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憧憬~伊卡洛斯的少N們~
《SH@PPLE 雙子麗人》 · 竹岡葉月 · 1.1萬 字
「迷路了嗎?」
突然從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讓小蜜嚇得心臟差點從嘴裏跳了出來。
原本她已經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就沒有別人了。
她在寬廣的校舍裏徘徊着,但愈走卻感覺人煙愈來愈稀少,想要問路卻又找不到人。因爲害怕與寂寞而眼淚快要奪眶而出的她,其實還有許多想說與想問的事情,但又沒辦法說出口。
「從你的領結來看,應該是一年級吧。怎麼了?典禮馬上就要開始羅!」
「那、那個,我知道了。但、但是……典禮的會場……在什麼地方呢……」
種植在庭院裏的彩色花朵相當美麗,在清澈天空襯托之下,樹木的新葉顯得特別翠綠。陽光穿過樹葉縫隙後照耀在小蜜身上,而眼前這個凝視着小蜜的少女似乎是足以讓她着迷的『正脾大小姐』。
「你不知道嗎?也就是說,你是國中才來到這所學校的羅?」
「是、是的,正是如此!」
眼前的少女有着仔細燙過的茂盛鬈髮。只見她不斷朝着小蜜靠近,小蜜抬頭一看之下,便發現她大概只比嬌小的自己高出一個拳頭左右。但是與實際的身高比起來,她身上散發出的優雅氣質讓她看起相當成熟。
這女孩應該是青美女學院的高年級生——
「那難怪你不知道典禮在哪裏舉行了。我來告訴你容易分辨的地標吧!」
當她拉着自己的手臂指示方向時,自己的心跳爲什麼會忽然加速呢?在耳邊響起的沉穩聲音,幾乎讓小蜜沒辦法仔細聽當中的重要內容,但她還是拚命努力定下心神。
「不要緊,現在趕過去就不會遲到了。歡迎你到青美女學院來,一年級新生。」
小蜜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
但她唯一記得的是,自己是在四月的開學典禮早晨遇上那名高年級少女。
這只是在遠方鐘塔的鐘聲結束前短短一分鐘內所發生的事——
***
一駿河蜜是在剛滿十二歲左右時聽見那個『莽撞的計畫』。
地點是在美國加州與內華達州州界上的一處小加油站前面。
當父親大吾在給愛車LandRover加油時,小蜜靠在道路沿線的電線杆上,一隻手撐着洋傘,一隻手將可樂瓶往嘴裏湊去。
「還合你的胃口嗎?這是請我們家師傅特別製作的。」
「麻煩你了,典子,麻煩你拿到那邊的桌子去。」
「只有小蜜而已?」
現在是一個小時的午餐時間,教室內搬成彼此相對的桌子上放着各自帶來的午餐與站前便利商店買來的布丁。
說得我像是物品一樣。
「不行啦,小蜜,拒絕的話太可惜了!」
「啊啊,皇家玫瑰嗎……」
這時關上的門被打開了。
不知道爲什麼連同伴奈奈實她們都興奮成這種樣子。
奈奈實在小蜜耳邊輕聲說道。
「是啊,既然邀請你的話就應該去呀。幫我們去見識一下皇家玫瑰成員吧!」
開學典禮一個禮拜之後,當小蜜好不容易記得同學的長相與名字時,班上與小蜜要好的加藤奈奈實忽然充滿感慨地說:
小蜜反問之後,奈奈實與其它一起喫便當的同學便互相看了一下對方的臉。
「——要回日本?」
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挺直漂亮的背脊,看起來是那樣毫無瑕疵地美麗。
「加藤同學!你也不用這樣講吧!?」
奈奈實她們也這麼說。升上青美國中部之後,能加入學生會或皇家玫瑰是她們的夢想。小蜜既然已經回到日本來,就表示有在青美度過漫長學生生活的決心。聽到大家對家人的盛讚當然會覺得很高興,而且如果大家都希望我能夠加入姊妹會的話,當然也不需要刻意去違背大家的期望。
可能是沒注意到嚇得張大了嘴的小蜜吧,只見名爲典子的少女兩手直接拿着熱水瓶,朝着窗邊的桌子走去。
沙漠裏的夜晚相當寒冷,而白天則異常炎熱。
