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重合的心思與初次約會―
《歌姬少女的創樂譜》 · 雨野智晴 · 2.3萬 字
「不過啊,爲什麼要特地約在外頭碰面?」
星期日早晨。我一邊在鏡子前面整理髮型,一邊自言自語。
「明明住在同一個家,不用約在外頭見面,一起出門就好啦。」
我昨晚理所當然地對明日香這麼說,但卻被她抱怨:「哥哥你根本不懂,你一點都不懂女人心!今天我們不是要一起出門,而是要約會。你懂嗎?約會!說到約會,約在外頭碰面是最基本的吧!」
「約會啊……」
彷彿受到自己嘀咕的聲音刺激,我的腦中浮現明日香那時候的模樣。
在前幾天的九月淘汰賽的回家路上。
那個眼中帶着淚光、滿臉通紅的表情,是我至今爲止一次也不曾看過的、屬於女孩子的表情,讓我的心臟怦怦亂跳。
「…………等等,我在緊張什麼啊!」
今天名義上是約會,但明日香是我的妹妹,是如今我在世上唯一的家人,所以呢,呃,不可能會發生什麼讓我莫名心跳加速的事情。
說到底,跟妹妹約會這件事本身好像就很奇怪了。
可是看到那時候明日香認真的眼神、表情,我無法以開玩笑的方式應對,結果自然點頭答應了。
而在那之後,明日香露出發自內心感到喜悅的表情。
她泛起燦爛無比的笑容,猛然抱住了我。
明日香緊摟住我是家常便飯,所以我一直以爲自己已經習慣,然而在那個瞬間,明日香的觸感、體溫、香氣卻強烈到足以動搖我的精神。
即便到現在我也能清晰地回想起來──
「呃啊,心臟又開始亂跳了!」
我把吹風機放在洗臉檯上,嘆了一口氣。
看得出自己映照在鏡中的臉帶着比平時更濃的硃紅色。
也就是說,就是那樣。
──太狡猾了啦。
「唉……」
這是否可稱爲從日常到非日常的轉換呢?
「哎,如果是不太貴的東西就沒問題。」
明日香露出彷彿打從心底感到安心的微笑,雙手在胸前緊緊相扣後,又戰戰兢兢地伸出左手。
「今天的我看起來怎麼樣?因爲是約會,我試着精心打扮了一番,適合嗎?」
看到露出淘氣笑容的明日香,我不由得說不出話。
立於中央的石像,以身穿表演服裝的歌姬爲主題,是約會時相約見面的有名地點。
「你不好好說出來,我就不明白嘛。我一直左思右想着哥哥會不會喜歡呢~哥哥會不會稱讚我可愛呢~之類的,才做出這身打扮。如果你能確實說出感想,我會很開心喔。難道不可愛嗎?」
「欸嘿嘿,太好了……」
與明日香相約在位於「音樂學院前站」正對面,和平紀念廣場中央的「歌姬像」前碰面。
若在以往,與人相約見面的人們會均勻四散在石像前。但是今天卻宛如摩西十誡的故事中被分開的大海一樣,石像前的人潮分成兩邊。
我不知道在明日香心中有過什麼樣的心境變化。
音樂學院前站一如其名,位於距離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正門約兩分鐘路程之處,音樂學院學生自然不用說,居住在神樂特區的人也常利用和平紀念廣場做爲休憩場所。
對於接下來即將與明日香約會這個事實,我感到緊張。
總覺得難度好像突然飆升了。這樣一來,我可得卯足勁好好選才行。
主導權完全被明日香掌握了。
「對,可愛得無可挑剔,是至今爲止最可愛的一次。」
就連在之前九月淘汰賽的舞臺上,我也不曾感受到如此露骨的視線啊!
