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我喜歡你萬歲!
《萬歲系列》 · 三浦勇雄 · 1.6萬 字
只剩一個
「鐵平,你也哭得太誇張了吧!有沒有搞錯啊?哎呀,雖然我也是覺得她們的演奏很完美啦!可是你的哭相未免也太驚天地、泣鬼神了。」
「少、少囉唆!」
六人再度回到2年C班的教室中。
現在是午休時間。學生們回到自己的組別中,各自選擇喜歡的地點,喫着準備的便當,順便稍事休息。他們不知道學校裏面還有一個炸彈的事實,學校中洋溢着和平的氣氛。
唯一知道炸彈事實的『勃發隊』,也因爲緊張的情勢稍微解除而得以喘口氣。原本緊繃的情緒,因爲演奏會的成功而輕鬆了不少。
尤其是鐵平,看見小緣和曜子鬆了一口氣的笑容後,放心不少(不過卻搞不懂爲什麼曜子會突然臉色泛紅地看着小緣)。應該也是因爲剛纔成功演奏的關係吧?和小緣講話,她也開始會響應自己了。光是這樣,就讓鐵平這幾天來累積的壓力減輕不少。
不過,令鐵平在意的是……小緣明明在笑,可是笑容問卻隱約可見悲傷。
「好了,只剩一個了。」槍之嶽對着組員說着。「照簡訊所說,只要再拆除一個炸彈,事情就結束了。各位到目前爲止辛苦了,現在只差臨門一腳了。」
大家對着槍之嶽所說的話點點頭。只剩一個炸彈了。
大家——至少鐵平是這麼相信的,一定能找到辦法。
只要開始行動,就一定能找到辦法。
「問題是剩下的那個炸彈,到底在哪裏?」文七說了。「豆子老師,下一堂課是——」
「嗯……下一堂課是『國語』。」
「……我一直很想問『國語』到底要上什麼?」鐵平問道。雖然上課的科目事前就知道了,但是對於上課內容,卻一直沒有機會問清楚。「該不會是朗讀會吧?讀些詩歌、排句什麼的。」
「該不會?」槍之嶽嗤之以鼻的說道:「我可沒有安排那麼無趣的課程。下一堂的『國語』課,是今天的重頭戲。是本次情人節交流活動的壓軸,十分的重要。」
「那要做些什麼呢?」小緣問。
「要寫情書。」
……啊?成員之間瀰漫着一股不解的氣氛。
「要寫情書。」槍之嶽重複道。「雖然我們這一組一整天下來,都在忙着解決炸彈問題,所以可能沒有這樣的時間,不過其它組別之間,一定多少在一天的活動下來,產生了不錯的氣氛。有些極有可能發展成情侶關係、有些組別搞不好甚至已經產生三角問題了。任何一個組別內,一定都在上演着這樣的愛情戲碼。否則的話,就不像年輕人了。」
小緣轉頭望向一太郎,一太郎沒有閃避,反而乾脆地點點頭。「KOTO答應霧島小姐,在事情成功之後,會以經濟援助他們家。」
——我知道。這種事我知道。
鐵平就這樣被拖下了樓梯,槍之嶽每前進一步、鐵平就摔一下,痛得不得了。
鐵平就這樣被槍之嶽拖了出去。
鐵平等人一齊轉過頭去看着他。「有、有這種可能嗎?」
「沒有對象的話,可以不寫嗎?」
「那麼——在這種情形下,炸彈又會被安裝在哪裏呢?」
『擬態』能力。
「好,那樣事情就好辦了。」文七說道。「總之,我們對於不明來路的情書一概不收。就算是我們自己班上的人要拿情書給鐵平等人,也都由我先保管——讓對方不能達到把信交到鐵平或鐵平親近的人身上的目的——同時,我們也要在校園各處尋找可疑的地方。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小緣驚訝地回頭看着一太郎。「一太郎,沒想到你幫了我們很多忙耶。」
「嗯。」小緣毫不猶豫地點了頭。「真的,那就麻煩你囉。」
「那……那個協助者會是誰啊?」
爺爺也真是的……小緣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可是,曜子……」
「如果有協助者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其它人請在教室裏面等。」槍之嶽對着一頭霧水的其它成員說道。「總之,請小緣和曜子先寫情書吧!藤森,你有準備紙和筆吧?」
「這樣的推測應該是合理的吧?尤其從簡訊傳送的時問點來看,可能性就更大了。就因爲在現場,所以才能適時地送出傳達指示的簡訊。而且『第二世界』生命體的特殊能力就是『擬態』。對方既然是那個『速水真事』的話,這次會使用那個能力犯案,也是很自然的推理吧!」
拿到紙筆的曜子和小緣兩人面面相覷。
「好,那就先這樣。」
「有一個可能性是……。」一太郎說道:「那就是情書本身,就是炸彈。」
「什麼事啦?」
回過頭去,只見曜子坐在椅子上低頭寫着信(椅子和桌子是文七去搬過來的)。
「不可能不知道的。曜子妳也知道不是嗎?我——我是KOTO家的人啊!」
「……真的嗎?」
「嗯……」
「沒錯。」槍之嶽揚着下巴。「這件事很重要,而且不能在教室裏說。」
小緣聞言爲之語塞。是……是這樣子嗎?
