這條人力川不久之後將會越過縣境,直接流入廣闊的海洋。
「就算你無法接受也沒關係,我現在已經不會放下畫筆了!我要隨心所欲地創作,要看這塊畫布究竟有多麼寬廣!」
「因爲我不想看到你屈服,希望你能堅決地拒絕謊言。懷抱這種心願的我……本身就是最大的說謊者。」
白色的頭紗就像帆船的風帆般鼓滿了風並慢慢朝下方的水面掉落,看起來就如同盛開在水面的花朵一般。這時候它已經成爲這條河流的一部分了。
「……蝴蝶之宮……」
「嗯,沒關係。」
雪國與蝴蝶之宮兩人就這樣盯着從欄杆上消失的頭紗好一陣子。
「嗯,我知道,但是……」
但是,她那種無論何時都不捨棄尊嚴,堅決朝着目標邁進的生活態度確實給了雪國很大的鼓勵。
他們一邊走一邊低頭看向鐵橋的對面,結果發現河堤邊有好幾個場地正在進行棒球比賽。眼前的場地似乎是社會人士的業餘球隊,而裏面的場地則是少年聯盟的比賽。兩邊的選手都悠閒地追着球跑。
而蝴蝶之宮就跟在雪國身邊。
「……是往縣營住宅區前的方向……」
跑出教會的門後,眼前車道上的巴士站牌前剛好來了一輛巴士。
強風依然由右邊往左方吹拂着。如果掉在步道這邊也就算了,但後面可是河流啊!這裏離河面至少有二十公尺以上的距離。
「不過能逃出來真是太好……」
「這是宗教嗎……?」
「我們快上車吧,蝴蝶之宮!」
「好險當時開的是後車門……」
以這種模樣掉下去的話可不是好玩的,可能會直接沉入河裏也說不定。
說完後就像排除萬難也要上車般率先衝上打開的後車門。
幸好在出發之前沒有任何人追過來。
經過旁邊的行人之所以看見驚慌的雪國也沒有任何表示,應該是以爲這是在拍戲吧!
「什麼事?」
這就是從地平線上能看見的風景嗎……
典子說完之後馬上轉過身子。
「蝶間林……典子小姐……我一直非常尊敬你。」
「對了——雪國先生,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當然沒關係!隨你高興吧!」
「我的眼前可以看見一整片畫布。你看,這片與地面平行且無盡延伸的純白畫布——啊啊,實在是太寬廣了!」
縣營住宅區。
她似乎得非常努力才能讓自己不笑出聲來。
她隨即地取下戴在鬈髮上的頭紗,這時候風向剛好轉變,而她也順勢將手放開。
「哪裏好啊?蝴蝶之宮,這樣很危險!快下來,這樣太危險了!」
「我想也是,其實我也覺得應該不是這樣。」
「大錯特錯了!」
「忽然要我回去,一時之間可能無法做到……」
典子就這樣感概萬千地不斷喃喃自語着。
「這裏的視野真好!」
你說的藝術是怎麼回事?
「那個……蝴蝶之宮……」
自己心中這種悸動的感情,毫無疑問就是被她給勾動的。
「這都是我自私的想法。現在明明沒辦法回應你的心意,但還是不希望你走上這條路。所以,我不惜毀掉一切,也要讓你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去。我想一定還有其他能獲得幸福的方法,也一定有其他能由衷發出微笑的方法纔對……」
「真是好險……」
接下來自己非說不可的一段話,不知道能不能確實地把心意傳達給她知道?
「你看見了嗎?雪國先生。現在我心裏屬於藝術創作的慾望之火正熊熊燃燒着,沒有人能熄滅它。沒有任何人可以!」
老婦人帶着繩子的柺杖這時完全只是掛在手上,她整個人已經翻起了白眼。
被抬到陸地上的帆船,或許到這個時候才順利出航了吧!
