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深蓝S的秩序

1

山根还没有回来。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黛博拉没有任何反应。犀川站起身，走到门口，将右手放到了墙壁的窗户上。岛田文子正站在走廊里，看到犀川似乎吃了一惊。“山根先生在吗？”岛田说，“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出现，所以……”

“不，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啊。”犀川答道。

岛田文子走进房间。犀川用右手把门关上。“岛田小姐，黛博拉还不能用吗？”

“那个必须在RedMagic下才能用。”岛田探头盯着山根使用过的显示器，“邮件和电话总算都能用了，去哪儿了呢，山根先生？”

“已经和警察联系过了。”犀川对岛田说。

“那个，可能山根先生也联系过了。”岛田转过头。

“外面打来电话的话怎么办呢？”萌绘问道，“会是打给谁的呢？”

“嗯，要是有黛博拉的话……可以让它去接电话……但是现在……”岛田思索着说道，“外面来的电话，是打给大家的。谁都可以接，先到先得。接了电话后，再用邮件呼出，可以依次轮流。就是有点麻烦。”

“这里没有普通的电话吗？”萌绘问道，“就是，有听筒的那种，普通的电话……”

“对，自从黛博拉管理电话以来，就没有人再用了……大概五年前全部丢弃了。”岛田耸耸肩，“是稍有不便……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了，总之能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到傍晚前一定得让黛博拉恢复……我回去了……”

“啊，岛田小姐。”犀川叫住她，“您和山根先生聊过吧？窗口上有您的名字。”

“是的，一直到刚才……”岛田文子答道，“一直到重启之前一直用‘淘库’聊来着。”

所谓“淘库”，是使用即时处理的方式交换电子邮件来进行对话。

“其实，我本打算十点重启的，不过山根先生因为各种问题突然很累。我们俩个人检查那个来着……怎么回事呢？……之后山根先生就不见了……”

门只有犀川能开。岛田文子出去了。

终端传来电子音，萌绘跑了过去。画面上的按键式电话机的窗口上，按钮在不停地闪烁，萌绘立刻用鼠标按了下去。

“我是爱知县警察厅的西之园……”传来了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叔叔，是我。萌绘。”

“啊，是你啊……太好了……现在，第一队正向你们那里前进。再过30分钟左右就到了。没关系吧？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那儿呢？”

“能不能在一周之内不要发表真贺田博士的死亡消息？那样的话，我和犀川老师都不用撒谎了。”

“我想回一色港。”一个年轻人跟船员说道，“能顺道去吗？”

“请不要从我身边走开，西之园小姐。”

三架直升机起飞朝北飞去。

“不要紧，叔叔……”

为什么拿这么多的行李来呢？总之，一个人来就是个错误。应该穿一双更舒服的鞋来的……

“为什么？那是犯罪。不要任性……知道了，这样吧，我去直接和研究所的人谈话。你据实和警察讲明……什么也不用担心。”

“那么，拜托的事呢？”西之园本部长的声音。

“请问，去真贺田研究所要走多长时间？”

芝池指着远方的电梯间。那里并不是刚才那些警官进去的所长专用的电梯，而是一般用的出入口。萌绘也跟着过来。芝池刑警没有立刻去看尸体，这让犀川很是奇怪。

“这位是新藤所长的夫人。”犀川介绍新藤夫人，“我是……”

“好了。”犀川从桌子那边说，“全部说出来吧。虽然有点对不住山根先生……我已经决定了。准备全部说出来。”

“让警察局的人也能开门，可以吗？”

船一到栈桥，便传来了年轻人们的声音。

讲到这儿，犀川突然意识到什么。是的，不在现场证据这种话在这儿说毫无意义。因为任何人都终日不和他人见面独自工作。终端哪里都有，所以谁都不会注意对方在哪儿。实际方位，距离等等一般看来理所当然的概念，在这里却是非常的模糊。但是向芝池刑警说明这一点，却十分麻烦。

大约花了十分钟左右，萌绘把整理好的内容说给刑警听。芝池原本边听边点头，但从中途开始就眯着一只眼睛，一副想说什么的表情。

2

“啊，我不知道。”她的发音不像是日本人。

“向犀川老师问候。”

“因为有约在先。”萌绘说道。

然后，水谷朝着犀川的方向说，“犀川老师，你也不知道山根君的下落吗？”

“四处找找看吧。”这样说着，水谷和另外三名刑警一起乘了电梯下楼去了。

竟然来那么多，犀川心里一惊。他本想充其量也就是二十人左右。

“跟来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这艘船……”外面传来声音。

“上来吧……”船员答道。

“我也一起可以吗？”犀川拿出烟点上火。

“您先去看看尸体怎么样？”萌绘说。

“你不要紧吧？现在在安全的地方吗？”

跟随着新藤夫人，很多男人走进了电梯间。屋顶上还有五名左右的警官。

“有没有研究所的向导图啊？”芝池说。犀川觉得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啊？”萌绘侧过头。

“这么多人拥过去就是个乱。时间有的是，首先是信息。”

芝池对下来的男子们做了一些指示。穿着警官制服的人有若干，穿短袖衬衫和深蓝色制服裤的人很多。从肩上垂下的四方形手提箱十分惹眼。

舷窗很高，坐在座位上只能看到外面的天空。船是开往筱岛（岛名）的，不过在码头她询问有没有开往妃真加岛的船时，回答是坐这艘船。似乎是为了她，中途顺便停一下。

“是副所长。”犀川回答。

“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没有会议室什么的。没有能容下所里所有人的大房间。”犀川解释道，“一楼有个谈话室……呃，二十人进去就满员了……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间生活工作。”