「你的『我們之中不可能有冒牌貨』的想法,就是最大的盲點。」槍之嶽對激動的鐵平平靜地說道。「這說不定就是『速水真事』反向利用的盲點。他這樣子等於創造了一個『不可能有冒牌貨』的完美『擬態』環境。如此一來,不只能在第一時間掌握我們隊伍內的情報,也能馬上做出反應。」
妳一定可以讓鐵平幸福的。
「可、可是——今天一天,我並沒有看到我們成員之中有誰在傳簡訊啊?」
槍之嶽沒給鐵平響應的時間,就要將鐵平拉到教室外面。「咦、咦……幹嘛啦?」
「哎呀,我啊、我啊!可以寫我啊!」
「……豆子老師,妳也太會幻想了吧?」
「這就等之後再追究了。總之目前的問題是,『速水真事』這個人可能就在我們隊伍之中。」
曜子哭喪着臉看着小緣。「好嗎?」小緣陪以笑臉。曜子一臉欲言又止,猶豫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咦?啊、有是有啦……」
「一太郎……」小緣的心中感到暖暖的。她向一太郎點頭致意。「真的很謝謝你。」
完成了那場演奏的妳,一定可以。
「——等一下!」原本還在團團轉的槍之嶽,突然抬高了聲音喊道:「五十嵐。」
「從炸彈事件發生的原因來推測,炸彈要襲擊的對象,應該是五十嵐或是五十嵐身邊的人吧?因爲這次的事件,是基於對五十嵐的怨恨而產生的。因此若不針對五十嵐,炸彈的復仇計劃就等於沒有意義了。」
「小緣是這樣、鐵平同學也是這樣。小緣妳一直看着鐵平同學。甚至在我不注意的時候也是一樣!看到你們如此在意對方,我怎麼可能介入你們兩人之間呢。我也很努力啊!可是,鐵平同學就是不願意看我一眼,只是一直望着妳……我雖然很不甘心,可是也認爲這樣子纔是對的。沒錯,這樣子纔是對的。」
「還是先解決現實問題吧!」在已經像花蝴蝶般沉醉飛舞的槍之嶽背後,鐵平認真地說道。「也就是說,等一下的『國語』課沒有特定的上課地點,對吧?文七。」
「好,那事不疑遲——」
「是沒錯啦……」小緣苦笑道。「可是……可是總覺得很不好意思。還是請藤森你幫我轉交給他吧!」
「?什麼事情很奇怪?」
「咦?等等啦,在這裏不能講嗎——妳的力氣怎麼那麼大啊?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不要用拖的啦!」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難道妳看不出來嗎?」曜子繼續說道。「鐵平同學今天一整天,視線都一直、一直——停留在小緣妳身上耶!」
「有可能。只要準備極薄的炸彈,就可以僞裝成情書。比如說有人拿了一封情書要請執行委員轉交給你,就在你收到情書、打開信紙的瞬間,炸彈就爆炸——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鐵平啞然道:「妳該不會認爲……」
「可是……」
「拜託你了。」小緣雙手合十,低頭用力說道:「下次請你喫飯。」
小緣微笑道:「光只有喜歡是不夠的。不是嗎?」
「……這個……一定要寫嗎?」兩人一齊回頭。曜子吞吞吐吐地,有點難以啓齒的樣子,不過終究還是說了出口。「我……沒有可以寫的……對象。」
「……」
「曜子,妳說的事我都懂。」小緣搖搖頭。不僅搖給曜子、也搖給自己看。
流着眼淚,鐵平抬頭瞪着槍之嶽。「幹、幹嘛這樣子……非得在這裏講不可嗎?」
全員都搖頭。
「這樣子拖真的很痛耶!妳到底要幹嘛……哇啊啊啊啊!沙、沙子……啊啊!」
「咦……喔?」
「有幻想纔有感性的情書!」槍之嶽對於曜子的質問輕輕地帶過,接着說道:「日本的情人節,是由女生送東西給心儀的男生。所以這次的活動,也是由女生寫情書給男生。沒錯,女生寫。寫好之後就直接拿給男生。這就是『國語』課程的內容。希望各位在書寫的時候,能夠注意一下文章的優美與感性。啊啊,對了。寫好的情書不一定要交給男生,女生也可以寫給女生——啊啊,真是太刺激了!刺激到我鼻血都快流出來了!真的要流出來了,青春真是太動人了!」
「可是、可是,小緣妳……」
利用錯誤的情報——把他人的身體情報包覆在自己身體外圍,讓別人的視神經與大腦的視覺區產生錯誤的判定,使自己看起來完全就像另一個人。上次聖誕節的事件,『速水真事』就是利用這個能力,企圖取代古都源之助的地位——
「等、等等、等一下啦!」被拖到走廊上的鐵平繼續掙扎。「妳、妳到底——等等、我叫妳等等啦,等……啊!痛……痛痛痛痛痛啊!」
這句話,似乎終於說動了曜子。小緣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錯。協助者。『擬態』的『速水真事』是位於近處觀察我們行動的角色——他身上恐怕裝有竊聽器或隱藏式攝影機——而收到我們聲音和影像的協助者,就從其它的位置傳送。這並不是太難推測的問題。」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太郎苦笑道。「畢竟狀況已經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而且,我也無法阻止小緣小姐的決定。所以只好幫到底了。」
曜子自動略過指着自己的文七。雖然覺得這樣子有點可憐,可是小緣還是決定略過文七,她對曜子說道:
「……所以說,我們身上有竊聽器囉?」
鐵平最後被拖到一樓走廊外面的地上,還摔了個狗喫屎。
「可是還是很奇怪耶!」曜子對小緣說道。「這樣子真的很奇怪——小緣,妳難道接受最後這樣的結果嗎?當灰原先生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沒有想太多就答應了……可是就連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很奇怪。」
