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極彩S的前日談@菱神舞

1

當日本全國沉浸在大量消費的熱潮中時，可愛的小舞身上偷偷帶着槍，在地方機場的休息室悠閒地喝着咖啡。我穿着坦克背心與熱褲，還配合季節披上外套，但因爲冷氣開得太強，反倒讓人覺得會熱。雖然我只是在打發時間，等待百鬼夜行這個老顧客的移動基地到來，但就在等待的過程中，衛星手機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號碼後，我板起臉孔。

接，還是不接？我爲此考慮了幾秒，然而一想到這幾秒會讓對方發現我在猶豫，就讓我覺得很煩。

按下通話鈕後，就立刻聽到那個讓我真心想要咒殺的傢伙的聲音。

『嗨，小舞，我是哥哥。知道我是哪個哥哥嗎？』

「是——親——愛——的——恭——葛——格——呢。」

『如果妳是要咒殺我的話，我可以叫贅或搜陪妳玩玩，但可以請妳這個大塊頭不要叫我葛格嗎？這樣一點都不符合常識！嗚哇，我真的起雞皮疙瘩了！』

「你今天有何貴幹？」

『妳還真冷淡，這可不是合乎常識的兄妹對話。我明明最近纔剛把「夜櫻貳式」送給妳，難道妳已經忘記這份恩義了嗎？』

「恩義應該也不是家人之間會用到的字眼吧？」

『抱歉，看來我說出了不符合常識的話。雖然這讓我有點想死，但這種想法也應該不符合常識吧？呵呵。』

……奇怪？這個和服常識狂是怎麼回事？跟嘴巴上說的不一樣，他好像開始享受有些偏離常識的自己，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不，這應該不可能吧？畢竟這傢伙可是「菱神之男」。

『我們差不多該來談正事了。舞，妳願不願意接下哥哥的委託？』

「視內容而定。如果是要我殺了你的話，我願意免費幫忙。」

我沒想太多，就按照平時的態度如此回答。

但我得到的是完全不像這傢伙的作風，不合常識到極點的回答。

『就是這件事。舞，我認輸了。老實說，我已經厭倦了。在菱神集團變得更噁心之前，能不能麻煩妳這位「菱神之女」親手毀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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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神之男」象徵着靜態的集合。

「菱神之女」象徵着動態的離別。

破壞信仰的箍、

破壞健康的落、

『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就只是在平安時代號稱只有月亮無法掌握的大人物，因爲想要實際得到一顆衛星，追求顯而易見的力量，結果人爲創造出我們這一族罷了。這是整個時代與當時的常識，以及掌管那些事物的人犯下的罪過。就常識來看，只責備樒小姐一個人，實在太過分了。』

「所以，我覺得父親大人很厲害。我們可以在這邊理毛，都是父親大人的功勞！父親大人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那就讓最可怕的小舞來賜給親愛的葛格完美的終焉吧。你將會感到絕望，將會落入黑暗深淵，變得無法相信世上的一切。這樣也無所謂嗎？」

「你是知道我是什麼樣的菱神之女，才說出這種話的嗎？」

「病魔。」

既然這名少女特地找來可說是其心腹的五本指，那應該有相當重要的事情纔對。而且這場會談還特地支開別人，連親信都不得在場。據說外界正因爲信用評等公司的問題，引發世界級的經濟停滯現象，而股市暴跌造成的亂象也還是現在進行式。利用「網路」實現的金融魔法、多國聯軍的海上封鎖、防衛省的可疑行徑、僞裝成本土公司的外資企業，試圖利用有機便利商店破壞我國民衆金錢觀的計劃……如果要解決這些問題，就需要動用武力。可是，「病魔使役者」早就下定決心，不管會被派到哪個戰場，不管要去做些什麼，他都一定要回應主人的期待。

『盛者必衰。與其說是衰敗期，不如說是腐爛期較爲洽當。我也想了很多方法。就算其中有些方法能重振衰敗的企業，我也想不到能壓抑無限成長不斷茁壯的企業的方法。』

「在這裏躺下吧。我來幫妳理毛。」

「突然叫你過來，真是萬分抱歉。可是，我覺得這件事應該第一個告訴你纔對。」

破壞教育的失、

這兩者並無善惡之分。在時代的混亂期，「菱神之男」就會得勢，建立起巨大組織，在時代的衰敗期，「菱神之女」就會得勢，毀掉徹底腐敗的巨大組織。

在與青行燈決戰時向菱神航空工業緊急購買的全新移動據點，也已經完全染上百鬼夜行的色彩了。我差點忘記這裏是海拔五百公尺的高空，只論外觀的話，這裏就跟京都的公家或貴族宅邸毫無分別。雖然到處都是人造物，但熱愛自然的妖怪們似乎覺得這種環境也很舒適，到處都能看到正在隨興休息的妖怪。

就在我們討論着這些事的時候……

不勝枚舉。

到處都能看到不是很眼熟的妖怪與術者。聽說貓鬼使役者整天黏着病魔那傢伙，四零式座敷童子好像也被關在特別的牢房裏。

「嗚……那個樒老太婆竟然留給我們這種麻煩的任務。還好意思說什麼菱神家的始祖，這是值得感到驕傲的事情嗎？」

3 （3rd person）

「父親大人才不是沒出息呢。因爲他有遵守我們的約定！他曾經說過，不管眼前有着什麼樣的黑暗，他都絕對要找到妳，讓我們全家人重新一起生活。他實現了男人之間的約定。」

「原來如此……」

「大小姐應該也打算告訴我們這件事吧。」

恭把話題拉回正題。

「母親大人。」

在大小姐平時總是待在裏面，被我們稱作「天守閣」的大房間的紙門前面，有位美豔的巫女姐姐正縮起身體偷看房裏的情況。

『因爲我覺得妳很合適。』

『儘管我們只想照着常識做事，但常識本身變得太過噁心。雖然我對那位內幕刑警也有所期待，但時代的潮流好像前進得太快了。所以，舞，可以拜託妳回到自己的「本業」上嗎？趁我所知道的常識，還停留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我希望妳趕快把我殺掉。安樂死……這是很合乎常識的詞彙不是嗎？』

