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死亡幻术的门徒

第七章 奇想的后台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2.9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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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晚上,萌绘的叔叔西之园捷辅带着搜查一课的三浦主任和鹈饲刑警,来到她家里。西之园捷辅是爱知县警本部长,萌绘的亡父西之园恭辅博士的弟弟。

这时,她吃完晚餐,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准备研究所的考试。建筑学专门的考试,是从设计规画类、设备环境类、还有结构材料类这三个范畴里出题,考生可以从中选择一类来回答。虽然萌绘的目标犀川研究室是属于设计规划类的,但是她还是决定选择结构材料类的问题,因为之前曾翘过很多堂课,所以她这个范畴的专业科目成绩其实并不理想。不过,如果是考试,那又另当别论了,力学之类的理科科目不但法则比较明确,而且也容易完全理解,不会有第二个答案出现。从高中时代开始,因为很容易就在数学物理等科目拿到满分,所以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里。

即使诹访野已告知她叔叔的造访,但萌绘仍在桌前继续读到一个段落才停止,等到她出现在客厅时,这三个男人已经将诹访野端出的红茶完全喝完,正站在窗边眺望着夜景。

“晚安。”萌绘走进房间后低头致意。“让你们久等了。”

“抱歉,打扰你念书。”西之园捷辅走回沙发,表情露出难得一见的喜色。“本来还正打算要回去呢。”

“不,对不起,叔叔。”萌绘等叔叔坐好后,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我书念完了,慢慢来没关系。我正好也有很多事想问。”

此时,诹访野敲几下门后,打开门探头进来看着萌绘。

“我喝咖啡好了。”

“捷辅先生和客人们也要咖啡吗?”诹访野用优雅的口吻说。

见到西之园捷辅和两个刑警都表示不用后,诹访野便行了一个礼,离开房间。

“棺木调查得怎样了?”萌绘翘起二郎腿问。

“在那之前,我们要先说明为何到会这里的原因。”西之园捷辅本部长说。他今天一身灰色西装,只有他还穿着外套。

“是想问犀川老师……”萌绘看着叔叔的脸。“对有里匠幻一案有何看法,对吧?”

“没错。”捷辅点头。“毕竟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过,如果有像犀川老师那样的人当警察的话,才更是浪费公帑吧,我想他一定是完全不碰任何麻烦事的人啊。”萌绘微笑。“好吧,我去跟他说说看。”

“如果我们直接拜托他,大概只会被拒绝吧。”

“总之,这次的案子很特殊。”三浦用锐利的眼光瞪着萌绘。“弄得我们一头雾水,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是什么时候杀的,怎么杀的,还有尸体消失到哪去等等……这些事,我们完全无法理解。”

“棺材里没有机关吗?”这是萌绘最想知道的。

“机关可是有一大堆呢。”鹈饲回答。他和三浦一样,都穿着短袖的衬衫系领带,不过因为他的肩膀很宽,即使是同样的领带,看起来也变细了。“毕竟是表演魔术用的箱子,制作相当精巧。”

“有什么样的机关呢?”

“暗门?那是什么?”下山扬起一边的眉毛反问道:“有那种东西吗?”

诹访野此时端了咖啡进来。

“不知道。”三浦微微摇头。“当然,犯人做这件事的动机和必要性,我们也无法理解。”

“也就是说,那时有里匠幻的遗体,有可能还在棺木中啰?”萌绘问。

于是,两人就坐在前厅的沙发上等待。

下山启介和今野樱,是N台的播报员。也许有一部分人会认为他们是艺人,不过这两人都是N台的专属职员,算是上班族。

“那种事情我不知道。”下山笑了。

来宾不说,有里匠幻被绑,被关进箱子里时,也有魔术师助理到舞台上。不过有些时间,是只有两个主持人单独站在台上,其他人都是这两人在时上来而已。

“我想到电视台去。”萌绘说完露出微笑。“呃……所以我想有证件会比较顺利,枪用不到的。不过,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近藤先生有带警察手册吧?”

“不,没什么重要的事。”萌绘说着,思考了一下。“那,近藤先生你呢?”

“你是指犯人吗?”

“你说‘从一开始’,指的是?”萌绘反问。

萌绘认为,有里匠幻从舞台上被刺杀的可能性,是到现在所想出的假设中,最有科学性且符合现实的,今早她之所以打电话给鹈饲,也是因为想跟他说这个假设。

“搜查进展如何?”下山问。

“坐地下铁来的吗?”

这两个人是泷野池绿地公园的有里匠幻脱逃秀主持人,年纪都是二十几岁,还很年轻,下山启介穿着电视台的T恤,今野樱则穿着紧身迷你裙。

“棺木底部有垫高。”鹈饲慢慢地说明。“而且简单来说,那个垫高的部分几可乱真,只需碰触一个手把,竟能让原本躺在棺木中的人,掉到下面了。”

“下山先生和今野小姐站在舞台上时,舞台地板上的暗门没有打开吗?”萌绘接着问下一个

“还有什么其他新的线索吗?”萌绘在窗边转过身来,往那三人瞄了一眼。“就算叫我跟犀川老师谈,如果没有多一点线索的话……”

“就现阶段来说……”三浦将双手手心往上翻。“完全没有。”

“我该说的,那个时候都已经说完了喔。”下山在沙发上坐下,苦笑着说:“你们难道还要再问同样的问题吗?”

问题。

舞台的暗门如果打开的话,应该就能看到躲在下面的有里匠幻,只要有一瞬间的空档,要将刀子刺入他的胸口,是很容易的。比如说,如果在麦克风架的底部装上刀子,就能藉由移动脚架的动作,让主持人维持站姿来杀害有里匠幻。

他们走出地下街,在艳阳高照的街道上走个几百公尺后,终于到达电视台,上上个星期四去看有里长流和有里武流魔术秀的艺术文化中心,也刚好在这附近。

“大家都出去了,要到今天傍晚才会回来。”近藤回答:“有急事吗?要联络很快的。”

“这我不知道。”近藤摇头。

“我是不知道一不一样。”萌绘摆出严肃的神情,用平常不用的沉稳声音说。

“我认为我们有最确实的不在场证明。”今野很快地说:“因为摄影机一直拍着我们,这你有看到吧?我也认为池子里有别人,而他是在箱子沉下去时被刺杀的。”

“啊,是那个时候的女警呢。”其中的男人看到萌绘说:“看,她也有上过电视吧?就是在有里匠幻自棺木中脱逃那天的新闻上……”

2

“嗯,犯人和有里匠幻都是。”

“这个嘛,”萌绘莞尔一笑。“只要我们不说,自然就会被认为是警察了。”

“就算失败,也不至于以杀人罪被起诉,他可以拿恶作剧或变魔术来做借口啊。”

“为何你会这么想呢?”萌绘问下山。

“不,我开车来的,反正之后我也要回去。”

这两个人的确没有杀人的动机,正如同今野樱所言,至少VTR拍起来是这样没错。不过,因为影像常常都变成特写镜头,所以这两个站在舞台上的主持人,脚部也没有一直被拍到。

“当然啰。”近藤呆了一下。“怎么了?这有必要带吗?我可没带手枪喔。”

“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遗体。”三浦低声回答:“所以,可能是在警方赶到之前,或是趁鉴识课的人把棺木搬上车前的空档,将遗体偷运走的。”

“三浦先生也不在吗?”

近藤刑警向柜台的人出示证件,询问他们要找的两个人在哪里,幸好那两人都没出外景,柜台转告说他们十分钟后就会下来前厅。

“它可能连最底部也能打开。”三浦双手在前面交叠。“好比说,把棺木抬起来的时候,可以将遗体留在原地,或许某个地方有机会能使用这样的机关也不一定。”

“可以请你陪我一下吗?”

暗门是以什么方式来开关,已经经过确认,那是用无线遥控的精密机械装置,可以让魔术师的助理从稍远的地方进行操作。当匠幻进入金色箱子,盖上盖子后,他马上就挣脱绳索,打开暗门,然后潜入舞台下面,在箱子要被起重机吊起来时马上将门关起。还有,当箱子从池子里被吊回来时,也是以无线遥控来启动几侗机关的。

萌绘想确认犀川副教授那番意有所指的话是否属实,犀川只有说过“或许是舞台上的人干的”,可是舞台上却有好几个人轮流上来过。

今野微微地摇头。

“没这回事。”近藤表情很紧张。“这里离本部很近。”

“说的没错。”三浦说:“从一开始,这应该就是有组织的犯罪才对,虽然情况实在太特殊了……”

“我想可能就是这样。”三浦接着说:“依据鉴识课的说法,他们到达的时候,为了要进行指纹采样等工作,从灵车上拖出来的棺木,有一段时间是放在那个铝制台车上,不过大致检查一遍后,它似乎还是摆在原处,没有立刻被搬上鉴识课的车子。对了,比方说,可能有人故意声东击西,从某处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然后趁隙从棺木底下快速地取出遗体。”

“不会的,因为……”萌绘马上说:“我在警察来之前,一直在灵车那里,而且加上在那之后,有一大堆媒体记者聚集在附近,所以不太可能把遗体运走。”

“我意思是从杀人计划来看。”三浦说完,原本合拢的双手靠近嘴边。“像发生命案的泷野池脱逃秀,本来也有用到某种大机关吧。”

“不会吧,那么……”萌绘拉了下背筋。

是侧躺时头侧过来的部分很深。本来棺木有六十七公分高,而在那个用双重底板隐藏的空间里,头部部分就有二十五公分高,足够藏一个人,虽然换做是我也许是有点勉强啦……”

“我以前跟他只见过一次。”今野樱的表情有些僵硬。

“还没找到。”近藤刑警回答。

“我有从鹈饲那里听到。”三浦用尖锐的眼神注视萌绘。“你是指有里匠幻在拢野池被刺死那幕只是表演,其实是到医院才真正被杀的假设吗?”