今天這條貫穿荒野的高速公路,同樣是一條讓人心曠神恰的筆直大道。從早上開始他們已經不知跑了多少英里了,但四周卻一直是相同的沙漠風景。頭上是沒有任何白雲的藍天,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灰白色的大地。
國中部二年級櫻花班。
這我就稍微知道了。皇家玫瑰是過去小蜜的母親也曾加入的社交姊妹會,聽說入會的審查非常嚴格。
「因爲小蜜可是那個一駿河女士的女兒啊!」
與小蜜談話當中的本屆三年級生這麼說完後便驕傲地笑了起來。
當她這麼想着時……
「是嗎?」
「在紐約差點被人綁架時確實是很恐怖!但你馬上就趕來救我,所以跟合魯時相比要好多了,卡波耶拉也愈來愈厲害了。只要在爸爸身邊,我根本不用去什麼學校——」
象徵正義與自由的各種髒話完全被直升機的螺旋槳聲掩蓋過去了。
回頭一看,發現同班的幾名少女正一起往這裏靠了過來。
「是、是的……」
「就是這一點有趣啊!」
「謝謝你們特地來邀請我,但小蜜恐怕沒有辦法赴約——」
「小蜜真的是個很不可思議的人——」
自從開始在這裏加油之後,就沒有任何車子經過小蜜他們的眼前了。
「笨蛋,笨蛋、笨蛋,爸爸是大笨蛋,低級、去死,大〇蟲——!」
同樣被邀請到這裏來的一年級勺成員候選人‘們,每個人臉上雖然都掛着緊張的神情,但還是非常享受與學姊的對話以及茶點。特別是北條燻,溫馴得簡直像只剛從寵物店裏被買來後關在玻璃櫥窗裏的小貓咪一樣。
「小蜜、小蜜,等一下我幫你重綁頭髮。」
原本以爲是車子來了,結果卻由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聲音。不知道父親究竟是用了什麼樣的關係,飛過來的竟然是美軍的運輸直升機。沙漠、拉斯維加斯與空軍練習場正是內華達州的特產。
一駿河大吾•強斯頓,父親這個日美混血兒雖然爲了與母親結合而入贅日本知名家族,但卻幾乎沒有在日本待過。現在這個坐在汽車引擎蓋上抽着菸草的牛仔,也完全不看自己那瞪大眼睛的女兒。
蝶間林典子。
大吾在拚命訴求的小蜜面前呼出一口煙。
「是啊,一駿河同學,那纔是適合你去的地方。當然身爲北條物產大小姐的我也一樣!」
看見小蜜完全聽不懂她們的意思而發着呆之後,少女誇張地笑了出來。
雖然她本人因爲這無法治癒的貧賤舌頭而感到相當困擾,但現實世界卻一點都不在乎這點小事。
「你今天放學之後有什麼事嗎?」
度。根據自己的成績——不對,應該說父親與母親的家世與資產將成爲最重要的價值,也就是說包含小蜜在內連續三代都在青美就讀的母親佐和子家族與父親大吾擁有的財產,直接便將小蜜的身分推向『上層階級』了。
「我的母親是晚佐和子女士一屆的皇家玫瑰成員,她到現在依然時常跟我們說呵佐和子學姊的歌聲真的相當優美‘呢!」
「是、是這樣啊……」
由於平常不太與這羣人說話,所以小蜜一時之間想不起她們的全名。她是姓東條還是西條——當小蜜拚命想着點名簿裏的順序時,對方又開口對她說:
「不可思議?」
看見那個聽了指示之後慢慢跨出腳步的少女時,小蜜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無論小蜜如何哭泣與懇求,都沒辦法改變這件已經決定的事情。
「那、那是因爲!」
聽說在四月這個時期舉行的茶會里,皇家玫瑰會集合所有好人家出身的少女,經過挑選之後才決定要讓哪些一年級新生入會。
「傳統與家世的姊妹會……」
漂亮的甜甜圈狀煙霧飄蕩在兩人之間。
(對了,她叫做北條燻……)
(……禮物……)
「爸爸不是說過那是間超級名媛學校所以不適合我嗎?」
「哎呀,小蜜同學——像你這種身分的人竟然不知道?花蕾茶會是由皇家玫瑰所主辦的茶會啊!」
「「「都是青美的驕傲啊!」」」
「老實說——跟股價狂跌與石油價格飄升比起來,我還比較害怕佐和子生氣呢!」
「怎麼了?」
「事到如今,您還認爲小蜜能變成一個大小姐嗎!?」
「我可是北條燻啊——!」
在乎穩的對話當中,小蜜也將姊妹會準備的茶點放進口中,結果只有奶油的味道異常濃厚,除此之外根本感覺不出還有其它味道了。
「是啊,寶貝。」
——是那個人!