「這個嘛……」

然後重新握住衛星手機。

那人好像是五本指之一的「巫蠱透視者」。

『妳不需要做那種不符合常識的事情。因爲阿波羅計劃比日本人更早登月，那人現在肯定在天國悔恨不已。我們還是來談正事吧。』

可是，最適合解決這次問題的人，果然還是妳。就連樒和豔美都比不上妳。』

「她……她到底在做什麼？」

別撒嬌了，大少爺。

原始正宗的脛擦在稍遠的地方，也就是我的腳邊，眺望着這樣的光景。他好像進入父親模式，眼眶泛着淚光，我只好用靴子的鞋尖捉弄牠。

「不好意思，等我們完成工作，你再去跟家人團聚吧。既然身在百鬼夜行，現在的你就不只是一位父親，而是我的聯絡人，也是正式的特工。」

「……」

而這些妖怪之中特別可愛的犬型妖怪脛擦母子也在這裏。

「儀助，快點住手，這樣很癢。」

『離開家族的「菱神之女」有好幾位。

「擊垮菱神集團最好的做法，就是什麼都不做。你就在明知眼前有個能輕鬆死去的方法的情況下，盡情地從內部腐爛崩壞，徹底享受慢慢壞死的痛苦吧。菱神之男。」

破壞信賴的籤、

然後背靠着休息室的沙發，看向高聳的天花板，繼續說了下去：

身穿紫色和服，同時也是百鬼夜行最高首領的祝，用凜然的聲音如此說道。

可以用這種角度來看事情，或許該說他很有生產性吧。不過，就這點來說，只能說他始終是個「菱神之男」。

「這我明白。」

我和脛擦一起悄悄離開那個溫馨的地方。

2

菱神恭泰然自若地立刻回答。

「順便問一下，爲什麼找我？」

破壞希望的天……

破壞倫理的夢、

我輕笑幾聲。

『舞，不知道妳意下如何？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妳能不能接下這個委託？菱神集團已經快要脫離我們的掌控，開始胡作非爲了。這種感覺太噁心了，要我變成那種一直無限擴張，想死都死不了的組織的一部分，我連想都不敢想。光是說到這件事，我就有種會作惡夢的感覺。有終之美才是最棒的享受。走下舞臺是隻有超越者才能做出的選擇。所以，算我拜託妳了。舞，妳願意拯救我那合乎常識的尊嚴嗎？』

我發現奇怪的事情了。

「那個可惡的臭貴族……我現在就用通靈之術，隨便讓他附身在某個式神身上，狠狠教訓他一頓吧。」

『破壞真實的舞，這是最適合執行盛者必衰之理的能力。真可怕，如果換個角度來看，這能力說不定比身爲始祖的樒還要異常。』

菱神之女會招來災厄。

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盛者必衰？有終之美？我可是徹頭徹尾的「菱神之女」，跟樒那個老太婆不一樣，難不成他以爲我會按照別人的期望，選擇讓別人得到幸福的做法嗎？

「……事情已經走到那種地步了嗎？」

我無視還想說什麼的恭，就這樣掛斷電話，接着用藏有手槍的靴子在地上跺了兩下。

「結果三九式……那位穿着紅色浴衣的座敷童子到底有多危險？就我所知，她好像不是那麼可怕的傢伙。」

可說是全人類的厄洛斯與塔納託斯。

破壞金融的浪、

從手機聽筒傳來呼氣的聲音。

原來如此。

破壞制度的由、

聲音中含有些許期待。期待著名爲死亡的休息。

擁有最強等級的實力，身爲五本指之一的「病魔使役者」深深低着頭，額頭幾乎快要碰到地板。他穿着類似SWAT制服的黑色特殊戰鬥服，身上各處的槍套裏擺着大量的符咒。擅長利用自身壓力操縱符咒製造病魔的這名男子，把滿身肌肉的巨大身軀壓低到極限，靜靜聽着少女的話語。

你就祈禱妖怪SAIKIKAZU會出現在這個傲慢的時代吧。

「矇眼的巫女正在偷窺，這光景還真是搞笑。」

然後喝下一口咖啡。

破壞生產的顯、

破壞傳統的新、

我拿着衛星手機，小聲說出這句話。

「是。」

「儀助，我們這種四腳生物跟人類的嬰兒不一樣，出生後過了幾個小時，就能用自己的腳站起來，同時也得開始學習獨立了。真是的，難不成我那沒出息的丈夫，連這種事情都沒教過你嗎？」

因此，他有信心不管聽到什麼命令，自己的心都不會動搖。

如果這名少女叫他去死，他也願意去死。

然後，祝總算說到正題了。

「……我剛剛發現一件事。不過，這或許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什麼……？」

他以爲這句話是在暗指某種重要作戰。

但祝的下一句話，馬上就證明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

「病魔，我的初潮好像來……」

「喔喔喔……！」

……………………………………………………………………………………………………………………………………………………………………………………………………………………………………………………………………………………………………………………………………

「病魔？」

「咳哼咳哼！抱歉，祝大人，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妳再說一次嗎？」

「當然可以。我也不是隻有坐着乾等，已經大致調查過了。在這種時候，通常要喫紅豆飯慶祝。再來就是，生理用品也分成許多種類，有些事情我很難獨自作出判斷。病魔，我希望你能幫忙提供建議。在這種情況下，我到底應該選擇哪一種纔對？具體來說，就是衛生——」

「咳哼咳哼！嗚喔……！我不行了！」

「——還有棉條……咦？病魔，你到底怎麼了！如果你內心的壓力又失控了，我馬上派人準備焚香！」

「病魔使役者」忍不住吐出血塊，讓祝一臉擔心地這麼問道。

「病魔使役者」身體微微顫抖，保持着俯身跪拜的姿勢，但他依然搞不清楚狀況，腦海中滿是問號，決定懷着惶恐之心對最高首領唱反調。

「那個……」

「怎麼了嗎？」

「……請問這種事情爲什麼要來問我……？」

妳害羞的標準也太莫名其妙了吧！雖然差點這樣叫了出來，但「病魔使役者」不愧是活在現代的武士。吐槽主子使其蒙羞這種事，他絕對不會去做。

另一方面，病魔則是面露死相。

「雖然這件事跟『巫蠱透視者』也有關係，但好像還需要一點時間纔有辦法向她問話，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麼狀況。說不定真的是身上的蟲子跑錯地方了

