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彈 聖誕節萬歲

第二話 聖誕派對萬歲!

《萬歲系列》 · 三浦勇雄 · 1.5萬 字

倒數三小時十五分

鐵平帶着小緣回到外景車附近時,發現槍之嶽已經在那輛黑色的箱型車裏等着了。或許是因爲槍之嶽那身紅色套裝太過惹眼,鐵平察覺到身後的小緣倒吸了一口氣。

「啊,這位是……」本想介紹,卻不知從何說起。要解釋嗎?但這種狀況該怎麼解釋纔好?

就在鐵平猶豫着不知該說什麼時,槍之嶽搶先開口——

「晚安,妳好哇。我是鐵平的姐姐,叫五十嵐豆子哩。」

「?」

槍之嶽對一臉詫異的鐵平使了個眼色。

配合我一下。

——看來她是打算這樣矇混過去。不過真虧她能想出「豆子」這種怪名字。儘管心裏這麼想,鐵平還是趕緊點了點頭。「沒、沒錯,她是我姐姐豆子。」

「您好,我是鐵平的同班同學,古都緣。」

小緣向豆子(槍之嶽)打過招呼後,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鐵平。

——爲什麼鐵平的姐姐會出現在這裏?

「是、是我打電話叫她來的。」鐵平拼命試着解釋。「有臺車總歸比較方便嘛,不是嗎?」

「說得也是……不過你是什麼時候打電話的?」

「妳、妳忘了嗎?我會變魔術啊。」

「用魔術打電話?」

「沒、沒錯!用魔術技巧偷偷打的!」

小緣似乎仍有些懷疑,接着又問:「可你剛纔不是說,聖誕節都是一個人過的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是因爲我老姐已經結婚了,沒和我們住在一起。我拼命拜託,她才願意過來的。對吧,豆子姐?」

「正是如此咧。」和緊張兮兮的鐵平不同,豆子(槍之嶽)面帶微笑,從容應對。

取下面罩後,映入眼簾的是被車頭燈照亮的雜木林一角。下車時感到地面有些傾斜,看來車子正停在坡道上。遠方後方是燈火閃爍的市街,往前望去則是一片漆黑的大海。因夜色漸深,海天交界處已模糊難辨。

「貴婦?貴婦嗎?」嘿嘿嘿,小緣笑着。「是夜晚的貴婦呢。」

「一半一半吧,不是普通洋裝喔?」

『拯救不幸少女。』

「山?」

那絕對不可能。區區一個高中生的自己能力有限,能做之事不多。況且即使自己能做些什麼,獨自面對悲傷的終究是當事人自己。

「我要裝成另一個人嘛。」

看着「真的」開始煩惱的小緣,槍之嶽笑了:「很巧哩,我車上剛好有幾套現成服裝,就借給你們吧?」

最後那句話是對豆子(槍之嶽)說的。豆子(槍之嶽)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不要小看我們的調查能力哩。」

「麻煩您了。我來帶路……」

「咦?嗯,也算是吧。」小緣漫不經心地回答,隨即轉開話題:「對了,你怎麼又叫我古都同學了?」

警衛比對過學生證照片與鐵平長相後,點點頭歸還證件。

那麼,我該怎麼做?

小緣卻自然地回答:「下面穿什麼啊……你猜呢?」

鐵平默默聽着。這綿延不絕的水泥圍牆彷彿沒有盡頭。「古都同學的爺爺,是有錢人嗎?」

被這麼一問,小緣彷彿想起什麼般停下腳步,慌忙打量自己的衣着——制服外罩着學校指定的連帽粗毛外套;轉頭看去,鐵平仍是夾克配牛仔褲的打扮……小緣看着看着,臉上浮現煩惱的神色。

「啊,因爲豆子姐她是那個……對了!她是出租車司機啦……」(急中生智……真、真想殺了這女人。)

「不過就是在語尾加些像白癡的語氣詞而已!」

「小、小緣。」

「確實如此咧。」豆子(槍之嶽)面不改色,繼續微笑。

就在鐵平快要爆發時,小緣說出了她爺爺的住址。

這身打扮反而更奇怪吧?鐵平邊不安地想着,邊踩着山坡積雪費力前行。爲搭配禮服,他換上了無鞋帶短靴(不知爲何尺寸剛好),穿着不習慣的鞋子屢屢險些滑倒。這種與服裝「格格不入」的感覺,讓他更加不安。

「這樣可以了嗎?豆子姐?沒問題了吧!快說話啊!」

「咦?」

聽槍之嶽這麼說,鐵平有些納悶——所謂「祖父的派對」,難道不是普通老人家舉辦的聖誕夜家庭派對嗎?

「練、練習?」

「啊,對喔……」可是有點難爲情啊。雖然想這麼回答,又覺得奇怪,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不會啦。」豆子(槍之嶽)笑嘻嘻地說。「因爲這也是工作嘛。」

「這叫匠心獨具啊。」

「小、小緣同學。」

「好吧,那我們來練習。」

「服裝?服裝怎麼了?」鐵平歪着頭疑惑道。

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間,綿長的圍牆到了盡頭,緊接着出現一扇格狀巨型對開大門。門扉十分高聳,鐵平抬頭望着,不自覺地發出類似「啊」的愚蠢聲音。

那是何等悲傷的事。縱使時間能沖淡一切,失去親人的悲傷卻不可能完全抹去。甚至可能一生都被囚禁在「失去」的悲痛中。

她拿出的是兩個頭套和耳機。

「原來是這樣!還麻煩您特地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或許是被察覺到了這樣的情緒,身旁的小緣笑着說道:「很適合啊。」