四周完全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樹木或草叢,如果這時候失去車輛的話,他們就得成爲土狼的糧食了,小蜜心裏異常冷靜地這麼想着。
「而且還喜歡喫便利商店的麪包。」
「雖然我們因此和小蜜變得要好……但總覺得你應該跟更適合的人待在一起纔對,這麼想好像有點奇怪吧!」
「對啊!但你竟然和我們這羣人一起喫便當。」
「實務與實績的學生會……」
「如果沒事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參加呵花蕾茶會瞄呢?」
「非、非常好喫。」
「當然我也被招待參加了上禮拜的茶會。以北條家的小姐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哦呵呵呵呵。」
「我拿開水過來了——」
「我引退之後,首席應該就是那個孩子吧!」
「你們等一下好嗎?不要無視我的存在,仔細聽我說話可以嗎——」
大吾一向認爲想要買賣一塊土地的話,只搭自家公司的私人飛機前去採勘是沒辦法得知第一手情報的,因此小蜜每次都得因爲父親的這種理論而陪着他四處奔波。
「——如果你喜歡的話,那這個如何?這是從Harrods買來的太妃糖——」
那天之後又過了幾個月,結果小蜜還是得戴上『大小姐』的假面具,直接到日本的女校,也就是私立青美女學院國中部就讀。
「等春天的時候,你就要到日本讀國中。不用擔心,你母親當初也念那間學校。」
「也就是說,她們想讓我這個北條物產的大小姐,與你這個一駿河佐和子的女兒一起擔任下屆姊妹會的首席吧!你不這麼認爲嗎?」
「那有什麼關係……我和奈奈實你們在一起也很開心啊!」
她參加了上星期的茶會,在會中表示自己同班同學裏有『一駿河佐和子的女兒』後,皇家玫瑰成員便說「請務必邀請她來參加」。
騙人!小蜜你這個大騙子!
「哎呀——是一駿河佐和子女士的女兒嗎?」
走在前面的少女像在唸特別的咒文般,在呵花蕾茶會b之前還特別停頓了一下。
但是,小蜜此時卻深深厭覺自己完全不適合這個地方。
「是啊,但是佐和子不願意你繼續跟在我身邊了。」
聽見同學嘻嘻的笑聲之後,小蜜的臉頰紅了起來。
「看,他們來接你了。」
像這種時候,自己應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在這裏還有工作。」
「小蜜——這幾位想把你當成禮物獻給現役的皇家玫瑰成員啊!」
爲什麼不行呢?