「幹、幹嘛啦?」
「沒錯。」鐵平點點頭。「有人反對嗎?」
「協、協助者——?」
「五十嵐,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信很快就寫完了。小緣把信放進信封,然後黏起來。接着在信封外面寫上『五十嵐鐵平收』後,便將完成的信交給文七。「這封信,請你幫我轉交。」
一太郎說的一點也沒錯。
從傳到鐵平手機中的最後一則簡訊,看得出來『速水真事』的最終箭靶還是鐵平。所以,最後一顆炸彈的攻擊對象應該就是鐵平,至少也會是鐵平身邊的人。
「沒關係。」一太郎對着困惑的兩人說道。「現在狀況確實很緊急,不過,小緣小姐和霧島小姐妳們剛纔因爲演奏的關係,已經很累了吧?現在就寫寫東西,讓心情放鬆一下,炸彈等等再去找就好了。」
經槍之嶽這麼一講,鐵平才發現到事情好像真的如此。當他正打算報警的時候,簡訊馬上顯示『不準報警』;而準備前往『音樂』課會場的體育館的時候,關於演奏規則的簡訊就傳了過來——對方的簡訊準確地按照自己的行動在傳送。因此槍之嶽會感到懷疑也是正常的。
「對啊,雖然說是上課,不過其實比較像是自由活動時間。執行委員會對於這堂課的指示,就是由女生寫信給男生——只有如此而已。其它時間大家可以自行利用。至於時間和地點,並沒有特別的規定。」
「我有話要跟你說。」
「簡訊傳來的時間啊!」
「嗯……實在搞不太清楚現在的狀況。」文七雖然疑惑,但還是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了兩張信紙和兩枝筆。「請用。」
「不論是餐飲實習,還是音樂課的時候,鐵平同學一直都在看着你。小緣也是啊,妳一直若有所思的樣子。是在想着誰嗎?」
若說這次的炸彈事件也與『速水真事』有關的話,他確實是有可能再度利用那個能力。可是,這樣子不對啊。
「可是,現在不是寫情書的時候吧……」
「地點不確定的話……」
「那些簡訊,總是在我們對話的空檔傳進來,時間上掌握得恰到好處。另外,由簡訊的內容看來,對方似乎知道我們討論的結果,令我不得不加以注意。」
「可是不行,我不能奪走鐵平的未來。」
曜子沒有再說什麼。
化身爲別人的能力——從外型到聲音都變得和另一個人一模一樣的能力。
「雖然這麼說聽起來有點傲慢……可是鐵平只是普通人家的男孩。和權力、金錢的世界毫無關係。是在平凡的家庭中出生、成長的普通男孩。就因爲這樣的『普通』,讓他長成爲一個無比堅強的男孩。我曾經被這樣的鐵平救過,所以更不想破壞他現在的生活。我的存在絕對會毀了他原有的一切,我不要這樣子。我不能看着這樣的事發生。」
「那種事誰也不知道啊!」
「你不覺得簡訊傳來的時間未免太湊巧了嗎?」
「有可能。不過我卻有其它的推測。」槍之嶽淡淡地說道。聲音聽起來有點冷酷。「在我們的隊伍中,可能有人就是速水真事。」
「不要在意我,我無所謂的。」
——曜子真是個好女孩。
「咦……妳自己拿給他就好了啊!」
鐵平一臉不解。
「——這樣子不對吧?」鐵平生氣地對着槍之嶽大吼。「確實,我們不能否定對方可能使用『擬態』的能力,可是這樣子想並不對吧?我們六個人可是一起合作解除了三個炸彈的危機耶——六個人一起喔!而妳竟然懷疑我們之中有冒牌貨?」
自己確實喜歡鐵平。鐵平應該也對自己有好感。雖然知道——但又能如何呢?
「抱歉,還讓曜子顧慮到我的心情。不然這樣好了——我也陪妳一起寫。這樣子好嗎?這樣子妳就願意寫了吧?」
「不、不會吧……」
「那我走了。」
「咦?」文七喫驚地抬起頭。「走?走去哪啊?」
「信也寫好了。現在應該趕快去找炸彈了。別擔心,我不會亂來的。一太郎和藤森你們就待在曜子旁邊陪她吧——拜託你們了。」
小、小緣,小緣小姐?兩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不過小緣已經衝出教室外面。不再回頭,也決心不回頭了。
「那、那妳認爲誰會是『速水真事』啊?」
「用推理的吧!誰的可能性最高,就是他了。首先——嗯,就從一太郎和霧島兩人開始推測吧!」
「?爲什麼選他們兩個?」
「一太郎和霧島是校外人士。因此,就算『速水真事』做出什麼他們平常不會有的舉動,和他們初次見面的我們也無從得知。若從『擬態』的難易度來看,最有可能是他們兩人中的其中一個。」
「……依妳看來,妳認爲會是誰?」
「這個嘛……我認爲那兩個人——」
我、我也跟小緣一起去好了!文七想想還是追着小緣出去了。教室內只剩下曜子和一太郎兩人了。
「…………」
曜子低着頭,一太郎望着窗外——兩人都沉默着。教室外面依稀可以聽見學生們的笑聲。開心的、幸福的笑聲。
「……你不去追小緣嗎?你不是必須保護她嗎?」
一太郎瞄了怯生生地開口問自己的曜子一眼。「我也有想要一個人的時候。而且現在不管我說什麼,小緣小姐都聽不進去的。倒是妳,怎麼還不動筆呢?」
「這樣子真的好嗎?」曜子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次的活動是灰原先生你來找我商量的耶?說是希望我能吸引五十嵐同學的注意——可是,這樣子真的好嗎?」
「……」掃圖:Ozzie 錄入:flywind 校對:WINTERER 發佈於輕之國度-輕小說論壇:http://www.light-kingdom.com/ —未經許可,嚴禁轉載—
「小緣很痛苦耶。雖然她是笑着跟我說的——可是看她故作輕鬆的樣子,我反而覺得難過,這樣子真的好嗎?難道沒有其它的辦法了嗎?我不要這樣子。去破壞一個那麼好的人和她喜歡的人的關係,我根本做不到啊!」
「…………」
「請你說句話吧。」曜子覺得渾身無力,她垂頭喪氣地坐回椅子,兩手遮着臉。「我寫不下去……我不能做出那種會讓小緣難過的事……」