㊟

……」

「沒錯，而且雖然四零式可以幾乎毫無風險，穩定地改變命運，但其力量過於平穩，上限值比不過力量起伏劇烈的三九式。」

妹妹全都看到了！

脛擦在我腳邊磨蹭。

「五本指」剛纔明明大鬧了一場，她看起來卻莫名冷靜。

話語中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就像是裝飾着出鞘名刀的冷豔刃紋。

「不，我沒事。可是，如果您要討論這種事情，怎麼不找我妹妹……就是『巫蠱透視者』這樣的女性呢？」

「蠢貨！我怎麼可以跟親生母親討論這種事，很丟臉耶！」

「因爲你就像是我的主治醫師不是嗎？對於我這副肉體的基本結構，世上沒人比你更爲了解。雖然擅長模仿外表，負責擔任我替身的豆貍，也是我考慮過的人選，但從包含體內的全面性觀點來看，我覺得你纔是最好的商量對象。」

從表面上來看，這就是問題的概要。

祝說這些話時毫無停頓，而且語氣中完全感受不到羞恥之情，讓人非常清楚她真的只是在商量事情。

前後左右……我到底該往哪個方向前進纔好！

祝大人露出燦爛的笑容。

「根據她分析的結果，雖然我們已經取得母親大人……百鬼夜行極制四零式座敷童子的協助，但果然還是無法對抗三九式帶來的『滅亡的命運』。」

個性認真的「病魔使役者」低着頭請求原諒，摩擦的額頭與地板幾乎要噴出火花，同時爲自身命運的走向煩惱不已。

她聽到金屬摩擦的聲音。那聲音絕對不算響亮，卻有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彷彿有隻無形的手抓住她的臉，讓她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她看到了。

「你的意思是，想要違揹我這個百鬼夜行最高首領的決定？」

「神業鞭撻者」慌張地出言制止，但她充耳不聞。在天之聲的引導下，「巫蠱透視者」猛力地一腳踹倒紙門，就這樣衝了進去。

「喂！給我站住！那裏可是御殿啊！」

「啊……！對了，您還可以跟待在牢房裏的迷大人商量這件事！」

「她可是幻想懷孕的高手，根本無法仰賴。因爲她過着幾乎沒有月經週期的生活……病魔，這件事只能拜託你幫忙了。你願意幫我解除煩惱嗎？」

「那個……關於你的這個提議，其實我曾經試着偷偷向她打聽，但她好像完全沒用生理用品這類東西。我記得她好像說那叫經血控制術吧？就是一種繃緊鼠蹊部肌肉的技巧，對我來說有些太過困難，不知道該如何實踐。」

「病魔，你怎麼了嗎？」

「咦？」

「……」

「可是……祝大人，在下也過着跟婦女的生理用品無緣的生活……」

脛擦在我腳邊微微顫抖。

身穿和服的老人沒有隨便開口。

而我們很早就猜到這件事的元兇是誰了。

克洛普、因格特與多利浦羅傑斯這些世界各地的多家信用評等公司，分別做出不一樣的評等表後，各國的國債價值便徹底崩壞。空轉？金融黑洞？不管叫做什麼都好，總之這種現象的影響範圍非常大。

「是啊。可是，說到那位矇眼巫女……」

「喂，妳從剛纔就一直很奇怪。拜託不要那樣殺氣騰騰的，把周圍的人嚇跑行嗎？這樣太幼稚了。」

只有「網路」勉強逃過一劫。在那些過去一直被世人遺忘，或是被人小看的地方，出現了幾個風穴國家。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日本也是其中之一。

但他確實點了點頭。

所謂的盛者必衰，還真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道理。

因此，代表着那些可愛妖怪的豆貍，把擁有同等實力的「神業鞭撻者」帶了過來。這位穿着黑色執事服還戴着眼鏡的美男子，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好不容易纔開口搭話。

但有別於這身打扮與本領，「病魔使役者」是個有常識的人。

「病魔使役者」用雙手的三指扶着地板，保持着優美的日式跪姿，絞盡腦汁拼命思考。

注：日本會用『蟲の居所が悪い』這句話，也就是「蟲子跑錯地方」來形容某人心情不好

其名爲「傳家超越者」。

而且她根本無從得知祝的真正意圖。雖然她總覺得要是放着不管，紙門的另一邊就會發生不得了的大事，但那只是從「巫蠱透視者」的角度看到的結果。對於一個決定就能左右國家命運的祝來說，不管是爲了什麼樣的小事，凡是打擾她思考，讓她無法做出決策的傢伙，或許全是無法饒恕的罪人。因爲那最後可能會影響到全世界的歷史走向。

而他的眼神明確地傳達出一句話，那就是「妳儘管放手去做吧」。

祝打斷了他的話。

順帶一提，關於我們要討論的正題——

「而且祝大人應該有親自下令別人不準靠近那裏吧？雖然我對裏面發生的事情不感興趣，但要是祝大人對妳起了疑心，把妳調到鳥不生蛋的地方，可別怪我沒先警告妳。」

靠着這樣的想法，她勉強讓自己接受這件事。

雖說是命令，但這讓他有種想要切腹的衝動。

「……」

「讓各位久等了。」

「不，不是這樣的！神業，你誤會了！」

雖然剛纔忘記提到，但他是個非常容易累積壓力，內心纖細的傢伙。

竟然連自稱最強的舊百鬼夜行成員都束手無策。

雖然這位巨乳矇眼巫女的反應很有趣，但她好歹也是據說能單槍匹馬摧毀一塊大陸的五本指之一，讓那些隨處可見的可愛妖怪沒辦法輕易吐槽。

「五本指」之間直接大打出手似乎讓牠相當害怕。這也不能怪牠，就算只是在搞笑吐槽，但那些傢伙可是有能力消滅大陸的強者，誰有辦法笑着觀戰？

……那可就傷腦筋了。

「是……是在控制上出了問題嗎？我不是很懂真的在體內養蟲子的人會遇到什麼狀況。」

她好像有事情要跟組織裏的女性妖怪，像是女天狗、二口女和飛緣魔等人商量。順帶一提，病魔那傢伙也難得拼命低頭拜託那些妖怪幫忙。

大小姐也不知爲何有一段時間都躲在裏面。

4

「我……我哥哥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我記得小時候曾經沒控制好體內的蟲子，只好請哥哥幫我拿掉，難道是那次經驗讓某種東西在他心中覺醒，最後造就出史上最強的醫生遊戲大師！怎麼辦！這搞不好是我的責任……！」