因爲她穿的衣服跟早上離開家門時完全不同。也就是說,她特地在別的地方換過一次衣服,也重新畫過妝,而現在她正站在我的視線前方。
「別在意啦,如果是哥哥的話,很快就能成長到能賺很多錢的。所以說,今天基本上就各付各的。不過做爲補償,你如果送我一個禮物做爲今天的紀念,我會很高興喔?」
當我的視線緩緩沿着分開的道路望去時,該說是正如我所料或者該說理所當然呢,那裏站着一位美少女。
「可是真受不了她,竟然突然使出這種意想不到的攻擊。」
可是該怎麼說呢,在那裏的無疑是我熟悉的明日香,但是看起來確實與平時的明日香不一樣。
我不禁心生膽怯。
明日香用帶點撒嬌語氣的聲音說。
她明明是我妹妹,我們明明是血脈相連的兄妹。
若要送她一點禮物兼做表達謝意,對我而言也是個適合的機會。
諸如想知道與那位姬咲明日香相約的對象是誰、好奇、羨慕、嫉妒等等,讓人感覺到各式各樣感情的視線一口氣集中在我身上。
「啊,哥哥!」
但是就算如此,若問我跟明日香的關係會不會以今天爲界限產生激烈變化,我只能說不知道。
「開玩笑的啦,開玩笑的。況且我賺的錢還比較多。」
但是以前我僅只是以兄妹這層關係爲盾,刻意疏遠那份感情。
◇◇◇
這對神樂特區的居民來說已是每週慣例的風景,並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稀奇景象。
但是再怎麼說,在這麼多人面前,而且還是在備受注目的情況下,說出可愛之類的話很令人害臊。
呃,好可怕!
她的視線往上注視着我的臉。靈動的藍寶石色大眼睛中映出我的面孔。
畢竟爲了在九月淘汰賽之中出場,真的受了明日香很大的幫助。
──我非常喜歡明日香。
胡思亂想也沒用。
好像很開心,好像很害臊,好像很不安,又好像很慌張,連我都無法完全掌握住自己的感情,卻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嗯?」
而我也覺得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
在早晨清爽的陽光之中,我朝車站前進。
「然後呢,我要問哥哥問題。」
「真的嗎?」
略顯緊張的氣氛以及竊竊私語的聲音瀰漫着整個廣場。
「……不用想也知道妳很可愛啊?」
我這個妹妹真的是一舉一動都美得像一幅畫啊。
但是那一天──而今天大概也一樣──明日香並沒有爲自己的感情表達準備退路,而是採取了非常有明日香風格的攻勢。
「不過現在才說這個好像也遲了點。」
這下我才恍然大悟爲什麼明日香堅持要約在外頭碰面。
這不是那麼簡單的問題。
放學回家或假日購物經過車站前面的時候,許多男女一臉幸福地相約在此的情景我也看過好幾次,但我根本沒想到自己也會有和他人約在這裏碰面的一天。
「什麼樣的價位都沒關係,『哥哥送給我的禮物』這個部分纔是最重要的,所以哥哥要用心挑選喔。」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激烈跳動到近乎疼痛的地步。
我要同時將她視爲一個妹妹及一個女孩,盡己所能地爲她做到我所能做的一切。
栗色的柔順秀髮披散了下來。
從好久以前──自從明日香開始以明日香的身分獨立的那時候起,我就一直將她視爲一個充滿魅力的女孩了。
我確實將她視爲一般異性女孩看待,但同時也依然很清楚地意識到她是我的妹妹。
「咦?今天是約會,基本上不是都該由哥哥請客嗎?」
呃,明日香,妳太顯眼了啦!