「——咦?」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力道,把小緣整個人推到了鐵門的另一端,她腳步一個踉艙就跌坐在屋頂的地板上。
兩人登上通往頂樓的樓梯。不久就通過了最高樓層四樓,來到了頂樓的鐵門前。這裏沒有窗子,冰冷的鐵門就這樣靜靜地擋在眼前。
「那麼『速水真事』到底是誰?該不會是妳自己吧?」
「沒錯,『速水真事』就是——藤森文七。」
「嗯,屋頂。」文七在小緣背後回答。「屋頂平常都會鎖起來,所以一般是進不去的。尤其是交流活動的時候,學校更不可能打開。因此,我認爲極有可能是安裝炸彈的地點。」
——轉學。
一太郎竟然笑了。「差不多可以告訴妳事實的真相了——」
「……妳有什麼根據?」
「總算找到妳了。」文七氣喘吁吁地跑到小緣面前。「我找了妳好久耶。」
「……妳這麼問,我是很難肯定的給你答覆啦。可是光憑消去法就決定他是『速水真事』,也未免太武斷了吧!」
「也是啦。小緣和霧島可以用同樣的理由排除掉可能性。總之『速水真事』不可能去揹負拆除炸彈的危險。」
「好痛!」
「小緣!」
「嗯?好像是這樣子……不過文七那傢伙似乎把人家忘記了……」
「那是當然的。我太瞭解五十嵐鐵平這個人了。從你頭皮的狀況到你藏A書的地方,我全都一清二楚。」
「請相信我。他並不是『速水真事』。至於理由,容我之後再告訴你好嗎?」
雖說要去找炸彈,但小緣卻毫無頭緒,只是漫無目的地在走廊閒晃着。由於實在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小緣反而有點像在走廊上散步。腦中則不停的轉動着,雖然她本人並沒有察覺。
自己已經可以做到了。已經有自信可以和鐵平當個『普通的同班同學』了。曜子越是反對,反而讓自己更加堅定。重新檢視自己的心情後,終於能如此冷靜地覺悟到一些事。
「喔……」小緣不置可否。「可是沒有人會特地到屋頂上來啊……」
「所以纔要去確認看看。既然有值得懷疑的地方,就應該去探究清楚。我們還是去屋頂看看吧!」
「那就當作霧島不是『速水真事』吧。而且那種哭花了臉的哭法,也不太可能用演的。那麼,灰原先生呢?」
「少囉唆。去死啦。反正小緣絕對是真的。」
對不起。
「五十嵐,你看得出來霧島和藤森兩個人之前應該就互相認識吧?」
「啊?嗯。」
——如果對於這樣子的問題,都無法馬上響應的話,怎麼可能真的忘得了鐵平呢?
「啊、沒有耶。」小緣這纔想到,自己完全忘了要找炸彈這件事。「到、到目前爲止,還沒有任何線索。」
此時,一直看着窗外的一太郎說話了。
「他們兩個人不是在這次交流會的執行委員會上才認識的。」
「……」
「有人說愛情是盲目的。」
槍之嶽無視冒着冷汗的鐵平,繼續說道:「如此一來,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咦?」
「謝謝。」
「霧島曜子所面對的炸彈,是真的。我自己也親眼確認過,是假炸彈的可能性很低。而且爲了證明自己不是『擬態』而親自上火線的風險實在太大了。話說回來,『速水真事』會不會彈那種古箏,也是個問題。」
砰咚!鐵門就在還沒爬起來的小緣面前倏地關上。上鎖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異常清脆地響起——
他轉身正視着曜子。
小緣點點頭,跟着文七出發了。
對喔。我現在應該是在找炸彈纔對。炸彈的事不先解決,想再多未來的事也於事無補。
雖然不知道文七這麼問的用意何在——不過小緣馬上做出了響應。
「……我可是真的喔?」
「這不是消去法。我有確切的根據推測他就是『速水真事』。」槍之嶽肯定地說道。
「首先是霧島曜子。」槍之嶽伸出食指說道:「她在『音樂』課的時候上場演奏。如果她是『速水真事』的話,絕對不會冒這種險。」
「屋頂?」
「……說的也是。不過這種事也是要看狀況的吧。說不定他們只是在執行委員會的時候打過照面而已,所以雖然霧島同學對他有印象,但是文七對霧島同學的印象卻不是很深刻……」
「咦?」
「不可能。」鐵平斷然說道。「我和文七同班已經將近一年了。我不可能看不出來他是冒牌的。」
「灰原先生陪着她。再怎麼說也不能放她一個人吧?怎麼樣?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
「答案很簡單。因爲『速水真事』並不知道聯誼的內容。百合百合學園對於男女交往有極其嚴格的規定,因此在聯誼的時候,藤森等人應該有被告知不可泄漏她們的身份——也就是說,就算藤森等人與她們有聯誼的事實,也不至於讓聯誼對象的身份曝光。因此,會知道自己聯誼對象身份的,只有真正的藤森等人而已。而現在這個藤森——並不知道。」
——再見了,我的感情。
「咦?」
「……算了。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就應該不會有錯吧!」
鐵平訝然。看着槍之嶽一臉認真的表情。
雖然父母一直希望自己能從縣立高中畢業——但其實在自己心中,也有着『想要脫離KOTO企業』這樣的願望吧!即使知道有一天自己必須繼承爺爺或爸爸的事業,但現在的她只想暫時逃開這個宿命。在爸爸媽媽死後,決定一個人住在公寓裏,應該也是爲了逃避『面對未來』這件事吧。父親去世後,繼承KOTO大位的事實忽然近在眼前,也造成了自己心中莫大的壓力。也因爲因此,自己纔會一直無法割捨對鐵平的感情吧。現在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了,就表示自己已經打算把一切都交給KOTO了。
「……我想差不多是時候了。」
——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要阻止我呢?