小蜜雖然只是隱約知道而已,但這所地方都市的學校裏面,確實存在明確的呵階級b制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幫我向佐和子問好。Myhoney!」
「小蜜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來到姊妹會會舍之後,小蜜確實受到盛大的歡迎。當她報上姓名時,對方的語調也跟着上揚。
面對手牽着手訴說着憧憬的奈奈實她們,小蜜感覺自己似乎沒有別的選擇了。
小蜜這纔想起眼前這個笑着如此斷言的少女也被歸類爲高階層。
成績優秀,容貌端莊,而且是N縣屈指可數的大企業•蝶間林集團會長的孫女,她身上散發的優雅氣息,讓她有了『蝴蝶之宮』這樣的外號。
原來她也是皇家玫瑰成員。
(蝶間林典子小姐……)
小蜜在浴槽當中反覆想着這個名字。如果是由那個人繼承的話,一定會成爲很優秀的首席纔對。擁有那頭茂盛鬈髮以及平穩講話口氣的少女將處於姊妹會會舍中心,而未來學校裏的每個學生都會以她爲憧憬與目標。無論小蜜是否能夠成爲皇家玫瑰成員都無法撼動這樣的未來—
「怎麼樣啊,小姐,學校生活還愉快嗎?」
清野透過玻璃門的提問,讓小蜜有種難得的快樂回憶被打擾的感覺。
「您能來得及入學就讀真是太好了,已經有姊妹會來邀請您加入了嗎?太太也說過如果是皇家玫瑰的話請您務必要加入呢。您有在聽嗎,小蜜小姐?」
就算有來邀請,小蜜也實在不想告訴清野。
她繃着一張臉由浴槽裏站起身來。
清野早已準備好替換的衣服在等着小蜜了。她一邊哼着懷舊歌曲,一邊將浴巾遞給小蜜。
「……媽媽呢?」
「今天在札幌表演呢!」
聽見這習慣性的回答後,身體依然潮溼的小蜜只能嘆口氣。
身爲青美女學院驕傲的佐和子女士今天也因爲歌唱的工作而不在家裏。
(總覺得自己好像笨蛋一樣……)
自己到底爲什麼要回日本還進入青美女學院就讀,然後持續學習歌唱與打掃地板呢?
咚!咚!學院內的音樂教室裏,小蜜獨自一人彈着鋼琴的鍵盤。
班級內各組被分配到的打掃時間已經結束了,但回日本來這種讓小蜜感到煩躁的惡作劇卻沒有完結。
(不能自暴自棄啊,小蜜!明天奈奈實說要拿製作章魚燒的道具過來呢!)
聽說是她在大阪的祖母送給她的工具。叼平民階級‘的奈奈實搖晃着她頗爲自傲的長辮子,說着「這是我們的合密派對唷」。
「……這是……怎麼回事?」
「啊!」
「怎、怎麼這樣……那章魚燒派對不就……」
「小蜜這麼想成爲皇家玫瑰的成員嗎……」
「那個……爲什麼會來這裏……」
同學們不可思議地看着四周,而小蜜也只能回答「是啊,應該是青蛙們在唱歌吧」。到了第五節數學課時,數字0已經全部變成上面還灑有海苔粉和美奶滋的章魚燒了。
她一邊晃動着長鬈髮,一邊不斷朝小蜜彈着的鋼琴前進。雖然旁邊的小蜜已經眨了好幾次眼睛,但典子還是沒有消失,依然站在她的眼前。
「只能中止了……」
典子抬頭看着小蜜,兩個人和諧配合後那種宛若昇天的暢快感瞬間消失無蹤。
等到了掃除時間,小蜜的臉色開始讓周圍的同學都不禁替她擔心。
「這不是奈奈實的錯。」
「不需要道歉,你愈道歉我反而會更加生氣唷!」
而且小蜜很討厭喫那裏的蛋糕。
隨着時間流逝,小蜜受到的衝擊也愈來愈大。打開音樂教室隔音門後探頭進來的人正是蝶間林典子。
「是啊……達芙妮夫人……是非常嚴格的老師……」
她發現奈奈實等人一臉鐵青地坐在教室角落裏。
但她到達青美女學院之後,卻發現有更大的悲劇正等着她。
「小蜜……你的臉色很難看呢……」
典子交給小蜜一張小小的卡片。
所以我不能自暴自棄,不能感到悲傷。一駿河蜜要符合大吾與佐和子的期望,繼續戴着大小姐的假面具在這所學校裏過生活。我一定辦得到。
「小蜜果然被邀請了,當然我也一樣!」
一開始邀請小蜜的北條燻在姊妹會會舍前得意地挺起胸膛笑着。小蜜目前實在提不起勁去責備她那看來異常驕傲的側臉。
早上起牀的小蜜,看見廚房飯桌上有一張信紙。
小蜜已經不知該怎麼辦纔好了。
簡直就像打翻大鍋子一樣,響起廣一陣尖銳的聲音。原來鋼琴的黑白鍵被小蜜壓上全身體重的右手狠狠按了下去。
「蝶——間林……典子小姐……!」
夫人在校門前檢查物品時發現了烤章魚燒的器具並責備了她們,她說這不是淑女應該帶到學校來的東西。
沉靜的聲音這麼問道。曲目是舒伯特的『野玫瑰』,那是音樂課裏經常演唱的合唱曲。由於典子不斷彈着曲子,小蜜只好拚命配合着她的節奏。
當小蜜跑着五十公尺的計時跑時,整個肚子不斷地發出咕咕聲。
但自己真的能夠辦到嗎?
