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 兒媳婦(維納德視角)
《敬啓者素未謀面的丈夫,請和我離婚》 · 久川航璃 · 2531 字
維納德.斯旺甘伯爵。
這是自己的頭銜。
維納德曾是一名帝國軍人,官至上校,但因罹患肺病退役後,就終日沉溺於酒精。
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在參與戰爭期間,他最愛的妻子過世了。明明是爲了保護祖國,甚至是爲了家人而戰鬥的,他現在卻不知道該珍惜什麼纔好了。
對這一切都感到厭煩的維納德,每天都只會酗酒度日。
擔心維納德的親戚爲了讓他娶繼室,把相當年輕的女子送來了。幾乎就像是帶女兒來還債一樣。
一開始他還會對年輕女子出手,但後來連這些也變得索然無味了,他只剩下酒精。
看到長得酷似前妻的兒子維納德就很難受,於是就把他趕到學校宿舍了。維納德不知道兒子是否察覺到父親的悔恨,但他從不回家。甚至連他考上軍官學校的事,維納德也是從送到家裏的通知中得知的。
兒子連休長假都沒有回家,從學校畢業後就直接參軍了。只有時不時會像想起什麼似地回來一趟,但他們還是如往常般幾乎沒有交流。
他知道兒子厭惡自己的行爲。又或許兒子根本對他不感興趣。明明是伯爵家的嫡子,卻沒有在軍中出人頭地就要回來的跡象。
這樣的兒子有一天說他要結婚。
對方是子爵家的女兒,據說是爲了提高軍階而進行的政治聯姻。
雖然不是戀愛結婚,可兒子卻連對方的面都沒見上一回,就在婚禮當天早晨上了戰場。真是無論到哪裏都對任何人不感興趣的他的一貫作風。
當身穿新娘禮服的少女來的時候,老實說被強推過來的工作除了難辦以外,維納德就想不出其他詞來形容了。
然而,維納德本以爲她會哭着回家,沒想到她卻面不改色地賴在家裏。
雖然聽說是16歲的小姑娘,但看她那副沉穩的模樣,維納德甚至在想是不是聽錯年齡了。
美得驚人的少女,與其凜冽的氣質十分相稱。
玫瑰金色的豔麗頭髮盤了起來,紫水晶的眼瞳裏滿溢着光芒。
她是一個耀眼的存在。
雖說當時喝醉了酒,但她的劍術足以奪去一名前帝國軍人的劍,兒子竟然娶了這麼勇敢的女人爲妻,真是可笑。
果然和兒子見面實在很累人。
果然,維納德一看到他就會想起前妻,但是爲什麼不似以前那般心痛了呢?
「只要能挽留那個小姑娘,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他們怎麼可能把優秀的成績讓給與當官無緣的女人呢?老師們都很清楚這點,所以不可能提拔她的名字到優秀者之列。
妻子和女兒都站在她那邊,維納德身爲家主的威嚴已然不復存在。
不過,在發現領地被侵吞那年,她拜託過維納德一件事。她說等這場戰爭結束,兒子從戰場上回來的時候,希望維納德能替她簽名,答應讓她離婚。
「約好了?」
用着一口可愛的少女嗓音說着毒舌的話,讓館內的人們通通被她攏絡住了。甚至可以說,她受到衆人的尊敬也一點都不過分。
「這是那個小姑娘寄給你的吧?我當然知道。」
「我們約好作爲實現我願望的代價,替她籤一次名。當時我並不知道要籤什麼。沒想到是要離婚。你能想辦法挽留她嗎?」
附帶一提,妻子外出了,女兒和兒媳婦也出去買東西了,現在這裏就他們兩人。
維納德時隔8年再次望向阿納爾多。他的灰髮略顯長的垂落着,這點應該就是與維納德的記憶不同之處了。繼承自亡妻的祖母綠雙眸與白瓷般的肌膚,一切都與記憶如出一轍。
維納德和從戰場回來的兒子在自家的會客室面對着面,這前所未有的狀況令他腦子一片混亂。
「唔~嗯。那是,因爲……我們已經約好了。」
只剩下維納德一人之後,他深深嘆了口氣。
阿納爾多和來時一樣迅速離開了房間。
就這樣,即便是在戰爭時期財政嚴峻且男性勞動力不足的情況下,她也竭盡所能地立起了公共事業與產業,並穩步地推動。
「是、是啊。」
面無表情纔是他的標配吧。
「那您爲什麼要簽名?」
一經調查,維納德才知道她畢業於被稱爲帝國最高學府的高等學校。只要是12歲到15歲的帝國臣民都可以入學,能夠學習的時間爲4年。但基本上通過入學考試的都是男人。看樣子她是個才女。她入學後的成績似乎不太理想,但也很容易理解,這不光如報告書一樣是因爲學校根深柢固的男尊女卑思想。
她的個性應該本來就很叛逆,維納德也能預料到,在學校裏這份叛逆應該也被進一步助長了。
維納德一盯着他看,兒子就露出了個難以形容的表情。那是一張混合了困惑、想笑、憤怒等所有感情的臉。維納德一直以爲他沒有表情,於是不由得佩服起他竟然會有這麼複雜的表情。
雖然維納德嘴巴上對她滿是惡劣的態度,但她已經成了伯爵家不可或缺的存在。這個兒媳婦比童話裏的幸運妖精還派得上用場。
那所學校毫無疑問是產出官僚、培養帝國重要人物的母校。儘管上下關係相當嚴格,不過只要被看重就必定能出人頭地。
「沒什麼,也是呢。我會盡力的。我要談的事情就這些。對了,我回帝都的事請暫時保密。不然就失去我特地在大家外出時來的意義了。」
以領地的執事長爲首,她受到了猶如女神般的崇敬。
維納德忍不住希望他問問戒酒的契機。然而阿納爾多似乎沒什麼興趣,他只嘀咕了一句「這樣啊。」,便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
大概是腦子轉得很快吧,她那張嘴也很能言善道。
「很好,沒有您過得好就是。您戒酒了嗎?」
──這一臉不爽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小姑娘嗎……算了,無所謂。上面寫說她要離婚,您也同意了嗎?」
一個小姑娘夢想着普通的幸福,讓人心裏都酥麻了起來。雖說是個傑出人才,但她也有年輕少女的微妙之處。
「這樣啊。那麼我先告辭了。」
另一方,維納德並不認爲事到如今那個兒子還會聽父親的話。於是他爽快地答應了。
維納德很驚訝她竟然想過要離婚,但回顧一下兒子的所作所爲,又覺得這也無可厚非。結婚當天兒子連新娘都沒見就上戰場了,一次也沒回來過,甚至連信都從未寄過。與其說是薄情,倒不如說他們倆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您在這上面簽了字,您知道里面的內容嗎?」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小姑娘。
在發現並抓出私吞穀物的執事長和他的同夥後,她並未將人移送給國家,而是採取懷柔之策攏絡了他們。她能把一樁犯罪事件當做沒發生過,把得失嫁接到別的事務上,這種手段着實令人喫驚。
「好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怎麼了?」
她似乎從學生時期就與商人舅舅一起工作,現在好像會經常出入洋裝店。她能夠閱讀帳本,也能夠瞬間完成比較複雜的計算。
維納德不由得把身體往前傾否認了,兒子微微瞪大了眼睛。
「怎麼可能?」
這樣的她甚至開始改革被他放任不管的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