如果開的是前車門的話,司機有可能拒絕讓我們上車。
雪國馬上擋在兩者中間。
兩個人根本沒有猶豫的時間,雪國一面按着假髮一面大叫:
要是坐太遠的話,到時候就沒辦法回來了。所以,雪國他們在周圍的景色完全變陌生之前就隨意在某個站牌下車了。
「…………因爲這實在太可笑了嘛!我竟然以這身打扮坐上市公車!除了讓公車司機嚇一大跳之外,還讓狗對着我狂吠。我可是蝶間林家的小姐啊!」
在教會里面的時候,蝴蝶之宮的白紗看起來明明沒有那麼大,但在微暗的巴士裏面看起來卻像是膨脹了兩三倍一樣。有個矮小的老太太看見之後嚇得不知道該不該跟着上車,於是雪國心一橫便把她拉上巴士踏板,並且大叫:
一旁的雪國則焦急地說「拜託你冷靜下來吧」,但蝴蝶之宮卻像是在嘲笑他般繼續說道:
於是兩人凝視着對方好一陣子。感覺將收費表歸零等待發車的司機已經差不多要發火了。又過了幾秒鐘之後,典子忽然移動身體,把手臂繞過雪國的脖子。一瞬間雪國還以爲典子要親他,但最後只是把白紗上的花朵插在他耳朵旁而已。
「很適合你唷!」
接着,她便露出像淡雪般的微笑。
而雪國也在這時候向載着她離開的計程車行了個禮。
***
藤之原劍自己一個人呆呆坐在教會的階梯上。
沾滿滅火劑的大禮服已經被丟到扶手上,而他本人根本無暇顧及被踢到的下顎,目前可以說處於腦袋一片空白的狀態。
明明得誘導搞不清楚狀況的觀禮者離開,然後還要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纔行。但他就只是像座雕像般坐在忙着清理髒亂禮拜堂的工作人員當中。
「……我實在搞不懂……」
他愈想愈不能理解,爲什麼自己最後記住的畫面,竟然會是情敵的裙底風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己究竟哪裏做錯了?
他藉着呻吟由肺部吐出一口又深、又長、又苦的氣息——
「……藤之原先生……」
劍茫然地抬起頭來。
「你是……高天原小姐……?」
原來是高天原莉波。平常總是綁着辮子的她現在頂着一頭微鬈的頭髮,身上還穿着類似婚紗的白色洋裝。只見她紅着臉頰朝藤之原劍走去。
她臉上雖然維持着一貫的怯懦表情,但是外表很明顯地是在模仿某位特定的少女。劍看着這個打扮得很像典子,但稍微比典子膽小,卻又比典子堅強的——委託人。
「你怎麼……會在這裏呢?」
「那個……難、難道我就不能代替蝴蝶之宮嗎?之前,我一直都在說謊,其實我自從第一次見到藤之原先生時,就喜歡上你了——」
第一次見到我時?
「……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我第一次跟你見面應該是在接受你委託的時候吧?」
「所以你現在根本不用顧慮我。想要對方的話,不用客氣就直接來搶吧!知道嗎?」
她穿着與出門時相同的婚紗,但頭紗與一些裝飾品似乎已經遺失了。
自己以前似乎從來沒有在她身上見過這種毫無顧忌的火熱眼神,看起來就像是縱橫於熱帶草原裏的貓科動物一樣美麗。
她說到這裏聲音就出不來了。
「嗯,我很輕易地就被對方給甩了。」
劍只能深深低下頭,然後拼命擠出這麼一句話來。
泰三也是被捲進這場騷動裏的受害者之一。他因爲闖入者的搗亂而被噴了滿身的滅火劑,現在就算頭髮與臉上大部分的髒污已經清洗過,但一小撮頭髮與膝蓋上的毛毯也還有一些白色粉末與灰塵殘留着。
「嗯,我沒事——」
所以這時候就產生了一段相當不自然且漫長的『空檔』。
但不論如何,只要一直待在這裏,事情的結果就會自己找上門來纔對——
但小蜜總覺得對方實在太狡猾了。把蝴蝶之宮帶走之後,雪國一定會親自說服她。小蜜只要一想起爲了不讓劍看破計策而故意扮成舞姬的雪國,她心裏就會感到一陣焦躁。他到底要跟典子說些什麼呢?難道會直接向她告白嗎?
當他抬起深深鞠躬的頭、往旁邊看去後,只發現不知如何是好的高天原莉波還站在他身邊。她圓潤的臉頰微微泛紅,一邊按着鏡框一邊畏畏縮縮地問:
「請、請等一下。這——這一定是你搞錯了——」
過了幾秒鐘之後,小蜜終於回過神來。
一步一步確認鞋底踩在柏油路面的感覺,然後像要把腳印刻畫在上面般向前走着。
「不要再道歉了。倒是你沒受傷吧?」
「其實,我之前就見過你了。今年夏天,你到蝶間林泰三先生的別墅去時,我偶然見到了你……」
(請你幫忙在家裏迎接蝴蝶之宮——)
「嗯,在捱罵之前他們就要我們先把那身髒衣服給換掉了。對吧?」
這時候誰能夠老實地回答「知道了,姐姐」呢!