小蜜的臉馬上紅了起來。
怎麼樣呢?其實小蜜自己也不知道。
「……沒收?」
在那麼多人當中注意到小蜜的存在,而且還被看透不想待在那裏的心情,小蜜這時可以說沮喪到了極點。
「——又迷路了?」
完全不眨眼看着這一切的小蜜,整個心神都已經被蝶間林典子給奪走了。
感覺時間的進行變得非常緩慢。
感覺如果這時可以不逃走並向前邁開腳步的話,自己就能夠有所改變。
當小蜜唱出所有歌詞之後,剩下來的就只有餘韻與寂靜。充滿落日的隔音室裏,典子只是默默地,像在注意什麼耀眼的東西般,凝視着鋼琴的白鍵。
看來清野一定是很緊張吧。首先,鵝肝醬是不用考慮了。拚命在廚房裏到處尋找之後,還是沒辦法找到白飯與牛奶。當小蜜想到去便利商店就能買到牛奶時,已經快遲到了。
「打掃交給我們就好了,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小蜜嘗試想象身體內部完全是一座空洞,然後讓聲音在內部產生迴音後才傳到外面來。
『——老家通知我,孫子發燒了,所以我回去看一下狀況。非常抱歉,早餐就請您自行享用——清野。』
時間來到聚會當天早晨。
這個圖案正是皇家玫瑰的象徵。在這所學校裏,這是隻有真正的大小姐才能擁有的圖像。
第一堂課是無聊的英文,第二堂課是得非常專心的國文,第三堂課則是音樂,但第四堂課竟然是體育。體育耶!
卡片是有水印的淡乳白色,封口還押有薔薇與翅膀圖樣的金箔。
「青蛙嗎?」
她很想收下邀請函,也想回握她的手。跟這人在一起的話,自己至少能過脫離冒牌大小姐的行列,成爲一名『真正』的大小姐。
就像一朵大方、優雅的真正薔薇花一樣。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帶着想哭的心情換完制服跑出門後,小蜜便直接衝進停在空舟車站的校車裏。
「……謝、謝謝你的讚美……」
原本相當成熟的表情忽然變成像小狗般天真無邪的笑容。
哦——呵呵呵、哦——呵呵呵。
「在自助餐廳裏還是可以點些茶與小蛋糕來喫……」
『男孩看見野玫瑰——』
玉米片。
小蜜雖然與平民階級的朋友們一起安慰着奈奈實,但卻感覺自己的腳步愈來愈虛浮了。
小蜜這時整個人都僵住了,而典子說完後便往鋼琴的椅子上一坐。
但這天或許是小蜜運氣最差的日子。
「沒關係……早餐沒喫就算了,反正中午還有章魚燒派對……!」
隨着那明朗簡單的旋律發出聲音後,一開始的歌聲雖然細微又笨拙,但經過一段時間後狀態便愈來愈好了。
「不要緊……我想到那裏去就能喫到許多東西了……」
『荒野上的玫瑰——』
奈奈實她們馬上閉起了嘴巴。她們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吧,經過花蕾茶會之後,這次將是『迎接妹妹們的茶會』了。
「喂……剛纔那是什麼聲音?」
「太好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是從學姊那裏聽說的嗎?」
學院屬一屬二的皇家玫瑰成員。
「啊、啊、啊——」
典子不知道爲什麼開始笑了起來。
「啊啊,你真有趣!」
蝶間林典子學姊。
派對的參加者全都沒有帶便當到校,而沒有午餐喫似乎就是給她們的懲罰。
「……謝謝你……蝶間林學姊……」
「等一下還有皇家玫瑰的茶會要參加……」
海苔醬。
從小時候開始,不論身在何方都持續着歌唱課程。
「我不會強迫你一定要參加。」
「不、不要哭嘛,奈奈實!」
「冷靜一點,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小蜜的書包裏有典子交給她的邀請函,對她來說那就像是某種護身符或祈願牌一樣。
「明明也有這種表情的。上次的茶會讓你覺得很無聊嗎?」
「只是覺得有些在意而已。」
「牛奶在哪裏!?還有飯又在哪裏!?早餐就要我喫鵝肝醬!?」
看見一言不發的小蜜臉上出現猶豫的表情之後,典子臉上的笑容也變成有些悲哀的苦笑。
鵝肝醬罐頭。
希望我能夠成功——
(肚子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放學後的茶會呢……)
「我很期待你能來參加,一駿河小姐。」
小蜜一隻手拿着掃把,無力地搖着頭說:
「你會唱這首歌嗎?」
「蝶間林學姊……」
我喜歡唱歌。
但這根本不能算是午餐吧!