「古都同學祖父舉辦的派對相當盛大,在這條街上也算有名的盛會。出席這種場合,盛裝打扮是常識哩。」

「是嗎……女出租車司機很少見呢。不過聽說最近好像越來越多了。」

鐵平真的開始期待起來,或許是青春期的關係。

槍之嶽突然大聲喝止,兩人同時嚇了一跳。

「對了,鐵平。」思緒被打斷。小緣拉着鐵平的袖子問道:「嘿嘿,那你看我的衣服怎麼樣?」

人死不能復生,更不可能說話、歡笑或生氣斥責。即使生者哭着懇求,死者也不會歸來。死者已『不在了』——這個事實將永遠存在於生者的漫長歲月中。

鐵平徹底崩潰了。

「豆、豆子姐,謝謝妳特地送我們過來!從這裏開始我們走路過去,妳快點給我回去吧!」

「答對了——但也不完全對!」

「哎呀,你在不好意思嗎?」

「嗯,趕快叫叫看。」

很偶然地……真的只是偶然嗎?這位少女是自己的同班同學——古都緣。半年前,父母雙亡的『不幸』無情降臨在她身上。之後小緣沒有投靠親戚,獨自一人生活。這無窮無盡的寂寞與命運折磨,讓她成爲真正的不幸少女。

「真、真的嗎?」

「這是什麼東西啊……」

「不是說好可以直接叫名字嗎?」

「——哩。」她像是突然想起忘了改變語氣般,不自然地補上結尾。接着槍之嶽詭異地「呵呵」笑道:「你們打算就這樣去參加派對嗎?」

箱型車停在山路中段。

「所以只要告訴她地址,她馬上就能帶我們過去喔!對吧?快點回答啊,臭老姐!」

「啊?到底是怎樣啦?」

「怎麼辦……穿這樣真的不能參加……」

「像個貴婦呢。」

「……所、所以豆子姐開車技術很好喔!」

費了好一番工夫,總算讓小緣戴上了頭套和耳機。(「這也是魔術啦!豆子姐的魔術把戲——『瞬間移動』!別擔心!沒問題的!」)好說歹說,小緣終於同意了。不過想了想,她還說了一句讓鐵平覺得意味深長的話:「嗯。既然鐵平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我該不會參加了什麼不得了的場合吧?

此時小緣已放下雙馬尾,散發着前所未有的成熟氣質,脣上塗着淡色口紅。那件與高中生身份略顯違和的毛皮大衣雖像把她「埋住」,穿在她身上卻意外合適。腳上的藍色高跟鞋與鐵平的短靴一樣,在薄雪覆蓋的山路上走得有些喫力。

「嗯嗯,沒問題。」豆子(槍之嶽)依舊笑眯眯的,「那麼請兩位戴上這個——」

嗚哇!男人的尊嚴啊!

這兩種形象雖差距頗大,但或許都是小緣真實的樣子。當班上同學得知小緣雙親過世時,她沒有和大家淚眼相對,反而以微笑示人。那堅強氣質或許正是她的本質。她就是那種不讓人察覺傷痛,默默忍耐的女孩。平時在教室見到的小緣只是她的一部分。現在回想起來,學校裏的她雖不太說話,卻也不會給人畏縮之感。或許因爲現在比較開心,小緣似乎卸下心防,顯得柔和許多……此刻的小緣纔是真正的自己吧。

「啊,嗯……」

「我不需要帶路喲。關於妳和妳親戚的事,我早就事先調查好哩。」

兩人並肩走向小緣祖父家,槍之嶽則留在外景車中。途中,鐵平試着整理現狀。

「調查?」

大門一角有個類似警衛亭的設施,裏頭坐着警衛人員。小緣上前表明身份,警衛恭敬致意後說道:

看起來好開心……鐵平在內心苦笑。

想到這裏,鐵平寬心了些。班上應該沒有同學如此瞭解小緣吧?肯定沒有。只有自己——這種優越感還挺不錯的。

「那我們這就出發吧?」

被這麼一說,鐵平開始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挺帥。

「聽不懂啦!還有,妳剛纔那說話的口氣是怎麼回事?」

「嗯。爺爺家在半山腰,一般出租車應該不太清楚確切位置。不過好厲害,只花了十五分鐘呢。您真的很熟悉這附近的路,太了不起了。」

最後,鐵平和小緣還是上了車,朝目的地出發。

「啊,嗯。」

如此沉重的悲傷,難道要我用剩下的三小時帶走嗎?

「鐵平,帶學生證了嗎?」

鐵平印象中的小緣應該是個更文靜的女孩。話不多,略帶消極。在學校時,她確實常獨自靜坐座位上,很少與其他女孩嘰喳聊天。但此刻的小緣似乎不太一樣,說話時不顯得畏縮,也不結巴,甚至有些聒噪多話,常常發笑。與在學校時的印象有所不同。

說時遲那時快。

說着,鐵平推着小緣就要離開。突然被推着走的小緣困惑地道謝:「咦?啊?謝、謝謝您特地送我們過來。」

「?」

「咦?」

他身上穿着正式禮服:立領襯衫、帶吊帶的西裝褲,腰間繫着裝飾腰帶,頸間打着領結,肩披大衣,胸前口袋插着裝飾手帕——全套正式裝扮。但鐵平覺得自己像是穿戴了一身「裝備」,準備上戰場似的。

「我的名字不好叫嗎?」

「大衣下面是什麼?」問出口後才發覺這問題有點變態,鐵平不禁臉紅。

「因爲這是她的工作嘛!豆子姐對這附近的路熟得不得了。」(一定要殺了這女人。)

「站住!」

「聽到老弟的朋友有困難,我馬上就趕過來了咧。」

望着她自信滿滿的笑容,鐵平心中又升起不祥預感。

走了約五分鐘。沿着被樹木環繞的高聳圍牆前行,小緣指着高大圍牆說:

