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死亡幻术的门徒

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2.3万 字

1

有里匠幻的守灵仪式,在星期六晚上举行。泷野池绿地公园惨案发生后的第六天,他的遗体由家属领回,在这一天傍晚时返回家中。

有里匠幻在舞台上,总是画着相当浓的妆,他不单脸上涂上白粉,更以鲜红的口红强调出他的大嘴,就像是小丑一样,这俨然已成为他的招牌。不过,很自然地,也会有人怀疑如果其他长相类似的人画上同样的妆,也有取代有里匠幻的可能性。因此,匠幻的遗体确认工作就非得更仔细不行,除了要几个家属的指认不说,就连指纹、齿型及其他可能的检查方法,也都要一一试过,确定死者不是别人,正是有里匠幻本人。

有里匠幻的本名是佐治义久,享年五十九岁,他的妻子佐治智子,在二十五年前跟匠幻结婚,两人之间育有一名目前已成年的独生子。不管是他的妻子或儿子,从一开始就坚信这就是匠幻本人没错。

有里匠幻并没有任何血亲,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而失去父母和家人,变成孤儿,至于他年轻时都在哪里做些什么,完全是一团谜,他本人对此事也是绝口不谈。在三十年前,也就是他三十岁时,有里匠幻突然以魔术师之姿,开始出现在众人面前。魔术师有里匠幻不但以箱中逃脱见长,善用大型舞台道具的原创魔幻秀,也跟上了彩色电视普及的风潮,受到广大欢迎。

虽然有一些人宣称,他们认识以前到处流浪,还是个卑微魔术师的有里匠幻,但是本人对此说法一概予以否定。

有里匠幻生于爱知县,住家就位在那古野市北部市郊,虽然他结婚以后,一直都住在这里,但他当红之时,却几乎没回来过。在他家中,并没有放置任何跟魔术有关的表演道具。

隔天是星期日,他的葬礼就要在那古野市的千种大礼堂盛大举行,不过他的守灵仪式,却反而只通知亲友。因此,星期六当天晚上,不单来到这偏僻地方守灵的访客很少,媒体也自发性地不进行采访。

等到爱知县警局的三浦和鹈饲露脸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有里匠幻的住所是普通的古老木制房屋,并不特别大,就跟一般随处可见的普通住宅没两样,屋外有几个无视于规定的摄影师守候着,屋内则是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夫人和儿子,以及间藤信治、吉川启之和宫崎长郎(有里长流的本名)三人而已。

有里匠幻的遗体,被安放在白木棺中。他洗尽铅华,回复到原本瘦小老人的模样,让人印象深刻。

当三浦提及这件事时,有里长流小声地回答:“明天的葬礼是老师最后的舞台,到时我想让他画上跟平常一样的妆。”

2

今天是星期日,时间刚过中午。

那古野市中心的千种大礼堂里,有一辆红色跑车正缓缓地沿着地下停车场的坡道而下。此时黄色的电动栅栏是放下的,而在栅栏前,有个镶嵌着玻璃的警卫亭。

西之园萌绘摇下车窗,抬头看向里面的警卫。

“不能停车吗?”

“停满了。”有个瘦小的白发老人在警卫亭里摇头。

“如果等的话,会有空位吗?”

“大概没办法吧。”老人往里面探头说。

“那边入口前的空位呢?”

“不行。”

“我会把钥匙交给您保管的……拜托帮个忙。”

“我们才不脏呢。”鹈饲脸色凝重。“不是啦,是没办法回家0;Kaerenai1;。这可不像一般说的没办法正常上下班,而是真的没办法回家。”

“那个……”鹈饲扭着壮硕的身躯,靠近旁边的萌绘。“西之园小姐,我有思考了一下,那个……你觉得藏在沙子里这个想法如何?”

“没错。”鹈饲点头。“吉川经纪人之所以会被开除,好像就是基于这个理由,虽然没有人明讲……但这件事在他们同业间似乎相当有名。啊,你看……那个从对面走过来的和服女性,就是佐治智子。”

“鹈饲先生,我们会被发现的。”

“鹈饲先生,你现在主要朝哪一个方向进行调查呢?”

“三十三、四岁吧。”

鹈饲察觉到萌绘的存在,连忙站起来。

“喔喔,你说的佐治,是他的本名啊。”萌绘缓缓地将脸转向那边。

“鹈饲先生一个人来吗?”

“电视台雇用的人应该很多。”萌绘用双手捧起咖啡杯问。咖啡好不容易降到可以入口的温度。

“不,被你这么一说……”

“这是之前星期三从西之园小姐家回去途中想的,我还没跟三浦先生讲过。怎样?还是不行吗?”

“你们怎么查到的?”

“你的也在发光啊。”

他升起电动栅栏。

“我的眼睛?是……是吗?”鹈饲笑着抬起下巴。

“好啦,拿你没办法。”

“你好。”萌绘侧头微笑。“我是西之园。”

“他不是因为吵架才被辞退的吗?”

“谢谢。”

“嗯嗯,这个嘛……”鹈饲松口:“可疑的人有一大堆。有里匠幻在有名的时候应该赚了不少钱才对,可是那些钱现在却一毛不剩,到底是谁用掉的?”

“就是那个舞台下面的沙地,也就是有里匠幻在泷野池倒下去的地点那里。”

“她是中途回去的吗?”

“那时的刀子有可能是一种障眼法,他可能是在搭上救护车后,或是抵达医院以后,才被刺死的,不是吗?也就是说,在舞台上倒下那一幕,可能全都是演戏。”

萌绘将脸转向另一边,靠近鹈饲刑警。

“啊!奇怪?你不是……”有里武流看到萌绘,不禁睁大眼睛。“我想想……”

“嗯,我有在电视上看过她。”萌绘点头。

“那种事情?”

“投掷刀子的机器?”

“咦?你是什么意思?”汉字很弱的萌绘,搞不懂什么叫做‘跟字面上一样’。爱徒(音MANADESI)的爱,跟ㄓㄣ板(音MANAITA)的ㄓㄣ是同一个字吗?ㄓㄣ的汉字又是怎么写呢?她头脑里无意间产生这些问题。

走上宽广的楼梯,在二楼的前厅那里开始有人负责接待,鹈饲和萌绘进到位于那层楼角落的休息室,边喝咖啡边看着来宾入场的情形。鹈饲点的是冰咖啡,萌绘则是热的。

萌绘横越过冷清的停车场,推开玻璃门,进入有冷气的电梯走廊。她搭电梯上到一楼后,看到前厅挑高的部分,还有地板和墙壁上都铺着白色大理石。虽然这里乍看之下就像婚礼现场般豪华,可是这份奢华又受到若有似无的控制,而产生一种微妙的特殊气氛,旁边宽大的白色楼梯,以优雅的弧线延伸到二楼。

“犬山?不,我不知道。”

“吉川上个星期有去泷野池。他说表演正值高潮时,他人待在巴士里面,有里匠幻在登台表演之前,一直在跟他谈话。”

“你是指什么?”

“解剖的结果呢?”

“是的。”鹈饲点头。“你应该知道吧,犬山那里,现在案情也是陷入胶着。”

萌绘的这个问题,是反映国枝桃子前两天的意见。虽然萌绘本身是不太相信,不过,犀川副教授那时倒意外地对国枝的发言,有不错的评价。

“呃……”鹈饲莞尔一笑,含糊地说:“是你的衣服。”

“沙子?”

“沙子里面藏着什么?”

佐治智子是个瘦小的女性,她走向人在报到处的吉川开始交谈。此时,有一个年轻女性刚好走楼梯上来,也往报到处接近。当佐治智子看到这个穿着黑色短裙,戴着有颜色眼镜的女性时,便像是要避开视线般地背对她,走到里面去。

“是作什么生意失败了吗?”

“她是谁?”