（什麼？因爲要幫忙製造代理孕母，我確實對祝大人的身體瞭若指掌，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憑着記憶畫出解剖圖，但我根本沒有醫師執照，要是讓我來診療祝大人的身體，就跟玩「醫生遊戲」是一樣意思，這難道不是畜生的行爲嗎？）

賽夫邦金格、多利浦羅傑斯、蓬萊公司……名字不重要，總之就是有好幾間信用評等公司同時興起這件事，還在可以理解的範圍。可是，那些公司都做出不一樣的評等表這件事，就不太可能發生了。信用評等不是那些公司可以「自行決定」的東西，而是跟天氣預報一樣，必須由專家「計算出來」的東西。雖然得花費不少功夫與時間，但只要願意去做，就連外行人都能算出答案。就算真的有人拿出莫名其妙的評等表，也只會被業餘投資客看破手腳。

就在這時……

「……不過，如果只是精通靈異能力，就能做任何事情都一帆風順，妳的祖先也不會在壇之浦落敗了。」

失去理智的巫女被其他「五本指」衝上去制伏（不知爲何只有傳家老爺爺一直點頭，完全沒有出手，他八成是在打瞌睡吧），現在好像被關進牢房裏反省了。

註定會帶來破滅的染血的座敷童子。

（怎麼辦！我該怎麼面對這種過度的信賴！等等，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解決這件事纔對，雖然要我切腹並不困難，但那沒辦法解除祝大人的煩惱！乾脆拜託「貓鬼使役者」幫忙……不行，她原本是青行燈那邊的人，也就是所謂的旁系人馬，今後必須靠着功勳與忠義累積信任，逐漸跟中樞拉近距離。要是突然讓她跟祝大人單獨會面，恐怕會讓她跟那些自認是攝政關白的幹部產生嫌隙。我到底該怎麼辦……！）

「啊……！」

「不！不是這樣的！祝大人，在下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那人同樣身爲五本指之一。

儘管非常放不下心，她還是決定離開這裏，從蹲姿緩緩起身。

聽到這樣的指責，她就無法反駁了。

「不然也可以找『情念捕食者』商量……」

可是，這在根本上有些不太對勁。

沒錯，對她來說，這就跟得了感冒請熟識的醫生看病沒兩樣。

（傳家爺爺……！）

非比尋常的壓力壓迫着他的胃部。

那就是掌管財富的妖怪。

美元與歐元當然無法倖免，就連新興五國的中國人民幣、巴西黑奧、印度盧比、俄國盧布和南非蘭特也受到了影響。除此之外，還有韓圓、港幣、澳元……所有貨幣無一不受影響。電子現金與虛擬貨幣也成了犧牲者。

她超級信賴眼前這位部下。

彷彿每個人都相信着，寫着誰也不願相信的世界末日的預言書一樣。

然而，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

「我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不過，祝大人叫我們退下，我們就必須退下。這不是基本規矩嗎？還有，我們終究只是手掌上的一根指頭，給我認清自己的本分。我不知道妳憑什麼自以爲是，但難道妳以爲區區手指可以爬到身爲首領的祝大人頭上嗎？」

「病魔……」

老人坐在破破爛爛的帶蓬輪椅上，筆直注視着她的臉。

而且對方還透過百鬼夜行的改造，得到了足以自由操控世界命運的力量。

「臭老哥！這可是犯罪啊！混帳東西！」

換句話說，問題的本質不在於金錢、國債與情報，而是在於「心境的變化」。

「巫蠱透視者」眼罩底下的雙眼差點流出淚水，但現在可不是哭的時候。得到別人的支持，讓她明確找到自己該做的事情。從巫女服的袖子裏迅速掏出兩把德制古董手槍後，她衝了出去。

「病魔使役者」保持着跪拜的姿勢，像是在拆地雷般慢慢試探，努力試着突破困境。

而紙門後方的「巫蠱透視者」正全身發抖。

而且更麻煩的是，他還是一位充滿武士道精神的男子。

「三九式果然是問題的核心。」

再次出現的大小姐看起來一派輕鬆。

「更何況，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咒甚至不惜把全國一億五千萬人變成殭屍，也要嘗試讓國土變得更爲強韌。趁着全體國民壓制住『紅衣』的時候，靠着四零式永保穩定的力量，改變人類整體的命運。就連那個天才中的天才，都只剩下這條路可走。想要不付出任何犧牲就解決這件事，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既然妳把犧牲兩字掛在嘴邊，是不是表示只要願意犧牲，就有可能解決這件事？」

聽到大小姐這麼說，脛擦的身體抖了一下。

「這可難說。」

因爲我們是專家，隨便接下辦不到的委託，可不是誠實的行爲。

「『紅衣』居住的納骨村附近，恐怕已經變成一座看不見的迷宮了。就算懷着惡意的人想要接近，也只會被世界的命運本身擋住去路。不，就算某人本身沒有惡意，只是被別人操控，也還是同樣的結果。反倒是咒有辦法待在那麼近的地方比較異常。」