太阳高高挂着，屋顶上一片酷热。

“啊?”芝池一脸惊奇，“这个……好像很麻烦啊……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连文字处理机都用不好。”

世津子下船后，很多年轻人向船舱拥去。大概有十名左右。好像是来野营的，世津子根据他们的服装和行李判断。世津子注意到一行人中有两个女性，决定向其中的瘦瘦的长发女孩询问。

“我是芝池。”他用震彻小腹的低音说道。直升机的螺旋桨仍然在旋转。

“这里的人都准备隐瞒真贺田博士的死。我也不会说的。”

外边的年轻男人们敲门，犀川去开门。是后来留在屋顶上的身着便装的三个人。

二十分钟后，船的发动机声安静了许多。终于，从驾驶舱里探出一张晒得黝黑的男人的脸，朝着世津子的方向，用颇为轻松的语调喊道：“到了！”那个男人一直盯着世津子的脚，于是她起身拿起她的沉沉的包。

3

“老师您呢？”芝池瞥向犀川。

犀川觉得说明太麻烦了。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个系统的确除了麻烦什么也不是。犀川认为，向这些人说明这个系统的麻烦劲儿，是这个研究所的系统的最大弱点。

“还会来多少人？”犀川走近芝池刑警问道。

“不，”犀川摇头，“山根先生还没找到吗?”

世津子绝望地扛起沉重的提包向陆地走去。看到最近的树阴，她想坚持一下先到那里。放下提包转过头，船在防波堤中间后退，缓缓地掉头离去。

“太好了……”萌绘微笑。

芝池也仍然留在那里，抽着烟。

“对，您说的不错。是很奇怪。”萌绘一脸认真地点头。

犀川和萌绘再加上新藤夫人三个人，走进电梯间的小阴影，向着北方望去，当然萌绘是最先发现的。她两眼视力都是2.0。正午刚过。

“我是水谷。”水谷亲切地报上名字，“研究所内的控制系统出现了点麻烦……再有几个小时就可以修复了。”

“那么，调查一下吧……”芝池的一只眼睛眯的像是闭上了一般，“不管怎么说，有点难以置信啊。”

指路牌颜色斑驳，根本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不过似乎只有一条路。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搬起沉重的提包迈开步子。

“我觉得电话难对付。”犀川微笑。

电梯间里的空调虽然不太好用，但比外边还要强点儿。芝池不乘电梯，把烟扔到了墙边的烟灰缸里。然后，盯着萌绘这边说道。

“奇怪的事啊……”这是芝池的第一句话。萌绘把这两天来的故事大致说完。

仪同世津子坐上了被称为海上的士的高速船。不知道具体速度是多少，不过开出来的时候，船头向上扬得厉害。船里虽有二十个左右的座位，但是除了世津子只有两个老人坐着。空调很好使，颇为凉爽。

虽然想的是尽量少带行李，不过还是和以往一样，她的包格外的重。现在，涨得圆滚滚的提包躺在她的脚边。

“坐船来的话，从码头走到这里要花很长时间的。”犀川说道。

栈桥上有许多年轻人的身影。

“也没有食堂吗？”

“电话在哪儿？”

“在所内的计算机上登录一下，然后把右手放到那里的玻璃上，说一下名字就开了。”犀川慢慢地解释。

“出口只有一个。”犀川说道，“而且，门打不开……不登录就打不开门。现在那个登录系统坏掉了……”

“有没有像集会室或是会议室这样的房间呢？”芝池问犀川。

“先去筱岛，之后直接回一色。”

“叔叔，我有事要拜托您。”萌绘坐在终端前的椅子上说道。

她想。不，可能实际上也是这样小声嘀咕着。今天早上在宾馆打电话，想找人来接的，不过不知怎么回事，电话却打不通。

眼前的墙上挂着一个圆圆的大表，刚过十二点。后边两个老人大声交谈的声音听得很清楚，但是说的是方言，有一半听不懂。

电梯上来了。门打开，水谷主任走了出来。

萌绘叙述了从前天夜里开始的事情。犀川被萌绘直率而又条理分明的谈话内容吓了一跳。萌绘用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从前天夜里把犀川带到研究所开始讲起，包括发现真贺田女士的尸体，接着在屋顶上新藤所长被杀，搜查真贺田女士的房间等等。然后又讲了昨天副所长拜托她隐瞒真贺田女士的死亡，犀川和自己为了这一事件在研究所内进行调查……

一个脸色黝黑的船员把舱门打开。

“先绕着看看。”芝池的手插在口袋里说道，“确认一下出口……”

确实岛看起来就在眼前，船正要驶向防波堤的中间。

“大约三十分钟。”旁边的青年代她回答，“不过，好像出事了，现在可是很严重……”

“不必担心。车也会带过来。”芝池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能请您说明一下吗……这里很热啊……从那边进去吧。”

“犀川老师以及……西之园小姐吧。大致的内容我都听说了。请您带个路好吗？”

4

“哦……”萌绘不情愿地点点头。

世津子走出船舱，沐浴着阳光。不知是因为酷热而产生的眩晕，还是人太多，她感到浮桥在摇晃。

“不行，萌绘，那样不行。”西之园本部长的声音很温和，“为什么你们必须要撒谎呢?”