小蜜迅速抬起頭來,但沒辦法繼續說話。
「雪國呢?你這邊不要緊吧?」
「不用回病房了。快點辦好退房手續,讓我回公司去吧!」
天啊,算我拜託你,別哭啊,都說不是了!
忽然從他嘴裏發出奇怪的叫聲。
「不、沒有,不是這樣——」
他一張開眼睛,就看到莉波正在把玩紫羅蘭花的表情。劍霎時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但也因此而開始有點討厭起自己來了。
(一駿河小姐——希望你能在她們家裏等她。)
在作戰之前,雪國特別這麼拜託她。他說這樣也可以展示出其實我們真的不願意與蝶間林家爲敵的意思。
「小舞——你們不要緊吧?」
「這個嘛……嗯……應該說有很多收穫嗎……」
一駿河蜜在典子家裏等待她歸來已經等了很長一段時間。
看着忽然大叫的弟弟,舞姬這次真的只能瞪大眼睛僵在那裏。
「典子姐姐,你誤會了。小蜜——小蜜喜歡的人是——」
「小蜜——」
「哇呼呀——!」
***
到底是什麼讓她改變的呢?
他一面走一面還咀嚼着少女所留下來的那段話。
「……難道說我們……被公認是一對情侶了嗎……」
那種模樣看起來像是在思考用詞遣字,也像是因爲回想起當時的情形而激動不已。
不過,雪國大叫完之後,雙腳便用力踩向大地並且猛然抬頭看着天空,接着他便有種能夠看見自己心意的感覺。
「……所以自從那次之後……我腦海裏就充滿了藤之原先生的身影……」
她說完便踩着輕鬆的步伐往前走去,所以小蜜實在很難相信她說的是事實。
喜歡的人是?
小蜜會一直待在這裏的理由其實很簡單。
「是的,會長。我馬上就吩咐下去——」
原本一個人煩惱着各種事情的小蜜,在看到典子之後也開朗了起來。她爲了確認典子的安全,整個人幾乎趴到她身上了。啊啊,不要緊了,姐姐她平安回來了——
「啊……還是說……你討厭我?」
他們身上不是穿着玩偶裝與髒衣服,而已經換上了乾淨的便服,這讓雪國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被抓住了,還是已經成功逃離現場。不過,看起來應該都沒有受傷纔對。
還有,男扮女裝後與『學姐』一模一樣的『淡谷弟弟』。
小蜜真的有點害怕不斷在意這件事的自己。
即使劍已經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莉波還是一直陪在他旁邊。
身爲他的家人同時也是好友的少年這時撩起被染成灰色的頭髮,然後揮着手做出我也沒辦法的手勢。
拜託你別這麼快下結論好嗎!
「典子姐姐!」
雪國感覺面前稍微傾斜的步道,就像是在強迫他重新確認自己的心意一般。
當小蜜終於聽到蝴蝶之宮回來了的消息後,她馬上衝出房間來到了門口的停車處。
劍在泰三走了好一陣子之後還是沒有抬起頭來。
他可能是不想面對眼前的現實吧!
「沒辦法,這也算是蝶間林家女孩的特質之一……或許應該說沒有這種膽量的話就太無趣了……」
「?雪國?你怎麼了?」
在他緩緩爬上人力新城坡道的途中,發現了舞姬等人正在對他揮手。
他雖然做出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樣子,但老實說根本沒想過應該說些什麼。
因爲她發現典子的眼睛有些微紅腫,看起來好像曾經哭過的樣子——
「劍啊……這可真是場大災難哪……」
「喂!」
「沒關係的,小蜜,戀愛不用考慮到學姐學妹的關係。」
坐在輪椅上的蝶間林泰三在合書陪同之下往劍的方向靠近。
SEC其他成員也點頭附和舞姬的話。
「什……」
她厚着臉皮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不斷請求女僕幫她添茶。
在保健室裏送給自己戒指的『典子姐姐』。
「典子姐姐……你後來一直和淡谷弟弟在一起嗎……」
因爲她受到這樣的請託。
據說噴灑滅火劑到一半時,豆坂就被警衛繞到身後並且把他給按住了。原本已經有被交給警察的覺悟,但可能是蝶間林家在意外界的看法吧,最後他們並沒有被送到警察局去。
面對動搖的小蜜,在進入屋裏之前她稍微停下腳步並且說: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一邊嘻嘻笑着,一邊被合書推着離開現場。
「喂,當麻、當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理化教室裏救了自己的『學姐』。
「喂——雪國——!」
***
「那你們保重了。其實這樣看起來你們兩個人也挺登對的,你說是不是啊,德永?」
不過,他還是先站起身來,準備安慰那個發着抖等待宣判的少女——就在這個時候……
「典子姐姐,對不起。不過,你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一起排練戲劇的『淡谷弟弟』。
「我一點都沒有搞錯唷!不過,我還是不打算放棄就是了。」
聽完他們簡單的報告後,雪國總算暫時鬆了一口氣。
即使現場人人都躲着這名頭痛人物,還是沒有人開口趕她回去,這可能就是名門所謂的面子問題,或者是一駿河這個姓氏本身所擁有的威力吧!