話說回來……

那位矇眼巫女會失控搗亂，會不會也是對「紅衣」有利的一種命運？考慮到目前的狀況，就算那件事乍看之下蠢得可笑，也讓人笑不出來。

問題不在於那件事本身有多蠢。

而是就連那位可以看見未來和命運的「巫蠱透視者」，都被耍得團團轉，纔是真正麻煩的問題。她是最擅長預知的專家，同時也是最有機會看穿三九式力量的強敵，卻也是第一個被那股力量擊潰的人。而且命運的軌道還完美地改變了，根本找不到破綻。誰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誤入迷宮。身處在就連拿着地雷探測器的拆彈專家，都會不小心踩到地雷的狀況下，赤手空拳的我們到底該如何是好？

除此之外，還必須多加註意我妹妹豔美、小手蜜一族、牢房裏的四零式與其他可能接觸「問題核心」的傢伙的動向。如果有人做出平常不可能做出的行動，就很有可能受到操控了。或許那人表面上像是在搞笑，但其實正身陷於無法逃離的迷宮也說不定。

換句話說，別說是要挑戰三九式了，如果不先得到三九式的認同，甚至連想接近她都辦不到。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不管我們想要怎麼做，都會遇到各式各樣的意外，輕易破壞掉原本萬全的準備，在本人沒發現的情況下被逼迫投降。所謂的幸福還真是可怕。如果意外得到榮升，就會樂於被派到外地任職。因爲人類是無法抗拒幸福的生物。而座敷童子會操縱那種機緣，寫出自己想要的劇本。不管本人有無自覺。如果想要跟那位座敷童子站在同一個舞臺上，至少得從出生以前就跟她建立交情，雙方之間有着這種程度的強韌羈絆，只憑嗅覺就能看穿對方的習慣纔行。

而那八成不是我們的任務。

有辦法解決此事的關鍵人物，竟然是一位住在納骨村的高中生。想想還真是可悲。

大小姐一邊思索一邊這麼說：

「我不認爲那個不穩定的三九式，有辦法這麼精準地迎擊我們……」

「妳應該明白吧？要是在創造出這麼糟糕的情況之後，『紅衣』出了什麼意外的話，到時候可沒人知道會有什麼後果。這就跟偷偷逼近我國外海的核子潛艦，沒有發射彈道飛彈，就突然發生爐心溶解的意外一樣。」

「雖然同樣都會造成傷亡，卻無法預測會有多少傷亡……就是這個意思對吧？」

聽到脛擦這麼說，我嘆了口氣。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要不斷地去挑戰，直到最後一刻。未來的道路在理論上已經被完全堵死，所以我更應該試着去掙扎。現在的百鬼夜行，還有你們理想中的百鬼夜行，以及我所追求的百鬼夜行，或許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所以我才更應該讓大家見識一下，不是別人賦予我，而是我一手打造出來的百鬼夜行。」

祝明確地如此斷言。

「看來應該沒必要清除周圍的阻礙。我原本還以爲會有人跑來襲擊與青行燈集團開戰後元氣大傷的百鬼夜行，或是爲了追究前任首領咒引發殭屍危機的責任，打着大義的名義發動攻擊，但完全沒有這種跡象。」

「總之都很令人困擾就是了。」

「那……妳就在這裏等我吧。」

用小巧的雙手使勁一推後，那扇門原本的厚度與重量就像騙人的一樣消失不見，輕易地逐漸敞開。

這實在太可怕了。全球七十億人的未來，現在全都賭在一對情侶的決定上。

到頭來，這件事就是這麼簡單。

其名爲「迷」。

她動了。

麻痺的舌頭總算動了起來，讓祝得以重新說話。

就跟被丟在地上的玩具或人偶一樣動也不動。

就在她低頭行禮，準備轉身背對桃木格子時，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

在這片昏暗的景色中，被燭臺上的蠟燭照亮的雪白肌膚，稍微傾斜了一些。

我知道承認這件事，不是一位專家該有的行爲。

「回到剛纔的問題。納骨村附近已經變成肉眼看不見的迷霧森林。那可是被足以完美操縱全世界的命運所阻礙的最難迷宮。面對那樣的迷宮，我們能做些什麼？」

「我們或許會摧毀掉妳想要追求的結果。」

「……要是我們強行斬斷命運，有可能引發時空崩壞嗎？」

也是少女的親生母親。

那不是什麼大動作。在格子附近側身正座的迷，慢慢地把右手舉到胸前，用食指在頭戴式顯示器上輕輕敲了兩下。但這個細微的變化，卻讓祝驚訝到腦袋裏一片空白。如果從因果律的角度來看，這簡直比地球的公轉方向突然逆轉還要誇張。

有某種東西從微微敞開的門縫，以及昏暗的室內飄散出來。

「我是個既愚蠢又無力的混血兒。」

她斷斷續續地說道。

如果硬要形容那種感覺，那就是時代感。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無論一個人多麼強盛，也總有一天必定會衰敗。

「……唔！」

嗯……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的對手就只有身爲老大的『紅衣』了。」

而我也聳聳肩膀，誠實地回答。

但是，祝繼續說了下去。

對着用擔憂的口氣呼喊她，外表有如玩偶般的豆狸微微一笑後，祝輕輕把手放在入口上。這扇門不是用拉的，而是用推的。雖然這扇木門不能上鎖，但只憑其厚度與重量，還是很難開關，而且結構又跟寄木細工一樣複雜，除了極少數的管理者與祝之外，沒人能夠輕易打開。

「放心，百鬼夜行的技術很可靠。而且她還是我的親人。」

如果是在戰爭時期，這位現任百鬼夜行首領可以用百種策略應對百種狀況，對各種可能性都考慮到之後的一百步，但就算她讓腦袋全速運轉，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句話有着很重要的意義。

無言的壓力、沉默的逆風、非比尋常的徒勞感……

「母親大人……？」

少女說出絕對得不到答覆的話語，就像是開始飄落的雨點一樣。

她把手擺在自己平坦的胸部上，等待自己的心接受這個過去曾經撼動自身存在的事實，直到能順利消化，從嘴巴里說出來爲止。

裏面差不多有兩間茶室那麼大。

「……」

迷還是沒有答話。

祝主動搭話。

她父親身材高瘦，留着一頭綁住尾端的長髮。他跟自己妻子互換了一顆眼睛，就像是舊華族從肖像畫裏跑出來一樣，穿着時代錯亂的禮服，還戴着單眼鏡。他並非看着這裏說話。這只不過是紀錄着過去的影像。然而，年幼的祝還是無法逃離那雙眼睛。