我卻不由得將明日香視爲一個充滿魅力的女孩子。
「那麼,我可愛嗎?」
這點我就老實承認吧。
那份感情並不能輕易切換,就常理而言也並非可以切換的事物。
在我面前站定後,她確認手錶的時間。
她是知名度極高的寶石歌姬,又是超級美少女,再加上今天她在服裝跟化妝上都費了一番工夫,會備受矚目或許也是難免的。
她的雙手在背後交握,帶着柔和的笑容,可愛地微微側過頭。
有可能會有所改變,也有可能什麼都不會改變。
與其說是美少女──其實就是明日香。
目睹現在的明日香後還能說出她不可愛的人,頂多只有嗜好特殊者、視力有問題的人,或是對自己以外都沒興趣的自戀狂。
我認爲她是全世界最棒的妹妹,身爲明日香的哥哥也是我最大的驕傲。
「……嗚……」
但是我接下來即將跟明日香約會,我爲此感到緊張又期待也是事實。
「好!」
我小跑步通過學校前,不久後讓人聯想到歐洲的石造車站以及位於車站前方的歌姬石像便映入眼簾。
那個瞬間,周圍一陣譁然。周遭衆人的視線追在明日香視線的後頭一同轉向我。
這讓我被迫強烈意識到約會一詞,真的很狡猾。
一開始就說要約在外頭碰面這一點,應該就是第一個轉換心情的開關吧。
但是她以前都還控制在能當成玩笑的範圍,用的是僅止於鬧着玩、預先鋪好退路的追求方式。
所以到頭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這個模樣當然很可愛。
以前明日香只是個戀兄程度足以用「超級」來形容的妹妹。
抬起頭的明日香注意到我的身影,泛起盈盈一笑,大幅度地揮着手。
但是明日香完全不在意這樣的視線,朝我跑了過來。
接着,我只能承認了。
但是唯獨在今天,這個情景與平時有所不同。
這也就是說,我不自覺地將明日香當成一個女孩子來看待。
「笨蛋,哪有可能。」
「身爲哥哥,這點讓我覺得有點丟臉就是了。」
拍拍自己的臉頰後,我提振起精神,爲了前往與明日香約好的地點而衝出房間。
因爲今天是假日,早上許多人約在這裏碰面,石像前已是人聲鼎沸。
「什麼怎麼樣,沒必要特地說出來吧?妳可是明日香啊。」
「因爲要是比約定時間晚到,不知道會被明日香妳要求請喫什麼東西啊。」
我再次嘆息。
「是約定時間的十分鐘前啊。嗯嗯,姑且算是合格呢♪」
而我當然也清楚明日香對我懷抱的好感,已經超越了單純對哥哥的感情。
因此現在我要把明日香當成約會的對象,讓她一整天都能過得開心。
有名地點啊。正因爲如此,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似乎可以感受到明日香有多認真,有種難以形容的心情湧現。
「嗯?」
「我要特別送給你一整天都能跟可愛女孩牽着手的權利。」
明日香雙頰泛紅,一臉羞澀地說着。
仔細想想,從小學低年級之後,我跟明日香好像都沒牽過手。
雖然會睡同一張牀,或是在打鬧之間有身體接觸,但是認真地牽手這件事真的是很久沒做了。
「啊、喔……」
我感受到了額外的緊張感,並握住明日香的手。
明日香小巧滑嫩的手被包覆在我的掌心中。
「哥哥,不對喔。今天的牽手方式與普通的牽手方式不一樣。」
明日香一面這麼說,一面讓我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扣,調整成所謂的戀人牽手方式。
「今、今天是約會,我個人認爲這樣牽手纔是正確的。」
之所以從剛纔開始語氣就莫名拘謹,大概是因爲明日香自己也感到緊張。
當我斜眼偷瞄明日香的臉,就發現她的臉頰變得比剛纔更紅。
我的臉色大概也跟她差不多吧。
我們兩人手牽着手,害羞得不得了,因緊張而渾身僵硬。
雖然心裏會想說我們這對兄妹到底在搞什麼啊……
不過這種難爲情與緊張感卻一點都不會令人討厭。
「那、那麼,趕快走吧。」
「也、也對。」
我們兩人肩並着肩,離開和平紀念廣場。
在那段期間,我背上一直承受着銳利的(主要是男生們帶有嫉妒的)視線,不過這也沒辦法。今天我就忍受一下吧。
「妳還是一樣喜歡爭輸贏。」
◇◇◇
以明日香的表演費來說,就算要將這家店的所有餐點全點一份應該也都綽綽有餘。
「很好♪」
我們花了兩個小時搭電車來到池袋,這時時間已經可以算是中午的時間帶。
「可是在我看來全都一樣啊。」
「那樣不行!絕對不行!」
不過這個客層──
明日香喃喃自語了些什麼之後,輕輕放開牽着的手。
明日香抱住自己的身體,全身顫抖着。
明日香看着菜單嘟噥,接着將視線轉向我。
我只是誠實說出真正的心情罷了。看到明日香開心的模樣,我自己也會開心起來。
「什麼一直輸,我們沒有在比賽吧?而且我也不會覺得自己贏了。」
「不過以我的性格來說,可不會允許自己一直輸呢。」
基本上就只有女孩子啊!