“嗯嗯,我是不太清楚,不过他们最近感情好像有些恢复了。”

有里长流、武流、美香流三人,摆脱手持麦克风的记者追逐,走进鹈饲和萌绘所在的休息室内。

老人皱起眉头思考着。

鹈饲轻轻点头致意。

“有里匠幻的太太。”

“我来帮你。”萌绘微笑地在鹈饲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谢谢。”鹈饲也坐下来。“不过,今天这种场合,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只要记得让眼睛泛点泪光就好了。”

“所以,在骚动平息之前,他要一直待在那里才行……”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是有里匠幻的爱人。”

“外面我又不能停。”

“危险0;Kikken1;,压力大0;Kitsut1;,还有肮脏0;Kitanai1;? j

“安眠药吗?不,没有检验出来。嗯,可能是用别的方法让他倒下吧。这个问题现阶段虽然还不清楚,总之犯人就是躲在沙中,等待有里匠幻倒下的那一刻,因为周围还有干冰的烟雾在,所以我想别人应该是看不清楚才对。”

鹈饲用力吸了下鼻子,发出声响。“那种事情是纸包不住火的啦。”

3

“嗯,好像是在匠幻的脱逃秀快要开始前回去的。”鹈饲斜眼往报到处的方向窥伺着。“她本人供称,是搭乘下午的新干线回去东京的。可是,至于她当时在东京的哪里,却完全得不到证实,令人怀疑她是否真的有紧急事情,竟连师父表演都不看就跑回去。”

“不,不是,是匠幻倒下去时刺的。”鹈饲认真地说:“当他倒在沙地上时,犯人就从地下往上一刺……”

“嗯嗯,那种说法还比较实际点。也可能是用机械装置喔,我也有想到这一点。”

老人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默默接过钥匙。

“有里匠幻被抬上救护车时,真的有受伤吗?”萌绘眼神依旧凝视着前厅的中央说。

“吉川先生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萌绘从鹈饲表情上观察到一些端倪,于是发问。

“啊啊,果然还是不行吗……”鹈饲皱起眉头,垂下宽大的肩膀。

她穿着黑色的套装,小手提包也是刚买的,为了确定这里就是会场,她看向告示板,发现上面只写着有里匠幻这一场丧礼而已。

“那天有二十四个人是当日的工读生,我们全部都约谈过了,此外,还有四个人是从有里匠幻的工作团队前来支持的人,他们也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有里美香流往站在稍远处的有里武流和有里长流那边走去,去世魔术师的三个徒弟们,像是在寒暄一样,样子很轻松,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萌绘没有回答。她因为看到正在上楼梯的有里武流,而分心去注意那边。

“唉唉……”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案子,不值得一提。不过,现在因为那件案子,所以刚好人手不足。西之园小姐,你知道刑警的‘3K’是什么吗?”

来到报到处的人渐渐增多,开始大排长龙,媒体采访的记者群也聚集起来。应该是他们推派好代表后,再由这一部分人进到房子里吧。萌绘刚才上楼梯的时候,透过玻璃,往外看到一大群显然是媒体相关人士的男人们,在玄关前的广场上就定位,跨上铝制的高台,把摄影机装置在高高的脚架上。

“唉呀,是警察先生啊。”有里武流发现鹈饲,出声打招呼。“还在办案啊?真是辛苦了。”

“呃,他可能是被灌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吧。”

“西之园小姐所说的,那个在泷野池跟有里武流一起待在露营车里的女人,就是有里美香流。从杯子上有口红印,以及现场有香水味看来,她星期日当天不但也在命案现场,而且还跟有里武流两人单独相处……”

她往四周张望,在前厅角落的沙发上找到鹈饲刑警的身影。这个壮硕的男人,不管走到哪都像地标一样显眼,于是她直直往那里走去。

“不过这种异想天开的点子,我很喜欢。”

萌绘开到电梯走廊的入口前,将车停好,她下车后,走回警卫那里。

“当然是犯人啰。”

“这个就交给您了。”她将车钥匙交给这个老人。“但是,请尽量不要去开动它喔,那辆车换档有些问题,还有后面的视野也不好,倒车时要小心……”

“这……也很适合你呢。”鹈饲低头致意说。

萌绘保持沉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跟字面上一样,她的确是‘爱徒’……你刚才有看到佐治夫人的样子吧?”

“没关系啦。”鹈饲笑了。“我们又没什么好躲的。”

“应该不行吧。”萌绘点头。“如果躲在沙子里,那要怎么逃啊?”

“我看,还是别跟三浦先生说好了。”

“原来如此……”鹈饲边呼出烟边点头。“说的也是。那个我会调查看看。毕竟对手是魔术师和电视台,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看起来像机械巨神【注:“铁人28号”作者横山光辉1967年时的机器人漫画】一样。”萌绘低声说。

“嗯,那种事情。”

“接待人员中最左边的眼镜男名叫吉川。”鹈饲斜眼往那边看着说:“有里匠幻前任经纪人,几年前因为发生争执而被迫辞职,现在则被收为有里武流的经纪人。”

“对,对,是西之园小姐。”武流夸张地微笑。“请问……怎么了?你已经向警方证实我的不在场证明吗?咦?可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来这里呢?”

“很棒啊。”萌绘微微扬起嘴角。“所以犯人是寄居蟹啰?”

“喔……”萌绘又再一次看向有里美香流。她的年龄跟有里匠幻差了有二十五岁以上。

“电视台。”鹈饲马上回答:“就是那些当时在摄影现场的人,不过,现在还找不出任何人看起来跟有里匠幻有私人关系。那虽然是当地的电视台,但是匠幻之前从没跟他们直接接洽过像这次一样的工作。”

“她几岁?”

“你是说在沙子里射出刀子吗?”

“那么,他又为什么会倒下呢?”

“那是有里美香流。”鹈饲解释。“她本名稻垣美香,是有里匠幻的爱徒。”

“怎么可能?”萌绘噗嗤一笑。“你这话当真?”

“谢谢。”鹈饲苦笑。“刀子果然还是从某个地方射出来的吧?有里匠幻的身边,或许拥有这种技能的表演者,像飞刀高手之类的人在也说不定呢。”

萌绘往那边瞥了一眼。他是个满脸和气,身材有些发福的男人,年纪约是四十几岁。

鹈饲刑警拿出香烟点上。

“来喝个咖啡。”萌绘故意装傻。

“莫非你是警方的人?”武流神情严肃地说。

“请问,我可以坐到你们那边吗?”萌绘用小狗般的眼神看着他问道。

“啊,当然好啦……请。”

萌绘瞥了鹈饲一眼后站起来,有里长流和美香流已经在休息室最里面的桌子旁坐下,萌绘也跟着武流往那边走去。

“来这里,西之园小姐。”武流向这两位魔术师介绍萌绘。

“你们好。”萌绘低头问好。

萌绘稍微瞄到美香流点上香烟,武流则在她旁边坐下,长流很绅士地伸出一只手,示意萌绘可以坐在他旁边,她看到后便依照他的意思在那里坐下。

“这个人是?”美香流将火柴甩熄,丢进烟灰缸中,用不耐烦的声音说。

“别这样嘛。”有里武流微笑着说:“当老师被刺杀时,我凑巧跟她在一起,所以才得救的……”

“得救?唉呀,真的是凑巧吗?”美香流呼出烟说:“你们不是事先套好招的?”

“你所谓的套好招,意思是我们伪造不在场证明吗?”萌绘用优雅的声音问:“如果我真是跟他套好的,那请问要用什么方法,武流先生才能用刀刺杀有里匠幻先生呢?”

有里美香流凝视萌绘的脸好一会儿。“你是什么人?”

“不是来套招的就对了。”萌绘回答以后,莞尔一笑。“会和武流先生一起真的是凑巧的。”

“嗯,看起来好像也是。”美香流的神情,稍微温和了一点。“抱歉,我说的有点……太过分了。”

“不会,我也失言了。”萌绘点头。

“可是,一切迹象都显示……”萌绘身旁的有里长流,这才第一次用低沉的嗓声开口说:“没人目击到老师被刺死的地方……不,别说看到了,就连靠近都没有,换言之,大家其实都算是有不在场证明吧?”

“如果是魔术师就有可能吧?”萌绘又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难道真没有什么方法吗?应该有某种机关吧?”