「放棄自己的感情,真的好嗎?」
「喂、喂喂喂喂喂畏喂喂開什麼玩笑!妳說話也要有根據,我可沒有什麼A書妳別以爲全國的高中生都有A書我就一定有喔!別在那邊造謠啦況且我這輩子還不知道A書是什麼哩!」
槍之嶽對着茫然不語的鐵平,直接點破了事實。
「確實如此,不過那只是學園表面上的規定。」槍之嶽點點頭。「那不過是一種規則,規則確實必須要遵守,可是也不一定人人守得住。其實私底下有不少學園生都會利用聯誼這種管道,和其它學校的男生進行接觸。」
「曜子呢?」
「說的也是,如果這麼簡單就找到的話,我們也不必如此辛苦了。」文七點點頭。「對了,我想去一個地方找找看……妳要不要一起來?」
——再見了,鐵平。
「……該不會……」
咚!小緣的肩膀忽然被推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啊,五十嵐。你難道還不瞭解我嗎?你忘了聖誕夜那晚的事了嗎?」
槍之嶽很少會解釋得這麼不清不楚。鐵平驚訝地看着她——但還是妥協了。
鐵平一臉茫然。聯誼?他們兩個人?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了。
「小緣。」順着呼聲回頭,小緣發現文七笑着看着自己。「這樣子真的好嗎?」
「灰原一太郎——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他不是冒牌貨,不過關於這個男人,我想要擔保他的真實性。他絕對不會是『速水真事』。」
「……根據呢?」
「讓我看看妳的決心……」
小緣不疑有他地走到鐵門前,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沉重的鐵門緩緩地被推開了。
曜子抬頭,卻看見令人意外的光景。
「哪晚?我實在不想回想。說真的,就算妳是冒牌貨,我也不會發現……算了,不要再追究了。接下來呢?」鐵平幾乎是交給槍之嶽推論了。「小緣呢?不可能吧,她不可能是冒牌貨!」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用行動證明自己的覺悟。
「這·樣·子·啊……」文七的眼神有點悲傷。「那就沒辦法了。」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那麼嚮往百合百合學園女生的他,竟然會忘記霧島的事?」
「對啊、對啊。」
回頭一看,走廊的另一頭,文七正往這邊跑過來。「藤森?」
「就結果來推測的話,那兩個人都不是『速水真事』。兩人都是真的。」
面對現實吧!自己本來就是KOTO的人,不是嗎?
「去年的聖誕夜,包括藤森在內的三名學生,和包括霧島在內的三名百合百合學園的學園生,舉辦了一次小型的聯誼會。」
「真、真的假的?」
「嗯,說得也是。」小緣被文七說服了,她點點頭。「總是要多找找,才能增加找到炸彈的機會啊!」
「真的。而且她們私底下的聯誼對象都不會是大企業、財經界的公子。因爲只要和這類的人物聯誼,消息馬上就會傳到學園的教師耳中。爲了避免這樣的麻煩,於是她們轉而和普通學校的學生進行聯誼,畢竟一般身份的學生要泄漏情報到學園教師或上流社會,就沒有那麼容易了。不過這種行爲對學園生來講,畢竟還是有如玩火般的行爲,因此她們也不奢求什麼,只希望擴大自己接觸異性的機會而已。這對藤森等人來說,等於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但是現在這個藤森卻不記得了。爲什麼?」
「等、等一下。這怎麼可能?」鐵平連忙否定道。「我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百合百合學園不是禁止這種事嗎?他們學校聽說連學生交往的對象都要審覈,不是嗎?」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小緣。」小緣驚訝地抬頭看着文七,她發現文七的眼神竟然意外的森冷。
我要將這一切全都忘了。
「真的是這樣子嗎?藤森的舉動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五十嵐你有把握馬上就能察覺到嗎?」
「以及那個叫作毅力的東西吧!」
「這樣子就好。」小緣用平穩的語氣回答。「這樣子就好了。」
不管轉到哪裏都好。百合百合學園也好、其它的學校也罷。總之,一定還有更適合自己的學校。到一個沒有鐵平的地方。這樣子就不會再感到迷惑了。雖然會有一陣子的陣痛期,但隨着時間的流逝,這一切都將慢慢被遺忘,自己也會漸漸地恢復笑容。
「——啊!」文七忽然蹲了下來。「我鞋帶鬆掉了,妳先上去吧!」
「他們兩個——是在聖誕夜那晚的聯誼認識的。」