“我在电视上比较不好看。”萌绘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

“嗯,那棺木四个角落有脚,乍看之下好像有点浮起来。但是,实际上中央部分很深,特别

3

“你在说什么啊?反正我回去不是睡觉,就是去看赛马。能和西之园小姐一起行动,让我真想打电话去跟亲戚们炫耀啊。”

她这番话让萌绘觉得,这完全是为了偏离主题而产生的人格。

萌绘没有回答。

他们约好三十分钟后在荣町的地下街会合,说定后,萌绘立刻开车出去,然后将那辆红色跑车停在市立的地下停车场里。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五分钟,她就在有地下喷水池的广场那里,找到近藤高高的身影。

“我在警方赶来之后,就进去建筑物里了。”萌绘此时闭上眼睛,像录像带快转一般回想星期日时的情况。“嗯嗯,我记得当时我的确马上走进建筑物里,没人会去一直看守着空荡荡的棺木吧,媒体应该也只注意玄关出入的人而已。”

舞台高度不到一公尺,如果离远一点,就很难看到舞台地板的角度,所以就算那个门打开,周围的人没注意到的可能性也很高。

“那话犀川老师也说过。”萌绘说完,叔叔和两个刑警的眉毛突然挑了一下。“不,也不算是老师说的啦,不过犀川老师有说过,这是有参考价值的假设。”

“今野小姐,你觉得呢?”萌绘看向那个女性播报员,她脸上画着突显五官的妆,比萌绘还浓。

“但是,光从棺木里搬出来不说,重要的是还得搬到某个地方才行,只有一个人是办不到的。”

萌绘心里不禁这样想。

“这个恕我们无可奉告。”近藤像优等生般地回答。

“没错。”

“嗯嗯,有啊。因为那是魔术。”萌绘说完,瞄了今野樱一眼,她默默地摇头否认。

“哇,是西之园小姐吗?”近藤用高音调的嗓音很高兴地说。

萌绘叹口气,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因为得到的条件太过贫乏,她无法充分思考,所以有些坐立难安

“那个我们有检讨过了。”三浦微微一笑。“我们有拿录像带所拍到的画面,和尸体的伤口两者来比较过。不过不管怎么想,都不像是伪装过的痕迹。匠幻衣服上所沾的血,真的是本人的血,刀子的位置也跟录像带上的完全一致,没有怀疑的空间。”

“西之园小姐,要怎么办?”近藤样子很高兴地问:“要说我们是警察吗?”

萌绘一直仔细观察这两人的表情,因为如果她的想法正确的话,那现在坐在她眼前的这两个男女,就是杀人犯了。

“怎样的机关?”

“这个嘛,会不会是有某种特殊能力的人呢?”今野一本正经的回答。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萌绘问她。

“不,我是第一次。”下山说。

“有这么大的空间吗?”

“首先,瞬间变色的效果,是有个机关能将覆盖在侧面表面的薄盖布给卷起来,它结构就像卷尺,利用弹簧像快门般往上卷起。这个机关,是由装在棺木一端的小把手启动,总之,这就是有里长流所表演魔术的手法。他先将丝巾盖在上面,然后在掀开丝巾之前碰触把手启动机关。”

她一开始就打算要这样,所以特别打扮的优雅成熟,甚至还想说应该带个记事本来假装记录东西。不过,她家并没有记事本之类的东西,因为她没用过,直到现在,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使用记事本的必要。

“请问……舞台上的暗门,到底是什么?”下山追问:“有里匠幻不是进到箱子里去吗?我以为他是在箱子沉到水里,到被拉起来之间的空档被刺杀的……”

“我吗?我现在正要回去。我昨天整晚都在查案。”

“咦?为什么?”近藤慌张的口齿不清。“请问,是要陪你去做什么?啊,不,当我没问……你要做什么我都愿意奉陪,现在马上去吗?”

“两人都不是那天才跟有里匠幻第一次见面吧?”萌绘交互看着两人的脸。

萌绘认为,这两个主持人有可能是共犯。

“那个……”下山启介像是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他说:“说到这,你们有找到有里匠幻的遗体吗?”

“其他的呢?”萌绘挪前身子。“应该还有其他的机关吧?”

第二天星期三,萌绘很早就打电话,想找鹈饲刑警出去,但是,刚好鹈饲人不在县警本部,出来接电话的是年轻的近藤刑警。

“下山先生,你觉得有里匠幻是怎么被刺死的?”

近藤刑警身材瘦高,一张圆脸,感觉像根火柴棒,他那张娃娃脸上戴着无框的圆眼镜,声音高到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变声。

如果准备同样频率和信号的发信机,即使是别人,或许也能控制舞台的暗门。

“尸体偷来并没有用,这是当然的吧?因此,大概是尸体身上戴着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事实上,我们电视台也收到一大堆这样的明信片,有人对这个狂热的很,这就是所谓的推理迷吧。”

“那之后你们还有来往吗?”

“也就是说,大家以为遗体消失,将注意力从棺木转移到别的地方之后,犯人就能真的把遗体偷走了。”西之园捷辅靠在沙发上说:“可是,现在问题是,那时到底有谁在棺木附近呢?”

(刚才明明还说那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干的……)

“那真可是不成功便成仁呢。”萌绘像喃喃自语般低声说:“那样的赌注不嫌太冒险了吗?”

“让你久等了。”萌绘低头致意。“让你特地跑来,真是不好意思。”

“这个我之前也有说过。”今野的视线有片刻避开萌绘。“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我们曾经在别的活动上,见过一次面。”

“那就是说,是被盗走了啰?”下山拿出香烟。“有里匠幻有戴戒指之类的物品吗?”

终于,有两个男女出现在前厅。

“如果只是拿走戒指就好了。”萌绘很干脆地说:“就算犯人没办法从手指上拔掉戒指,也不用把遗体整个带走啊。又不是在演鲁邦三世,只要把手指头切掉拿走,不是比较简单吗?”

两个播报员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萌绘,沉默不语。

“你们还有收到什么信呢?”萌绘问。

“啊,没什么,大部分的内容都是采灵异之说。”下山弓着背往前弯,将烟点上。“因为很多是高中生或家庭主妇的投书。要不要我私底下给你们看一看,或许可以当做参考?”

“这大概没什么参考价值吧。”萌绘冷淡地说,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真的刑警一样。“我也在网站上看过很多像这样的意见。”

“不好意思,刑警小姐。”下山将身体挪前,往萌绘而非近藤那里看。“要不要来上电视呢?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嗯……会很上相的。”

坐在一旁的今野樱也点头赞成,旁边的近藤则坐直身子,盯着萌绘看。

“我拒绝。”萌绘歪着头回以微笑。“就算很上相,也没什么好处啊。”

“难道你已经结婚了吗?”下山问。

“没有。”萌绘回答。

因为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问,让萌绘有些惊讶,不过,她马上想起姑姑的话,继续保持笑容。下山的思考模式她能理解,大概是想说如果上电视的话,就会有好婚事上门之类的话吧。他怎么会有这么轻浮的想法,难道电视圈的人都是这样吗?萌绘想到这,不免有些生气。

“对了……”萌绘维持浅浅的笑容,尽量以冷静的语气说:“有里匠幻表演魔术用的大道具,全部都是制作单位的人运到现场的吗?”

“应该是这样吧。”下山回答。“我是不太清楚啦。怎么了?”

4

“唉啊,真是太感动了。”近藤摘下眼镜,边用手巾擦拭镜片,边眨着半眯的眼睛说。“怎么办啊?我可以跟大家炫耀吗?”

“炫耀什么?”坐在桌子对面的萌绘歪着头说:“这里也不是什么多大的店啊。”

“咦?是这样吗?”近藤突然用很担心的表情往四周张望。“不是啦,你误会了,我不是指店的事。我是说我和西之园小姐两人单独吃饭的事啦,这真是值得炫耀啊,因为只有我们两个……”

“可是,还有其他的客人在啊。”

“这桌只有我们两人,对吧?”

“这张椅子只有坐我一个喔。”

在附近饭店最顶楼的餐厅里,近藤和萌绘一起吃午餐。萌绘想说既然近藤特意陪她来,便想请他吃饭作为回礼,只是不知道他是哪里误会了,竟然说要到一流饭店的餐厅来吃。

“这里不是进口车专门店吗?”犀川低声说:“现在进口车也便宜了呢。”

“是呼叫器吗?”近藤问。

萌绘把诹访野缓缓说出的号码存入自己的头脑里。对她来说,数字就像快照一样,用影像的方式记忆起来,只要打过的电话,即使一年后,她也有自信不会忘记。

“嗯。”

“我想跟你一起吃饭嘛。”萌绘马上打出下一张牌。

“我知道了。”犀川马上回答。“比起跟刑警见面,至少是偏碱性的……不,应该说是偏蔬菜类的。”

“有啊,所以今天想转换一下心情。”

“那跟我现在的车一样,哪个牌子的车?”

“我是犀川。”

“小偷吗?”

“咦?你还真清楚啊。”武流惊讶地说:“嗯,事实上,她也要搭同一班车回去。”

“是西之园小姐啊。”个子矮肤色黝黑的营业员,脸上堆满笑容地从入口处飞奔出来。“请问车子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大小姐,有位有里武流先生打电话来,再三强调有急事要找您。我是不太清楚事情有多严重,不过就算可能会打扰到小姐,我还是觉得应该要通知您一下比较好……”

“车子是我开的,外壳颜色又看不到,所以没关系啦,就算黄色也无妨。”

她拿了目录,再跟亲切的店员说以后再连络,接着就二话不说把犀川拉出店外。就算犀川不看目录,她也决定要自己好好去问个清楚,对萌绘来说,随便就跟犀川介绍那辆车子这件事,让她觉得很愧疚,所以,根据她的判断,现在最好是先拖延时间再说。

“菜会变难吃。”

“碱性”和“蔬菜类”,应该都是没意义的玩笑吧,最近萌绘对这个玩笑已经不为所动了。

“喔,那个现在还在调查中。”近藤点头说:“虽然我们也有问有里长流,但他说那是绝对机密,打死他都不会松口的。不过,如果他真被打死了,也没办法说吧。”

“不是啦。”萌绘边走进四周都是玻璃墙的店内边说:“呃,我想随便看看,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吗?”

“管家?”武流说完,沉默了约两秒钟。

“请问,你有什么事找我呢?”