“那可不是在变魔术啊。”美香流表情紧绷地说。

“老师是自杀的。”武流说:“只能这么想了。”

“所以我才说很可惜啊。”有里长流看着萌绘说:“因为你一直压住它,所以才没办法出这张牌。”

那是一具造型特别的纯白棺木,给人的感觉像是魔术师所使用的魔法箱。棺木上只有脸的部分有开个小窗口,从那里可以看到有里匠幻那画得像小丑的脸,感觉有些恐怖。脸是全白的,只有嘴巴涂成鲜红色,跟一般死者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由于这有经过人工加工,那种不死不活的不自然感,就是恐怖所在,看起来像是被丢弃的人偶一样。

就在灵车前进约十公尺时,突然紧急煞车尖锐的煞车声清晰可闻。从刚才到现在所有进行顺畅的流程,全被这个突兀的声音给破坏殆尽。每个人都不禁看向那边,想探个究竟,萌绘也注视着那里。灵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有个年长的男人飞奔下车,他的表情,像是被冻结一般僵硬,指向灵柩车,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这也是你们的魔术吗?”萌绘问。

那是从录音机喇叭传出的声音,声音很大,让萌绘不禁想塞住耳朵。

汗水留下鹈饲的额头,他钻进灵车内,勉强弯着壮硕的身体,跪在棺材旁边,萌绘也急忙跟着上了灵车。

“红心七。”萌绘立刻回答。不过如果这是推理小说的话,她会说红心四。“怎么了?”

“是真的!”灵车驾驶强调。“谁来帮我看一下吧。”

“好棒。”萌绘睁大双眼。“对方是女性的话,说喜欢红心皇后的机率会有多大?”

但除了白花,还是白花,其他什么都没有。

萌绘作了个伸展的动作,看着这副景象,让人背脊发凉的恐怖感向她袭来。

舞台上的棺木再度被盖上,脸部的小窗也关起来。有十个不知是亲属还是朋友的男人,将棺木抬起,以缓慢庄重的步伐从舞台走下阶梯,通过会场中央的信道,往出口处直线前进。

鹈饲刑警也终于跑来了。

追悼文由这次主办单位的社长间藤信治来朗读,因为他只是用平板的语调小声地念着原稿,让萌绘觉得很无聊,有好几次差点闭上眼睛。灵位前,坐着三个衣着华丽的僧侣,萌绘可以看得到他们的背影,尤其是中间的僧侣,其衣着的华丽程度更胜过萌绘的洋装。从扩音器中,传出不是很清楚的低沉诵经声,昨天也是用功到深夜的她,这时已经昏昏欲睡,几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意识而已。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三十分钟以后,到了来宾上香的时间,所有的参加者开始依序起身上台,等轮到萌绘和鹈饲时,他们也走上舞台,在有里匠幻的大张遗照前双手合十。

“如果是老师,也许就会这么做。”美香流小声地说。

“不见了?”美香流又重复一次。

灵车的后车灯亮起,引擎发动。

“因为他是个表演者。”美香流回答:“他脑子里总是构思着能让人吃惊的机关。”

只有电视的播报员,拿着麦克风穿过人墙,肩上扛着摄影机的男人则紧跟在后。

4

主持人用平稳的语气,宣布即将播放有关有里匠幻生平的录像带。有里匠幻装满花的棺木,头部被斜斜地抬高固定,目的应该是想让大家瞻仰有里匠幻最后的身影。

萌绘下意识地抽回身子,背部撞到车内的墙壁,有三秒钟都无法移开视线。

于是,直到刚才都还是纯白的棺木,就好像睡醒了一般,变成鲜红的箱子。

“有里先生!”萌绘飞快地跑到车外大叫。

“遗体不见了,”萌绘声音有点歇斯底里。“难道这不是魔术吗?”

连萌绘也听得见那细小的声音,女人们发出尖叫声,男人们也一拥而上。

站在附近的有里长流和有里武流,看着萌绘的脸猛摇头。

天气热到不行,这一大群参加者,每个都身着黑衣,汗流浃背地静静伫立着。

萌绘跑到灵车那边,听清楚那个声音。

“有里匠幻老师,想必是从这个人世间脱逃了吧。”有里长流用响亮的声音说完后,敬了一个礼,便退回人群,中间的动作非常优雅从容。

“西之园小姐,你怎么会来这?”有里武流看向萌绘问:“你真的是警方的人吗?”

“我是喜欢黑桃六。”美香流插嘴道。

大家于是跟着默哀,但是,萌绘眼睛却没有闭上,她一直注视着前方。

“你以为是红心皇后吗?”萌绘眯起一边的眼睛微笑。“红心皇后也没关系,你会从哪里拿出牌来呢?”

有里匠幻的话语,形成回音。

“要看是什么女性,”武流苦笑。

萌绘也为此大吃一惊。

“那样的话,就在这里。”对面的武流探出身子,一只手伸到萌绘面前,啪一声弹了下手指后,她眼前就出现一张红心皇后。

等到大部分的来宾都从舞台上下来后,棺盖被打开,一部分来宾和家属亲友,开始往棺中放进白花。

这个魔术师,一身黑色服装。

会场的人员于是将车后门再次打开。

灵车开始移动,参加者中的许多人都还手持念珠双掌合十,而亲属们已经搭上停在停车场内的巴士,巴士也正在开动。

“有,有某种声音传出来!”那个男人大叫着。

萌绘想丧礼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于是又开始找寻鹈饲,最后,在玄关附近,她发现他高大的身影。

“咦?”鹈饲百思不解。“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刚才也谈过这件事。”长流用很绅士的口吻说,接着他也拿出香烟点上。

“怎么了?”有里美香流问。

像打在水面上一样,四周变得安静出奇。

一小时后,葬礼开始了。

西之园萌绘和鹈饲大介两人坐在来宾席的最后一排,大厅像剧院一般地宽敞,舞台以外的地方光线都很昏暗。来宾共有三百人左右,人数比预料的少,这应该是因为媒体记者们被挡在门外的关系。

在那里,早就有很多媒体记者守候多时了。

有里长流高高地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则一股作气将布撒开。

棺材里,传出有里匠幻的声音。

“但是,匠幻先生下个月不是预定要在静冈表演逃脱秀吗?这样的人还会自杀,也未免太不自然了吧?”萌绘把三人的脸依序看过。“而且,他不但在那么多群众面前,还是在重要的表演途中呢。”

当她再看向有里长流时,他缓缓地将手指向萌绘的座位上。那里放了张红心七。

我的名字……

“是用录音机播放的吗?”萌绘将她的想法说出来。“这难道也是魔术的用意吗?”

等到她好不容易再抬起头来时,看到鹈饲刑警仍旧凝视着棺中。

银幕上的魔术师,往这边举起一只手,他脸上面无表情,挥动着戴着白手套的大手,有里匠幻的嘴巴几乎没动,只用平缓的语气说:

胸前别着识别名牌的男人,拿着麦克风架伫立着,有里匠幻的妻子佐治智子走出来,敬个礼后,便进行约一分钟的简单致词。

不过,萌绘对此事当然是保持沉默。

一瞬间,四周陷入沉默,只有照相机的快门声仍未停歇。

不过,她还没任何动作,连同旁边的参加者也都一动也不动。

目前的状况看起来像是要将棺木直接抬出去,家属排成一列,跟在抬棺的男人们后面,而来宾也从大厅陆续走到外面,萌绘也从别的出口走到前厅去。

“我只是学生而已。”萌绘很老实地回答:“今天是单纯以有里匠幻迷的身分来的。”话虽如此,但后半部是假的。

棺材中,看不到有里匠幻的尸体。

原来装满白花的箱中,有个小小的黑色录音机,声音的来源,便是这卷录音带。

“接下来,在大家为他作最后的送别后,我们就要正式出殡了。”广播声缓缓地传了出来。

5

那些打头阵的男人们,将棺木放上停在要出玄关之处的台车上。那辆台车只有用细铝管组合起来而已,样式简单朴素。

“那就容我先告退了。”萌绘优雅地说完便站了起来。

“我,一定会逃出来的,因为那就是我的名字。”

有里美香流冲了过来,摄影师也都蜂拥而至,按快门的声音响个不停。

因为,那就是我的名字……

鹈饲将棺盖往上抬起,然后往里面看,萌绘也看了,两个人都同时吓一跳,倒抽一口冷气。

“扑克牌里最喜欢哪一张?”一旁的有里长流突然问。

萌绘也走到室外,到处找寻鹈饲警官,却不见其踪影。她用手遮住强烈的阳光,在一旁观看整个队伍缓慢的行进。玄关前方约三十公尺的地方,有一台造型简单的黑色灵车,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的话,就会用更大一点的箱型车。此时灵车的后面已经被打开了。