鐵平看着自己的衣服嫌惡地說。

「嗯,很帥氣喔。」

趁小緣戴着頭套和耳機時,鐵平湊近槍之嶽身邊問道:「爲什麼妳非要演什麼『瞬間移動』不可啊?」

小緣身上穿着寬大的毛皮大衣。因身材瘦小,看起來不像「穿着」大衣,反倒像被大衣「埋住」。這也讓人無從看清大衣底下的穿着。不過從自己這身禮服來看,鐵平大概猜得到小緣的穿着也不簡單。

「洋裝?」

「呃……」

「呵呵呵,敬請期待。」

「很抱歉,請問與小姐同行的朋友是否有身份證明?」

「不要加同學啦。」

「圍牆裏面就是爺爺家。再走一下就到了,加油。」

「是您的朋友嗎?」

「嗯,應該沒問題吧?」

「應該沒有問題。接下來請您朋友在這本冊子上填寫姓名、年齡、住址、電話號碼和職業即可。」

按要求填寫完畢後,警衛打開大門旁的小門,同時喚來僕人模樣的男子要爲二人帶路,但被小緣婉拒。

穿過小門後,鐵平說道:

「真是相當慎重呢。」

「嗯,這部分一向很嚴格。否則等出事就來不及了。我想現在警衛應該已經用計算機在查你的數據了。對熟識的人雖不需要這樣,但對尚未確認身份的人,警衛一定會進行調查。」

被這麼一說,鐵平更深刻體會到自己只是個外人。

跟隨小緣走在紅磚鋪成的小徑上。小徑似乎經過刻意清理,全無積雪痕跡,庭院燈光疏落照在路面。周圍枯木在燈光映照下若隱若現。

「要走很久嗎?」

「嗯,再忍耐一下喔。再走五分鐘就到本館了。」

「本館?」

「爺爺的土地上建有三棟宅邸:本館、一號館、二號館。本館是爺爺的書房和寢室,親戚來訪時也住這裏,像今天的派對多半在本館舉行。一號館供客人住宿,今天參加派對的客人或來打高爾夫的客人都住那裏。二號館則是僕人宿舍。」

「高爾夫?」

「嗯,這裏有座高爾夫球場喔。你不知道嗎?」

「我只知道這座山上有高爾夫球場……沒想到是你爺爺的產業……」

——鐵平莫名開始冒冷汗。

走沒多久,終於出現一棟散發光輝的建築物。

「哇……」——鐵平傻眼駐足,不自覺地張大嘴巴。

他想象中的『本館』,頂多是電視劇裏那種獨棟洋房。但眼前出現的,可不是那種普通程度的建築。

鐵平硬生生吞回差點脫口而出的慘叫。七彩光芒奪目耀眼。無論是牆壁、地板、物品,甚至賓客,人人都散發着炫目光彩。仔細端詳後才發現緣由:牆壁與地板(材質是鐵平不可能認識的,以黃紅爲主調的皇帝色大理石及同色系青銅建材)被打磨得極其光亮,照明光線經無數次反射後變得耀眼奪目。此外,隨處可見的高價古董,如壺罐、雕塑等藝術品,件件擦拭得嶄新般光亮,各自散發着光芒。至於賓客,每人身上的綢緞與珠寶首飾也都絢麗奪目。抬頭望去,天花板上繪有華麗壁畫,中央垂吊着璀璨水晶燈。鐵平猜想,或許是水晶燈的折射讓眼前人事物都閃爍着絢麗光彩。

我怎麼有點「沮喪」?

以百來計能數完嗎?二百?三百?四百?總之,呈現在鐵平面前的是多到無法計數的茫茫人海。

當自己對她說『不想笑的話,不用勉強』時,所見那動搖的表情、在夜晚公園流下的眼淚。

繼續前行,漸漸聽見熱鬧人聲。但即使已走到本館玄關前,鐵平依然無法相信眼前景象是現實畫面。時光彷彿倒流至中世紀的外國宴會。

「請進。」

這纔是小緣真正的樣子。其實她一直在忍耐,只是從不向人吐露痛苦,始終隱忍不言。

令人眼花繚亂的世界,就在舉目所及之處。

『不管看到什麼,都要繼續和我當好朋友喔?』

該如何形容纔好?整棟建築散發着金色光芒。數不盡的窗戶反射着耀眼輝光,在周遭黑暗襯托下格外醒目。由於建築本身過於龐大,看起來就像巨型發光體。支撐它的巨柱等距排列,從很遠就能辨識。若要以鐵平那不甚高明的世界史知識來形容,這棟建築像是融入現代元素的古歐洲神殿。牆上雕刻着女神、獅子與戰士等浮雕,打在浮雕上的燈光讓這些雕像在黑夜裏也能被欣賞。

「咦?啊,不用這樣啦。幹嘛道歉。」

來不及問清楚,小緣已踏進門內。鐵平慌忙追去。

「是『前』社長千金,現任社長的孫女。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派對似乎是自助式宴會。擺滿巨大龍蝦與貝類的海鮮桌,堆滿特製烤雞的雞肉桌,鐵板上肉汁鮮嫩欲噴的肉類桌,放滿白蘭地、紅酒與諸多不知名高級酒類的酒類桌,可取用冷熱飲的飲水桌……各式餐桌令人眼花繚亂。這些擺滿各類餐點的餐桌任由賓客隨意取用,每桌至少有一名僕人服務,按客人需求夾取菜餚,或進行烤肉等必要料理。派對上放眼望去多是年長男女,人手餐盤或酒杯,互相尋找對象交談。細看之下外國賓客也不少,因此可注意到交談語言不限於日語。

「啊、啊呃……」

眼前空間看起來不算特別寬敞——但這應該只是入口廳堂而已。從此處望向內部,可見二、三、四樓樓層。入口廳堂正面是座龐大樓梯,在中途分左右兩道通往二樓,分岔處有扇巨型門扉,兩側各有一座戰士雕像。

鐵平邊回答邊感到困惑。

樓梯間的門扉另有女僕待命。見二人走來,她連忙開門。小緣道聲「謝謝」後,徑直快步走入。

「啊……」小緣突然開心地回頭:「你總算改口了。」

環視會場只見成羣賓客、望不到頭的天花板與各國風味料理。最後鐵平目光落在自己服裝上。原本還擔心穿禮服太誇張,現在看來是多慮了。服裝本身沒問題,但穿這套禮服的人,看樣子有點狀況。

換言之,KOTO這個企業,正是連對市場經濟知識相當缺乏的高中生鐵平都知道的超級企業。即便說它是世界頂級企業之一也不誇張,至少,說是國內最強企業絕不言過其實。

「啊,好。麻煩妳了。」

小緣按下雕工精細的門鈴後,大門「嘰嘰」地開啓。瞬間,室內的人影與人聲湧至眼前,光看到這般光景與陣仗,鐵平已不知所措。

竟然穿着旗袍!