一个穿着便装留着平头的四十多岁的男人注意到了犀川等人，向他们走了过来。前边的头发像是被喷雾器喷过似的有些发白。

“啊，已经来啦。得救了……”水谷摇晃着肚子呼哧着说，“知道了，大门啊，公共场所谁都能开了。不过，个人的房间开不了。”

“房间的模型也没有。不过，对了，倒是有平面图，请您打印出来吧。在电脑里存着。”

“水谷先生……来得正好……”犀川说道。

“我知道了。”萌绘点头。

“是的，全部都是单人房间。”

“山根先生？”芝池从一边问道。

（开玩笑吧……居然要三十分钟……）

“那个，没有……”犀川摇头。

“她刚刚说的非常正确。我也看到了。”犀川说，“没有要改正的，也没有要补充的。”

“电话也在电脑画面里。”

三架直升机飞过来，陆续着陆。萌绘说了直升机机种的名字，但是对于犀川来说是听了也记不住。包括新藤所长被杀的直升机在内一共有四架，但是研究所的屋顶上仍然还有富余的空间。最后着陆的直升机里面走出最多的人，全部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人。

“这个门怎么开？”

“直升机再运两次，大概再来四十人。”芝池用低沉的声音说，“船也会来。到傍晚大概能到一百人。”

“要是一天两天还勉强可以……但是隐瞒事实一周，这就不在讨论范围之内了。傍晚我抽时间过去，那时你再详细告诉我。”

“主任，我去看看里边。”别的男人对芝池说。

“那样就可以了。”芝池说道，“我是爱知县警芝池。”

“当然可以……”芝池抱着胳膊弯着身子站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听说两个人都被杀了，知道是谁干的吗？”

“本部长用无线电话命令我的。”芝池斜着嘴角说，“要绝对安全。对不起，请您协助配合……”

犀川当然都听到了。电话挂断的声音响起。萌绘转过头来偷看犀川的脸色。两人对视了大约三秒钟。

5

山根副所长计划的事件的隐蔽工作最终还是没有做。因为山根自己消失了。

警察决定把地下二层真贺田女士房间前边的控制室和隔壁的警备室作为搜查的据点。黄色的门以及里边铝制的门都一直开着，因为很多人进进出出，除了房间中央的终端显示器仍然留在那儿，其他的椅子、桌子之类的都被推到了墙边。走廊也站满了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们，电梯也马不停蹄地在所长室、屋顶和地下二层的搜查本部之间往返。

终端这边，水谷主任和另一个叫做田中的年轻研究员坐在前边，随着警察的指示演示数据，负责所内的呼叫等联络工作。萌绘向叫做田中的男人轻轻地点头，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她曾经对犀川说过在VR卡游戏的世界里和他见过。

芝池刑警要求显示器上一出现新数据就要打印出来，但这个屋子里没有打印机，因此必须要使用隔壁房间警备室的打印机。每次都是由长谷部搬运打印出来的纸张。警备室里，除了望月和长谷部，还有两个犀川和萌绘不认识的所员在给警察看录像。望月和长谷部俩人这个时间本来是在房间睡觉的。

正如芝池说的，岛上的人员输送用直升机分三回执行。在犀川看来，有五六十名的警察相关人员到达。研究所的人口密度立即倍增。穿制服的警官人数较少，大部分都是穿着白衬衣蓝工作服裤子或是身着便装的。大部分的人员都集中在一层的所长室、地下二层的真贺田女士的房间以及屋顶上的所长的直升机里。他们用折叠式担架运送两具尸体，之后从屋顶用直升机运走，大约花了一个小时。犀川只看有座位的地方，当然，他也不想看。他也不愿去想像新娘服装是怎样被脱下来的，是怎么样把尸体从自动手推车上弄下去的。

也有坐船来的刑警。对途经一色港的海路也是同时开始调查的。就在一小时之前，聚集在一色港的刑警给芝池刑警打来电话，叫犀川接听了电话。是从妃真加岛回来的一行学生下船的消息。犀川讲了事情的原委，又确认了学生的人数和姓名。

除一色港以外，从其他港口也有警察的船来。据说有两台四轮驱动车登上了岛。萌绘去大门外看的时候，看到研究所外也有很多男人在转来转去，玄关的斜坡上，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像石狮子一样站着。

犀川突然想到，有人被杀原来是这么严重的事情。

芝池一直板着脸，三点左右，犀川和萌绘两个人单独回了山根的房间。研究所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山根。虽然还没有把所内的所有地方都搜查过来，但至少在这个紧急时刻他没有应声。

萌绘用咖啡机冲了两人份儿的咖啡。犀川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终端的显示器。

助手国枝和犀川研究室的学生们平安离岛真是幸运。可能多少会有人问他们些许问题，但至少今晚应该能回到自己的家。

实施杀人的真贺田四季女士的密室处于真贺田研究所这一圈大密室中。而真贺田研究所又处于妃真加岛这一更大的密室中间。如果把范围扩展到这三重密室的最外层的话，正好在露营地的人们也是这一事件的相关人员，不过警察们似乎没有把搜查的守备范围扩展到那儿。但是据说一色港的调查取证在展开，搜查员好像也已进入了研究所周围的森林。不知道这样的搜查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听取所员口供的工作一点点展开。犀川和萌绘也花了一个小时说了自己所知的情况。他们在地下二层的搜查本部的时候，也有若干名工作人员分头被叫出去，同时身着便装的年轻刑警们好像也在工作人员的房间周围巡逻。研究所内的平面图也被打印出来，写满了字后，复印了数张分发给搜查员。