「你臉上怎麼老是出現迷路了的表情呢?」
就算時間再怎麼緊急,出門前的打扮還是馬虎不得。
「那個、那個那個,對不起……不對,應該說謝謝……也不對……啊、啊、啊、啊……」
「一駿河蜜小姐……我們接下來還會舉行人數較少的茶會。如果願意的話,請繼續來參加。這是邀請函。」
只不過自己現在確實沒辦法放棄這一切而直接回家去。
「你歌唱得真好。」
不知道爲什麼,典子伸出來的右手與手上的邀請函都讓小蜜感覺非常貴重。
因爲她可是從早上就沒有喫過任何東西。
「真、真的很對不起大家……是我太疏忽了……!」
這當然沒問題了,問題出在她要我自行享用的早餐。
這一天共有七名一年級新生被招待到森林裏的姊妹會會舍。她們每個人臉上都帶着興奮的表情,威覺穿越大門後自己直接就要飛向天際了。
「歡迎大家,請各自找喜歡的座位吧!」
「要喝茶或是咖啡呢——?」
雖然被帶到與之前相同的房間裏,但裏面沒有特定的座位,只有在地毯上排了沙發與座墊,請參加者隨性的坐下或是聊天。與之前正式的茶會相比,這次的感覺輕鬆多了。感覺她們致力於創造出請好朋友到自己家裏來作客聊天的那種悠閒感覺。
這種近距離的接觸應該是小蜜她們纔有的特權吧!
現任姊妹會首席的三年級學生以女主人的身分向大家打招呼。
「各位,今天茶會的主題是『親手製作』,這邊的水果蛋糕是顯子小姐的作品,而果核餅乾則是綾音小姐的作品。BGM是——」
「由我們來演奏吧!」
回頭一看之下,發現有兩名二年級皇家玫瑰成員已經挺直背脊,坐在牆邊的平臺鋼琴前面。她們立刻開始四手連彈,傳出的樂聲則是『牧神的午後前奏曲』。
在這樣的氛圍當中絕對不允許自己的肚子發出聲音,於是小蜜拚命喫着傳過來的蛋糕、紅茶、餅乾與水果色拉。由於填滿空洞的胃部纔是主要目的,所以這次就更加不知道食物的味道了。
(蝶間林學姊……到底在哪裏呢……)
小蜜感覺自己已經由肚子餓轉變成肚子痛了。
「呵呵,看來你很喜歡這些食物呢,這個水果蛋糕僅僅使用少量的黑砂糖唷。」
像小蜜這樣的喫法,可以說是完全浪費了這些手工蛋糕的美味。
小蜜逐漸模糊的視線裏,還是見不到期盼的人出現。典子小姐難道又負責幕後工作了嗎?