盛者必衰——

祝開始覺得這或許只是一場跟自己的對話。

比起跟母親見面，更像是面對自己的時間結束了。

她整理好心情了。

這裏是間牢房。

與咒的決戰結束後，服喪期間也宣告結束，讓少女換上色彩鮮豔的和服。

「我沒有身爲妖怪的不死身，也無法證明身爲人類的當家血統正當性，就只是個沒用的傢伙。」

別說是衣服摩擦的聲音，就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而那人就是——

「妳問吧。」

可是，面對這種直接的危機，爲了顧慮到面子與自尊而遠離問題的本質，也不是我的作風，所以我只能如此回答。

還是因爲其他不同的情感。

身穿白色浴衣的座敷童子動了。

「……我們到底能做什麼？」

這次的敵人沒那麼好對付。

兩側之間是用擁有破邪之力的桃木搭起的堅固格子，除了就連祝這樣的孩子，也得縮起身體才能鑽過的小門之外，沒有其他方法能穿過格子。

別說是最低限度的話語，她甚至動也不動，就連有沒有呼吸和心跳都很可疑。如果負責照顧她的人沒有動手清理，她的頭髮和肩膀上可能早就積了一層灰吧。她看起來就像是在一名男子死去的同時，也遺失了控制器一樣。

那頭跟祝有些相像的亮麗黑髮，整齊地披在她的肩膀上。雖然她光滑的肌膚算不上健康，但絕對不是隻用魅力十足就可以形容。在遮住半張臉的薄紗後方，那對左右異色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祝。女子穿着鬆垮的白色浴衣，完全不遮掩自己豐滿的身材曲線，保持着傾向一側的正座姿勢，靜靜地坐在那裏。她不像是生物，反倒像是某種擺飾品，又像是夢幻一場。就只有掛在她脖子上的頭戴式顯示器，這個充滿近代感的流線型物體，讓人聯想到無法融入迷霧裏的一陣風。

即使祝出聲問候，那位巨乳妖怪還是沒有反應。

她靜靜地注視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

「就算我們無計可施，就算現在的我們只能坐着等待，做出把全世界的命運託付給一位平凡高中生的愚蠢決定，對抗試圖透過讓殭屍危機蔓延來解決一切問題的你們這件事，也絕對是值得驕傲的行爲。雖然我不曾從妳……不，是你們身上得到任何教誨，但還是學到了這個道理。」

祝所在的這一側是木製地板，另一側則鋪着榻榻米。

大概花了超過一分鐘的時間吧。

（這是……？）

就連來到這裏的少女本人，都搞不懂自己想要得到什麼。雖然將四零式軟禁在這間破邪牢房，是爲了防止她擁有的「改變世界命運之力」不規則地泄漏出去，纔不得不採取的對策，但祝也不確定這麼做是否正確。因爲沒有前例可循。雖然有可以無關因果與時序，窺見各種平行世界的「巫蠱透視者」掛保證，但她也無法證明自己看到的景象是正確情報，還是早就受到操控與誘導的虛假情報。

「我要再次詢問妳這個置身於百鬼夜行之外，擁有柔軟思考能力的人。」

她努力擺脫堆積在這間與世隔絕的牢房中的這些負面情感。

跟菱神舞的「會面」結束後，身穿紫色和服的少女也離開大廳。她身旁只帶着最低限度的護衛，也就是擔任她替身的豆狸，在有如古都舊家大宅的走廊上走了一段距離後，她才向豆狸如此說道：

「我會祝福你們的戀情。雖然經常可以聽到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但我從未聽說這種祝福真的成真。」

「母親大人。」

這讓現場氣氛爲之一變，令人內心受到震懾。

迷不發一語。

「最近過得好嗎？」

她是百鬼夜行極制四零式座敷童子。

「不管是好是壞，這都是青行燈的功勞吧。她原本就已經從全國各地吸收了所有『渴望改變的人』。換句話說，所有危險人物都被集中起來解決掉了。妳覺得那些沒有答應她的邀請，或是連邀請的價值都沒有的傢伙，還有勇氣挑戰百鬼夜行嗎？」

她再次用纖細的食指，輕輕敲打掛在脖子上的機器。

沒錯，不是隻要擊敗元兇，就能解決這次的事件。

前百鬼夜行首領——咒。

命運的爪牙就是這種規模的東西。到底有多少人能完全抗拒那種不可逆的潮流？世上明明就有一大堆被人遺忘的神明。

迷沒有動作。

她只說出這句話。

「如果要模擬世界末日到來時的情況，妳應該去拜託那位巫蠱大姐纔對。不過反過來說，這個世界目前完全處於三九式的影響之下。這個移動基地也是一樣，要是引擎突然全部燒起來，妳覺得我們有多少機會安全着陸？」

這種感覺不太像是看着螢幕。

祝忍不住把手伸向牢房。由於格子之間的空隙很大，只要還是孩童的祝想做，不光是手腳，就算想要把頭伸進去都行。迷完全沒有抵抗，就這樣讓她輕輕拿下掛在脖子上的頭戴式顯示器。然後，她用雙手把玩這個還留有些許母親體溫與頭髮氣味的機器。機器上沒有連接任何纜線。不知道這機器是原本就這個樣子，還是在她浴衣的胸口處藏有無線式放映機本體。雖然難以判斷，但祝最後還是戴上這臺頭戴式顯示器，用幾條橡皮帶固定在頭上，然後按下位在太陽穴附近的按鈕。