萌绘回到餐桌那边时,近藤刑警已经呼呼大睡了,她叫也叫不醒,摇肩膀也没用,于是,她叫来餐厅服务生,嘱咐说这个男人因为要开车,所以在酒醒之前请让他多睡一点,之后,她刷卡付了整数的金额,整整多了一万元。

“好,我知道了。”肤色黝黑的营业员两手交握,低下头识相地走远了。

“是雷诺的……呃,老师,请你再多考虑一下,今天就先拿目录回去吧。”

“老师,今天傍晚,我希望你陪我去车行看看。”

“有里美香流小姐会来吗?”萌绘说。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三十分钟便抵达餐厅了,店才刚开始营业不久,停车场也很空,萌绘在柜台确认预约后,便和犀川一起走向最里面的桌子,他们交代店员,在等的人来之前,先给他们一杯咖啡。

在四点半时,萌绘敲了N大犀川副教授的房门。

“但是,如果包含其他的费用,就要一百六十万以上了。”

“是要跟你的叔叔,还有刑警先生们见面吧?”犀川直接了当地说,脸上大概像平常一样毫无表情。“你就说实话吧,我今天没有工作,所以有时间,不过,说谎就不好喔。”

“不是。”萌绘下车后微笑说:“今天不是来修车,是来看车的。”

“而且我还有力学的问题想问你,有地方我念了还是搞不太懂……”这是萌绘的第三张牌。

“我只有诹访野的话不能不听。”萌绘站了起来。“不好意思,那我先失陪一下……”

昏暗的店内,在显眼的地方放着一台演奏用的大钢琴,而且除了他们以外,没有别的客人。像狮子犬一样表情肃穆走来走去的店员,把每个桌上的蜡烛点上,地中海风格的白色石灰墙上,有用水泥刀涂抹出来的粗糙痕迹,墙面上到处都有凹洞,摆放着捕渔用具或船只零件,中途傅出的悠扬钢琴声,可能是为了萌绘他们特别放的。

“不用担心,是在这世上跟刑警关系最远的人。”

“没关系,这辆车引擎大概是?”

萌绘问了地点,约好傍晚六点见面后,把电话切掉,又马上按起按键。

“你不看一下吗?”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有里武流说。

“就是因为我懒得去看,才会拜托你啊。”

“不连络他可以吗?”

“伤脑筋啊……”武流呼出一口气。

“但是,至少要决定颜色之类的。”

“一千三的吧。”

“就这么决定了。”

“为什么?”

“喂,是我。”

“我讨厌电话。”萌绘说:“尤其是随便打来的电话。手机这个东西,本来就是需要使用的人才会带的,不是吗?”

“会让这个响的只有诹访野而已。”萌绘看向近藤说:“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号码。”

“告诉我号码。”萌绘不等诹访野讲完就问。

萌绘的皮包里,传来呼叫器的铃声,但声音很快就停了,她双手撑着脸颊,依旧看着外面,一语不发。

“嗯,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近藤又喝了口啤酒。

“会超过预算一些。”萌绘把车门打开后说:“但是,样子很可爱不是吗?”

萌绘也连忙下车追上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有里武流的声音。

“我要和有里武流和有里美香流见面。”萌绘拿出最后的牌。“我跟他们约好晚上要一起吃饭。”

“他也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吧?”萌绘故意无视于近藤无聊的玩笑。

“是我啦,老师。”

“喔喔……终于要换车了吗?”

“没有那个必要。”

5

“真拿你没办法……好,就这么办吧,我知道了。”

“用手机不就好了?”

“车子的颜色啊,黄色不行吧?”

电话号码是那古野市的中区,应该是属于饭店的号码,她挂掉诹访野的电话,马上接着打到有里武流那里。电话连到总机,报出饭店的名字,于是萌绘拜托他们转接到有里武流的房间去。

“你不是一直都心情很好吗?”犀川笑了,看到他心情似乎不错,萌绘就放心了。

餐厅入口附近有造型别致的电话亭,她走进去打电话回家。

“老师,真的可以吗?”萌绘突然担心起来。“方向盘在左边喔。”

当她从停车场开出她的跑车时,坐在副驾驶座的犀川说:

“我是西之园。”

两个人走过排满好几台亮晶晶新车的展示中心,一直走到最后面去,有辆黄色的小车就放在最里面的地方。

“只有有里先生和我吗?”萌绘马上问。

“不,是管家。”

“喔喔,你好……谢谢你打来。”武流的声音突然变的很开朗。“我打到NTT0;日本电信电话株式会社1;去查询你的电话。因为这个姓很少见,很快就查到了。西之园小姐,你家里有个说话十分有礼的人,是你的祖父吗?”

“嗯——”犀川在电话那头沉吟着。

“等一下,老师……”

“喔,好的……”诹访野迟迟没讲号码,大概是在戴眼镜的缘故。

首先,他们到萌绘认识的车行去,车行就位在她公寓附近的古出来町那里,从刚上大学开始一直开到现在的跑车,就是在那里买的。虽然她还有几台其他的跑车,不过这台已经开了三年以上的跑车是她最喜欢的,所以除了冬天以外,其他时间都是开这台车,这对她而言,算是很难得的现象。

犀川走去看立在车前的价码牌。萌绘则坐进右侧的副驾驶席,越过挡风玻璃看着犀川的表情。他确认过价钱后,绕着车子仔细端详了一遍,接着坐进车子的驾驶座里。

“这台一百万买得到吗?”

近藤一个人用那高亢的声音笑着。

萌绘因为肚子不太饿,所以还留下一半左右的饭菜,叫服务生撤走了,她的咖啡随后端上桌,近藤则喝着啤酒。当萌绘问道“你不是开车吗”时,近藤只回答没关系,只是萌绘担心他再这样下去,就要上演警官酒醉驾车的场景了。

“现在就可以问啦,是什么问题?”

“呃……老师,我本来打算还要再跑个四五家的说。”

“那就带美香流小姐一起来吃饭吧。”

“我会带我男朋友去。”

“老师,这台怎样?”萌绘问。

“我不需要什么目录。”

“等我一下,我去下订单。”犀川打开车门下车。

“有里匠幻的魔术机关,都是谁做的?”萌绘问近藤。

“我要搭今晚最后一班车回东京去,方便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有在用功吧?”犀川一看到她的脸就开口问,

“喔,是西之园同学啊,车子你帮我决定好了吗?”

“颜色?”

她将案情的经过说给犀川听。

“咦?”萌绘很吃惊。

“嗯,等一下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你这么说也对。”近藤连连点头。“我常常带着跑,是标准的爱用者呢。”

“哇,我越来越不行了。”武流笑着说,那笑声有些粗俗。“虽然跟我想的差很多,算了,这样也好,请便……不过,你的男朋友该不会刑警吧,要是刑警就免了。”

6

“一百三十万……”犀川喃喃自语。“的确形状不错,车内也很宽敞……就这辆吧。”

“西之园同学,刚刚那辆车叫什么名字啊?”

“呃,在电话里有点不方便啦。”萌绘在脑中思考着下一张牌该怎么出,手上的筹码已经不多了。

另外,她也老实转达叔叔和三浦刑警希望犀川能协助查案的请托,虽然她很清楚犀川听到这些话不会高兴,但她还是认为实话实说总比隐瞒事实好,至于今天去电视台跟那两个播报员见面的事,她也一五一十地向犀川说明。

不过很意外的,犀川并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他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萌绘还是能确实判别出来他的心情是好还是不好,今天犀川的心情,就显然非常好。

当她的话告一段落时,犀川将烟点上。

“老师,发生什么好事吗?”萌绘鼓起勇气直接问。

“我很满意那辆新车。”他边呼出烟边说。

“又还没有决定是那辆,还有很多其他的好车啊。”

“不,就决定是那辆了。”犀川嘴角微微上扬。“所以,车子的事就到此为止。”

“那,关于这件案子,老师有察觉到我刚才讲的的地方,是否有哪里不对劲吗?”萌绘很快地切换头脑的思考方向,提出问题。

“近藤先生醒过来时,一定会很惊讶吧?”犀川立刻回答。他在这种场合的反应,总叫萌绘觉得焦躁。

“麦克风的脚架应该有装上刀子吧?”

“不可能吧。”犀川边抽烟,边往放着钢琴的舞台方向看去。“两个播报员和来宾,以及有里匠幻的助理……有好几个共犯?不过,不是会有很多像摄影师之类的不特定人士就守在附近吗?”

“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根据下山和今野的说法,他们认为有里匠幻是真的就那样沉进池中,等到被刺杀后才回来的。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身体并没有湿。”

“警方都束手无策吧?”

“嗯嗯,就现阶段而言,几乎就是这样了,他们对杀人手法一点头绪都没有……”萌绘两肘撑在桌面上,用手捧着脸颊。“他们大概是要从动机开始着手调查吧,虽然这是老生常谈了,不过总归一个老问题,就是有里匠幻先生死后,有谁会得到好处呢……”

“不管什么人,只要有人死了,就一定会有某些人得,某些人失,如果没有的话,就代表这个死者不具备任何社会意义。”

“但是,大到值得去杀人的利益并不多见啊。”

“就算是小事,也会因为妄想而膨胀变大。”犀川用指尖转着香烟说:“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妄想,就不会有人想杀人了。”

萌绘听了,不禁有“原来如此”的感觉,人们因为一点小事就去憎恨别人,让妄想越来越扩大,所以是否因为人拥有这样的想象力,所以只有人类会杀人呢?

“妄想和幻想有什么不同?”萌绘提出一个她突然想到的问题。

“妄想和幻想吗……”犀川重复她的问题,这举动证明犀川没想到萌绘会问这种问题,心里觉得惊讶。萌绘看到犀川的表情:心里有点高兴。

“所谓的案子,是指什么事?”武流低声问萌绘。

“老师?是教什么的?”美香流问。

萌绘咬着下唇瞪向犀川。

武流看完,吹起短促的口哨,咋舌称奇。

7

“我是有里武流。”武流轻轻点头致意。

“不会啊,这就是很棒的魔术了。”武流说。

“嗯,反正也都是些无聊的事吧。”犀川说。

“好怀念啊!”美香流大声说:“能跟犀川老师聊这些,好开心喔……欵欵,那你也喜欢科学小飞侠吧?”