「就、就說不用抱歉了。」

或許沒到很沮喪的地步,但確實感到些許遺憾。

「嗯、嗯……」

眼前世界一片絢爛。

「咦?啊,什麼事?」

突然袖子被拉動,鐵平猛然回神。

鐵平連順利回答都做不到。

鐵平望向小緣。她眼望地面,像在等待什麼。睫毛不時眨動,雙手始終緊抓鐵平衣袖。

「鐵平,你嘴巴張開了喔。」

小緣口中說出意想不到的詞彙。「公司?社長?」

「嗯,那就是本館喔。這是爺爺的興趣……很華麗吧?」

「終於叫我小緣了!」

小緣她,

雖然小緣如此解釋,鐵平仍難以形成具體概念。

鐵平慌忙閉緊嘴巴。

回頭一看,小緣抓着他袖子,眉頭深鎖。

「不、不只是嚇到……」簡直坐立難安。「這、這是什麼場面啊?」

以青藍爲底色的旗袍,別具誘人風情。無袖剪裁露出潔白手臂,下襬大膽開衩,細緻大腿若隱若現。一條龍形刺繡從左胸繞過腰間蜿蜒至背後臀部,給予觀者強烈的視覺刺激。

「等一下不管看到什麼,都要繼續和我當好朋友喔?」

《萬歲系列》第一彈 聖誕節萬歲 第二話 聖誕派對萬歲!插圖(1)
《萬歲系列》 · 第一彈 聖誕節萬歲 · 第二話 聖誕派對萬歲! · 第1張插圖

——應該是從未見過吧。鐵平根本沒見過這樣的世界。他感覺自己似乎不該出現在此,連在這裏呼吸都不被允許。

小緣對着近乎失神的鐵平解釋道。

隨着腳步加快,旗袍下襬不時飄動,鐵平感覺鼻血快要湧出,不得已拼命仰起頭。

「鐵平,我想說……」小緣像費力擠出話語般細聲道:「我就是我啊。」

因人數實在太多,連場地確切大小都難以估計。驚人數量已到令人不適的地步,眼睛陣陣酸澀。「哇咧」鐵平輕浮地抬頭望去,才發現若以他的形容詞來說,這裏是宇宙超級無敵大。無限延伸的天花板望不到盡頭,上方懸掛着許多與入口廳堂類似的水晶燈,閃耀着奪目光芒。

不行了!鼻血要噴出來了!

對小緣而言,這種經歷肯定遇過不少吧。

小緣苦笑道:「會這麼想很正常啦。畢竟鐵平應該不習慣這種場面。」

小緣雙頰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嘿嘿嘿,好看嗎?」

廳堂裏大多是從派對場地出來休息的賓客。人人都穿着高級西服或洋裝,年齡約與鐵平父母相仿。但卻沒有鐵平父母那種平民氣息,從他們取用僕人提供的飲料或酒品時的優雅舉止便可察覺不同。鐵平明白了,讓他感到炫目的不只是照明、裝潢或賓客飾物,而是整體氣質造就了這種閃閃發亮的感受。

「恭候多時了,小緣小姐。」應門的是個女僕裝扮的女孩,頭戴髮圈,身着深藍長裙,外罩白色圍裙。

「所以說,妳就是所謂的社長千金?」

豔麗的旗袍啊!

貨、貨真價實的女僕!鐵平莫名緊張起來。小緣突然回頭說:

「聽說這建築參考了十九世紀法國歌劇院的樣子喔。」

「嗯。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公司名稱是用K、O、T、O四個字母拼成的——『KOTO(古都)』。」

竟自以爲『最瞭解小緣的人只有自己』。

「那麼小緣妳該不會是……」鐵平嚥了咽口水忐忑問道:「那個……」

「鐵平。」

其他人在知道這事實後,還能自然地和她做朋友嗎?看來,雖想自然交往,仍會感到不自在。小緣或許一直這樣生活過來,朋友一個個離開,直到現在。

KOTO——那是舉世聞名的大企業。

這種想法很快佔據整個腦海。雖知身份不是問題,雖想如此說服自己,卻仍掩飾不了心中在意的人被突如其來事實奪走的那種失落感。

小緣習以爲常地說道:

多到令人頭暈窒息的人羣!