有里美香流说完,便拿出手帕,轻轻地擦着眼睛。她的表情虽然或许是装出来的,不过就算真是如此,她的演技在萌绘眼中倒也不差。不过,美香流只有眼眶是湿润的,表情反而像在微笑着。

他被白色的花海所围绕,以纯白的容颜沉睡着。

萌绘从鹈饲那边听到有关于有里匠幻命案的鉴识结果报告,因为刀了插进胸口的力道相当强,死因被认定是有人用全力刺下的致命一击所造成的。根据警方的了解,伤口不但很深,从刀子进去的角度来看,也让人很难相信这是自杀,尤其是在如此狭小的箱中或在舞台上的密室里,更不可能造成那样的伤口。

“真可惜。”长流莞尔一笑。

有几个人也不禁跟着影片,呼唤起“有里匠幻”这个名字,接着有细微的啜泣声,在场内逐渐扩散。

“不管是什么密室,我都能脱出。”这次声音听起来更大了。

这两个魔术师听到萌绘的质问,都不禁睁大双眼,变得一脸错愕。

队伍缓缓走下弧形的宽广阶梯,一大堆人跟在后面,走在最前面的棺木,穿过前厅的大门口,来到玄关前的广场。

仲夏的阳光向一个个从建筑物里出来的人依序袭来,照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落地响个不停,采访记者们踩着匆忙的脚步四处移动。

虽然没人拍手,但却传出一阵惊叹声。

棺木就在灵位的正前方,有几个参加者走到那里去。这葬礼算是形式很特殊的吧,于是,萌绘心一横,也干脆走到那边去看有里匠幻的遗容。

“我要打开看看。”鹈饲刑警问:“可以吧?”

之所以会把灵车停得稍远,又把棺材放上台车,看来似乎都是为了这个魔术。几个男人再次靠近,让变成鲜红色的棺木滑进狭窄的车内,然后灵车的门关了起来。

萌绘注视着停在眼前的台车,直到刚才,都还载着有里匠幻棺木。可是,用管子组成的框架上,并没有任何可供藏东西或安装机关的地方,只有单纯的细骨架而已。

那个时候,萌绘的眼睛里不知为何含着泪水,直到刚才,她明明都遗像上了一堂无聊的课般呼呼大睡,现在居然会这样,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这并非是悲伤的眼泪,而是她被有里匠幻在录像带里的台词所打动的感动之泪。

棺材盖并没有用钉子钉死,也没有上锁,这跟一般的情形也不一样。

6

鹈饲无声地伸出手,将白花轻轻拨开。

鹈饲环顾四周,却不见有人回答。

终于,轻柔的音乐声缓缓流出,银幕无声地自舞台上降下,有里匠幻的特写,就出现在银幕上面。

“各位……我会不负各位的期望,从这次危机中生还的,我会在最糟糕的条件下,从最困难的关卡中脱逃,只要你们在心中呼唤我的名字,无论是什么束缚,我都能脱逃,哪怕只有一次,不管是什么密室,我都能脱出,我,一定会逃出来的,因为那就是我的名字。”

“我,将会脱逃。”

只有嘴唇是血色般鲜红。

台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载着棺木往前移动,然后在灵车前停下来。

“各位,让我们一起来合掌默哀。”广播声从扩音器传出。

突然,有里长流走出人群,阻止将棺木要抬上灵车,接着,他拿出非常大的白色丝布,将布轻轻展开,覆盖在纯白的棺木上。布的质地又软又薄,面积大到可以将棺木全部遮蔽起来。

“你说不见,是什么意思?”说完便往灵车里面探头一看的美香流,也沉默下来。

大家都一脸茫然地呆站在原处,本来坐上巴士的亲属们也折回来。

过了一会儿,全部的人开始七嘴八舌,使得现场气氛瞬间骚动起来。

摄影机靠了过来,手拿麦克风的播报员大叫:

“该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萌绘咬着嘴唇努力思考,她的头脑正在加速计算中。

关键在于“脱出”二字,直觉告诉她,这里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是的,有里匠幻“脱出”了。(不管是什么密室,我都能脱出……)

萌绘转过身看着灵车,鹈饲刑警还在车内调查棺木,他也是处于张口结舌的状态。

“鹈饲先生!”萌绘大叫:“请限制所有人的行动,遗体还在建筑物里面。”

“好,好的。”鹈饲看向她并点头。

“请下指示不准任何人出入会场!”萌绘对站在那边的所有人说:“职员是哪位?”

站在附近样子像会场工作人员的三名男性,来到萌绘的面前。

“停车场和出入口请都全部封闭。”萌绘急切地说:“这是犯罪,是尸体遗弃罪。”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所言是否属实,但仍继续说:“在警方赶到之前,请不要让任何人出来。出口除了这里,还有哪里?”

“还有一个后门。”

“那么,请马上封闭后门。”萌绘对这些男人们用命令的语气说:“谁都不准进出。还有,连地下停车场都得比照办理。”

三个人点头后加速离去。

“有人带手机吗?”萌绘大声喊着。

间藤社长拿着手机走出来。

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起。

“有里匠幻的什么不见了?”

“西之园同学呢?”犀川看向远方说:“她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和有里匠幻葬礼有直接关系的典礼人员们,也受到长时间的侦讯。那些人包括有帮忙运棺的男人们、司仪、会场工作人员,以及灵车司机,全都是千种大礼堂的专属职员。

“为什么?”

“所以他们在调查舞台啰。”他看着大厅前方说:“一定是有什么机关才对。”

虽然是星期天,但犀川创平还是来大学上班。

虽然鹈饲正向上司三浦说明搜查状况,但犀川对这个没兴趣。他走上楼梯,到达二楼门廊,那里也是挤了一堆人,像无头苍蝇来回走着,窗边的沙发都坐满了人,咖啡厅那里也是生意兴隆。

他在上午十一点时抵达自己的研究室,在给植物浇完水,设定好咖啡壶后,他的视线就一直盯着屏幕。

“啊,我也想抽一根。”萌绘叹了口气,露出微笑。

“因为现在应该在火化吧。”

7

“不会吧?”

“马上回去吧。我送你。”

“大事不好了。”萌绘用严肃的口吻说:“有里匠幻的遗体消失了。老师,你现在可不可以来这里一下?”

鹈饲将小手机贴近耳朵,急促地说着话。

“你说的‘这里’是?”

“各位,请安静!”她对着麦克风讲话。“我是警察,请安静。因为现在发生了一点意外,麻烦大家进去建筑物里,全部的人都一样,请配合警方,各位媒体人士,请帮我们监视正门,以防有人出去,帮忙一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走出这个门口。”

“你是指什么声音?”

“真是的,到底在吵什么?”三浦不快地丢下这句话。“怎么偏偏挑这个正忙的时候。”

“可是我还有急事……”有个一头短卷发的男人举手说。

“其他的葬礼都被取消了吗?”犀川往四周张望说。

“哦……”犀川慢条斯理地回答:“在葬礼之前吗?”

“就算是魔术,也不是真的就可以凭空消失。”萌绘双手交叉,从椅子上起身,面向犀川,背靠着前排的座位。“我想应该是被暂时藏在某个地方,可是又都遍寻不着。”

“我是N大的犀川。”

而参加者只要一走出建筑物,就会遭受守候多时的闪光灯和麦克风无情的连番炮击。

“除了匠幻的声音外,还有其他的声音吗?”鹈饲问。

犀川进到大厅里,虽然光线有点暗,不过在舞台上,有一群正在工作的男人。灵堂的中央,有个化着阴森浓妆的男人在笑着,那应该就是有里匠幻的遗照吧。

“惊吓?”