“武流先生,请你使用这张名片,将美香流小姐所写的两组数字相乘,计算出结果来。”

他们点好菜后,一开始先送来餐前酒,犀川和萌绘点的则是苏打水。

“因为是打工。”萌绘灵机一动开始扯谎。

“老师,请借我原子笔和签字笔。”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犀川歪着头。“你喜欢火星吗?”

“我算好了。”武流对萌绘说。

“嗯,听西之园同学提起过,不过,因为我都不看电视,所以不好意思,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你们的样子。”

“我想犯人应该是在警方赶来之后,才把遗体盗出去的。”萌绘说。

“灵车上没有机关,车顶和车底也都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就只是一辆普通的灵车而已。”

“那个,既然饭都吃完了,那我们可以开始来谈案子的事吧?”萌绘吃完点心后说。“就算在吃饭时谈也没关系啊。”美香流说:“欵,犀川老师也觉得没关系吧?”

犀川像当机的计算机一样停止不动好一会儿,萌绘看到他这种表情就更高兴了。

“可以给我一张名片吗?”萌绘看着武流和美香流说。

“难道你们不是向相同的地方下订单吗?”犀川边将刘海拨上去边说:“比方说,匠幻大师的大道具是谁做的呢?”

“要我表演魔术吗?”萌绘放下玻璃杯后说。

“这个嘛,我常喝牛奶可乐各一半所混合成的鸡尾酒,也许就是我的特技吧,说不定还有人认为这是魔术呢。”

“喔喔……”武流表情变的有些凝重。“好像还没找到吧。”

“打工?你所谓的打工,就是在警局?”

“真糟糕,我不太擅长计算耶。”武流看向美香流苦笑说。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那个仓库可以让我们看看吗?”萌绘马上追问。

“好,请你在不给我看到的前提下,将名片放在武流先生面前。”

“那个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以点子来定胜负的,通常自己想到的东西,不是自己做,就是交给地方上的小工厂来做,当然啦,也是有几个专门制作魔术道具的业者没错,不过因为担心点子被同行盗用,所以当成名之后,都是独自寻找可信赖的业者,并且视为机密。”

“老师你呢?你也要表演魔术吗?”

听到这番话,有里美香流轻撞了下犀川,不住大笑起来。

“她是说匠幻老师的棺木。”武流顾虑到旁边的客人,故意压低声音小声地说。

“应该是不行吧……”武流缓缓地摇头。“只要没搜索状就不行,毕竟这个是商业机密。”

“不,不会……”美香流苦笑着看向萌绘。

看到美香流也欲言又止的盯着他看,武流没有办法,只好在桌上将两张名片并排,一边看着美香流的名片,一边在自己的名片上作计算,在一分钟之后算出结果。

“武流先生名片的背面。”

“没有算错吧?”萌绘依旧面朝上微笑地说。

“我的大学指导教授。”

犀川胸前的口袋里,不管到哪里总是插着便宜的三色原子笔和红色的签字笔,就算走进高级餐厅也不例外,所以萌绘将手伸过桌子,从犀川那拿来两枝笔。

武流将那张他一直用手压着的名片翻开,那里有八个数字用红色大字书写着,他再一次翻回表面,比对两边的结果。

“西之园小姐真的是大学生?”美香流问。

萌绘只瞄了美香流的名片一眼后,就还给她。

“星期天在大礼堂所发生的事。”

萌绘压抑自己的冲动,想办法让心情冷静下来。

“那老师的遗体就还在棺木中啰?”武流喃喃地说:“可是……”

八点刚过的时候,有里武流站起来。

“火星?你说的火星……是指宇宙里的火星吗?”

“犀川老师有什么特技呢?”美香流问。

“我这次受到西之园小姐的很多照顾。”

“是的。你会想去火星吗?”

“这位是犀川老师。”萌绘介绍。

萌绘马上从椅子上起身,因为有四个座位,所以她想换到犀川旁边坐,但是,有里美香流无视于萌绘,很快就在犀川旁边坐下,她没办法,只好坐回原位,然后武流就坐到萌绘身旁。

“我绝对会想去的。”萌绘代替她回答。

武流所使用的“箱屋”一辞,让萌绘觉得很新鲜。

“西之园小姐。”美香流拿出香烟点上。“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很怪的人,所以我今天才跟着武流来看看,没想到,这个老师却更怪。”

“没有人能真正表演魔术的。”犀川抽着烟。“你们刚才不也看到了?魔术也只有观看的那些人觉得是魔术而已。西之园同学擅长计算,而且双眼视力二点〇,事实也不过就如此而已。”

有里武流和有里美香流在刚过六点不久后现身了,武流穿着轻便的半长袖运动衫,美香流则穿着连身长裙。

“那么,背面有解答,你对对看吧。”萌绘说。

“唉呀?她生气啦。”美香流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难不成你在忌妒我们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萌绘摇头。“两位有什么想法呢?在那场骚动后,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美香流在自己的名片上写下两组数字时,萌绘再趁这段时间,偷偷地在桌子下准备等会的表演。

8

“我是有里美香流。”她莞尔一笑。“你听过我的事?”

“那个得问长流吧……”美香流回答。

有里美香流看来似乎不清楚犀川的表现法。萌绘尽量忍住不笑。

“所以很可惜,我也不知道。”武流回答。“我们两人都待在东京,而匠幻老师和长流则都住在那古野,所以我想箱屋(指用木板制作家具的店)一定也在这附近,而且,他们两人还有跟间藤先生借仓库使用。”

“没有电视?”美香流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家里没有电视?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我送你一台?有的话,你会看吗?”

“先别说这个,灵车有没有调查过呢?”美香流说。

“唉呀,为什么?怎么不看电视呢?”美香流那变化得有些夸张的表情,在萌绘眼中,看起来像净琉璃的人偶【注:日本四大传统戏曲之一,以华美精致著称】一样。

“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呢?”美香流露出狐疑的表情。“那个时候就很奇怪了,为何你明明是个学生,却好像在协助警方办案呢?”

“西之园小姐念哪里的大学?是念法学院?”武流问萌绘。

“你说过你有管家。”武流插话:“这么有钱的千金小姐会需要打工?”

“N大。我是念工学院的建筑系。”

“嗯嗯,因为是我的老师嘛。”萌绘笑嘻嘻地点头。

“唉呀,太令我惊讶了。”

“好了,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武流说完,便看向美香流。

“如果火星就在隔壁大楼那里,你会想去吗?”犀川进一步追问。

从刚才开始,美香流就屡次用手碰触犀川的手臂和肩膀,这让萌绘十分在意。美香流和犀川是同年代的,两人针对小时候所看的电视节目谈得很热络,萌绘不知道什么是科学小飞侠,心想那一定是无聊的搞笑节目。

“那是长流的箱子吧?”美香流用普通的声音说:“对了,它不是被警方扣押起来了吗?那可值好几百万呢,因为手工的总是比较花钱嘛。”

“欵,你们在说什么啊?”美香流探出身子插嘴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应该承认那是事实。”犀川终于开口回答。“这个是某个人企图迷惑我们,不,迷惑某个人的结果,我们只是刚好从他计算好的方向来看而已。的确,从都是事先设计好的角度来看,这也是跟魔术同样的幻觉吧。手法虽然不明,但我想其中毕竟藏有某种机关,如果从不同面向来看,也许我们就不会被迷惑了。而所谓的计算……也是因为他有某个非迷惑众人不可的原因吧,这一点,可以说是比较有趣的主题吧。”

“是一样的。”犀川回答。“前者常用在比现实坏的假想上,后者则常用在比现实好的假想上。还有,妄想不能给别人看到,但幻想就跟魔术一样,是可以给别人看的。不过,它们成立的条件及结果,并没什么不同,也就是说,它们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你交出去之前就心算好了?”美香流圆睁双眼。“你是看到我的,然后马上在桌底下写上去吧,从你那里看的到我写的字吗?”

“我本来是觉得灵车很可疑啦。”美香流表情变得严肃,点了根烟。“呼……不过,这样说来,就是趁那场骚动过后才把遗体运出去啰?”

武流从卡片夹,美香流则从皮包里,各自拿出自己的名片交给萌绘。

“美香流小姐,请你在那张名片下端用小字,以纵向排列方式写上两组四位数。”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三色笔拿向前。

“你知道那棺木有机关吗?”萌绘问。

“嗯嗯,他们一定是人手不足吧。”萌绘露出微笑。

“哦。”美否流好像是刻意地睁大眼睛。“这样啊……”

“有里匠幻被杀,遗体也消失,这个就是我们亲眼见到的妄想吗?还是他们特别演给我们看的幻想吗?”萌绘眯起眼睛,想快点听到犀川的回答。

“喔喔。”美香流惊讶地张开口,“怎样的魔术?”

在餐后点心冰淇淋蛋糕被端上桌前,他们完全没有谈起案子的事,有里美香流很爽快地喝醉了,有里武流也变得长舌,犀川很少自己发言,只是偶尔会配合话题说些应酬话。店内不知何时开始坐满客人,当萌绘偶尔看向别桌时,都会和其他桌看向这里的视线相交,这个时候,她才会意识到自己是跟名人一起用餐。

“背面?”

“那具棺木是谁做的?”犀川突然蹦出问题。

“这真是太厉害了。”武流笑出声来。“我吓的脸色发青啊。”

“这个嘛,都还没决定,一切只能看家属的意思了。”

“是真的。”犀川回答。“初次见面,敝姓犀川。”

“可是,在警察来到之前,西之园小姐你一直守在旁边吧?”美香流说:“这一切我都有从玄关看到喔。”

“因为没有电视。”犀川面无表情地说。

美香流于是按照萌绘所言,将名片背面往下,放在武流面前,接着,萌绘脸孔朝上,将手上的另一张名片放到武流前面,顺便把铅字笔也一并交给他。

“那个棺木除了有可以瞬间变色的机关外,垫高的底部可以藏人,也可以从棺木底部脱出。”

“匠幻先生的仓库以后要怎么办?”