随着时间的推移，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山根副所长这一事实实在是不可思议。然而谁也无法说明个中理由。就在RedMagic实施重启之前，岛田文子和水谷主任还都在互联网上和他进行了谈话。弓永医师夫妇以及所长夫人也都不知道山根的所在，看了黛博拉的记录也仍然无济于事。对研究所大门的出入记录进行了调查，但是没有山根外出的记录。原本，在十一点RedMagic重启后，黛博拉就有一部分停止了运行，记录本身就没有进行。黛博拉不会说话了，也不能开门了。仅仅是勉强管理着所内的照明。在岛田文子的带领下，数名所员正全力致力于黛博拉的修复工作。

“山根先生去哪儿了呢？”萌绘两只手捧着咖啡杯回来了。

“是啊，都已经四个小时了……”犀川看着手表说。

犀川在眼前的显示器中找到了终止模式的窗口，放到了最前面。接着敲了几下键盘，输入了N大学的计算机中心的网址试着登录。花了一会儿功夫，但总算成功连接上了。

“有救了……”犀川喃喃自语，“连接到了大学的计算机。”

在N大计算机中心的子系统UNI上，犀川输入了自己的登陆名，又进入了犀川研究室的工作室。来了四十封左右的电子邮件。都是这两天给犀川发来的。他拿着萌绘递过来的咖啡杯，用一只手敲着键盘，一封封浏览邮件。事务性的联系，和学会相关的委员会的议事记录，外国友人发来的闲聊，没有一个是急事。世间的时间流动似乎是格外的慢。

“只要能上网，我在哪儿都没关系……”犀川回头高兴地说，“不，准确地说……是在哪儿都可以，但是不能没有网络……大概吧。这样就和在自己的研究室一样了……要说不方便的话，就是不能去合作社里吃饭，以及没有香烟售货机。”

“嗯，还好……这可是个有价值的线索……”仪同世津子微笑，月牙形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为了到这里来，还跟人吵了一架。不过，我可是花了一个小时，拿着这个重重的提包走到这里的。如果不让我进，就只有去死了……这儿既没有宾馆也没有小旅店对吧？”

“啊，那把杀人事件说出去了吗？”萌绘吃了一惊。

“如果网络被隔断的话，哪儿都是孤岛啊。”犀川盯着显示器说，“步行能到的地方有没有香烟售货机确实重要，至于能不能和谈话的对象拉手，只要不是恋人便无足轻重。”

萌绘和犀川来到了岛田文子房间前。刚想敲门，广播中响起了黛博拉清晰的声音。

萌绘轻敲岛田的房门。

“不知道啊，突然间……”岛田把酒杯里剩下的啤酒全部倒进嘴里，“可是应该很快找到的。又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

他退出了自己研究室的系统，接着也从N大学的计算机中心退了出来。拿着咖啡杯从椅子上站起来。站着喝了一口苦咖啡。接着走近有赛车轨道的桌子。桌子另一端，萌绘正用双肘支撑着，把两手放在脸颊上，显出一副十分无聊的表情对着犀川。

“那么说，还是哪儿都去不了了？”仪同说，“是在研究所的什么地方吧。那位山根先生，是不是和警察见面就坏事了啊？”

“可以吗？会被警察叫走的。”萌绘忠告。

“除了老师和西之园小姐……嗯，四十九人。”旁边的年轻刑警翻着活页笔记本说道。和犀川年纪相仿。但是犀川从来没带过活页笔记本。

犀川看着自己的手表。犀川喜欢模拟时钟。但是只限于表盘上写着阿拉伯数字的。表盘真是不可思议。一般的表盘上都写着从1到12的数字。这是当然的。但是一个小时却有六十分钟。为什么不是从1写到60呢？“分针在2的位置时是10分。”老师若无其事地教给小学生。犀川觉得，这是教给孩子们世间的严峻。为什么谁都不会注意到它的不合理性呢？像这么不人性化的表盘一样的仪器还有其他的吗？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把五分当做一分。把一个小时分成12分就好了。

终端的显示器传来电子音。

“那艘船警察已经调查过了，没有。”萌绘说了一色港的警察和他们联络的事情。

“不要紧……又没说是谁死了……”仪同世津子用缓慢悠长的口吻说道。依然是口齿不清的发音，“警察也问过我了。”

“你们认识？”岛田文子从终端的座位上起身来到萌绘身边说道，“喂，仪同小姐，也给我照几张吧？”

“考虑现实是什么的一瞬间，即是人类思考中出现的幻想。”犀川马上答道，“平常是不会有那种东西存在的。”

“因此……研究所里所有角落都搜查过了。”芝池抽着烟说，“叫做山根的男人哪儿也没有。”

她拿着今天早上送过来的自己的提包，去里边山根的卧室里换上了T恤。

回见。

犀川沉默着，盯着显示屏。

“那个，杀人事件怎么样了？”仪同一点点喝着啤酒，“是谁杀了真贺田四季博士？没有嫌疑人吗？可是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已经限定范围了吧……好像神秘小说似的。”

“嗯，也是。要是没有我还得再花两三天呢。”岛田一口气喝了半杯啤酒，“啊，又重生了，真是……”

“哈，这话在意思上好像有点语病啊……就是那样。”犀川点上烟，“本来人们就是一直在追求那个。人不是为了不工作而一直努力的吗？事到如今，没有了工作就吵吵闹闹的很奇怪啊。工作并不是人的本质，到处游荡的生活才有创造性哦。那才是文化，我以为。”

“犀川老师，芝池刑警叫您。”

犀川一边听着芝池的话一边想着其他的事。注意到了看表的本来目的。差几分四点。

“嗯……这样想没错。我认为在信息化社会之后来的，是信息的独立，也就是分散社会。”