「是因爲不習慣嗎……」

以爲小緣是個內心堅強的女孩。父母雙亡能強忍淚水,不向人求助、不向誰哭訴,連忍耐咬着下脣的模樣,也不輕易讓人看見。

「啊!」鐵平再度驚訝張嘴。「那、那個?」

從家用車、玩具、電子製品、食品、服裝、建設、工業製品,到鐵平不瞭解的領域,如次世代機器人開發、納米醫學技術研究、超導電力系統控制研究、固體氧化物燃料電池導入研究等——總之只要是可商品化的產業無不參與,且一旦投入某個領域,立即以壓倒性經濟能力成爲該產業龍頭。這就是大企業KOTO的作風。

玄關兩側各有一棵與鐵平身高相仿的聖誕樹。裝飾還算簡約,枝葉間綴着白色棉絮,樹頂裝着星型飾物——但這兩棵樹並非塑料製品,而是貨真價實的樹木。連聖誕樹都如此講究,鐵平不禁倒吸一口氣。

得知她真實身份後,因意識到彼此「差距」之大而打退堂鼓的人,肯定不在少數。認爲小緣是「與自己不同世界的人」,因而對和她做朋友猶豫不前——就像現在鐵平的心情。

嗚哇。

「這、這裏真的……」鐵平茫然自語。「……真的是日本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以及此刻抓着自己衣服的手。

小緣嗤嗤笑道:「嚇到了嗎?」

在小緣父母雙亡向學校請假時,剛好聽說有家大企業社長車禍過世。因此小緣是社長千金的流言便開始傳開。但這種僅憑推測的臆度,大家頂多是聽聽而已。「怎麼可能?如果我是小緣,早就用鈔票打班上同學的臉了!」——當時班上男生對這傳言都是這麼開玩笑帶過。

「嗯,對啊。就是那個。」

小緣邊說邊將兩臂向後伸展,女僕熟練地替她脫下大衣。仔細疊好拿在手上後,女僕恭敬退下。

「小緣小姐。」剛纔的女僕走近。「我幫您拿外套。」

這麼說來,以前似乎聽過小緣是社長千金之類的傳言。

單憑『華麗』二字真能形容這棟建築嗎?鐵平很懷疑。

「咦?」

不同世界的人,伸手不可及的人。

旗下百貨公司經營觸角不僅遍及國內,更拓展至海外,最後甚至擴大至演藝娛樂產業。近一世紀來,KOTO從新技術開發公司發展成龐大跨國企業,無論中小企業承包工作或大企業才能執行的大型企劃,各種事業均有涉足,堪稱「萬能企業」。從家中隨處可見的各種電器、家庭用品等產品,便可知KOTO涉足範圍有多廣。

「我是小緣。受爺爺邀請來參加今天的聖誕派對。」

「咦!」鐵平突然瞪大眼睛。「咦咦咦咦咦?」

「那、那就是?」

走吧!——小緣拉着失魂落魄的鐵平,快步走向巨大的中央樓梯。

「故意躲起來的啊。」——小緣露出困擾表情:「中學時告訴同學我的身份後,引起很大騷動,還常被嘲笑。一提到我,必定故意強調『社長千金』幾個字。什麼『這種粗糙營養午餐合社長千金的胃口嗎?』『因爲是社長千金,不會算因式分解也沒關係啦。』之類的,沒什麼好回憶。所以上高中後,決定把身份當作祕密。抱歉,一直瞞着大家。」

「等、等等,小緣。」

人山人海。

「咦?」

「這是爺爺每年舉辦的忘年會兼聖誕夜派對。慰勞公司員工和客戶等人。自從爺爺當上社長後,每年都會辦,已成例行活動了。」

「嗯。我爸爸就是KOTO社長。但半年前因車禍過世,所以爺爺回任社長。」小緣以相當平常的口氣道出驚人內幕。「按理說上市公司不能這麼做,但股東們因信賴古都家血統,反而十分支持這決定。」

小緣明明就在眼前,卻讓人覺得好遙遠。

任誰都不會當真吧。班上的古都緣竟是那個大企業KOTO的千金。大企業社長千金竟與自己同班讀書,實在太超現實,連想都不敢想。但爲什麼堂堂「社長孫女」會獨自住在公寓裏?

但鐵平錯了。

——突然領悟小緣那句話的含意,鐵平感到汗顏。

「雖然這麼說,還是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小緣其實並不堅強。在教室獨自靜望大家的她,最怕的或許是背景被看穿、身份被知曉後,將被遠遠拋開的恐懼吧。

太自以爲是了。

其實自己什麼都不懂。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笨蛋。無藥可救的笨蛋。

所以鐵平決定了。

這樣就退縮了嗎?正因爲了解了,才更沒有退縮的理由。現在站在小緣身邊的自己,正是『拯救』小緣的『不二人選』。

要讓小緣得到本該屬於她的『幸福』。

絕不能輕易放棄。

即使自己可能一輩子都進不了這豪門世界,仍要堅持。

唯有跨越這種『遙不可及』的心理障礙,纔可能『拯救』小緣,這也是先決條件。

不能將小緣伸出的求援之手不負責任地甩開。

「小緣就是小緣。」——鐵平輕聲笑了:「這當然啦。」

小緣微收下顎,仍稍低着頭說:「不只是這樣啦,我想說的是……」

「知道啦,知道啦。妳想說的是這個吧?」鐵平直截了當道——「我們是真正的朋友。」

小緣抬起頭。「真的嗎?」

「什麼真的假的,本來不就是嗎?」

小緣吸了口氣,突然又低下頭。但鐵平清楚看見她眼中溼潤的淚光。

他牽起她的手,說道:

「走吧。介紹你爺爺給我認識吧?」

「嗯。」小緣怯怯點頭,表情總算放鬆不少。「謝謝你,鐵平。」

雖然自己能做的不多,但至少能做的要儘量去做——鐵平這麼想着。

「您好。」

原本低着頭的鐵平,猛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啊,是這樣子的嗎?」

「另一個世界的人類」的到訪、突然被賦予了「拯救」同班女同學的任務,結果那位女同學竟是富家千金、又被帶到了從未見識過的豪門派對、還被誤認爲對千金小姐心懷不軌……

「剛纔看到一個認識的人……速水先生!」

這男人的反應,該怎麼說呢……似乎與這裏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在這KOTO企業社長主辦的、貴賓雲集的社交宴會上,與會者想必都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大人物。在這種場合裏,如此直白地表露情緒,總覺得不太協調。一般而言,身着整齊西裝的成年人,在社交場合是不會以這種態度與人接觸的。