美香流愣了一下,也终于微笑起来。她将脸凑近犀川说。

“我想跟犀川老师再找个地方喝一杯……”美香流挽住犀川的臂膀说。

“票已经买好了啰。”武流指着手表。

“没差啦,明天再回去也可以。”

“不好意思,我要跟西之园同学回去了。”犀川说。

闻言,有里美香流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武流跟她们简单道别后,就拉着她走了出去,账单则是由他请客付了。

“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哪个?”

“就是她啊。”

“哪里有趣啊?”萌绘嘟起嘴巴。

“只要每次武流先生要跟你讲话的时候,她都会偷听喔,她才是在忌妒你呢,还故意装作喝醉的样子,他们来这里之前,大概吵过架吧。”

“那会是有趣吗?”

“当然啊,至少她反应很诚实。”

“才怪,一点都不诚实。”

“你也是啊。”

犀川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津津有味地抽着香烟。

萌绘有些疲倦,头开始痛起来,虽然很想喝点酒,但因为要开车回去,只好忍耐下来。

“老师,我想喝酒。”萌绘很直接地说出来。“可不可以请你开车送我?”

“你意思是叫我开你的车啰?”

“不是,车子放着就好了。”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你打算醉到一塌糊涂,没办法一个人回去?如果真要这样的话,那回去以后再喝比较好。”

“你为何知道那个就是有里匠幻?他上电视时不是总是画着浓妆吗?”

那虽然的确是个不可思议的有趣题目,不过一件事是否急需解决的程度,除以思考时所对应的脑力(也就是思考力的总量)后的数值,是犀川排列思考优先级的依据。由于解决有里匠幻的问题所需要的脑力太多,而且西之园萌绘也是参与的其中一人,所以对犀川来说,这个问题的顺序变得比较后面。一大堆人一起想虽然效率只会变差,不过总会有人出来将它解决的。

仔细想想,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危险赌注,就像只靠罗盘就要横渡大海一般,即使理论上计算无误,但实际上也是要做了才会知道,这难道不是一项赌上性命的大冒险吗?

自从三天前的星期三和那两个魔术师共进晚餐后,就没有再跟西之园萌绘碰面了。等连续假期一过,距离研究所考试就只剩十天了,所以她大概也在忙着念书吧。

“唉呀,真不好意思。”

9

“而且发型也相同,嗯嗯,跟我所想的一样。”少女看向都马。“都马是警犬吗?好胖喔。”

“嗯嗯,一直都有……每个星期会有一两次在早上散步的时候看到他……”

走过突出在池面的水泥桥,来到被称为水上宫殿的休息处后,萌绘靠在扶手上,双手在胸前交叉。

“是的。”少女回答。“都马是公的吗?”

那个少女所牵着的狗,也跟都马一样是三色雪特兰牧羊犬,不过体型要小多了,不过那只狗并没有叫。

红色的跑车发出低沉的引擎声,开到街道上,沿着主要大街往东前进,穿过和平公园。因为道路车多,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她到达泷野池绿地公园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没有,”少女站了起来,

这一点,在她手中的初级教科书上找不到答案,再稍微调查后,她发现就算在高级教科书上,也只是将特殊范围稍微扩大一点而已。

“对面有什么啊?应该只有山吧。”

10

“可以带我去吗?”

都马对着一条由中学生牵着的狗大叫。

“怎么可能?没有这么逊的警犬吧。”

萌绘再次瞪了犀川一眼。

“但是,有里匠幻的家并不在这里啊。”萌绘边走边说。

“我想出去兜风一下转换心情,大约一个小时后会回来,晚餐七点后再吃就好了。”

“我知道了。”

都马用似乎很失望的眼神斜睨着萌绘。少女屈膝,将手伸向都马,就算自命高贵的它,也无可奈何地将自己的前脚放上少女的掌中。

“可能是开车来的吧。他似乎总在那边的长椅休息。”

“他每天都开车来这里散步吗?”

“不,我是问狗的名字。”

在玄关穿好鞋子后,萌绘和都马一起搭乘电梯下楼,到达停车场后,她先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都马坐上去。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车子能够通行的沙子路,然后沿着缓缓爬升的坡道往上走,都马好像在带领着芳子似地,跟在她们背后慢慢踱着步。

“我常在这个公园看到有里匠幻喔。”少女边抚摸着都马边说:“所以我很在意这个案子的事,把新闻和报纸全都翻遍了。”

“那么,案发当天,你有来看有里匠幻的表演吗?”

“因为我有在新闻里看过你,就是有里匠幻的新闻……”

“一起走到池子那边吧。”萌绘提议。

“我家的都马事实上是李船长的助手,两个人事实上是王子和公主,只是被施了魔法而已。”

因为好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写字了,所以她的肩膀变得很僵硬,一看时钟,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了,从早上带都马散步回来吃完早餐后,就一直在念书,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个钟头以上,就连午餐时间,虽然诹访野有来请她用餐,但被她拒绝了。

萌绘看着右手的手表,开始有些担心回去时,这里会不会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虽然回去停车场那边开车会比较好,但是这种情况下,就算让惠美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只狗也坐不进来,因为萌绘的车没有后座。

“抱歉。”萌绘跑过来抱住都马,它好像终于知道大事不妙似地坐下来,两耳垂下,变得很听话。

都马和芳子两只狗并肩绕行,好像两匹拉着隐形小马车的马一样,它们同时执行相同的计划,就是将这附近所有物品气味都闻过一遍。

“这只狗很聪明呢。”萌绘让都马安分地坐下后,摸起那只狗。“是女孩子吗?”

警方一定是放弃休假继续查案吧。那个杀人犯现在在做什么呢?他的目的达到了吗?

“都马,走,我们出去吧。”

“我叫惠美,芳子是这孩子的名字没错。”少女莞尔一笑。

有里匠幻有进到箱子里沉入水里吗?是有人从远处发射刀子刺杀他的吗?还是麦克风脚架的底部有装着刀子吗?大礼堂的遗体失踪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时候有机会把录影带及遗体掉包的呢?不,手法还只是小事而已。到底是为了谁而表演这个魔术的呢?他到底想得到些什么?

热狗店已经没有了,铺着草皮的广场上也人影稀疏,虽然有几对情侣和两三个遛狗的人,但是因为距离他们很远,所以只会往下看的都马,并没有注意到其他狗的存在,有时候,它会不安地抬起头看萌绘,好确认走这边的路是不是比较好。

“咦?”萌绘盯着惠美看。“你这话什么意思?”

附近空无一人。

“没错,就是星期天。”惠美回答。“他坐在那里的长椅上,双手像这样张开,活动着手指头,既然他是魔术师,不知道是不是在作暖身呢。”

“都马!”萌绘站起来大叫。

她对这种非得在特殊条件下才能解开,但理由事实上却很单纯的问题,常常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如果不是在特殊的条件下,方程式就解不开了。那么,现实中一般的问题,到底又是怎么解决的呢?

在星期六的傍晚,西之园萌绘终于走出自己的房间,因为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念书,左手变得很痛。最近很少有机会拿笔写字的她,其实本来就是连上课也不会抄笔记的人,因为她不认为将自己看过的东西记下来给自己看有什么意义,只有在实习课或设计制图时,才会有机会使用到笔。

虽然有很多可能性都被否决了,不过那里面或许就有一个是正确答案。否定条件一开始方向就错误的情形,也是常发生的。

不管是哪一条,人类思考的法则,都得在极端特殊的理想条件下才能成立,这些法则并非用来解决现实的问题,而只是让人用来看透问题的本质而已,就跟告知哪边是北方的罗盘一样,是不可能直接将我们带到目的地的。

午休时,他吃着面包,在香烟的烟雾缭绕中,稍微想起了那件案子的事。

这时虽然已经是盂兰盆节的连续假期,不过犀川当然还是持续着一成不变的生活。研究生几乎都回老家去了,只有他一个遗留在实验室里工作。他好不容易把杂事都处理完,终于能开始享受他的创意思考时间。

“原来如此……”萌绘说完,抬头望向此时被染成一片紫色的天空。

“嗯,我想大概是吧。因为往那里走的途中,也有叉路。”

她走下楼梯,找寻都马的踪影,此时诹访野正在客厅看着报纸。

“哇,你还记得啊。”萌绘站起来。“我这张脸这么容易让人记得吗?”

“嗯,我不会开的,”犀川一本正经的表情回答她。

“嗯嗯,它平常都很乖的,看来它很喜欢这孩子呢,它叫什么名字?”

少女点头,将芳子的绳子拿下,都马和芳子鼻头相碰,一边往旁边互看一边走着。

“嗯。”

再往前走一点,池面上的用水泥建造的休息处,这好像叫做水上宫殿吧。萌绘决定走到那边就折回去。

当香烟变短的时候,有里匠幻的事件,就跟那股白烟一样,从犀川的脑海里消失无踪了。

“我有一两次看到有里匠幻先生在长椅上休息后,就往跟停车场相反的方向走了,就在对面。”惠美指的方向是南方。“是我家的方向。”

这个不安定且不确定的部分,就是意外,本来以为学问可以一直进展下去时,反而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不过也就是这样,才让整个过程变的更有趣,这道理不管在哪一个领域都说的通,从犀川教授的言行,也可以联想到这一点。光靠这几天的用功,就让萌绘觉得自己似乎又更接近了犀川一点。

这个名叫惠美的少女,个子娇小纤细,一头短发,看起来聪明伶俐的眉眼令人印象深刻,虽然样子看来应该是中学生,但讲话方式却很成熟。

经过这几天的用功后,萌绘觉得力学真的很有意思。

然后,两人来到池子边。

“嗯,当然可以。”少女很高兴似地提高声音,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你果然是刑警没错吧?”

“啊,大小姐。”诙访野慌忙摘下眼睛站起身来。“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嗯,但是周刊杂志上,也有登他没化妆的昭i片,所以,我也是在案子发生后才察觉到的。”

都马眼睛往上看,一直盯着萌绘瞧,然后打了个呵欠,缓缓地伸伸懒腰,才慢吞吞地出现了。

“它在这边。”诹访野指着沙发底下。

“都马呢?”

“它本来叫黛安娜,芳子是它对外隐藏身分的假名。”

“嗯嗯,那里是死路,不过还有二十几户住宅。”

但神奇的是,只靠着这样幼稚的知识,人类居然能盖大楼、造桥、潜水、甚至飞向宇宙。

“你有跟警察说过吗?”