但是,话说如此,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得意的,为什么要顺着萌绘的意思赶来呢?他体内的好几个人格,都为此而苦不堪言。

“还好吧?”视线依旧看着舞台的犀川,在她背后的座位上坐下。

“你好。”犀川抓抓头。“我是被西之园同学叫来的。”

人们听到他的声音后,便陆陆续续地往玄关走去,但大家的动作都很慢,慢到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总之,他目前先以找中古零件优先,至于换车一事则暂时搁一边。因为如果买车的话,就非得决定要哪台车不可,这中间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会让他觉得很可惜。

前厅的冷气很强,穿着礼服的大批人群分散在各个角落,鹈饲刑警啪达啪达地大步跑向他们。

但是,他并非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来上班的。他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喜欢周日安静的大学。

“唉哟!”萌绘嚷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事实上,他送修的爱车Civic还没修好。根据检查,启动装置、离合器,还有动力转向装置的油压系统都无法再使用。“零件全部换掉的钱,都够买一台状况更好更干净的中古车了。”修理厂的男师傅说。如果说“状态更好”,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更干净”倒是有点言过其实了,因为那毕竟是主观问题。

这时,有辆黑色的车子沿着车道开上来,等来到犀川旁边时,车子停下来并摇下车窗。

他的桌上有两台计算机,UNI整天都是登入状态,网络也终日开着,不管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电子邮件的收发和网页的浏览,都可在瞬间完成,而且完全免费。现代一讲到计算机天国,在日本就是指大学。

“遗体,是他的遗体。有里匠幻消失了。”

“不是,葬礼完毕要出殡的时候。”

大厅入口站着看起来很面熟的警官。他发现犀川,向他低头致意,不过,犀川想不起他的名字。

“今天只有有里匠幻的葬礼。”鹈饲说。

“不会。我们还多亏了西之园小姐的帮忙呢。”鹈饲摇晃他壮硕的身体。“她好像有点累,正在二楼的大厅休息,因为外面很热。”

“我们还没找到。”鹈饲边擦拭额头的汗,边看着手表。“已经找了一个小时以上,可是到处都找不到。”

五点过后,全部的人在被询问了姓名和住址,及接受简单的随身物品检查后,依序被释放。虽然警方锲而不舍地反复侦讯,想找出有什么值得参考的数据,不过大部分的人几乎是连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正确掌握。

“鹈饲先生。”萌绘从间藤手中接过电话,交给鹈饲。“联络三浦先生吧。”

“总之,我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司机原沼利裕是个有点年纪的男人,留着一把看起来很闷热的胡须,他这样跟鹈饲刑警说:“当我听到那声音时,还真有点腿软呢。”

8

犀川举起手,向两位刑警道别。

“犀川老师,是我。”另一头传来西之园萌绘的声音。

“喔喔,来的刚好。”犀川很快活地说:“我正想要写电子邮件给你呢。”

“俗语说的好……”犀川喃喃自语。

“你的名字是?”警官问。

“啊,老师,”萌绘转身过来说:“太好了,你来了。嗯,我有点贫血,所以人不太舒服……”

萌绘发觉到附近有麦克风脚架,于是走向那里。

他自认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只要决定好预算,然后将选车的事全权委托她就可以了,她看来不但对车子很熟,而且犀川认为她一定会欣然接受。

“西之园同学?”

“不,真的不要紧了。”萌绘笑逐颜开。“我这不是在装病喔,因为外面很热,我又受到惊吓才会这样。”

“会找到的。”犀川面无表情地说:“如果真找不到,就代表已经被运出去了,这是很合理的。”

“你居然说出这么没有科学根据的话。”

不过,比起警察来,那一堆扛着摄影机的人更醒目。他们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或折叠的架子上,看起来像是在比赛谁够离地面更远一点。这么多男人,使得现场气氛像是在看足球比赛。虽说这是工作,不过在这种火伞高张的户外待这么久还真辛苦。

“好了!大家请乖乖回去吧!”有里武流用两手当成扩音器,大声地说。

“可以进去吗?”犀川问站在大门的年轻警官。“我是被人找来的,”

“听你说那什么傻话……”三浦说。

犀川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香烟点上,为什么她会去有里匠幻的葬礼呢?不,这也不用说。毕竟西之园萌绘这种行动,都有明确的模式在。没有任何合理性,就是其一贯的风格,就某种意义来说道理是一样的,因此,去思考理由也只是白费力气。

有里武流走近萌绘,拍拍她的肩膀。“西之园小姐,你果然是女警啊。”

“有可以吸烟的地方吗?”

“是被谁运出去呢?”

门里面也有宽敞到足以停车的空间,不但停了几辆观光巴士,还排满黑色轿车。

记得“羹”是个难写的汉字,那所谓的冷食,又是什么呢?

(对了,就交给西之园同学吧。)

“想把他运出去的人。”

灵车里面,警方也作了地毯式的搜索,可是,停放棺材的地方没有任何机关,没有任何看起来可供做魔术使用的特殊物品。这辆车是千种大礼堂所拥有的其中一台灵车,驾驶座和停棺处之间有用隔板隔开,如果将隔板上的小窗子打开,虽然也许可以进出,但驾驶座的人也不可能睡着而没发现,他宣称在听到那个令人发毛的声音之前,没感觉有其他异状。

“你才应该将那件事交给警方,赶快回来才对。”

“他是魔术师嘛。”

萌绘轻轻叹一口气,汗珠滑下她的额头,她感觉到头晕目眩,像要贫血晕倒了一样。

“真是拿她没办法。”犀川将还很长的香烟在烟灰缸里捻一捻,站了起来。

“全部人都要。”萌绘瞪着那个男人,低声说道:“闭嘴,进去!”

“那就没有问题了,”

所有摄影机的镜头,都在拍着萌绘。

当然,他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在家里也可以用计算机,甚至还能透过电算中心连上线路来上网,只不过,电话费不但太浪费,连接速度也是慢到不行,只要到大学来,就可以尽情地使用网络一整天。

“我从刚才就不太舒服,已经快倒下来了。老师,拜托你快来……”

萌绘坐在从后面算来第二排最旁边的位子上,低下头在睡觉,犀川站在她旁边,轻轻碰触她的肩膀后,她马上就醒来了。

灵车在告别式开始前,就只有从地下停车场移动到玄关前的广场,而且他们都回答,打开灵车后车门的是别的职员。

她有些贫血吗?他开始有一点在意了,但是,他过去也有一次被她不可取的小手段给骗得团团转的痛苦经验。

曾经被热羹烫过,所以之后连冷食都要吹过才敢吃【注:曾经被热羹烫过,所以之后连冷食都要吹过才敢吃,意近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犀川老师。”坐在副驾驶座的人是三浦刑警。“你怎么会来?”

“千种大礼堂。”

“嗯,因为……真的不见了啊。”

“你上车吧。”三浦指了指后座。“我们直接开到玄关,如果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可是会被拍照的喔。”

“比如打开棺盖之类的声音。”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嗯嗯,有一个可以从舞台下去的小型暗门。”萌绘说明。“就在灵堂的旁边,那个警方现在正在调查中,不过,我不认为有足以将尸体运出的时间……”

9

“是啊……为了什么呢。”犀川将手放在胸前的口袋上。

萌绘把有里匠幻葬礼的过程和之后所发生的奇迹脱逃,详细地叙述一遍。有里匠幻的棺木在舞台上最后一次盖上后,从棺木被运出去到放上灵车之间的过程,萌绘都一直旁观着,不,应该说是有很多人都有亲眼目击。过程中可说毫无任何时间可行的方法,可以将遗体搬出棺外。如往常一样,她的话中重点都整理得很清楚,让犀川几乎能掌握到整件事情的经过。

“老师!”萌绘愤怒的声音响起。“才不是这种问题呢,是真的到处都找不到他的遗体,明明应该没人能带得出去才对,可是真的消失了。”

“嗯嗯,我自己也不敢置信。总之请你来一趟,拜托。”

“如果要找西之园小姐的话,她就在里面休息。”这个刑警和颜悦色地说。

“什么?”