「總之先喫點東西吧……」

突然被如此不禮貌地稱呼,鐵平暗自皺起了眉頭。

「『鐵平』?」

「啊。」

「發生了什麼事嗎?」

「啊,是啊……」

「抱歉來晚了,爺爺。」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會怎樣。」一本釣輕巧地閃開速水的手:「先預告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咦?」小緣對自言自語的速水疑惑地皺起眉頭,確認道:「您剛纔說什麼?」

「喔。」

「您、您好,我叫五十嵐鐵平,抱歉突然打擾……噫咿!」

「咦,嗯。對啊。」——對於男人的突然出現,小緣似乎有些受驚,轉頭向速水求助:「請問這位先生是?」

「哇,速水桑,你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速水沒再說話,只是有些煩躁不安地盯着一本釣。

雖然有一件事想確認一下,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啊,還沒決定呢……」

「嗚哇,這不是小緣小姐嗎?」

速水臉上浮現出相當受不了的表情,回頭說道:「我不是說過叫我的時候不要加『桑』了嗎?」

「這位是我的同班同學——五十嵐鐵平。因爲他給了我很多鼓勵,所以我才決定帶他來參加派對的。這樣解釋,爺爺明白了嗎?」

源之助的視線越過小緣,用彷彿看到仇人般兇惡的眼神瞪着鐵平。

小緣是前任社長的女兒,現任社長的孫女。在場恐怕沒人不認識她。這樣的千金大小姐,竟然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男生並肩而行,甚至還牽着手(順帶一提,小緣還穿着格外顯眼的性感旗袍!),賓客們會因此騷動,也是情有可原的。

聽着兩人的對話,鐵平有些摸不着頭腦。感覺他們的話題有點對不上。難道社交界的對話都是這樣的嗎?

「嗯?有陣子沒見了嗎?」

「沒錯!只是同班同學!」

「啊——找到了!找到了!速水桑!」

爲什麼越描越黑了啊?

「那麼,小緣小姐,我們先失陪了。還有準備工作要做。」

「果然……會覺得奇怪吧?」

鐵平心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哎呀?」——男人的視線突然停在小緣身上。看着看着,他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下來:

後方突然傳來一個聽起來十分脫線的喊叫聲。

「怎麼了?」

「嗯。期待你們的演出。」

「啊!原來如此。」——看着兩人一來一往的小緣,好像終於明白了原因似地拍了拍手。

「怎麼了?」

「咦?爲什麼?這樣叫很可愛啊!」

「咦?呃、對啊,好像自從葬禮之後就沒見過了。」

不過,速水似乎很快就對鐵平失去了興趣,又轉向小緣。

初次見到時,他正與一位貴婦人模樣的賓客交談。不知是否是習慣,他說話時總喜歡不時摸着自己大大的肚子,然後鼓起腮幫子,「呵、呵、呵」地,宛如巴爾坦星人似地笑着。這位巴爾坦星人一看到小緣的身影,立刻雙眼放光地走了過來。準確地說,是以與他身材完全不符的極快速度逼近纔對。

那是個戴着圓形眼鏡、身材瘦如竹竿的男人。略顯戽斗的瘦長下巴格外引人注目。一頭亂髮雖然勉強紮成了馬尾,仍有許多不聽話的髮絲四處翹起。他身上那套鬆垮的西裝,與周遭賓客相比,似乎更像是便宜貨。就某種意義而言,他和鐵平一樣,都不像是屬於這個場合的人。

「討厭啦!爺爺!鐵平和我不是您想的那種關係啦。您該不會以爲我們是一對吧?」

「喂!一本釣!」——速水慌忙抓住一本釣的肩膀。

「嘿嘿,您來了啊,小姐。」

「是這樣子啊……」源之助鬆了口氣,又繼續問小緣:「沒有特別的關係是吧?沒錯吧?」

那是種令人不適的……討厭的笑臉。

「反正您也回不去了吧……」

兩人對視着,不甚自然地握了握手。鐵平看着速水那微微斜挑、似笑非笑的嘴角,忽然渾身打了個冷顫。

鐵平略感意外。

「喔,喔喔!小緣啊!妳怎麼這麼晚纔到呢!」小緣纖瘦的身體瞬間被源之助粗壯的手臂整個抱住。源之助十分感動似地說道:「我等妳等好久了!」

「拜託你,能不能用更符合你年齡的方式說話?」

看樣子小緣也是這麼想的。她有些不太自在地回應道:「對、對啊。」

小緣突然停下腳步,鐵平也跟着停了下來。

「『果然』是什麼意思?」

鐵平心想,爺孫相見一定有很多話要聊吧?那麼二位請慢慢敘舊。咦?我嗎?我沒關係的,我自己在宴會里到處逛逛就行。那麼,我先失陪了,真是不好意思——鐵平胡亂扯了一堆客套話,慌忙逃離了現場。「抱歉,等下再去找你喔。」將小緣的聲音和源之助可怕的視線拋在腦後,鐵平一頭鑽進了人羣。

那傢伙,總是用那麼討厭的笑容對人嗎?

「我確實猶豫過要不要參加……不過最後還是來了。對了,速水先生,我們好像有陣子沒見了吧?」

「等、等等,小緣?」

鐵平不自覺地又將頭轉向那兩人消失的方向。

「這樣啊?只是同班同學嗎?」

男人留着將所有頭髮——其中夾雜着些許銀絲——全部向後梳的髮型,年紀大概在三十後半。他滿面笑容地快步走近,用高八度的聲音說道:

「我叫做一本釣。小緣小姐。」男人笑嘻嘻地自我介紹(不過那種看起來很疲憊的神情依舊如影隨形地掛在他臉上。或許這就是他本來的樣子。)這個自稱一本釣的男人繼續說道:「其實速水桑已經爲今晚的派對準備好了餘興節目,而我則是他的助手哦。」

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冷笑」更爲貼切。那是一種會讓看到的人產生不自在感的笑容。