萌绘认为,这个女孩一定很会画画,不然她不会把只出现在电视上几回的脸记得这么清楚,一看就可以确定是她本人,而且人类所持有的所有能力,在这个年纪是最发达敏锐的,这么看来,少女认为像是有里匠幻的人,也许真的就是他本人。

“可是,从那大以后,他就没有再出现了。”

“老师如果是浦岛太郎的话,一定不会把玉手箱打开的。”【注:日本童话故事,叙述浦岛太郎到龙宫一游,在回家前龙宫公主送他一个玉箱,嘱咐他不能打开,但浦岛太郎忘了公主的吩咐,将箱子打开后,就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才、不、是、呢。”萌绘说完叹了口气。“好了,算了,我们回去吧。”

“你是刑警,对吧?”

“惠美,你家就在附近吗?”

公园的停车场静悄悄的,几乎没有车,太阳正逐渐西沉,微风令人舒畅。她让都马下车后,没用项圈和绳子就带着它走,因为都马胆子小,在第一次来的地方时是不会跑离她太远的。

之后,她走进森林的小径一会儿后,看到犀川那天睡午觉时躺的长椅,四周虽然很昏暗,但她坐在那里一会儿,眼睛就渐渐习惯了,然后觉得郁闷一扫而空,心情很舒畅。

“会不会是你弄错人了?也许有长得很像的人啊?”

“不。”少女摇头。“我想应该不是吧。”

“嗯,那么,应该是那里有某处是他的目的地吧。

“西之园同学,你不是还有力学的问题要问吗?”

“都——马!”萌绘叫着狗的名字。“过来。”

“在这里?什么时候?”

“芳子。”

惠美在长椅上坐下,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

接着,她们来到一块稍微开阔点的台地上。

“案发当天?”

就像人短暂的一生般,这段思考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没有,因为我星期天下午要去补习。”

从人体工学的角度来说,写字这个动作,也绝对不是自然的运动,像打键盘这种能够充分使用十指的动作,就适合人体多了。

11

在这个时候,都马突然吠叫着跑出去。

“那天早上,我也有见过他。”

太阳西沉,森林中的小径已经暗到连脚下部看不清楚。

蹲着抚摸芳子的萌绘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向少女。“我吗?为何这么问?”

有几间房子的灯是亮着的。道路呈T字型,尽头往左右两边分歧。

“只有从刚才的这条路进来,才能走到这里来吗?”

“嗯嗯,要开车进来是这样没错,而且只能到这里为止,再往下走,不管是走哪条都是死路。”惠美回答。“虽然小路是很多,但是那上面连摩托车都不能骑。光现在这条路,就已经窄到连大卡车都很勉强了。”

“有大型的卡车来过吗?”

“嗯嗯,因为有工厂啊。”惠美用手往前指。

在稻田的对面,看的到一间石绵瓦屋顶,样子像仓库的房子。

“谢谢,到这里就好了。”萌绘对惠美微笑。“惠美小姐,请问你姓什么?”

“加部谷。刑警小姐你呢?”

“我姓西之园。你家的电话号码是?”

惠美很快地念出电话号码。“记得住吗?”

“嗯嗯。”萌绘点头。

“我有用计算机通信喔。”加部谷惠美说完,便告诉萌绘她的电子邮件地址。

当道别的时候,都马束起耳朵,对芳子叫了一声,虽然没教过它,但看来它似乎也懂得如何打招呼,之后,惠美就从T字路的左边离开了。

萌绘站在原处,思索了好一会儿。

时间已经是七点,太阳已经下山了,但天色还没完全变暗,诹访野想必会担心她吧。她想找个地方打电话,但附近找不到电话亭,恐怕得回到公园才能打,她这才发现,原来也有需要带手机的时候啊,但就算有带好了,在这种场合大概也只会被她留在车子上吧。

她叫了都马一声,然后往工厂走去,那是跟加部谷惠美回家方向相反的T字路右边。

她走下缓坡,一下子就到了没有整理过的沙子路上。

旁边的电线杆上停着乌鸦。

萌绘流了点汗,都马也伸出舌头,看起来很热的样子,明明是夏天,它还要披着皮毛,想来还真是可怜。

在稻田旁种着一排矮树,成了那间工厂厂区的围墙,沿着道路旁摆放着三台看起来似乎很难发动的老车子,其中有两台是卡车。那栋像仓库一样大的建筑物,就在从道路往里面再走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前面摆满了成堆的废弃物,几乎都是生锈的铁块,此外,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电路板,就好像巨大垃圾的堆放场一样。

“这里最近到晚上,都一直这么黑,完全没有点灯。”惠美小声地说。

“嘿,西之园小姐,真难得听到你说这种话。”鹈饲将手册塞进口袋里说:“当然没关系啦。你是开车来的吧?”

萌绘抽回身子,眼睛一瞬间立刻闭上,结果脚被地上的管子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她失去平衡,使得惠美也连带跟着慢慢后退,拿着手电筒的手,异常地用力,汗水也渗了出来。

萌绘用一只手掀起防水布,往里面窥探,里面是个涂着鲜艳色彩的箱子。

旁边有个横跨垃圾山上的移动式简易起重机,不过不是电动的,而是要卷起绞链往上拉起的手动式机种,上面长满了锈,看起来没办法运作,地上掉落着焊接时所用的防护用面具,当她走近仓库的铁卷门时,看到有个压缩空气的橘色大贮气筒,旁边还有一片地方都被蓝色的塑胶防水布所覆盖。

等警车抵达时,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了,有两个警察走进仓库,萌绘只有对他们进行简单的说明后,就在外面等待。那个时候,有几个看热闹的人聚集过来。他们似乎都是加部谷家认识的人。

柜子的中段部分,又出现一个人偶,不过这次不是穿燕尾服。

“你们好。”萌绘用语调活泼但音量细小的声音说。

“不觉得很臭吗?”惠美说。

“嗯,头都快痛起来了。”惠美碰触萌绘一边的手臂说:“感觉好阴森喔。这里全部都是魔术用的大道具吗?应该是有里匠幻先生所使用的东西吧。原来全都在这边做的呢。”

“明天我再去找你问些问题。”鹈饲微笑说:“你今天辛苦了。”

鹈饲和近藤就在出入口附近跟鉴识课的男人谈话,印象中,萌绘似乎有见过那男人,他带着镜片很厚重的眼镜,发型跟贝多芬很像。那男人一看到萌绘,就转身往里面走回去了。

萌绘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嗯嗯,拜托你了。”

而且,这不是人偶。

“你先在这边处理一下。”鹈饲转身瞪他一眼。“我马上就回来。”

四周杂乱无章,尘埃遍布。

感觉到脚边碰到某个柔软的东西,让萌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都马也抬头望着她。

“前辈,我来送就好了。”近藤马上说。

萌绘心里一边这么想,一边推开门,稍微往里面窥伺一下。

深处的铁柜,以跟墙壁平行的方式排成几排,还有摆放得比较整齐的材料和涂料罐子,从左侧可以看得出顺序来。

这是一张恐怖的脸。

“那是什么样的机关呢?”惠美问:“箱子沉到水里面时,不是要闭气吗?箱子中应该有装氧气筒是吧?”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人偶的脸上。

刺眼的光芒从门那里进来,萌绘一时间动弹不得。

仓库外传来都马的吠叫声。

“吓我一跳。”惠美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这个也是表演魔术时用的吗?”

为何不要紧?是谁不要紧?怎么个不要紧法?

比如说能发射刀子的装置,或内藏刀子的麦克风架之类的物品。

“不要紧的……”萌绘低声说。

“要我打电话给警察吗?”

“那个……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大概吧。”萌绘强装镇静地回答,其实心跳早已比平常加快许多了,

在中间排那里,萌绘的脚步暂时停止了。

然后,她将门推开,门轴互相倾轧,发出频率令人不快的声音。

“还真亏你能找到。”近藤用高亢的音调对萌绘说:“西之园小姐,你为何会知道这个地方呢?”

她看到往仓库探头进来的惠美的脸。

鹈饲的车子,直直地穿过T字路,沿路上有几户人家,他们一边看着门牌,一边缓缓前进,终于发现加部谷家。

惠美倒抽一口气。

她做了个深呼吸。

“我从家里拿手筒来了。”惠美走了进来。“已经变暗了吧?我想说不知道你会不会还在这里,所以就来了。”

这里到处都是不知道功用为何的物品,其中有把剑绑成一束作成的东西、还有样子像中古世纪头盔的物品、只有头的人偶,穿着鞋子的足部模型、大型的环、又粗又短的圆筒管、形状各式各样的鸟笼,除此以外的东西,几乎都装进大小不一的箱子里,上面还写着号码。

“喔喔。”鹈饲点头。“那是当然的,我就送你回去吧。”

萌绘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刑警们却老是还不出来,仓库中照明灯大放光明,从开着没关的出入口,可以看到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到处走动。

“冷静点!”

她想要找个东西抓住,但却伸不出手,因为惠美从后面紧抱住她。

然后,惠美的手电筒照到一个上面,看到一个有不知是老鼠还是鹦鹉的动物在转动的小型旋转八音盒,于是她拿起来转动看看。

“稀释剂的臭味?”

仓库虽然外表是两层楼的高度,但就目前看来,室内是挑高的,屋顶很高,也就是说它其实是栋平房。墙壁的高处虽然有窗户,但只有一点微弱的光芒透进来,等眼睛稍微习惯这种亮度后,她便发现室内完全没有隔间,可以一览无遗。

她试着碰触看看,摸完,萌绘停止呼吸,本能地将自己的手赶快抽回来。

箱子上面画着像是用来变魔术用的几何图案。

“都没有人在啊。”萌绘一边低声喃喃自语着,一边踏进工厂。

“不要吓我好不好。”萌绘低声说:“我知道,我们马上就回去,再等一下啦。”

她关上门往后退,抬头往二楼看上去,门窗不但全都紧闭,空调也没有打开,实在不像是里面有人的样子。门上有个油漆脱落斑驳的招牌,上面写着“菊地制作所”,但没有电话号码。

这时,外面传来声响。都马到底在做什么呢?