犀川下了出租车后,看到千种大礼堂的大门前,停了好几辆警车,还有警察站岗。

犀川于是搭上车,后座并没有其他人,开车的驾驶是犀川不认识的男人。等车子缓缓地开到距离玄关最近的地方后,三浦和犀川便飞也似地跑到建筑物里。

灵车停在距离建筑物玄关入口几十公尺的地方,附近拉开警戒线,看来萌绘电话里说的事似乎是真的。有三个鉴识科的男人,穿着藏青色长裤的男人在那附近工作着。时间是下午四点,从萌绘打那通电话给人在研究室的犀川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别说了啦,刑警先生。”原沼僵笑着。“我已经做这行快十年了,就属今天最叫我不寒而栗。”

另外,警察一直追问着和亲属一起将棺木从二楼大厅运出来的工作人员们,棺木是否有变轻的问题。运棺的人之中,有四个是会场人员,虽然抬棺的男性家属也受到同样的质问,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棺木标准的重量。

“算是一般的重量吧。”代表那四个人回答的年轻男人,名叫辻野哲,体格很好。“虽然因为有十个人在抬,所以并不太清楚有没有变轻,不过如果是空的,应该可以感觉得出来吧。”

他们当时抬棺,只走到建筑物的玄关处,接下来棺木便是用铝制台车搬运,因为灵车的台子跟台车高度一样,所以只要让棺木滑进车里便可。

“所以说,到出玄关之前,遗体都在棺木里啰?”鹈饲对会场人员说,四个人也都点头。“不过,当放在灵车上时,已经不见了。到底是在哪里消失的呢?”

“会不会是在变魔术的时候?”辻野说:“那个魔术师不是有出来盖上布,让棺木变色吗?”

那个有问题的棺木,已经被鉴识组带回本部,所以现在并不在这里,但大家都看得出那个由白变红的棺木,绝非没有任何机关的普通箱子。

在外面等待的媒体记者虽然希望警方能发表意见,但警方无视于媒体要求,仍旧在建筑物里继续搜查。职员室、咖啡厅的厨房、货物搬入室、商店、置物柜、仓库、乃至于厕所,全都滴水不漏地彻查过了。地下停车场的车子和停在玄关前的巴士,也都被彻底搜查。傍晚六点后,大部分的职员被允许返家,不过所有从建筑物里出来的人所携带的物品,还是要经过检查。

虽然大家都深信,有里匠幻的遗体确实还在建筑物里,不过却是没有发现。

到六点半时,三浦刑警不得不跟记者代表进行简单的会面,有里匠幻遗体消失的第一手消息,出现在晚间七点的电视新闻上。

犀川和萌绘看着二楼咖啡座的电视,因为情报很少,所以内容极其简单,不过倒是有播出西之园萌绘站在灵车后面对参加者下指示的镜头,为了看电视而来到咖啡座的三浦刑警,对于有萌绘出现的镜头是头痛不已。

咖啡座持续着营业时间外的临时服务。犀川喝着热咖啡,悠哉地抽着烟。

“我真是不敢相信。”三浦对犀川喃喃说了这些后,定睛看了萌绘一眼,然后走出咖啡座。桌子旁再次剩下犀川和萌绘两人。

“该回去了吧。”犀川微微抬起下巴说:

“嗯。”萌绘也点头。她果然还是累了。

“不可能的。”

“就算待在这,也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

“难道真的都找不到吗?”

“实在没道理。”萌绘翘起二郎腿。“这件事怎么想都很怪。”

“但是,他被杀的时候,本来也就不合理了。”

“你在说什么?”他妻子脸上露出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是有里匠幻做的?”

有里匠幻的棺木从玄关被运出来到骚动开始之间的过程,被重复播放好几次,有里长流将棺木颜色由白变红的魔术,也被用慢动作播放出来。

车子在熙攘的市街上开了好一段时间,途中还下车在一间家庭餐厅用餐。

“就是这样,如果是真正的超能力人士,就没有交换的必要了。因为是货真价实的话,就没有谎言被拆穿的危险,交换也就不成立了,不是吗?而且真正的天才,应该是不会上电视的才对,毕竟如果是真的话,本来就没有必要去博取别人的认同,所以,只要看到他们上电视的这种行为,就知道他们全是冒牌货。”

“风险和利益。”犀川用一只手转着香烟。“这虽然是想当然尔的一般论,不过不管是小孩的恶作剧、大人的工作、甚至政治、战争、开发宇宙等等,道理都是一样的,就是以风险来交换利益。就连超能力人士也是如此。”

“不知道。”犀川摇头。“但是,可能性很高。”

“唉呀,那Civic还是修不好啰?我也认为要修好太勉强了。”

“不能不想吗?”

“我家里有台价值一百二十万的法拉利迷你车。”萌绘笑嘻嘻地说。

“是啊。他们不是会上电视吗?最近怎样我是不知道,不过我还小的时候,电视上就出现过好几个超能力人士。”

这里是那古野市内某旅馆的一个房间里,有里武流在唯一的大床上坐下,看着电视,桌上的烟屁股多到要满出来。

“只有他一个在抢镜头……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那只是你的歪理罢了。”萌绘反驳说:“物理和科学,本来就是人类认知的形式不是吗?它们都只是为了理解自然现象而存在的规约而已。”

“唉呀!”他妻子不禁叫了出来。“这是你吗?你上电视了?”

“是不能。”犀川稍稍微笑。“不过,像这样不可思议到无法坐视不管的课题,我平常就有一大堆,所以至少比你免疫一些。反正,也就是说,这是优先级的问题就对了。”

“哈哈……怎样,很了不起吧。”

“真亏你那么镇定。”萌绘瞪着犀川。“你能对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坐视不管吗?”

10

“那么,泷野池一案果然都是捏造的啰?事实上人并没有被杀,是吗?”

到了地下停车场后,两人坐上萌绘的跑车,她车子目前停放的位置,并不是她当初自己所停的地方,大概是因为钥匙交给别人保管,所以被移动了。

“对老师而言,还有比这个案子要优先处理的问题吗?”

“调查过了。”警官回答。

“还没有找到呢。”原沼利裕看着电视很高兴地说:“因为那个是魔法啊,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魔法。”

“不,我不是指杀人,而是让遗体消失的目的。”萌绘用认真的眼神盯着犀川看。

“会是谁做的?是长流吗?”美香流看向武流。“欵,武流,真的不是你吗?如果是你的话……”

“也就是说,他们是假的啰?”

“不是的。我之所以不看,只是单纯没时间而已,如果是把看电视当作是看魔术秀的话,也许很有趣也不一定,至少,聪明的观众应该都是这么想吧?”

“如果在这个阶段就打退堂鼓的话,就等于是说你认同超能力或灵力啰。”

“谢谢。”

“灵车里有机关。”美香流简洁地说:“也只可能这样吧?”

“所以说,我们才需要犀川老师以科学的角度,直接了当地解开整件事情的真相啊……”

“那个孩子?你在说什么?”

“有什么事?”

11

原沼利裕回家后,就马上打开电视。

犀川和萌绘,在晚上八点离开千种大礼堂,那个时候,警方的人数也已经减少了一半。虽然预定要继续搜查到明天早上,但搜查员们脸上已经出现半放弃的神情。

“保时捷不错。”

此时,电视新闻正好在播放有里长流表演染红棺木的镜头。

“不是迷你车,要一比一原尺寸,而且也不能只有两人座的。”

美香流将香烟丢进烟灰缸,用双手将武流的头扳回来,武流挥开她的手站起来。

“我的预算是一百万。”犀川点完烟后说:“最好是新车。”

后来,漆黑的玄关再次出现在镜头前。在转播的最后,以这个镜头代表警方此时仍在持续搜查,并由摄影棚内的主播以一句“如果还有新消息,将持续为您进行后续报导”作为结尾。

他年老的妻子,在桌子旁坐下侧头倾听。

“不行。”她一本正经地回答:“那种事情我办不到。老师还是趁早死心吧,不这样你会很伤脑筋的,因为我就是这种人啊。”

“我的车才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啦。”萌绘说完,便开动车子。

这个时候,萌绘精神已经完全回复,觉得舒服多了。仔细想想,由于自己没吃午餐,说不定就是因为肚子饿,才会觉得不适。

出口的大门有警察站岗,看到萌绘和犀川时还敬了个礼。

“就是假超能力曝光的风险,和让大众觉得他们有真正的超能力而名利双收的利益。他们就是拿这两者来交换。”

“老师,你认为呢?”

“所以老师才不看电视吗?”