犀川盯着显示器把邮件都看完了。除了必要的以外都删除了，只保存了三分之一左右。没有要马上回复的。

萌绘叹了口气，又陷入了沉默。

“请进。”里边的终端位置传来岛田文子的声音。萌绘进了屋。

“我们？”仪同马上问道。

仪同世津子穿着短裙。她一边拿相机对准萌绘，一边走向桌子的这边，为了找距离，退到了厨房门附近。

“哎呀，西之园小姐？”坐在桌子边的女人站起身，拿着相机对着萌绘按了快门。闪光灯闪烁。

“不受他人的干涉是自由吗？”

“是说出不去这个岛吗？”仪同世津子从一旁插话，“不过我来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坐着船出岛了呦……岛的港口也没有警察什么的。有人开车送他们去的……不用那么费劲儿地走……我很迷惑，开始……走出露营地都觉得要死了。”

岛田和仪同把啤酒打开倒进杯子里。“不过，系统总算修好了啊。”萌绘边想着怎么处理啤酒边说，“而且黛博拉也修好了……”

6

“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哦。”萌绘决然地打开啤酒说，“这一周时间，真贺田博士的房间根本没人出入。一周之前，真贺田女士还活着啊。”

“也有想接受他人干涉的人啊。”萌绘略歪着小嘴。脸颊的一边出现了小酒窝。

“那个……”萌绘故意咳了一声。

“啊，从前天开始就像在地狱一样的繁重劳动啊。”岛田坐在萌绘旁边，把酒杯和啤酒分给她们两人，“我是睡不好就不能工作的人……像这样大强度的加班，真是……太累了……”

“如果电脑像这样一个劲儿地增加的话，人应该做什么好呢？”

“我不那么认为。”

“恐怕是这样的。”犀川答道，“在社会中，自由也需要规则。”

“对，差不多，有两个女的……”仪同点头，“都是年轻人，那个山根先生有多大年纪？”

“什么意思？”岛田侧过头。

“那会增加很多不工作、到处游荡的人吧。”

“那么，是差了一个人。”犀川说，“应该正好五十人。山根先生自己那样说过……原本是五十二人，算上真贺田博士和新藤所长的话……”

“受他人的干涉，或者和他人共有，如果从这个角度说，倒是可以说现实是自己独立、自觉的……”犀川拿起杯子说。咖啡已经凉了。“但是不受他人干涉，或者不和他人共享的现实，虽然仅仅是一部分，但是只要努力还是可以构筑的。比如，将来个人的现实一定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大家都这样希望。所以……现实无限制地接近梦境。”

“你好！”萌绘一边留意脚下的玩具一边向桌子走去，“您是……仪同小姐吧……您原来在这儿工作吗？”

“但是，现实和梦境不是清晰地隔开的吗？”

“这个研究所也是自由？”萌绘问，“谁都不干涉他人的生活。在这么理想的地方，也会发生杀人事件。我想，老师您说的那么理性的想法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不……”仪同世津子嫣然微笑，“我才刚到……倒是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对，大部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希望接受他人的干涉。可是，追究到底，这是为了自我满足。得不到别人的夸奖就无法得到满足的人不是很多吗？不过呢……这种他人的干涉，是可以制作出来的。也就是说，这是对于自己来说有利的干涉……只是假想地制造对自己有利的他人。孩子们热中的游戏不就是这样的吗……需要败给自己的、对自己有利的他人。可是所谓有利是很单纯的东西，越是单纯的东西，就越容易制成程序。”

“您听了事件的原委了吗，仪同小姐？”萌绘问一脸浓妆的女人。

仪同放下照相机，轻轻一歪头，说完“对不起”就笑了。

“这个……”犀川受到影响也微笑着。

（你和老师是什么关系？）这句话都到了喉咙了，可是萌绘想到身边的岛田文子，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觉得那句话一出口，就等于失去了她的优越地位。同时她也感觉到了那种感情是喷薄欲出的。她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自己。

由于鄙人做了大工程，请允许我先休息几小时。

眼睛一阵眩晕，好半天看不清东西。但萌绘还是一下就想起了那个女人是谁。仪同，对了，是仪同世津子。以前去过犀川副教授房间的女人。

“山根先生去哪儿了呢？”萌绘和岛田聊起别的话题。

我是岛田文子。

犀川起身去看，发给全体所员的邮件在窗口中显现。

“不，是真的。”萌绘答道，“我们调查过了……”

“请将右手放上，说出您的名字。”黛博拉的电子声音响起，萌绘一一照做。

“哦，是吗……”仪同微笑，“真是一点儿知名度也没有啊，我们……”

“那么，山根先生是从研究所出去了啊。”犀川面无表情地说，“他有吉普。调查过了吗？”

“那个……工作也告一段落了，喝点儿什么呢……”岛田文子踮起脚，然后砰砰地捶自己的肩，“有啤酒。”

“噢……因为工作？”仪同问道，“可是，不是完全没关系吗？他虽然很喜欢电脑……可总是只看着旧的建筑物走路的啊……总喜欢拍要倒掉的建筑的照片……”

“为什么？”犀川马上问道。他的邮件看了一半左右。“那也许是你的习惯给你那种感情的。如果一出生就在电子空间里进行交流的话，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了吧。肯定……而且，不久后在电子空间里也能够握手了。对于肉体接触反应的追求是人类奢侈的欲求，只要稍微浪费一点能量就能解决了，也是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没准儿真贺田研究所里也有香烟售货机呢，犀川突然想到。

“那么是走着去了什么地方了吗……”犀川小声说。

“坐那艘船的是犀川老师研究室的学生。”萌绘解释道，“嗯，好像是九个人……”