但她確實存在。

「大小姐……」

因爲這個緣故……

『祝，因爲迷不太愛說話，我想妳應該會覺得措手不及，大喫一驚吧。我是爸爸。』

「可是，我們不後悔做出這個選擇。」

以祝的主觀感覺來說，就像是眼前的黑暗中站着一個等身大的人。

「這可能會讓妳擔心害怕的世界變成現實。」

5 （3rd person）

就連時間和距離的概念，都被盤據在室內的黑暗斷絕，以保持其孤高的地位。

千萬不能因爲表面上是金錢的問題，就小看這次的問題。座敷童子的根源是操控命運的力量。換句話說，這次的敵人可是全世界的命運。不是日本，不是亞洲，不是地球，不是太陽系，也不是銀河系，而是名爲「世界」的超大規模問題。這說不定還超越了大國主的神蹟。這種問題真的有辦法靠着人類的力量解決嗎？

不知道是因爲那種面對強敵時，無法憑理性抹去的畏懼。

那對瞳孔中只有燭火的反光，但她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既然被妳看到這部影片，就表示妳可以直接碰觸到能扭曲世界的迷，也代表我這個首領已經被解決掉了吧。雖然這不是我想看到的未來，但也讓我有種複雜的心情。該怎麼說呢……看到孩子成功獨立的父親，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所以……』

過去的咒繼續說了下去。

對着整個人愣住的女兒這麼說：

『我還是得做好最壞的打算。不管最後誰輸誰贏，我都要留下對抗染血的座敷童子的手段。祝，雖然這對成功獨立的妳來說可能是多管閒事，但我要送一份禮物給走向不同道路的妳。至於要不要實際使用，就交給妳決定。』

下一瞬間……

填滿整片視野的黑暗開始發光。背後的牆壁上出現影像。那裏八成是殭屍危機的發源地，也就是墓石山縱穴「御口大人」裏的某個地方。在疑似簡陋木板小屋的牆壁上，貼滿了完全覆蓋住牆壁的老舊和紙，甚至連原本的顏色都看不出來。

那些和紙其實全是百鬼夜行的祕術。

有些紙上畫着設計圖，有些紙上寫着禱文，也有些紙上畫着神祕圖案。

而且那些和紙並非隨便亂貼。這裏的巨量情報全都有個共通點。

「這是……座敷童子的……？」

『我就坦白說吧。如果徹底活用這裏的一百零八種祕術，最後只會得到跟我一樣的結論，也就是引發殭屍危機。但你們拒絕了這種做法。那我就讓大傢俱備同樣的條件吧。我要妳拿着同樣的材料，做出跟我不同的選擇。其中有可以強化座敷童子能力的術法，也有能刻意破壞妳這個混血兒的肉體平衡的術法。有能殺死妖怪的術法，也有能救活妖怪的術法。該怎麼運用這些術法，就交給妳決定了。請妳務必找出我沒能想到的做法。』

看着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祝，迷開心地閉上一隻眼睛。

『如果要給妳個無用的建議，我認爲妳能把目標擺在智慧村納骨村的陣內忍身上。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會戰敗，但要是我真的輸了，肯定不是輸給「五本指」那種毫無意外性的強大戰力，而是像他那種不確定因素。妳也這麼認爲嗎？如果妳也這麼認爲，那就誠實地去找他幫忙吧。他跟任何妖怪都能變成朋友。最後要走哪條路，就交給身爲混血兒的妳去決定，但他肯定會成爲妳的助力。』

只是——

就在這時，咒用強烈的語氣如此說道。

那是準備否定某件事之前的臺詞。

祝不由得緊張了起來，而她父親則是一臉嚴肅地這麼說：

『妳最好別太小看他那種容易被妖怪喜歡的體質。要是一個不注意，妳也可能慘遭毒手。雖然我也相信陣內忍是個有良知的人，可是……就只有這件事不能輕易相信他！』

「……」

祝不由得陷入沉默，但過去的咒依然說個不停。

爲了擺脫依然無法放下妻女，向女兒苦苦哀求的咒，祝拿掉頭戴式顯示器，但迷依然從桃木格子的縫隙中伸出手。

目的是阻止她破壞這臺機器。

祝專心盯着她看，一副就算無法直接聽到聲音，也要看懂脣語的樣子。然後，迷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這麼問：

奇怪？我現在怎麼覺得有點受傷？

順帶一提，這張跳舞墊就跟國外製造的某款派對遊戲一樣，可以讓好幾個人在一張墊子上踩按鈕。

這樣真的好嗎？

這種感覺就像是硬把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變成話語一樣。

雖然座敷童子會變成現在這樣，其實是因爲小忍讓她學會人類的娛樂活動，但他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影響力有多大。

『跟青行燈決戰的時候也是一樣，雖然我爲了跟你們見面，把迷也帶了過去，但她當時也看到陣內忍了。天啊……我真的好擔心啊！聽說他完全擄獲了紅衣的芳心，但誰也不能保證不會連白衣都愛上他！就連身爲混血兒的妳都有危險！可惡，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會戰敗，但要是我真的輸了，迷應該會離開百鬼夜行纔對。不過，既然妳成功看到這段影片，就代表很可能有某種強大的力量，也就是陣內忍那種容易被妖怪喜歡的體質，對迷產生了作用，才能阻止她再次去流浪。也就是說，如果我死掉了，妳們母女有很高的機率都會愛上那傢伙。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更不能輸了！』

即使失去最愛的人，連自己的存在意義都放棄了，還被現任百鬼夜行最大規模的封印壓制住力量，她也依然貫徹着「守護者」的使命。就算實際上只是個小動作，身爲現任百鬼夜行首領的祝也無法想像，到底要鑽過多少道命運之網，纔有辦法做出那件事。

到了國中二年級左右時，小忍說話已經不再有所顧慮了。

薄型電視發出有如在猜謎節目裏答錯般的聲響。

不是在原本的佛堂，而是在特地爲座敷童子準備的新房間裏（理由不用說也知道，是因爲室內派妖怪在佛堂堆了太多漫畫和遊戲之類的娛樂用品，導致家裏做法事的時候，很難把親戚與和尚叫來家裏），他們兩人正拿出專用跳舞墊玩跳舞遊戲。