等到感覺已經脫離了源之助的怨念範圍之後,鐵平才鬆了口氣。

「嗯。一本釣先生我也是第一次見,所以不認識……」——小緣微微歪着頭,似乎在思考着什麼:「但我總覺得速水先生好像有點不一樣。」

「鐵平,怎麼了?」

順着小緣揮手的方向,一個男人迅速回過頭來。他身着筆挺的深色西裝,利落地看向這邊,隨即臉上堆起了誇張的笑容。

「看爺爺您要怎麼想囉?這是您的自由啊。」

「嗯?」男人這才第一次將目光轉向鐵平——「這小子是?」

雖然對方可能只是在「微笑」而已,但被這樣注視着的當事人鐵平,卻很難這麼認爲。

「啊,他是……」小緣慌忙介入鐵平與男人之間,「抱歉現在才介紹,他是我的同學,五十嵐鐵平。鐵平,這位是KOTO的副社長——速水真事先生。」

鐵平深深地嘆了口氣。說真的,累了。雖然已經好幾次下定了決心,但一想到今後的狀況,頭又痛了起來。接下來的自己,究竟還會遇到些什麼事呢?

速水和一本釣的身影沒入了賓客人羣中。小緣把目光跟着二人離去的鐵平的注意力喚了回來。

「爺爺。」

「我所認識的速水先生,應該是個相當沉默的人。剛纔卻那麼活潑……該不會是喝醉了吧?」

「請務必留下來。一定能讓您盡興的。」

「您今天會待到宴會結束嗎?」

「沒關係啦!我不會告訴大家的!我懂!我懂的!」源之助以十分難過的態度搖着頭說道。仔細一看,他眼中似乎泛着淚光,好像快要哭出來似的。「很辛苦吧?很寂寞吧?這是善一和小青過世後的第一個聖誕夜啊。雖說那場悲劇已經過去半年了,但今晚一定又讓妳感到分外寂寞吧?所以妳纔會這麼晚過來,對吧?我也很猶豫今年要不要舉辦這個宴會,但我想我兒子夫婦他們一定也不希望看到宴會停辦,而且最重要的是,希望妳能重新展露笑容……」

鐵平雖然感受到了那股異樣的氣氛,卻也不想因爲突然鬆手而讓小緣產生絲毫的不快。這絕不是因爲手心傳來那份柔軟的觸感,讓他產生了「好軟,不想放開」之類的糟糕念頭哦。

「是你自己亂跑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真的是這樣!」——鐵平突然明白對方爲何用那種眼神看自己,慌忙回答:「真的只是同班同學而已!」

「啊,沒事沒事。我們走吧。」

「您怎麼會來呢?我以爲您今天一定不會來了呢?」

「咦?喔、嗯。我打算和鐵平……呃,和五十嵐同學商量之後,再決定待到什麼時候。」

可想而知,鐵平和小緣此刻已然成爲會場中衆人矚目的焦點。

出現的,又是一個怪人。

「我沒事的。其實,我本來今天也打算把自己關在家裏的。因爲待在人多的地方、在能聽到許多笑聲的地方,還是會覺得有點難受。但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男人好像找得很累似的,對速水說道:

「嗯嗯?啊……」——速水有些難以啓齒似地皺起了眉頭。

「喔喔,對啊。那確實蠻久沒見了呢。」

「啊,沒什麼……只是有點意外。」

用更直接的形容方式來說——小緣的祖父,古都源之助,長得「很圓」。

「喔?同班同學啊……」源之助邊摸着白色的絡腮鬍邊說着:「同班同學特地來給小緣打氣啊……原來如此,只是同班同學,卻特地來幫人家打氣是吧?是這樣嗎?」

小緣搖搖頭,輕輕拍了拍源之助的胸口,順勢推開了他。面對看起來十分不捨的源之助,小緣微笑着說道:

這真是個不得了的夜晚。

源之助的雙眼頓時睜得老大,眼神再度變得銳利,朝鐵平瞪了過來,彷彿在質問「這是怎麼回事?」。鐵平連忙搖頭。「沒、沒有特別的意思啦!」

「嗯,我看我還是先介紹一下好了。」——小緣指了指被晾在一旁發呆了好一陣子的鐵平,說道:

「你可沒有這種閒工夫哦。」

「喔喔!」聽到熟悉的聲音,鐵平驚訝地回頭,果然,槍之嶽就在那裏——

「妳、妳那是什麼服裝啊?」

槍之嶽手拿裝飾着羽毛的扇子,穿着與小緣款式相同的性感旗袍。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旗袍是如同烈火燃燒般的大紅色。

《萬歲系列》第一彈 聖誕節萬歲 第二話 聖誕派對萬歲!插圖(2)
《萬歲系列》 · 第一彈 聖誕節萬歲 · 第二話 聖誕派對萬歲! · 第2張插圖

「畢竟是個豪門宴會嘛,總要稍微打扮一下囉?這都是我個人的收藏。順帶一提,我拿給小緣的那件藍色旗袍,也是我個人的收藏。」

「妳是故意讓她穿那件的吧!爲什麼特地選旗袍啦!」

「個人興趣。」

「拜託妳做事不要這樣公私不分好嗎!」——鐵平喊道,但隨即像泄了氣的皮球般說道:

「怎麼好像越是深入那個豪門世界,遇到妳之後反而有種找回自我的感覺。」

「因爲你畢竟是個凡夫俗子嘛。」

「我不否認,但能不能說得含蓄點。」雖然感覺找回了自己,卻還是一樣疲憊。「對了,妳是怎麼進來的?」

「當然是透過『第二世界』進來的。這種程度的安保系統,可攔不住我們『內界人』。」

「爲什麼一定要穿這麼紅呢?也是興趣嗎?」

「因爲今天是聖誕夜嘛。紅色是必須的啦。」

「拜、拜託!妳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種『爲什麼連這麼簡單的事都要問?』的輕蔑表情看我!一般人都會問的吧!」——鐵平幾乎要吼出來了,但隨即打消了生氣的念頭。「算了,不想跟妳計較了。對了,我問妳,真的只剩下三小時了嗎?」