“没有那么大年纪的人。”仪同很有自信地回答，“我决不会看错男人的年龄的。”

“不过，要是网络被隔断的话，就只是个孤岛了。”萌绘坐在桌子上说。

“谁都没有……啊。”仪同世津子端着杯子说，“但是那会不会不是真的……”

“不知道。”萌绘坦白地回答。

“三十七吧。”岛田文子说。

“来了一个杂志社的女人。在岛田文子的房间里。”年轻刑警报告，“本来是不想让她进来的，但又不能赶她走。”

各位久等了。黛博拉修复了。我想这次应该可以正常运转了。

“什么也不用做啊……”犀川微笑着，“必须要做点什么，那也是幻想。”

“很奇怪啊……”芝池“嗤嗤”地笑着说，“一和警察取得联系就失踪了……不是那样吗？”

“那我可不知道……”仪同世津子笑了。

萌绘一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说道：“今天早上，在那个游戏中真贺田博士也说了一样的话……那是谁做的？是不是谁的恶作剧？”

“别人都在吗？”犀川心不在焉地说，“所员一共多少人？”

“那辆车在。”年轻刑警立刻回答，“而且卡车也在。”

“啊！创平君来了啊！”仪同世津子酒杯里的啤酒都要洒出来了，“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来这种地方啊？他……”

“没关系的……又不坐车……”岛田走进厨房。

“那是你的意见。我可没有强迫你接受我的意见。”犀川转头笑着，“我也承认你的意见在现在是主流。大部分的人，跨越自己生活的年代，会被过去的历史习惯所束缚。我并没有要指责这一点。再没有像人类一样重视历史的生物了……”

“不仅仅是一星期啊，那个房间一直都没有人进去的。”岛田文子补充道。

岛田文子端着托盘走出来，放着酒杯、罐装啤酒和炸薯片。

“嗯，是的。想采访一下在这个领域活跃的女性……详情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接受命令……只是照个相，稍稍采访一下，写个两页左右的报道……不过，既然发生了这个事件，就不知道会怎样了。现在正向总社询问呢……”

7

“我和犀川老师。”

“嗯，有点事……”萌绘敷衍着回答，杀人的光又出现了。

“跟我一起来的。”萌绘有些得意地说。

“不太明白……那就是说……”萌绘眼睛向上盯着天花板，“这样，用电脑做出能够满足个人的他人，但是代替它的是人们与真正他人的交流越来越少……是这样吗？”

“是女性杂志的采访吗？”萌绘看着岛田文子那边问道。

“我也同意你的意见……”犀川点头，“我只是讲自己的想法。没想让大多数人理解。这次的杀人事件……嗯，仍然是感觉到不自由的人干的。无论什么犯罪，作为一般论来讲都可以这样说。”

“我喜欢和老师离近了谈话。”

“对，是MissTrend！”仪同回到了桌子对面的座位，“知道吗？”

“是来采访岛田小姐的吗？”萌绘问。

门开了，零乱的房间显现在眼前。摆着机器人的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不过不是岛田文子。

犀川对萌绘说了声“马上回来”，便又从走廊回去了。

“老师……现实是什么？”萌绘侧着小脸问道。

“老师和西之园小姐是最后看见他的。嗯……”

“八点之前。最后是去山根先生的房间放我们的行李的。”犀川回答，“不过，在那之后，岛田小姐、水谷先生都和山根先生在网络上联系过。”

“我确认一下……一直到十一点。”年轻刑警说。

“嗯，好，再调查一次……还有，全体所员这一周的所在也查查。”芝池对旁边的年轻刑警说。然后，他劝犀川坐到椅子上，自己也坐下了。“老师，的确我们调查了很多，但是有很多奇怪的事……怎么说呢……那个……形迹可疑。实在是形迹可疑。”

“真贺田博士的房间调查完了吗？”犀川看着眼前开着的黄色的门问道。

“现在正在进行着。”芝池点头，“那样的话，地板和天花板就都被剥坏了。”芝池露出洁白的牙齿。

“没关系。我也想请您这么做的。”犀川颔首。

“大家的证言，如果没有那个录像无法相信。”这样说着，芝池指着镶着玻璃的隔壁房间，“但是如果那里也鲜明地录着的话，就不得不相信了。”

“嗯，我也只是说我看到的。”

“可是，老师，”芝池把烟灰缸拿到自己一侧点上烟，“真贺田四季被杀是事实啊。有人曾经在那个房间里……”

“果然还是他杀吗？”犀川也受到传染把自己的烟点上。

“当然了。手腕和脚都被切断了。”

“不是，直接的死因是什么？”

“是刺杀……后背有创伤。”芝池说，“详细的情况还在调查当中。死去的时间是在四五天前。”

“是找到时的两三天前吗？”犀川说，“后背的伤口呢？是什么样的？”

“那个还不太清楚……不过可能和前一个遇害者用的是一把刀子。”

“那么说，是同一个凶手了？”

“这个……”芝池露出牙抽着烟，“总之有各种可能性……不要问太多的问题，老师。”

“指纹怎么样？”犀川无视他的话继续问道，“在真贺田博士的房间里收集指纹了吗？”

“那个也正在进行……”芝池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现在还一个都没有。这个也很奇怪。”

“哎，你多大了？”仪同世津子好像很享受似的抽着烟。

“直升机呢？”犀川问道，“直升机的指纹呢？”