「既然如此,我們可以確定。『速水真事』就算完全『擬態』了藤森文七,卻依舊無法從他身上獲得與聯誼內容有關的情報。因此,這可以說是『速水真事』唯一的破綻……如此一來,『速水真事』爲何能拿到蛋糕的食譜、以及烤箱會突然被安裝炸彈,都可以找到原因,而對方會知道五十嵐的手機號碼,也可以找到理由了。如何啊?這樣子的推測可不可靠呢?」
「……雖然很不想推理,不過我也試試看好了。」鐵平嚥了一口口水,小心地問道:「如果說炸彈是假的呢?」
再怎麼說,鐵平還是無法輕易地接受這個事實。
「……我還是辦不到。」鐵平搖搖頭。「我實在無法懷疑文七。」
今天和大家相處一整天的文七,竟然是『速水真事』假扮的?這實在太令人難以接受了。
「如果說他真的是冒牌貨的話……」
那真正的文七現在又在哪裏?……鐵平實在不敢繼續往下想。
槍之嶽對着腦中一團混亂的鐵平嘆了一聲說道:「說不定藤森之所以會忘了霧島,是因爲其它的因素。畢竟人的記憶這種事誰也說不準。總之,五十嵐你心理至少有個準備比較好。就這樣了。」
「……我知道了。」
結果,到底誰是『速水真事』的『擬態』——光想到這個可能性就令人不寒而慄。只能希望這一切只是不必要的擔心了。
「回教室去吧。差不多要開始找下一個炸彈了。對了,你還揹着揹包吧?」
「……對啊!」從拆剛纔那個未爆彈開始,就一直背在身上了。「還揹着。」
「可能還會再用到,記得包不離身。接下來可能又要辛苦你了。」
鐵平點點頭。然後兩人回到了2年C班的教室。
屋頂上寒風陣陣,沒有穿防寒外套的話,實在難以禦寒。小緣抱着肩膀茫然地發着呆。
「……怎麼會這樣?」
屋頂上的鐵門一旦關上了,就無法從外面開啓,沒有鑰匙的小緣是不可能打開鐵門的了。
其實早就應該起疑的。平常都會上鎖的鐵門,爲什麼今天竟然沒有上鎖?只要注意到這一點,就不至於會落到這種地步了。雖然不知道文七這麼做有什麼意圖——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小緣已經被『關在』頂樓了。
頂樓的入口正位於雙叉戟型的校舍『一』字和『ㄇ』字部分接觸的地方。入口正好正對着『一』字的部分。
怎麼辦……一時之間,小緣興起了打電話給鐵平的念頭。不過最後還是打消了主意。已經決定不再依賴鐵平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又想起鐵平的事。
——在別的地方,應該還有其它的出入口吧……
校舍是因爲去年火災才重新改建的,所以,在其它的地方也許還有新增的出入口也說不定。不然至少也可以找到相關的避難器材吧……
小緣並不打算告訴自己她目前所在的位置。因爲只要她說出來,自己一定會馬上衝過去。
實在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選擇這麼做。其實大可以告訴鐵平目前的所在地,請他來幫助自己的。說不定炸彈的威力根本就不大,結果自己只是白白犧牲而已。爲什麼自己要這麼做呢?
鐵平對着接起電話緩慢響應的接話者大吼了起來:「我不管你是不是文七,你馬上給我回答!——小緣現在在哪裏!」
聽着小緣倒吸一口氣的聲音。鐵平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鐵平大叫。不過一太郎卻面無表情地回答:「有阻止的必要嗎?」
小緣的目的地是『一』字型的最前端。也就是相當於槍柄的部分。
鐵平果然是鐵平。
「小緣?喂!妳怎麼了?小緣?」
越是接近,那個物品的樣貌越是清楚。在距離該物體差不多十公尺的地方,小緣止住了腳步。物體上面的數字清晰地映入小緣的眼簾。
『其實,我根本看不出來這個炸彈的威力有多大。說不定它的威力並不大;或者威力大到不管大家去哪裏避難都沒有用。』小緣對鐵平在電話那頭的問話充耳不聞,只是一個人徑自說着。『所以,我想在炸彈爆炸之前試試看……做法很簡單吧?連着炸彈和秒錶的導線有二條,這應該和電影中的那種炸彈一樣吧!我想只要切斷其中的一條線,應該就可以讓他停止計時吧——』
接話者一聲不吭。鐵平強忍怒意等着對方回答。
「文七嗎?是文七嗎?」
「差不多了吧!」小緣張開雙眼。「該剪哪一條呢?」
『位於教室內的羽原羽高中以及百合百合學園的所有學生——現在馬上到校舍外面,或是到校舍一樓、靠近校門附近的位置。從窗戶跳出來也可以——總之請同學們儘快加速動作!』
『我現在馬上過去妳那裏!』鐵平的聲音衝了出來。『妳在那裏等我!一定要等我!』
——就算會因此喪命也無所謂。
演奏古箏的時候,至少身邊還有曜子。但是現在的自己卻是孤單一個人。
『鐵平』帶着顫抖的喘息,小緣問道:『紅色和藍色,該剪哪一條?』
小緣的聲音伴隨着尖銳刺耳的風聲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
——明明知道的啊!