槍之嶽所說的「轉播時間」已經剩下不到三個小時了。在這不到三小時的時間裏,要完成這次的任務——「拯救不幸少女」,真的辦得到嗎?鐵平依舊毫無頭緒。

「我已經搞不清楚還需要做些什麼了……小緣現在看起來也挺開心的。我想任務應該算完成了吧?」

按照設定,是要在一天內完成任務,頂多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畢竟要撫平她心中的創傷,需要更長的時間。

「不,還沒有。」槍之嶽搖頭道:「看樣子五十嵐你似乎會錯意了。」

接着,她非常突然地說道:

順着慘叫的方向看去,竟看見被黑衣人扛在肩上、正要被擄走的小緣。而另一個黑衣人所擄走的人,從身材判斷,應該是源之助。

所有人皆面色鐵青地當場趴了下去。由於數百人幾乎同時趴下,鐵平的面前忽然一片明朗。

緊接着,宴會的一角爆出了淒厲的慘叫聲。

鐵平終於看清了眼前的狀況。

接着,鐵平又聽見了。

速水臉上帶着淡淡的冷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一本釣。一本釣也緩緩地笑着,表情看起來依舊疲憊,嘴脣輕微地動着。鐵平卻彷彿能知道他在說什麼。

會場入口附近,有一塊被清空的地方。上面躺着三個人——兩男一女,他們的身體下方流淌着鮮紅的液體。

「咦?」

人聲鼎沸的會場驟然靜止。

「她的幸福,馬上就要被剝奪了。」

慘叫聲引發的恐慌瞬間傳染了整個會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如同漣漪般不斷擴大的恐慌,正在鐵平眼前活生生地上演着。因恐懼而扭曲的表情、僵硬的四肢、因慌亂四散而到處衝撞的身體、傾倒的餐桌、玻璃的碎裂聲、散落一地的高級料理、翻倒的鐵板與餐盤……鐵平的肩膀和身體不時遭到碰撞,但擁擠的人羣讓他連跌倒的空間都沒有。

『拯救』她。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的噪音響徹了館內每一個角落。

『我們已經佔領了這座宅邸及周邊區域。所有人把手放在後腦,趴在地上!若有人企圖進行無謂的抵抗或輕舉妄動,一律格殺勿論!重複一次——』

就在此時,一陣連續的碎裂聲響,倏地淹沒了鐵平的聲音。

一羣頭戴面罩的黑衣男子,手持機關槍衝進會場。他們以極快的速度穿梭於各個角落,同時用武器威嚇賓客,迅速控制並鎮壓了整個場面。

「救命啊!」

速水真事與一本釣兩人,正站在被擄走的小緣身邊。

小緣!正打算叫出聲的鐵平,硬生生把已到嘴邊的聲音嚥了回去。因爲他注意到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只有他一個人顯眼地站着。

——槍之嶽的聲音直接傳入腦海。

『上場吧。』

『餘興節目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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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萬歲系列 第一彈 聖誕節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話 聖誕少年萬歲!
  4. 04第二話 聖誕派對萬歲!正在閱讀
  5. 05第三話 餘興節目萬歲!
  6. 06第四話 絕地求生萬歲!
  7. 07第五話 幸福快樂萬歲!
  8. 08第六話 決一死戰萬歲!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第二卷萬歲系列 第二彈 情人節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話 交流企劃萬歲!
  4. 04第二話 製作巧克力萬歲!
  5. 05第三話 報仇雪恨萬歲!
  6. 06第四話 全員出動萬歲!
  7. 07第五話 音樂演奏萬歲!
  8. 08第六話 我喜歡你萬歲!
  9. 09Eoilogue
  10. 10後記

第三卷萬歲系列 第三彈 白色情人節萬歲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加倍奉還萬歲!
  3. 03第二話 攻城掠地萬歲!
  4. 04第三話 鋼鐵雄兵萬歲!
  5. 05第四話 下定決心萬歲!
  6. 06第五話 歡喜冤家萬歲!
  7. 07Pilogue
  8. 08後記

第四卷萬歲系列 第四彈 六月新娘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e
  3. 03第一話 乘龍快婿萬歲!
  4. 04第二話 豪華郵輪萬歲!
  5. 05第三話 婚婿登場萬歲!
  6. 06第四話 藍S幸福萬歲!
  7. 07第五話 訂婚喜宴萬歲!
  8. 08第六話 反擊開始萬歲!
  9. 09第七話 六月新娘萬歲!
  10. 10Epilogue
  11. 11後記

第五卷萬歲系列 第五彈 短篇萬歲

  1. 01插圖
  2. 02殺必死萬歲!
  3. 03寂寞萬歲!
  4. 04幽靈萬歲!
  5. 05後記

第六卷萬歲系列 第六彈 祭典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ogue
  3. 03第一話 祭典萬歲!
  4. 04第二話 失憶萬歲!
  5. 05第三話 破壞萬歲!
  6. 06第四話 大混亂萬歲!
  7. 07第五話 對決萬歲!
  8. 08第六話 世界末日萬歲!
  9. 09Epilogue
  10. 10後記

第七卷萬歲系列 第七彈 櫻花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u —Play Back&Re-Star
  3. 03第一話 重新出發萬歲!
  4. 04intermission
  5. 05第二話 逃T萬歲!
  6. 06epilogue —Meet Again—
  7. 07後記

第八卷萬歲系列 第八彈 櫻花盛開萬歲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Return Match-
  3. 03第1話 復仇萬歲!
  4. 04第2話 另類接觸萬歲!
  5. 05第3話 姊妹萬歲!
  6. 06最終話 櫻花開吧萬歲!
  7. 07intermission3
  8. 08epilogue —Sakura-Saku—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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