「這樣啊,太好了。」
也就是說,店內已將近客滿。
(編注:是指塔羅牌的組合,在塔羅牌中一般俗稱爲「大祕儀」、「大牌」或「王牌」。)
事到如今,我哪有可能會因爲妹妹胸部的觸感就動搖──這種話當然是癡人說夢,我在極端動搖的同時,對明日香這麼說。
所以她對我露出這種狀甚靦腆、與年齡相符的表情讓我很開心,表情自然也變得柔和。
我跟明日香牽着手走出擁擠的池袋站東口,從車站前的道路朝太陽城的方向走去。
畢竟我們走路的時候還牢牢牽着手。
在柔軟有彈性的觸感與牛奶般的甜香包圍之下,這次我也只能老實回答:
碰巧視線相交時,還會無意義地點頭打個招呼,感覺像是在說「我們都很辛苦呢」。
「呃,妳爲什麼要生氣啊?」
哎,在池袋站下車的那一刻,我就大概預料到其中一個目的地了,因爲池袋對我跟明日香來說是特別的地點之一。
對於明日香惡作劇般的問題,我老實點頭。
「根本不一樣啦!哥哥你都在看哪裏啊。『皇后』是以豔紅的草莓爲主,『愚者』是以巧克力爲中心,『月亮』是蒙布朗口味,『隱者』是以健康的優格爲基底。就算同樣是百匯也完全不一樣!」
在明日香的帶領之下走進咖啡店內後,我差點不自覺地抱住頭。
一副想說「如何,投降了嗎」般的表情,明日香揚起嘴角繼續這麼說。
「既然如此,乾脆把無法放棄的百匯全都點了吧?反正妳是靠自己在賺錢。」
「因爲是與原宿、澀谷跟新宿並列的鬧區啊。」
「畢竟這是約會,可以挽着你的手吧?」
搭了兩個小時的電車離開神樂特區,抵達東京的池袋站時,我這樣問明日香。
而且特別集中在女生身體最柔軟且具有彈力的部位,可感受到波濤洶湧的感覺。
而明日香正是因爲凡事都不允許自己做出小小的妥協,才能夠站在今天的地位。
所以她光是笑容就有好幾種模樣,每一種都充滿魅力。
但是正因爲如此,她鮮少露出現在這種率直表現出自己的情感、就某種層面來說彷彿毫無防備的表情。
明日香散發出無論何者都難以捨棄的氣息繼續說着:
「嗯?怎麼了嗎?」
明日香似乎有一瞬間被我這個提案動搖了,目光在遊移了一段時間後,她緊咬住嘴脣。
「可是明日香一點都不胖,應該說妳的身材好得不得了,只不過是喫這麼一點點應該沒關係吧?」
的確,或許正是如此。
「嗚!」
明日香露出一副似乎連在來武中也看不到的認真表情,皺起眉頭煩惱着。
「那、那個啊,胸部完全抵到我了。」
呃,不過這些也不是在爲了要選擇哪個百匯而煩惱時該想的事。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根本無法浪費纔是問題所在!」
明日香靦腆地笑了。
雖說有些地方也坐着一起來的情侶,不過那些男朋友都跟現在的我一樣,顯得坐立難安。
聽到我的回答,明日香開心不已,再次露出會讓我心生喜悅的那種沒有防備的笑容。
「唔~雖然像這樣看着菜單會讓人煩惱得不得了,不過果然還是該點那一道吧。畢竟那是最主要的目的……」
「就算對哥哥來說是這樣,對我而言卻不是如此。剛纔是我輸了!完全敗北!」
◇◇◇