可是，仪同世津子已经站起来了。她拿着照相机给萌绘照相。

“怎么样把凶手算出来？”犀川掩饰着感情慢慢问道。

“哇，这里好漂亮啊！好感动啊……”仪同世津子说。

啊，那才是大人……她突然想到。

半开着的门里，她看见一只仿佛浮在半空中的人手。

“好啊，这里像画一样……唔。”仪同微笑着，“一定得在这儿才行。职业女性……不是gundam,也不是kojira……（译注：Gundam，kojira均为怪兽。）”

“怎么了？”世津子问道。

“哎，在西之园府上，这个时候应该怎么说？”岛田颇为好奇地问道，“大家闺秀怎么说话？”

“可是，如果搬进去的话会录到录像带上啊。”犀川不耐烦地问。

已经有一个人失踪了还说得这么从容，犀川想着没有说话。他也掐了烟。房间里的终端前只坐着水谷一个人。另外一台终端前的叫做田中的所员已经不见了。水谷与犀川目光交会，露出微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山根先生的房间里还有呢。”萌绘被自己大胆的发言吓了一跳。

西之园萌绘和仪同世津子同时起身面面相觑。

“真贺田博士房间的电脑留下的信息呢？”犀川起身问最后的问题。

“要是那样说，就是我们全体撒谎了。”犀川语速稍有些快，“刑警先生，我是外部人员。那不是演戏。那里的录像是实物。”

“请看。逃跑的家伙不是也有吗……杀人的家伙气味不一样。”芝池站起身说，“人员也充足。最近没有工作大家都闲得难受……今天总算又拉紧弦儿了。”芝池笑着，“物证也渐渐清晰了。未来小姐是吧？真贺田女士的妹妹，她的包也正在找，焚烧炉也停下来了，冷却后就准备进去。”

在岛田和仪同所在的走廊另一边，靠里一点儿有一个浴室。

犀川大口抽烟。果然没有指纹。

萌绘把右手放到山根房间的绿门上，报了名字，门开了。

“您住在什么地方？”萌绘问别的话题。

“哎，这个研究所有多少女人？”仪同喝着啤酒问道。

“横滨。”仪同回答。

原本是混杂着五颜六色的机器人的岛田文子的桌子上，现在横着几个啤酒空瓶。萌绘对大笑的自己感到陌生。

“我和他差七岁。”仪同说。

8

犀川第一次为芝池的话表示赞同。他想，原来如此，有意思。

“十九岁。”萌绘回答。“和创平君差几岁？”

里面的灯开着，比走廊里还要明亮。大概是岛田开的灯。

“可是，也有把尸体搬到里边的可能性啊。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在里边实施的杀人。”

“这个嘛……有十分之一吧。”岛田回答。

目及之处没有什么让人吃惊的。她打开电灯开关，还是没有异常现象。

（是左手……）

她有种感觉，好像杀人事件是很久之前看过的电视剧一样。突然她想起了犀川。

“你真有意思，西之园小姐……”仪同世津子笑着说，“那是真的吗？有点太夸张了吧……”

“怎么了？”世津子大声问道。没有回音。

仪同从与相机一起带来的小包里拿出香烟，点上火。萌绘一直盯着她看。

萌绘想起前些天的月饼。

“对，刚刚……在那边的终端，被叫过去了……很漂亮啊……但是是笔谈。读写还勉强可以，会话就不行了。我们那个年代的英语能力偏科啊。”

“男人都是单身吧？”仪同的口齿更加不清楚了。

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又走了。

“啊，那个啊。”芝池皱着脸，“那个没关系。没有任何意义。是三个人的信息吧？还有什么？都变成F?”

“那是的的确确的啊。我们全体都看见了。而且，录像上不也录着嘛。”

两个人大笑起来。

“那个，仪同小姐。”萌绘端正座姿。

萌绘转身想回到那两个人的旁边，突然倒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意见。”芝池摊开两手，“干了的家伙肯定很得意吧？就像喝醉了酒一样，杀人后的人经常这样。”

岛田文子喝了啤酒也没什么变化。仪同世津子脸变得很红，而萌绘也奇怪地变得总想笑。

卧室的门虽然开着，但是里边漆黑一片。说起来，萌绘今早还独自进去换过衣服。

“没有什么罗曼史吗？”仪同问。

“对了，和未来小姐见面了吗？”犀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并不是多么有意思的事情。萌绘只是讲了自己家养的一条狗。那是一只牧羊犬，名字叫西之园都马，俗称toma，是一只不招人喜欢的狗。倒没有其他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每天仰着睡觉。所以，到了冬天，萌绘就给它盖上毛毯。盖着毛毯仰着睡觉的狗，倒确实有点滑稽。

“好文雅的说法啊……”岛田一只手做出手枪的样子抛了个媚眼，“嗯……这里既没有对女人感兴趣的男人，也没有对男人感兴趣的女人……您明白了吧？”

“笔谈？啊……刑警先生您会打键盘啊？”犀川微笑。

“是啊。”萌绘点头。

“这个时候，应该红着脸不出声。”萌绘淑女般地说。

真贺田女士被切断的手臂掠过脑海。

“什么？”仪同眯起眼睛微笑。

三个人来到了走廊。通道上可以看到警察的身影，她们立刻做出一副很正经的样子向前走。拐了个弯，三个人马上大步跑开，大笑起来。

“男人女人都是单身啊。”岛田笑。

这时，屋子里传来岛田文子的惊叫声。

留下世津子抱着文子，萌绘探头向卧室里看去。

“走吧，走吧！”仪同说。

（老师不会那么做的！）

岛田不住地摇头。

不用拿犀川的年龄当基准吧，萌绘生气。真想问问她和老师是什么关系。

萌绘目不转睛地向前走。走过岛田文子和仪同世津子的身边，走近浴室。

岛田故意低下头，之后走进了厨房。

“怎么了？不舒服吗？”仪同世津子的声音。萌绘讨厌她那种闷罐似的说话声。

“没有看见其他的出口……”芝池若无其事地说，“所以，那个时候，就是说有什么看漏的地方……首先，是真贺田女士是不是真的在这个房间的问题……怎么样？”