「啊、打、打電話……」
「槍之嶽!校內廣播!叫全校學生——」
剩下不到三分鐘了。
小緣決定親手剪斷炸彈導線,正是因爲不知道炸彈真正威力的緣故。如果炸彈的威力大到可以摧毀整棟校舍的話——那麼避難就失去意義了。所以她纔會決定等到大家都避難完畢了,再親自嘗試停住炸彈裝置。
「妳以爲我能接受這種決定嗎!」鐵平對着手機怒吼。「妳到底在哪哩!到底在哪裏!」
加油。
『如果沒辦法的話,至少叫大家先躲到一樓去,儘量疏散到校門附近!』
鐵平回到教室一問,才知道小緣已經離開教室,文七還追了出去,事情竟然發展成最不妙的狀況了。
小緣隨即抬起頭來環顧頂樓四周。就在此時——
思緒雖然混亂,不過這點卻可以確切地掌握。他可以瞭解。因爲如果鐵平和小緣處於相同的立場,他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我絕對不會讓妳死的!』
『快用校內廣播通知大家,已經——剩下不到三分鐘了!』
可能是屈就於鐵平的氣勢也說不定。總之文七——『速水真事』慢慢地回答了。『……在頂樓。』
鐵平的大吼聲,直接刺痛着小緣的耳膜。
『鐵平。到最後一刻都不要掛掉電話好嗎?最近很少和你講話,我覺得好寂寞喔。』
正準備拿出口袋中的手機時——鈴聲響了。
差不多到小緣腰部高度的圓筒狀炸藥本體,共有三個。用鐵絲等物粗亂的纏繞在頂樓的柵欄上。柵欄的高度比小緣的肩膀還低一些。紅色與藍色的導線各連到三個炸彈本體上。
心臟大大地跳了一下,衝擊着小緣的胸口。
『現在馬上叫全校學生都到校舍外面去。』
傳來的是不像文七的冷酷聲音——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啊啊。
曾經面對類似狀況的鐵平,馬上就知道小緣在說什麼。
『……你不問我該剪紅色還是藍色嗎?』
00:03:12。
成功率是二分之一。失敗的話,自己首當其衝。
『……喂?』
喀搭一聲,鐵平掛斷了手機。
「小緣,妳現在在哪裏?」
「——好,夠了、夠了!」這樣下去沒完沒了。鐵平只好換個問題。「至少告訴我,帶妳去那裏的人——是誰?」
『你以爲我會那麼簡單就告訴你嗎?』
不管自己多麼逞強,還是無法抹去心中的那股害怕。
「——」雖然有點猶豫,不過她還是接了起來。「……喂?」
「你不是最喜歡這樣子玩嗎!」鐵平繼續激動地吼叫。「看是我先救人成功、還是炸彈先殺人成功——你最愛的成功和失敗的生死遊戲!我失敗的贈品就是我的屍體一具,你要的話就拿去吧!總之你現在趕快告訴我小緣人在哪裏!」
『——』
雖然爲了他人付出生命的決心是如此的堅決與神聖——不過對於死亡的恐懼畢竟是人類原始的本能。
噗咚!
鐵平懂了。小緣現在……
如果是鐵平的話,也一定會這麼做。
教室裏已經不見槍之嶽的身影了。正在想這種時候,她人跑到哪裏去之時!
秒錶上的數字顯示着「00:01:45」。
鐵平咬牙拿出了手機。鈴聲連一聲都還沒有響完,他就將電話接了起來。
『鐵平,你認爲我該剪哪一條呢?我喜歡藍色,所以我想要剪藍色的看看。』
「這樣就夠了!我等等再打給妳!」一掛斷電話,鐵平馬上在顯示屏上尋找電話簿中的目標,找到了之後隨即撥了出去。快接,快點接啊!「——喂?」
鐵平終於發現到了。
對話那頭沒有回答。只傳來紊亂的呼吸聲。
沒錯。
「咦?小緣?」
曜子回過頭,她一臉不解地問道:「有、有什麼理由需要阻止他們嗎?」
——風很冷,陽光很溫暖。
「開、開什麼玩笑!」正準備拆除炸彈。「妳、妳到底在哪裏?」
手機響了。
剩下不到二分鐘了。
「爲什麼不阻止他們呢?」
簡直害怕死了。恐懼的顫抖不曾停歇。
就在秒錶上的數字顯示「00:01:13」的時候——
不、不會吧?——小緣的視線被某個物品鎖定了。心臟劇烈地跳動着。看樣子得更靠近點確認纔行,否則實在難以相信這是真的。小緣一步步地前進,雖然其實應該用跑的過去確認纔對,但理智卻阻止小緣這麼做。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緣,不要開玩笑——」
「鐵平……」這時小緣才發現,自己的下顎正不住地打顫。「好可怕喔……」
「反正你是不可能告訴我的!」鐵平急躁地吼着。「少在那邊囉哩巴嗦,你只要告訴我小緣到底在哪裏就好了!她在哪裏?沒時間了!」
既然已經這麼想的話,就沒有理由再改變自己的心意了。這顆炸彈說不定具有驚人的威力,只要有一點點的危險性,鐵平就一定會這麼做。他會開始思考着該剪紅色或藍色,而不再去煩惱其它的枝節。因此,小緣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樣。
可是,現在面對炸彈的卻不是自己。
「…………」
「小緣——」
雖然寒風帶走了身上的溫度,不過陽光卻又和煦溫暖地照在自己身上。小緣閉上眼睛,盡情地體會風和陽光帶給自己的感動。
紅色還是藍色。一條生一條死。簡單明快的設置。
小緣在心中質問着自己。不過她馬上就找到了答案。
總覺得這個炸彈是在慌亂中趕出來的,處處可見趕工的痕跡。或許對方本來不打算讓這個炸彈派上用場,只因不得已才被當作壓軸般推了出來——而且就外型來看,甚至有點令人發噱。
小緣單手拿着手機,坐在頂樓的地板上。那個炸彈——就在眼前。
「快告訴我!妳現在到底在哪哩?小緣!」
小緣現在正在校舍的某處和炸彈正面對峙。看樣子,這個還有二分半就會爆炸的時限式炸彈,應該是屬於構造單純的那種。紅色導線與藍色導線——只要剪對了其中一條,就可以解除炸彈危機。成功的話當然沒問題,不過一旦失敗,炸彈立刻就會毫不留情地引爆。完全是符合最後一幕的——傳說中的拆炸彈方式。
『………………』
「我好害怕,鐵平……」那是害怕死亡的單純恐懼。「我不想死啊!」
每當我身陷危險的時候,他一定會現身,我的英雄。
『剩下二分三十七秒。在時間內,大家應該都會躲到避難的位置去吧……嗯。剩下十秒……剩下十秒的時候,我會試試看。如果炸彈沒有爆炸的話,就太好了……還好我平常在口袋裏都會放着小剪刀,爲了必要的時候可以剪掉制服上脫線的地方。所謂的有備無患,指的就是這樣吧!』
這絕對不是無謂的犧牲。小緣點點頭。現在正是讓他們見識我的毅力的時候。
頂樓的風吹拂着小緣的髮絲。像是要刻意讓風吹拂似的,小緣揚起了臉,看着天空。刺眼的陽光讓她的眼睛瞇成細縫。
——我,可能會死吧!