共同的回憶：其三

想要達成這個目的，不需要用到強大的武力。只需要在最差的時間點，接連發生一些無關緊要的偶然，或是倒楣的事情與誤會。現在這一刻，在這個地方，祝處於這種心理狀態，又收到了這樣的訊息。即使這件事看起來滑稽可笑，但要是她一時衝動砸壞機器，或許就會失去舊百鬼夜行的精髓，也就是那一百零八種祕術。

「還我啦！如果不在比蟬的一生還要短暫的期間裏拿到班上炫耀，買那種東西就毫無意義了吧！不對，雖然這件事也很重要，但不是我要說的事情。」

「什麼事？如果是之前跟你借的智慧型手錶，我還不打算還喔。」

座敷童子聽着小忍出言抱怨，整個人卻是心不在焉，腦袋裏只有滿滿的問號。

這是把她帶來這裏後，頭一次聽她說話。

「我開始跟小渚交往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模仿他叔叔隼高中時代的造型，每當把頭髮染成金色的小忍大吼大叫時，座敷童子就會感到怒火中燒。

藉由摧毀有益的情報。

（原來如此……這或許也是染血的座敷童子帶來的毀滅命運的一環。）

「就只有你沒資格這麼說我！」

兩人並肩看向螢幕。

「拜託妳振作點。我可是特地來幫妳弄出帳號裏的隱藏人物，要是這關沒玩到八萬分以上，就沒機會成功了。如果同樣的曲子得玩上好幾遍，不是很麻煩嗎？」

祝稍微愣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逐漸搞懂狀況。

「妳變了。」

而且不需要理由，也不求回報。

那是百鬼夜行極制四零式，也就是她母親的手。

「好猛的理論。我這個差不多該準備入學考試的傢伙，實在是聽不下去。」

「嗚嗚……嗚嗚嗚嗚……」

「隨你怎麼說。不過這不是問題，因爲玩耍本來就是座敷童子的工作。」

當初那個眼睛閃閃發亮，說着「我跟任何妖怪都能做朋友」這句話的陣內忍，到底跑去哪裏了！這樣的叛逆期真的沒問題嗎！因爲壽命有限，很快就會性格大變的人類實在太可怕了！這些想法總是佔據着她的腦海。

不，祝有生以來從未聽過她的聲音。

但她的動作變得很遲鈍。

「幹嘛？」

沒有兇猛的爪牙，只靠着看穿與操控命運的力量，爲人類帶來幸福的妖怪。

「………………………………………………………………………………………………………………………………………………………………………………………………………………………………………………………………………………………………………………………………」

儘管被破邪的桃木壓制住力量，她也依然在對抗染血的座敷童子。

……也就是說，我心裏原本有着能被掏空的「某種情感」嗎？

「對了，座敷童子，我有件事要告訴妳。」

即使在互相爭論的同時，他們兩人的舞步也沒有出錯。有別於每天努力練習（爲了跟小忍一起玩）的座敷童子，小忍原本就很擅長玩這種遊戲。雖然這種遊戲基本上只需要用到雙腳，但他偶爾會無視於標準玩法連雙手都用上，或是背對着螢幕完美抓住節拍，或是乾脆跳起霹靂舞。

迷發現這件事，纔會拉住女兒的手。

讓人失去前進的道路。

四零式甚至不需要呼吸，所以她肯定是有話要說。

這就是座敷童子。

「喂，懶惰鬼。」

祝忍不住望向遠方。

噗噗——！

可是，那動作也有點像是母親撫摸孩子的頭。

「……那位陣內忍是什麼樣的人？我有點在意……」

祝有種自己的嘴巴變成小號三角形的錯覺。

「那東西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真的很礙事。而且玩雙人模式的時候會害我分心！有時候還會甩到我的臉！拜託妳收好那對九十八公分的兇暴奶子啦！」

雖然祝有一瞬間想要忘記所有的一切，把頭上的機器扯下來往地上一摔，但有一隻手溫柔地從「視野」外製止她。

「你竟然完全不打算隱藏那種下流的心聲！」

「你到底要說什麼？」

「…………」

「咦……？啊，抱歉，是我不好。」

「笨蛋！那裏是加分區的入口耶！妳怎麼會沒踩到啦！」

唉……看來真的要繃緊神經了……

兩者可說是天差地別。

而這當然會造成令人困擾的問題。

「……」

這樣好嗎？

座敷童子慢吞吞地回到原本的路線上。

「不，該隱藏的是妳那對奶子吧！至少在激烈熱舞的時候，拜託妳處理一下！那種要走光不走光的狀態最難受了，會害我無法集中精神！與其這樣，妳乾脆整個露出來算了！」

這就是身爲完成品的四零式與祝這個混血兒的差距。

迷輕啓朱脣。

『祝，我有件事想要拜託妳……要是被迷聽到這種話，她肯定會二話不說賞我一巴掌，所以只能偷偷對妳說……在我死掉的那邊，迷應該沒有出現任何異狀對吧？嗚哇啊！我相信自己的老婆！可是……可是！要是她的態度好像稍微出現變化了，就算只是出點力也好，拜託妳在對抗染血的座敷童子的同時，找機會幫我留住迷吧！咳……咳哼！祝，我得聲明一下，這可不是妻女同時被人奪走的可悲男子的垂死掙扎。三九式……也就是染血的座敷童子，再加上身爲完成品的四零式，以及妳這個擁有未知可能性的混血兒。如果妳們三個全都變成陣內忍的人，結果將會不堪設想，全世界的因果律都會被他一個人掌握！爲了避免他變成亞歷山大等級的大王……沒錯，這是爲了守護全人類的未來，拜託妳幫我留住迷吧！拜託妳了！』

爲什麼心裏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妳以前明明是個既體貼又擅長照顧人的大姐姐，到底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不但變得越來越懶散，還練就了在網路遊戲和論壇上耍廚這種沒用的技能。生活圈也很奇怪。一天不知道要喫多少洋芋片。因爲妳是不會變老的妖怪，才能維持現在的模樣，換作是普通人類的話，恐怕早就變成那種無法離開自己房間，只能請消防員來幫忙擡出去的外國神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