「小蜜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到那邊去配合她們的音樂唱一首歌呢?小蜜小姐!?」
小蜜握在手裏的叉子掉落到地毯上,整個身體完全傾斜,只聽到遠方傳來了一陣悲鳴。
但小蜜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看不見了。
眼前只有一片白光,其它什麼都看不見。
小蜜醒來之後,已經是躺在學院中稍微有點消毒水氣味的保健室裏。
小蜜輕輕嘆了口氣,只能對自己過去的選擇發出苦笑。
「我懂的——一駿河小姐。」
使能夠聽見,哭泣的你開始祈禱……Albert•Samain。」
「就是啊!」
小蜜感覺現在自己才真正瞭解這個圖案的意義。
伊卡洛斯。
「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爲就算現實世界裏不存在這種東西,但我們還是可以在心中勾勒出『我想成爲這種人』的憧憬,我們可以朝着這個目標努力。我們可以抬頭挺胸地往這份憧憬前進。我們皇家玫瑰便像是※伊卡洛斯,朝着這不存在於地表的憧憬飛去。」(譯註:希臘神話中以蠟做的羽翼飛翔的少年,最後蠟因過於接近太陽而融化,少年也因此墜海身亡。)
「怎麼樣才叫做真正的大小姐呢?」
小蜜實在不知該怎麼形容舞姬這時候的表情。
「那你要退出皇家玫瑰嗎?」
「只要能進步到……」
「一駿河蜜小姐,這只是我個人任性的要求……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便一直覺得如果能讓你在旁邊注視着我這種拚命的模樣……應該會是件相當快樂的事情。」
「哪能那麼簡單就給你看呢!」
乾淨的白色天花板被夕陽染成一片橘色,小蜜恍惚地想着「啊啊,已經是傍晚了嗎」。
「不知道什麼?」
「嗯……因爲喜歡……反而無法說出口對吧……」
自己今後一定還是無法放棄憧憬並且追求美麗事物的心。
她向下看的長睫毛一邊追着直行文字跑一邊微微顫動着。薔薇色嘴脣當中泄漏出來的聲音就像
「什麼嘛……」
一名鬈髮少女正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少女手裏拿着一本包着光滑天鵝絨書套的文庫本,
誰能預想到自己竟然有和這個人說話的一天呢!
「不過,沒辦法喫姊妹會里面的點心這件事,跟蝶間林同學講應該不要緊吧?」
「……嗚嗚……」
「嗯……也不能要求太多……當男生的時候根本沒辦法聽見這種事情……」
「沒有啦,我在自言自語。」
不好意思,而且很丟臉。明明覺得已經忍住了,但眼淚還是奪眶而出。
那時候一樣細微,但聽起來卻像音樂般悅耳。
典子對小蜜來說是遙不可及的『正牌大小姐』,與其向她吐露自己的弱點,讓她來照顧自己,倒不如讓她一直在高處發出耀眼的光芒。這就是小蜜的想法。
片刻之後,剛纔所做的事猶如巨浪般不斷朝小蜜全身席捲而來。這讓她幾乎想閉起自己的眼睛。
「早晨朗讀會的時候真是困到兩眼都快睜不開了,而且還得練習舞蹈與音樂,姊妹會里的點心不是有酒味就是淡而無味,真的很難入口……」
學生會的清亮麗人沮喪地垂下肩膀,她和蝴蝶之宮都是青美的象徵。
「不用擔心了,姊姊。」
「不行啦!佩帶顯眼的首飾可是違反校規的行爲,所以平常都放在家裏。」
舞姬不知爲何堅決地否定了小蜜的看法。
同時也是在流下眼淚前所發生的事情。
「覺得等自己再進步一點時,應該就能開口了吧!」
小蜜畏畏縮縮地拉下毛毯。
旁邊的淡谷舞姬這麼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
進步到足以站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
她凝視拿着炒麪麪包的小蜜,臉上出現一抹感觸良多的淡淡微笑。或許是小蜜想太多了吧,那種表情一瞬間看起來就像是要哭泣的感覺。