“从哪里来思考比较好呢?”萌绘点完菜后,马上就切入正题。

“唉呀,现在电视上就在报啊。”原沼笑咪咪地说,然后用电视遥控转了好几次频道。

镜头前有个女性播报员站在千种大礼堂的现场,原沼的工作地点被拍进画面,还有好几个人响应采访问题的场景。再看了一会儿后,原沼本人也以特写镜头登场,镜头前的他也在回答播报员的问题。

美香流不满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样的话,会是个大机关呢。”

“就算不解开,这一切也都是物理现象。”犀川点上烟。“出错的是观察者的认知。因此,只要不看人类的话,就不会有任何不可思议的事,因为一切都是自然现象。”

“不,没什么感觉……”

“了不起啊。”原沼利裕将啤酒倒入自己的杯中,拉高嗓门说:“唉呀,真是了不起啊。有里匠幻从棺木里脱逃了。那棺材刚放上我的车子,接着就马上发生这件事。嗯,这就是魔法啊,真是了不起的魔法,他是天才,连死了也要从棺木中脱逃呢。”

“还真是出风头啊。”美香流边呼出烟边说:“你有听他提过这件事吗?”

犀川喝了口水。“你的意见的确没错。”

是交换吗?”

有里美香流从浴室里走出来。她穿着白色的浴袍,长发用毛巾包起来。有里武流对她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又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香烟,然后点上一根。

“真不可思议。”武流点上自己的香烟。“那件事要怎样才能办到呢?”

12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会不会是灵车的天花板?”美香流边看电视边说:“就算调查下面,上面也看不到。”

“这辆车也调查过了吧?”副驾驶座的犀川问警官。“万一行李箱里装着尸体的话,会感觉很不舒服的。”

“武流,不是你做的吧?”

“就是我打电话给老师时,你不是说我来的正好,难道不是找我有事吗?”

“他们拿什么来交换?”

“没错。”

“可是,警察也一定最先调查那个的。”武流说:“如果只是要恶作剧就算了,可是到现在遗体都还没找到,也未免太……”

“你要不要试试看,说那是你做的?”

“怎么了?”他妻子边走到摆好饭菜的桌旁边问。

“拿什么来交换什么呢?”

“和这个相同的事多得很,而且意外地有很多人都被骗了,因为媒体本身就是一种魔法。”

美香流在武流的身旁坐下来后,他就马上拿起一直叼在嘴里的香烟。

“为了得到某种东西吧。换言之,杀人也是一种交换。”

“啊,对啊。”犀川记起来有这回事。“事实上,我是想买车子。”

“我会考虑的。”

“有啊,不论何时,都有最优先的问题,因为有些谜题,这世上只有我在思考的呢。”

“那是魔法啊……”喝啤酒喝得满脸通红的原沼喃喃说着。

萌绘叹了口气。

“我想说跟西之园同学你谈谈,看有什么好车可以推荐的。”

“不,没听过。”武流表情充满不悦。

“既然电视还在以大篇幅报导蛊惑人心,就应该有很多人真的相信,这是魔法或超能力所造成的吧,媒体的心态实在是非常不健全,在以怀疑的角度来报导各种宗教活动的同时,自己却做出跟新兴宗教没啥两样的行动。”

“嗯嗯,这样说的确也是。”

“我还在想是不是你呢。”

“如果是我的话,也许很不错呢。这么好康的事,可是不会再有第二次的。”

“不会吧,应该不是那个孩子吧?”

有里长流的访问也播了出来。虽然播报员问他好几次“这是魔术吗”,但有里长流也都只是默默地摇头罢了。另外还有有里武流和有里美香流避开播报员,闪进车子里的画面。

“正如你所说的,西之园同学,我收回我的歪理。”

“就是那个叫西之园的孩子啊。”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没看。”

“毕竟是大弟子啊。”武流瞥了美香流一眼。“但是,长流兄费尽心思的演出,结果还是徒劳无功。”

“目的是什么?”

“咦?超能力……人士?”

“盗走遗体的,和在泷野池杀死有里匠幻的,是同一个人吧?”

无论是哪个电视台,都一直在播放有里匠幻的奇迹脱逃秀,他手上握着遥控器,从刚才就开始在频繁地切换频道。

不管哪里的新闻,内容不但都一样,而且都情报不足。

“嗯。”犀川沉吟着。“的确是这样……”

“欵,老公。”他妻子站起来说:“别说这个了,我有东西想拜托你去买……”

她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罐装啤酒,然后站着将它一干而尽。

“喔喔……”武流边脱衬衫边笑。“别傻了。我去冲个澡。”

美香流再次坐回床上,两条从浴袍里露出的裸腿,翘起二郎腿。

“就算是有看到的人,也都搞不清楚啊。”

“如果全部都是虚构的,那国枝的假设倒算是合理,不过,跟犯罪有关的人也未免太多了点,这一点有些跟现实脱节。的确,电视台也许真是用某种花招来骗人,不过如果真是如此,当他们知道有里匠幻被实际杀害时,应该会有某些反应出现才对,至少他们会说出一些像‘那是拍摄的花招’之类的话。因为,如果再继续隐瞒下去,之后当事情曝光的时候,情况会更糟糕。只要牵连的人越多,就越有泄漏的危险,媒体本身是很怕丑闻的。”

“那,果然真的是在那边被杀啰?”

“那种可能性比较高。”

“那么,你有想到用什么方法吗?”

“舞台上的人也许就能办到。”犀川小声地说。因为服务生送菜来,让他们的谈话在此处中桌子上摆着他们点的菜。萌绘是意大利千层面,犀川是咖哩饭。

“当时在舞台上的,只有两个主持人和来宾,以及魔术师的助理而已。”萌绘用左手拿起叉子说:“我认为他们都没有足够的时间能单独行动……”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罢了。”犀川开始吃起咖哩饭。

“今天遗体消失的案子,你觉得怎样?”

“可能是大厅舞台或是灵车中藏有机关吧。”

“没有找到啊。”

“没找到和没有是不同的。”

“你是说找得不够彻底啰?”

“大概吧。”

星期日的餐厅人声鼎沸,在对话中断时,萌绘才察觉到四周的客人几乎都是年轻的情侣。她这时多少客观地发现到自己对于案子过度投入,觉得自己应该要放慢一下追查案情的脚步。这样的想法,让她不禁认为自己真是长大了。

话虽如此,她之所以会这么想,也是因为察觉自己居然在跟犀川共进晚餐的特别时光里,做这种完全紧绷的思考。她会这么快就知道反省,是很难得的事。

她也发现到,现在的音乐是肖邦的钢琴协奏曲,眼前有盏镶嵌着贝壳的彩色玻璃灯白天花板垂下,不但整体设计很细致,料理也有着超乎价格的美味。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呢。”萌绘改变音调,低声细语。

“啥?”犀川惊讶地抬起头来,嘴巴开开的静止不动。“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是觉得这个灯罩样子满罗曼蒂克的,”

等棺木盖上棺盖,到运上灵车,中间不超过五分钟,而且棺木不但一直被十个大男人抬着,还始终被围观的大批群众注视着,照理应该没机会动手脚才对。

“咦?”犀川表情严肃地将汤匙放在桌子上。“怎么了?西之园同学,你还好吧?”