她十分确定,这里就是帮有里匠幻制作魔术用大道具的工厂。

萌绘心想,还是先回去好了,之后还得跟警方连络才行。

“不,那个是……”

房间里很暗,视线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没有人在的样子。

柜子上面摆着一个大型的人偶。

一股恶臭传来,萌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意识有些朦胧,像是快昏倒了。

萌绘拜托加部谷惠美把都马带到她家去,因为都马很怕警车的警笛声,一直在发抖着。

“嗯嗯,到上个月之前,每天晚上都一定会点灯,卡车也都有开动……”

道路旁电线杆上的电灯突然亮起,四周稍微明亮了些。

它的材质似乎是塑料,身上穿着灰色的燕尾服,身上沾满尘埃,看起来很旧。

右手边深处的墙壁上,排满各种工具,空气压缩机粗大的空气管在地上蜿蜒,焊接机也在入口附近,黑色的管线随意延伸交错。房间内有一半地方排满高大的铁柜,前面则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箱子,看起来好像是工作正进行到一半的样子,还有表面应该是合板,用L型断面的钢材组合成的框架,和已经涂装完成、被贴上胶带的箱子,也有上色上到一半的箱子,地上还散落着磨床和电钻等工具。这一副景象,看起来很像直到刚才还有人在工作,结果做到一半就随手搁着不管的样子。

“嗯嗯……可是……问题是,走回车子那里的路上很暗……”

仓库中一片漆黑,而且没有一点声响。

近藤刑警从车上下来时,朝萌绘做了一个意味不明的V字手势。鹈饲刑警走到他背后,轻敲了近藤的头,然后两人默默地走进仓库。

乌鸦也飞走了。

萌绘心一横,决定也走进仓库里。

萌绘环抱着身后的少女,惠美立刻将萌绘伸出的手紧紧握住,最后,她们逃也似地飞奔出仓库来,都马摇着尾巴跑过来。

“惠美小姐?”萌绘往光源方向眯起眼睛说。

下一刻,她的眼前突然被刺眼的灯光给照亮。

她回到人口,把门打开。

她们从里面走到最后一列去看,萌绘边走着,边甩手电筒交互照亮两侧的柜子。

萌绘下车后后,按了门上的电铃静候反应,然后从房子里,传来她熟悉的狗叫声。

空气中传来刺鼻的稀释剂臭味,应该是颜料的味道吧,

意识到这点,惠美发出短促的尖叫声,她撞上萌绘的背,抓着她不放。

12

“请你先带我到前面的加部谷家去。”萌绘坐进副驾驶座后说:“我把都马寄放在那里。”

“你可以一个人回家吗?”

“你们好。”她小声地叫看看。

那个废弃物堆放处的右手边,有个像事务所的两层式组合屋,里面没点灯也没人影,走近敲门也没反应,不过,当她试着碰触把手时,发现居然没有上锁。

“咦?你不是开车的吗?”

接着,又过了十分钟,另一辆警车也来到现场,在那之后,许多警车陆陆续续来到。可是等到有萌绘认识的刑警出现时,时刻已接近八点,四周也已经完全暗下来。

“谢谢,你真是太细心了。”萌绘拍一拍牛仔裤的灰尘,然后接过惠美递出的手电筒,那是亮度非常强的手电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萌绘一边用手电筒来回照亮每个角落,一边问道:“在那之前,这里都有人在吗?”

“死了吗?”惠美喘着大气说。“欵,那个人……真的……死了啊……”

“喔,那个之后我再详细解释好了。”萌绘叹了口气,耸耸肩膀。“请问,鹈饲先生,我可以回去了吗?”

西之园萌绘走到路上,在路灯下抱着都马等待惠美回来,她不禁庆幸自己是跟都马在一起。

(还真是不小心呢。)

“西之园小姐?”

“怎么了?”惠美靠了上来。

人偶惨白的脸,就像能剧的面具般恐怖。

“嗯嗯……车子在对面公园的停车场里。”萌绘回答。

“西之园小姐,你在找什么啊?”惠美在萌绘背后稍远的地方问。

惠美听到萌绘的话,便点头答应,然后穿过路灯的光芒快步离开。

绝对不会错的……

“它果然不是警犬呢。给它水跟狗食吃可以吗?”

铁卷门的旁边,有个小出入口,门上有雾玻璃的窗子,仓库里当然也没有点灯,萌绘敲了敲门,试图转动把手,发现这里也没有上锁。

萌绘拿着手电筒,往更深处前进,惠美则跟在萌绘的身后。

“拜托你了。”

等走出仓库时,萌绘到处搜寻着加部谷惠美的身影,不过,惠美和她父母人都已经不见了。鹈饲的车,是大型的四轮传动车。

“也没有说特别要找什么。”萌绘边走边回答。“只要看似跟案子有关的东西都可以,我在想说,这里有没有类似那次表演所使用的道具……”

加部谷惠美出现在玄关那里,她母亲也跟着出来。

“真是非常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萌绘低头行礼。

“唉呀,你也辛苦了。”惠美母亲说话时态度从容,眉眼之间跟惠美很像。

惠美将都马抱了出来,都马看到萌绘的脸时垂下耳朵,很显然地是不想要回去的意思,看来它很满意在加部谷家所受到的待遇。

萌绘又再行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

她让都马坐上鹈饲的车后座,自己也顺便坐进去。

“这家伙也一起来了啊。”鹈饲看向都马,伸出手来。“加部谷家的人,是西之园小姐的朋友吗?”

“不,今天才偶然认识的,刚才那个叫惠美的女孩,好几次在公园里亲眼看到有里匠幻喔。”

“哦,那我下次也要去问个清楚。”

鹈饲的车在T字路右转,穿过森林,开下阴暗的坡道。

“死者是谁?”萌绘问。现在才在问这种问题,让她觉得自己有些无情。

“这个嘛,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不过可能就是那间工厂的老板吧,听说已经死了十天到半个月之久了。”

“死因是?”

“那是被勒毙的,应该不会错。”

“是他杀吗?”

“没错,”鹈饲笑咪咪地,彷佛理所当然似地回答。

萌绘企图将头脑里苏醒的记忆完全赶出去,再次叹起气来,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心情变的好奇怪,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何会这样。

“西之园小姐也有害怕的东西呀。”鹈饲微微转身过去,笑着对她说。

“你这句话太没礼貌了吧?”萌绘很在意这句话,逞强似地说。

“啊啊,抱歉,我的确失礼了。这条路女孩子单独走的确不好……”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有新方向可查还是很高兴。”鹈饲很开朗地说:“比起一直在那里想破头,有些事可以让我们做,还是比较轻松。”

“对不起,真不知道我刚才都在做什么。”萌绘看着装炖牛肉的盘子说。事到如今,她实在对自己之前的心理状态不敢置信。“总觉得像是寂寞,又像是恐怖……让我实在无法承受,老师,谢谢你特地来这里一趟。”

“嗨,我正要回去呢。”

萌绘停下拿着汤匙的手,缓缓地抬头看向犀川。

“我知道了。”犀川没有问理由。

“这跟有里匠幻的案子有关系吧?”萌绘像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着。

她决定想往好处想,替自己辩护。

萌绘把今天发生的事很快交代一遍。从早上一直用功的事,傍晚在泷野池公园遇到加部谷惠美的事,以及在阴暗的仓库中发现尸体的事。

“这跟力学没有关系啦。”犀川微微一笑。“话不是这么说。每当人有某种体悟,或是看到崭新的世界时,也会发现跟过去不同的地方,和发现到自己本身的内在,另外,有某件事让人觉得很有趣,很感动时,也会察觉到其他原本毫无关系的事物,也许这是要在冥冥之中取得某种平衡吧,比如说知道一件理性的事,就会同时理解一件感性的事,人类似乎都是这样的动物吧。”

“为什么我会变成那样呢?”萌绘看向天花板,叹了口气。

萌绘继续沉默着,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好过份……请你也否认一下嘛。”萌绘露出微笑。

“不,没这回事。”

“不是吧。”

在开回家的路上,萌绘头脑始终一片空白,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也许是受到惊吓了吧。可是,之前调查那几件案子时,明明也看过好几具尸体的,这却是她第一次感到动摇。

“那要喝杯咖啡吗?”

“嗯。”

“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前都很迟钝啰?”

萌绘默默地跑上螺旋楼梯。

她明明从来没有一次觉得暗处可怕的,可是这次感觉实在不像平常的自己,是因为看到眼前出现尸体的缘故吗?

“这还用说,我就是为了工作才待在学校里啊,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很没精神呢,有什么事吗?”

她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快要十点了,自己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是啊,大概吧。这算是自我防卫吧。”

“大小姐。”诹访野静静地说:“请您自重一点。”

接着,她伸向电话,按起号码键,听到听筒里传来电话铃声。

“我可以问你理由吗?”犀川说。

诹访野在说个不停的萌绘面前,一道接着一地道放上菜肴,有炖牛肉、色拉、优格及牛角面包,在犀川面前则放上一杯咖啡。萌绘完全无视于埋头工作中的诹访野,对着犀川滔滔不绝,手也没有去碰那些料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犀川问诹访野。

“为什么念力学会让我回复这种感情呢?”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因为发现尸体而惊讶了。”

“晚餐我吃过了。”

到底是什么?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

再次的沉默。

等萌绘终于说完后,她才开始用汤匙舀起炖牛肉来。

等平安地回到了公寓后,她叫醒副驾驶座上睡着的都马,搭乘电梯直上二十一楼,然后拿着卡片锁打开玄关的门。

“不管是谁,都会为了遮掩住自己的短处和弱点,而张开一层又一层的保护壁,我们就在这反复的过程中,成长为大人……我常常都在想,你最好还是了解恐惧为何物,这对你会比较好。你心里大概也是这么认为吧,毕竟是你自己的思考模式,创造出你这个人来的。”

“我从来没有说不行。”

“不要这么快就断定啦。”萌绘鼓起双颊。

“西之园同学?”

在停车场萌绘的车前,鹈饲停下了车。

“你在工作吗?”

“您在外面没有吃饭吧?”

“去你家?”