「新娘逃走了嗎……」
她立刻發現正準備從計程車上下來的典子。小蜜隨即因爲高興與安心而不由得想哭。
他銳利的眼神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名病人。
幫忙阻止結婚典禮的小蜜在蝶間林家完全算是棘手的存在。
她好像看透了小蜜在『學姐』與『淡谷弟弟』之間猶豫不決的心情。
「我也不知道……」
對方朝雪國跑了過來,而雪國也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新娘花束上的紫羅蘭瞬間被風喫起並落到兩個人前面。
劍急忙轉身呼喚經過身邊的少年。
她就這樣以尖銳又細微的聲音拼命訴說着自己的心情。那種模樣看起來確實惹人憐愛,而劍也因此更加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是的,會長。」
「隨便了啦……」
劍此時往後退了一步。
這些相遇與當時鮮明的場景都像透明的玻片標本般重疊在一起,然後再次出現於茫然的小蜜眼前。而其中一枚玻片裏——應該是幻覺的典子就這樣對她微微一笑,接着便離開了。
——不要放棄!如果這就是自己心裏的聲音……
那就照着去做對吧,蝴蝶之宮?
現在自己的心跳還因爲對她的心意、熱情以及所有關於她的事物而不斷加快着。
雪國爲了看清內心的節奏究竟代表什麼意義而拼命瞪大眼睛。
***
門柱的郵箱內總共放了兩封公共費用的收費單、晚報以及一封私人信件。
日常生活的各種繁瑣事都是由她這個一駿河家的傭人來處理。她把郵箱裏的所有物品取出來後,把晚報與繳費單分開,然後再確認私人信件的寄件人姓名。
古葉鳥子——
是寄給小蜜的信。
以時下少女的字跡來看已經算是相當工整,但從印有彩色圖案的信封看來,就知道對方還是個小孩子。整個信件散發出寄給自己好朋友的那種隨興氣氛。
她知道這不是由青美女學院的朋友,而是由校外活動當中認識的公立國中學生寄過來的信。小蜜最近似乎開始和這個姓古葉的少女通起信來了。
老實說她並不希望小蜜和這些來歷不明的人交往。但是,小蜜最近總是不肯乖乖聽話。除了情緒比以前更加不穩定與喜歡反抗之外,食量依然還是那麼小,跟這個少女聯絡的事情說起來已經算是小事了。
「——糟糕,我都給忘記了!」
現在可沒時間在這裏發呆。穿着拖鞋的她喃喃自語完之後便轉身走了回去。
重要的人還在客廳裏等着呢!
她小跑步進了屋子後迅速脫下鞋子,穿過走廊後來到房間裏。
「太太!抱歉讓您久等了,我馬上去幫您泡咖啡。」
「……不用了,快點繼續講下去吧!」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一駿河佐和子微微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她從成田機場直接回到這裏後,連身上的衣服都還沒換過。雖然爲了掩飾越洋長途旅行的疲憊神色而塗了稍濃的口紅,但她的臉蛋卻還像個少女一樣。身上穿着寬鬆的白色兩件式洋裝,還圍着高雅的香檳色披巾,看起來就跟一尊完美的人偶沒有兩樣。
小蜜出生之前,年輕的佐和子纔是她稱爲『小姐』的對象。
她身爲一駿河家的傭人,當然是一邊照顧淋溼的兩個人,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對方。最後,她果然目擊了驚人的合密。
「那個人叫做淡谷舞姬,但其實是個——男生!」
今年剛進入春天時,她就感覺到那個人的存在了。小蜜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嚷着『學姐、學姐』這個她所不知道的人物,而實際見到那個人則是在快到暑假之前,小蜜說是要去遊樂園玩,結果就和那個『學姐』一起淋成落湯雞回來。
當時在浴室的脫衣處裏有一頂女生的假髮,而她在浴室裏所見到的,也確實是屬於男生的身體。
造成目前這種狀況的罪魁禍首,名字就是——
「是的,太太,我已經親自確認過了。」
她深深點了點頭。
「清野,你確定小姐身邊有些奇怪的人纏着她?」
他們兩個人到現在還有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