到了这个时候,耐性超强的采访记者们,竟有一半遗留着。为了能赶上晨间新闻,他们一起将搜查结果传回总部去。

三浦刑警在车后座闭上双眼,将这不可思议的案情温习一遍,虽然不知道犯案的人是何方神圣,但他很好奇,这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犯案,比起去思考犯案的方法,这个问题似乎还比较容易。

“嗯。”鹈饲点头。“我也认为朝这个方向没错,从一开始,这案情就不单纯,是有人故意演出这种假象的。”

“是用车把遗体运走的吧。”驾驶近藤用高亢的音调说。

国枝桃子助教看到那本后,用一贯的口吻这么说:

“切换了吗?老师……”萌绘侧着头狐疑地问。

13

“奇迹大脱逃”这个关键词,让伟大的魔术师有里匠幻很明显地被神格化了,大众已经为此错乱到如果本人还活着的话,他本人……不,就算他不活着,也会有其他人想要利用这股风潮,来从事宗教性的活动。

千种大礼堂的搜查工作在半夜三点时暂时告一段落,警方到最后还是没找到有里匠幻的遗体,由于实在找到没地方可找了,他们也只得承认,有里匠幻的遗体已经不在这栋建筑物范围内的事实。

西之园萌绘本人表面上虽装作毫不在意,私底下却对同学牧野洋子这样耳语道:

“而且,可能还不只一个人。”三浦睁开眼睛。

“如果是男人,就不会特别说是帅哥刑警,就因为是女人,就要写这种多余的文字,由此可见,日本社会还是非常幼稚的。”

“你好。”犀川一本正经地回答。

犀川默默地重新坐好,再次拿起汤匙吃起咖哩饭。

“那个,在泷野池的时候……会不会是有猩猩之类的动物藏在舞台里呢?就算大人没办法进去,如果换做猿猴,也许就能藏得进去喔。”近藤再次开口。

结果,那辆有问题的灵车,被鉴识人员运回本部,早知道会这样,一开始就干脆连车带棺一起运回去。搜查人员们当时混乱的程度,由此也可见一般,至于还有什么其他东西需要采证带回,他们也完全一头雾水。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有线索可供调查,像灵堂所在舞台下那个可让人潜藏的小暗门以及它的附近,虽然都彻底调查过了,不过却没发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就连运送棺木时所用的台车,虽然大家都看不出有任何采证的意义,却还是把它也运回本部。

近藤的话,让他不禁觉得最近年轻一辈真没有警察的样子,居然这么轻佻。如果换做是平常,他早就骂他一句了,不过现在他没这个力气。

此时萌绘并不知道,她身为县长夫人的姑姑和身为县警局本部长的叔叔,正在跟出版社抗议他们随意刊登侄女照片的行为,他们甚至还进一步对其他媒体施压,使得后来所有的杂志,都没有再注销任何萌绘的照片。

唯一的例外,就是有里长流所表演的小魔术。

“会不会是用气球之类的浮在空中运走呢?”近藤说。

有里匠幻最后化的妆,是在他出家门之前,由他的妻子佐志智子和有里长流帮他化的,之后,有里匠幻的遗体被迎接车队载送,在上午十一点时抵达千种大礼堂的地下停车场。然后棺木有一段时间被暂时放在地下的准备室里,等到有里长流准备的新棺木送到后,就将遗体移到那里面去,那个新棺木里,应该是装着有里长流表演魔术时要用的机关。棺木现在被警方鉴识课运回本部进行调查,但至于把这个魔法之棺送来的男人们(据目击者指称有两个)究竟是谁,却还没查明。

“难道不普通吗?”萌绘有点生气。

“我真的是快昏倒了啊。”萌绘辩解。

“老师,你居然会对普通的对话感到惊讶呢。”

虽然警方的搜查结果赶不及登在早报中,那上面还是有报导预测搜查结果。另外,在那天晚报上,还以彩色的跨版特集大篇幅报导此事。

“普通?”

“好啦。”犀川咧起一边的嘴角。“了解,了解。那就把模式切换一下吧。”

大礼堂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晚上,萌绘的姑姑睦子因为看到萌绘上电视的镜头,而特别打电话来。

三浦用鼻子哼的一声。

有里长流声称这是商业机密,坚持不跟警方透露,据地下停车场管理员井上宪司供称,那些男人们在告别式开始前就离开这里。当警方再追问为何他会记得这件事时,井上说:“那辆箱型车出去后,就换这辆车停这个位置了。”然后指向西之园萌绘的红色跑车。

“黑色衣服看来还是不行啊,我以前穿起来就不合适。”

许多孩子相信这是真的超自然事件,而大人中虽然也有很多人相信,却得被迫选择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当然,也有很多不是属于这两者的聪明人,但这一派因为都偏向保持沉默,所以对社会的影响性很小。

14

“你被摄影机拍的时候,要作出更从容优雅的表情才对,你那张脸是怎么了?一点气质都没有,看起来好像是贫血要昏倒了一样。”

三浦刑警表情虽然看来很惆怅,不过那也只是因为他太累想睡罢了,连他平常锐利的眼种,现在也像观音菩萨一样慈祥,三浦昏昏沉沉的头脑里,只想着要将脑袋放空,去冲个澡,睡个觉,其他的事等醒来再说。

“鹈饲。”三浦低声喃喃说道:“让这家伙闭嘴一下。”

“在真的倒下去之前,要一直保持微笑才行,真是的,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孩子嘛。”

“到了。”鹈饲从副驾驶座转头说,开车的是年轻的近藤。

快要两点时,在告别式的最后,棺盖曾一度被完全打开,供人放白花进去,这时有亲属和几个参加者就围在棺木周围,而其他人也都看到棺中的有里匠幻,所以可以肯定有里匠幻此时还躺在棺中。

至于电视方面,因为星期一没有棒球赛转播,所以每一台都是以特别节目,来取代平日黄金时段的常态性节目。

在那个星期发行的写真周刊上,以半页的尺寸刊出西之园的彩色全身照片,照片的说明还打上“美女刑警”四个字,犀川研究室里的研究生们,欣喜若狂地一起买了那本杂志。

周刊杂志和写真周刊的预告广告,只有以标题抢先曝光,网络上也开设新的专区,有里匠幻的相关网站很快就在全日本的服务器上开张了。

接着,棺木被用电梯运到二楼大厅,运送者则是大礼堂的职员。到二楼后,又有别的职员将棺木运到灵堂所在的舞台上。那是在告别式开始前十五分钟,也就是十二点五十分时的事情了。

在那之后的短暂时间里,会出入大厅的不特定人士很多。不过,就算能避人耳目,又能做什么?毕竟人类的尸体应该不是能简单运出的东西。首先要克服的问题,就是在那之后的仪式中,被很多人亲眼看到就躺在棺木中的有里匠幻。

虽然这是意料中的事,但有里匠幻遗体消失一案,还真是造成了一阵旋风。

既然那两个人在告别式开始前就离开了,就很难想象他们跟这次的案子会有所关联,因此,对于隐瞒制棺者身分的有里长流,警方也不多加追究。

“喔喔。”三浦闭着眼睛回答。

“总之,将目标锁定在那三个魔术师吧。”三浦说。

“没有车开出去,从葬礼开始以后,一辆都没有。”鹈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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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为F

  1. 01第一章 白S的见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访
  3. 03第三章 红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过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击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梦
  8. 08第八章 深蓝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黄S的门
  10. 10第十章 银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无S的周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与博士们

  1. 01第一章 启动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实验与观察
  4. 04第四章 发现之后
  5. 05第五章 睡意与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设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乱
  8. 08第八章 被冻僵的冒险
  9. 09第九章 被引导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忧郁
  11. 11第十一章 暧昧的追踪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会笑的数学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馆之谜
  2. 02第二章 宇宙与数学之谜
  3. 03第三章 勇者与死者之谜
  4. 04第四章 内侧与外侧之谜
  5. 05第五章 天才数学家之谜
  6. 06第六章 袭击者与尸体之谜
  7. 07第七章 遥远过去之谜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筑师之谜
  9. 09第九章 遗忘与觉醒之谜
  10. 10第十章 再现与消失之谜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与无限之谜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诗般的杀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个密室
  3. 03第三章 解决之后的未解决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5. 05第五章 追踪的疲惫
  6. 06第六章 第三个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踪的梦
  8. 08第八章 沉默与混乱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脉络
  10. 10第十章 危机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诗一般的后续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钥匙在陶壶里
  2. 02第二章 陶壶在密室里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里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记忆里
  5. 05第五章 记忆在S彩里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祷里
  7. 07第七章 默祷在怀疑里
  8. 08第八章 怀疑在虚无里
  9. 09第九章 虚无在真实里
  10. 10第十章 真实在钥匙里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术的门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预感
  2. 02第三章 奇绝的舞台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正在阅读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后台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设
  6. 06第十一章 奇异的换场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帮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门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迹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复制品

  1. 01第二章 偶发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语的思绪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异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踪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回归

  1. 01毫无意义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余的尾声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运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疯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忧郁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万变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梦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悬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浓稠的星期五
  9. 09终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与微小的面包

  1. 01第二章 人间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浑沌的地狱0; Pandemonium1;
  3. 03第四章 扩大的绘图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赶的野兽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构图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过度的恐慌0;Panic1;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药0;Panac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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