「……那、那個……我想你是不會懂的。抱歉,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小蜜當然也思考過對典子說出實情。經過無數次無數次的思考之後,最近她得出了結論。
這是在夏天過了一半之後……
***
即使將因爲過於強烈的憧憬而墜落,他也不願意放棄飛行。
「不會啊!」
「是容貌秀麗嗎?還是成績優秀?又或者是品行端正,而且隨時能背誦詩集呢?真要說的話,這些都只是老掉牙的觀念罷了。真正的大小姐呢,是隻存在於想象世界裏的虛幻產物而已。」
從遠處看着她時,還以爲她是個冷酷又討人厭的傢伙。
「我想也是。」
「你願意收下皇家玫瑰的戒指嗎?」
「小蜜果然當不成大小姐……很想變得跟蝶間林學姊一樣,但終究還是沒辦法。」
「纔不要呢!」
「……我想學姊你或許不知道吧……」
蓋上文庫本的蝶間林典子一邊微笑一邊凝視着小蜜,讓小蜜不由得將鼻子上方的毛毯拉起來蓋住額頭。
憧憬的蝶間林典子就這樣揹負着衆人的期望,變成了皇家玫瑰的首席,而小蜜則以蜜公主的身分不斷追逐着她的夢想。
對方只是含糊帶過話題。
「「變成『正牌』的——」」
就這樣,小蜜也成爲伊卡洛斯少女的一份子。
母親佐和子確實是青美的畢業生,而且算是知名的聲樂家,但是自從將小蜜接回日本之後並沒有刻意減少工作,現在依然埋首於聲樂家的活動當中。
離開父親獨自回國的小蜜竟然因爲餓肚子而暈眩,最後更在姊妹會的茶會里昏倒,這實在可以說是天大的笑話。
「以後不能再隨便亂跑羅,迷路的小貓。」
「——何時纔是溫柔少女應當歸天之夕……靈魂啊,到祈禱之書裏成爲書籤吧,爲了讓天
兩個人同時臉紅,各自拚命地找藉口。
小蜜從蓋住臉部的指縫間靜靜地偷看着旁邊。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
因爲對美好事物的憧憬而不斷拍動着翅膀的伊卡洛斯少女們。
那是一枚看起來相當有歷史的小小黃銅戒指,臺座的部分直接雕刻着該團體的圖樣。
「咦?」
「嗯……結果真如自己所料,很多時候都會覺得早知道就不加入了……」
(不能被打動啊,小蜜!)
真是的——這個人明明知道答案了還故意這麼問,真可惡!
「總有一天……」
小蜜從牀上爬了起來,用擦乾眼淚的手掌接下戒指。
(怎麼會這樣!)
「夕陽下的天使,穿越花叢之間……幻想之女神,配合着教堂的風琴高歌。湧現耀眼夕陽的天空中,奪目光彩的悲鳴聲往四方擴散。」
是啊!舞姬說完後便點了點頭。
「怎麼會……」
「我預定在接下來的早晨朗讀會里發表這首詩,但是真的相當困難。」
「這樣啊……原來發生過這種事……」
「我不是小貓,是小蜜啦,蝶間林學姊。」
在小蜜鼓起腮幫子這段時間裏,對方還是充滿感觸似地不停點頭。
這時候小蜜再也忍不住了,只好將擅自變紅的臉轉到一邊去隱藏起來。
暴風雨來臨之前……
自從那天之後已經過了一年多,小蜜周遭的環境也有了極大的變化。
「爲什麼不讓我看見你的臉呢?」
「因爲不好意思……」
即使她是這麼的美麗又溫柔,但她還是不知道小蜜真正的嗜好,也不知道一直以來小蜜是過着什麼樣的生活。早晨朗讀會一定會麻煩到讓人想哭的地步,自己已經能預見加入之後辛苦的模樣了。
小蜜的目標與憧憬,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被這麼一問之後,小蜜便開始凝視着手邊的炒麪麪包。
她已經知道自己正豎耳傾聽着她的聲音嗎?
「可以讓我看一下你們成員的戒指嗎?」
也就是薔薇與單隻翅膀。
但是……
「爲、爲什麼跟我說同樣的話!」
典子似乎一直等着在毛毯底下痛哭的小蜜回答。
接着又因爲想起某件事而一邊握着戒指,一邊再度開口說:
「也有因爲喜歡……反而很難說出口的事情……」
沒錯,小蜜的喜好依然沒有改變,應該說無法改變。她仍然沒辦法喫適合大小姐的食物,還是像這樣幹着躲起來拜託淡谷舞姬拿食物過來的勾當。
她的聲音不知爲何聽起來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