“一个都没有……真贺田博士的指纹有吧？”

目及的范围逐渐增大。

两人慢慢推开厨房的门。炉子上坐着锅，里面有做好的青椒炒蘑菇。

看了她的脸，萌绘感觉自己好像也贫血了一样。

“那是当然。不过除此之外一个都没有。”芝池抱着胳膊说，“也有被擦掉的。房间里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在调查……电脑的键盘大家都接触吧？”

萌绘的酒杯差点儿从桌子上掉下去。她知道是大脑里的血往上涌。

“我去弄点东西吃。”岛田文子站起身，“客人们，请稍等……”

“啊……啊……”岛田脸色苍白发出呻吟。

萌绘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对不起山根先生吧……”岛田犹豫。

“是的。”犀川微笑，“没什么。我并不是要听刑警先生的意见的。”

岛田文子坐在椅子上摆了个姿势，仪同世津子用相机拍了下来。闪光灯闪了三回。

9

再往里走，岛田文子正靠着墙坐在走廊的中间。

“那个也调查到一半……”芝池说，“也有所长的指纹，出现了好几个，需要花点时间分析……但是，是个容易办的现场。他跑不了……从现在开始。”

门半开着。

还有两米。

萌绘的脑袋里嗡嗡地转。好像天花板都歪了。

“一会儿去外边散散步吧？西之园小姐。”仪同世津子说，“不是有漂亮的海滩吗？我还想拍点岛上的自然风光……要是岛田小姐能穿着泳衣游泳配合一下就最好了……”

“确实，是录着从这里出去的。”芝池说，“但是录像也是可以被加工的。有电脑的话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吗？”

“创平君不是经常去东京出差吗？我家都成了旅馆了……不过经常给我零花钱，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和老师……嗯……差十三。”萌绘装出一副计算的模样，故意隔了一会儿才回答。

“老师好慢……”萌绘看着表小声嘀咕。五点半。外边还很热吧。再过一会儿散步也好。她想，要是可能的话和犀川一起去最好。

岛田把盛着芝士的盘子端了出来。“还做着别的呢……再等一下。”

“那也不是什么文雅的说法啊……”萌绘指出。

难道是酒精突然起作用了……

“我们叫做打字机……”

“啊，西之园小姐，你不知道自己是多么有意思吧？”岛田像是熬不住了一样说。

但是岛田冰箱里的啤酒喝完了。

“如果真贺田博士的房间没有其他出口的话怎么办？”犀川下决心问道。

“肚子好饿……”仪同说，“笑得太多了……”

（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呢……）

三个人又干了一杯。萌绘都觉得酒杯是不是要碎了。

萌绘走进厨房，拿酒杯和冰啤酒到桌子上。冰箱里冰着十瓶啤酒。

“所以啊，老师，”芝池又无所谓地微笑，“怎样都无所谓啊。只要把凶手找出来……是用什么方法做的这样天衣无缝的，直接问本人就行了……不是吗？东想西想也是没办法。”

不对。

那只手戴着手表。粗壮的男人手臂。

还有一米。

“西之园小姐……怎么了？”从后面传来仪同世津子的声音。她悠缓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萌绘屏住呼吸，从浴室门缝向里边看去。

萌绘看到时竟然比预想的还要冷静。

浴盆中躺着的是山根幸宏。

他穿着衣服仰卧在那儿。红色的血蔓延到浴室的地板上，掉在地上的毛巾也被血色所染。左手从浴缸里直接伸出来。右手按在被血染红的衬衫胸口。口微微张开，露出牙齿。眼睛闭着。疏于清理的胡须和往常一样。

萌绘慢慢地扶着走廊的墙壁向后退。

和仪同世津子撞在一起时，她差点儿叫出声儿来。

“谁？”世津子粗声问道，“是山根先生？”

“嗯，好像已经死了……”萌绘的声音抖着。她自己本想正常说话的。

“是啊……”仪同世津子退回到走廊低声说道，“要不拍张照吧……”

两个人扶起岛田文子，通过厨房又回到了原来的房间。她们把岛田放在椅子上，她好像虚脱了一样。

难以置信的，仪同世津子拿着相机再次走了进去。萌绘没有勇气跟在她后边。

必须用邮件或是电话叫人来，萌绘想。

（对了，走廊里应该有警察。）

她想去开出口的门，又突然想到那是自动门。这才觉察到自己的慌张。右手放到玻璃上打开了门。

萌绘小声惊叫。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开始只能看见他的胸口，后来仰头看见他的脸。

“那个，仪同小姐，能给我一支烟吗？”萌绘走过去说。

男人向里屋冲了进去。

“是西之园小姐吧？”男人说，“正找您呢。看您不在岛田小姐的房间里……”

萌绘把头伸到走廊，向两侧观望。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冲着这边，萌绘向他们招手。那两个人也跑了过来进了屋。

世津子的声音比平时清晰得多，听起来富有知性。

仪同世津子把相机放到桌子上，点上烟，拿起自己的酒杯，把里边剩下的啤酒全部喝完。萌绘对于世津子出人意料的冷静感到敬佩。

转过身，看见仪同世津子从厨房出来。“在这里边……”

“刑警先生？”萌绘松了口气肩膀微微落下，“山根先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