短暂的沉默。

“跟我道歉之前,你应该先跟诹访野先生……”犀川点上烟后说:“说些什么吧。”

“嗯。”

“老师要不要也吃一些?”

“没事的话,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对不起,诹访野。”萌绘勉强挤出笑脸。

十秒钟后,萌绘才从犀川身上离开。

“明天上午我会去府上拜访。”鹈饲在驾驶座上说:“回去时小心一点喔。”

她脱着鞋子时,都马已经跑不见踪影了。

这不是变弱,只是感觉到以前所感觉不到的东西罢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变化。

那时,她只觉得自己很悲惨,不住掉泪。但是,现在不同了。自己根本就不悲惨。这不是寂寞,真要说,还比较接近恐怖。

犀川所说的,就是发生在萌绘高中时代的那场飞安意外,她亲眼目睹父母双亡的那个夏夜。

“大小姐!”诹访野在下面大叫。

萌绘跑下螺旋阶梯,在玄关给犀川一个拥抱,出来迎接的诹访野见状不禁瞪大双眼,都马则扑向两人不停吠叫。

13

本来以为年纪越大,害怕的东西就会减少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嗯。”

犀川喝了一口热咖啡,然后看向诹访野,说了句“真好喝”。

萌绘将装着面包的盘子移到犀川的面前。

萌绘也沉默着。水滴从湿濡的发丝上,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萌绘让都马坐进自己车子的副驾驶座上,然后发动车子。

“你来好吗?”

“不行,请您一定要吃些东西。”

“长久以来,你一直很怕‘害怕’这件事。”犀川继续说:“毕竟你经历过那种事情,这也不能怪你,是你阻止自己去害怕死亡的。”

“大小姐!”诹访野飞奔出来。“您跑到哪去了?要吃饭吗?”

“这是新生的你在保护过去的你,新生的你感受力一定比较强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真的不知道。

“我有点累,冲个澡就直接睡了。”

萌绘看向诹访野,“大小姐,我的事您别在意,只要看到大小姐您恢复精神,我就放心了。”

“老师,晚安。”

她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倒在床上,现在她的脑子无法思考,只能发着呆。

她在楼上淋浴过后,回到房间把房门锁上,都马并不在她身边。

萌绘将听筒放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没有理由,就是理由吗?老师如果来的话,我要跟他说什么,又要怎么跟他说?

犀川将烟蒂扔进烟灰缸里,吃起了牛角面包。

“嗯。”

三人直直地穿过走廊,走到位于同一层楼的餐噫去,正式的用餐处其实在更里面,不过几乎没有使用,都马也慢吞吞地跟过来。这时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这应该说像是精神复原力之类的吧,这种事我也不很清楚,因为这并非我的专长。不过……西之园同学,当你理解物理困难的法则时,就会想去森林散步,当你这么做时,森林就会变的跟普通树林不一样,那就是做学问的真正目的,只有人类才能做到,因为是人工智能啊。”

诹访野优雅地敬礼,说了句“请慢用”后,就离开了房间。

总之,只有今晚,她不想一个人走过这条阴暗的道路,从先前来到这里时就是这样了,并非看到尸体后才有这种感觉。

路上很可怕?

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让她觉得很不甘心,也让她感觉好寂寞。

“那给我个牛角面包吧。”

“没事。”

“这样啊……”犀川只有这句话。

“对不起。”萌绘对诹访野说:“我当时没办法打电话,让你担心了,真对不起,明天开始我会带手机出去的。”

“老师,你不觉得你越来越迟钝了吗?”对于犀川的直言不讳,萌绘有些恼怒,反过来挖苦他。

“原来这还是张意外有用的脸啊?”

她到底是怎么了?

“喂,我是犀川。”

“我想吃些东西。”萌绘回头说。她感觉突然有精神了。“老师你呢?”

“你身体似乎不太舒服呢,你也说句话啊。是用功过度吗?”

“我……常想自己是否得了相思病呢。”

“你说过有人偶,对吧?”

“嗯,我只是看到老师的脸,就治好了说。”

“谢谢。”萌绘低头致意。

“大概是因为你念力学的缘故吧,一旦知道何谓真正的寂静时,连针掉落的声音都会让你吓一跳。”

总之,就像是身体某处突然被开了一个洞般,力气都泄光了,只想要大哭一场。

“你怎么了?”

“这个……就是所谓的心理咨商吧?”

“我听不懂。”萌绘歪着头。“这说法我无法理解。”

这就是所谓寂寞的感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以前还真的没感到寂寞过。就连父母双亡的夜里,她也不感到寂寞。

“嗯……脸孔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偶。”

“那是有里匠幻的脸吗?”

“这个嘛,说不定真是这样,因为只有嘴唇用涂成红色的……但是,那上面沾满灰尘,不像是最近有使用过的样子。”

“原来如此。”犀川点头。

“什么事原来如此啊?”

“不,没什么,我只是回话而已。案子的事就先搁在一边了。”

“嗯嗯。”萌绘老实地点头。

两人于是默默地喝着咖啡。

“老师,要玩扑克牌吗?”

“你要表演魔术吧?你还小的时候,常表演扑克牌的魔术给我看呢。”

“我还记得,明明每个大人都很惊讶,却只有老师一点反应也没有。”

“因为我很诚实,尤其是对小孩子更是如此。”

萌绘微笑着,心里也认同他的说法。

“我小时候啊……”犀川拿着咖啡杯说:“每天都是我负责去拿报纸。我家前面有车库,报纸就夹在铁卷门上,虽然从庭院旁边的门可以进去车库,不过一旦把门关上,里面就完全是一片漆黑,只有从放报纸的小箱子上的细缝中,能稍微透进一点外面的光。虽然绕到外面拿也是可以,可是我有天决定要尝试从那个阴暗的车库抄小路去拿。”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那个一片漆黑的车库中……看到了魔法。”

犀川说完,喝了口咖啡,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点了根香烟,他的动作像北极熊一般慢条斯理。他会这么做时,代表对自己的故事很有自信。

“魔法?”萌绘挪前身子,全神贯注在犀川的话上。

“是啊……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样的魔术。那时应该是小学低年级吧。”

“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针孔摄影机的原理嘛。”

“你小时候,是不是被人下过某种诅咒啊?”

“在车库的墙壁上,倒映着外面的风景,而且影像还上下颠倒。”

“西之园同学。”犀川微笑说。“所谓的‘sukui’0;捞1;,不是救,而是捞。你真是常识的air pocket 0;空中气涡,指飞机容易突然失去上升力而坠落的区域1;啊。”

“嗯。”萌绘点头。“我有听过这个名词,从以前就一直很好奇……那是电视游戏吗?为什么要去救金鱼呢?【注:日语的捞跟救同音】”

“是啊,是从报纸箱缝隙射进来的光线,在对面的车库墙壁上形成相反的影像,车库本身就成了一台大照相机,而我就是身处那台照相机中,虽然很有趣,不过一方面也觉得很可怕,这大概是因为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吧……毕竟当时还无法理解这个现象。”

“这番话真棒。”

“所以你就以为这是魔法啰?”

“这番话的确棒。”犀川重复她的话。“真是棒呆了,”

“咦?你不知道吗?”

“越是成为大人,这么棒的事就会越少,所以如果不努力到处找,就根本找不到。之前你说科学只是某种符号的话,的确是没错,当记忆符号排列成算式时,我们以前所深爱的不可思议,就被排除在外了,为什么呢?因为不这样的话,就找不到新的不可思议了。我们就是这样寻寻觅觅,偶尔遇上少数很棒的不可思议,然后再一个个把它们消掉,因为我们都深信自己将会过上更棒的不可思议……可是,记号就像捞金鱼的纸网一样,总有一天会破,而我们内心深处,大概都会期待那一刻的到来。就算是孩子,打一开始也就知道网子总会破掉吧。”

萌绘想了一会儿,马上就察觉过来。

“不,我认为这应该是某个我所不知道的法则。”犀川微笑说:“直到现在,只要我碰上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都当作那是我不知道的法则所造成的,也许有时候,这世上会出现没人知道的法则呢。”

“捞金鱼是什么?”

“不是因为我们年龄有差吗?”

泪光在萌绘的眼窝里打转,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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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为F

  1. 01第一章 白S的见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访
  3. 03第三章 红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过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击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梦
  8. 08第八章 深蓝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黄S的门
  10. 10第十章 银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无S的周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与博士们

  1. 01第一章 启动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实验与观察
  4. 04第四章 发现之后
  5. 05第五章 睡意与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设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乱
  8. 08第八章 被冻僵的冒险
  9. 09第九章 被引导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忧郁
  11. 11第十一章 暧昧的追踪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会笑的数学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馆之谜
  2. 02第二章 宇宙与数学之谜
  3. 03第三章 勇者与死者之谜
  4. 04第四章 内侧与外侧之谜
  5. 05第五章 天才数学家之谜
  6. 06第六章 袭击者与尸体之谜
  7. 07第七章 遥远过去之谜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筑师之谜
  9. 09第九章 遗忘与觉醒之谜
  10. 10第十章 再现与消失之谜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与无限之谜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诗般的杀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个密室
  3. 03第三章 解决之后的未解决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5. 05第五章 追踪的疲惫
  6. 06第六章 第三个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踪的梦
  8. 08第八章 沉默与混乱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脉络
  10. 10第十章 危机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诗一般的后续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钥匙在陶壶里
  2. 02第二章 陶壶在密室里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里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记忆里
  5. 05第五章 记忆在S彩里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祷里
  7. 07第七章 默祷在怀疑里
  8. 08第八章 怀疑在虚无里
  9. 09第九章 虚无在真实里
  10. 10第十章 真实在钥匙里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术的门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预感
  2. 02第三章 奇绝的舞台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后台正在阅读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设
  6. 06第十一章 奇异的换场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帮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门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迹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复制品

  1. 01第二章 偶发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语的思绪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异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踪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回归

  1. 01毫无意义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余的尾声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运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疯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忧郁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万变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梦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悬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浓稠的星期五
  9. 09终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与微小的面包

  1. 01第二章 人间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浑沌的地狱0; Pandemonium1;
  3. 03第四章 扩大的绘图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赶的野兽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构图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过度的恐慌0;Panic1;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药0;Panac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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