最後二位數的數字兒11、10、09地遞減。小緣的雙手不知是因爲寒冷還是其它的原因,不停地顫抖着——在混亂的思緒中,小緣用腦中的一角,思考着雙手顫抖的真正原因。
『妳絕對不會死的!』鐵平不斷重複着。『我絕對不允許!』
不斷,重複着。
『我一定會去救妳!』
「鐵平……」
『不準死——我、我還有好多好多話……要對妳說啊!』可能是因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關係吧,鐵平的聲音聽起來斷斷續續地。『最近……妳忽然躲着我,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子對我……我有……做錯了什麼事嗎?我一點也、沒有這樣子……的印象啊!怎麼、什麼都不說……就、這樣躲着人……沒這種道理吧!如果妳有、什麼心事的話……爲什麼不直接說出口呢!』
「我、我——」
『算了、現在不要說!妳一定要直接告訴我——面對面、清清楚楚地、告訴我——好嗎?』
「嗯——」
『我一定會去救妳!』
然後,電話掛斷了。
嗯——小緣點着頭。回頭看了一眼炸彈上的秒錶,可是卻看不清楚上面的數字。眼淚遮住了視線。
小緣再度轉回頭看着頂樓的入口。緊緊地盯着冰冷的鐵門。
帶着信任的眼神,看着。
……匡咚!
聲音持續地響起。框咚!框咚!框咚!激烈的敲打聲從鐵門另一側不停地響起——不過鐵門依舊分文未動。敲打的聲音停了下來。接着,鐵門隨着爆炸的聲音彈了開來。鎖被炸掉的鐵門硬生生地在空中飛舞,轉了幾圈後掉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小緣目不轉晴地——盯着從塵土中出現的那個人。
——今天,自己思慕一整天的,鐵平。
終究要面對的。看着不顧一切衝過來的鐵平,小緣暗自確定了。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想着鐵平的事。因爲鐵平的那句『讓我看看妳的毅力』,自己才能奮鬥到現在。
「鐵平……」現在這份心情已經再也止不住了。「鐵平……!」
「小緣!」喊着小緣的名字衝過來的鐵平,馬上用右手攬住了小緣的身體,簡短地說了句:「咬緊牙關。」
「嗚……」
「咦?」接着他茫然地轉頭,看着承受自己落下的物體。「…………軟墊?」
但是卻一點也不覺得痛。
「好像是這樣子。」
由背部傳來的,是超乎想象的柔軟觸感。接着身體就這樣直接沉了下去,完全沒有感受到反彈的力道。這意料之外的着地,反而讓鐵平嚇得心臟差點跳了出來。他怯生生地睜開了眼。

小緣不發一語地緊緊抱着鐵平。近乎疼痛的緊抱,讓剛剛一舉飛躍而下的鐵平清醒不少。
「……我喜歡……你。」
感覺體內的五臟六腑都移位似的奇妙感覺,伴隨着不停落下的鐵平和小緣。
「……嗯。告訴我吧!」
其實他一點也不確定。
因此,雖然爲了躲開炸彈爆炸的威力而從屋頂跳了下來,可是對於跳下來之後的對策,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很自然的——兩人的身體呈現自由落體的狀態。
「妳、妳、妳沒事吧?」
鐵平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
「嗚喔啊啊啊啊啊!」
「………………哎呀?」
鐵平咬緊牙,緊緊地抱着小緣的身體,絕不輕易鬆手。
隨即右腳用力地蹬了地板一下。
瞬間,轟隆——爆炸聲震撼着耳膜。
其實鐵平什麼對策也沒有。從剛纔衝到鐵門前,接着從『看不見的揹包』中拿出小型炸藥炸掉鐵門,這一連串的行動,都是出自於身體的反射動作——就連從屋頂上飛躍而下也是。
——好樣的。
噗嘰!
「咦……」小緣好像剛睡醒般地抬起頭來,茫然地環顧四周。本來綁在頭上的二條馬尾,可能是在落下的時候鬆脫了,現在只剩下一邊還綁着。「我們……得救了嗎?」
「咦——小、小緣?」
左腳勉強地踩到了柵欄之上,左手則抓着柵欄。就這樣,僅僅用左手和左腳的力量向藍天蹬了出去。
既然如此,只好靠自己了。
「咦?」
鐵平和小緣兩人似乎是掉在跳高用的軟墊上。仔細一看,才發現校舍四周到處都鋪滿了相同的軟墊,幾乎沒有一點空隙。
小緣仰起了臉。
淚水早已爬滿臉龐。
小緣依舊把頭埋在鐵平的胸膛中,緩緩地說着。
用自己的身體當緩衝,承受兩人墜落的衝擊。
伴隨着氣勢萬鈞的吼叫,鐵平的身體硬生生地撞到了地面——
仰躺的鐵平,看着萬里晴空,不解地眨着雙眼。
「這是……怎麼回事?」
「要清清楚楚告訴你的事……可以說了嗎?」
「跟你拼了啦啊啊啊啊啊!」
「……我可以說了嗎?」
在鐵平身上的小緣開始掙扎。鐵平想到小緣的存在之後,馬上把軟墊的問題忘得一乾二淨,慌慌張張地支吾了起來。
小緣好像渾身失去力氣般,咚一聲把臉埋在鐵平的胸膛中。
兩人就這樣從屋頂飛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