這麼說的明日香確實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我投降。」
百匯的數量全部有二十二種!這再怎麼說也太多了吧。
「呃,妳的意思是不可以浪費食物嗎?」
「嗯~假日的池袋果然人潮擁擠呢。」
「嗯,如果說我不開心那就是說謊了。不過更讓我開心的是,明日香看起來很高興。」
標示在菜單上的基本上都是百匯。
她無疑是個天才,但是我認爲天才並非單純指擁有才能這件事,而是指爲了培育那份才能而比任何人都努力的人。
「要去哪裏啊……有很多地方呀。想帶你去的地方跟想一起去的地方都一大堆,你就先做好覺悟吧。首先,一開始先來稍微填一下肚子。」
「嗯~怎麼辦,像這樣子附上照片給我看,反而會讓我沒辦法決定啊。」
「怎麼了怎麼了,哥哥怎麼會突然偷笑起來?跟我看起來像對情侶,讓你這麼高興嗎?」
當我這麼回答時,明日香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坐在對面的明日香心情十分愉快地看着菜單。
「那麼,哥哥有何感想呀?」
她大力地拍着桌子,接着用哀怨的目光瞪向我。
她像是小孩子一樣鼓起腮幫子,接着比剛纔更加用力握住我的手。
「這也是一句太簡易又太老套的臺詞,我不是很想用,不過今天我要刻意說出來:我是故意抵上去的。」
「不管我怎麼思考着要如何讓哥哥心動,哥哥卻總是可以用好像沒有任何含意的一句話反過來讓我心跳不已。」
這跟職業病或許稍有不同,總之她已經養成習慣,會自然地隱藏起真正的自己。
雖然大抵上也有飲料類跟三明治等輕食,不過附有大幅照片、顯而易見是主打餐點的,則是種類繁多的百匯。
她將菜單立起來遮住嘴,以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我。
換句話說,她已經習慣流露出魅力十足的表情。
不管是什麼事,人類這種生物就是一旦妥協過一次,當下次再遭到同樣的誘惑襲擊時,就會覺得「反正那時候都妥協了」,於是不斷往輕鬆的方向隨波逐流。
我馬上就能看出這家店很受歡迎。
這裏位在距離池袋站徒步兩分鐘路程,在可說是主要幹道的太陽城60大道入口處對面大樓之內的黃金店面,店內風格時尚。
明日香身爲歌姬這種可說是偶像般的存在,已經習慣受到他人注視。
「情侶也很多呢。欸欸,我們在旁人眼裏看起來會不會像一對情侶呀?」
「討、討厭,都是因爲你突然說這種話,哥哥你犯規啦!」
「因爲要是看起來那麼美味的百匯被放到了自己面前,當然會不小心全部喫光吧?只要出現在桌上就完了,那些全部都會被我喫進體內,成爲熱量被我吸收。啊,那真是太可怕了。」
「應該會吧。」
清爽的陽光從一大片窗戶外照進來,營造出明亮的氛圍。
「我從之前就想來這家店一次看看,但一直沒有機會。」
「那麼今天妳打算去哪裏?記得妳好像說過有個想帶我去的地方。」
她很用力、很用力地將自己的身體抵上我的手臂。
昨天晚上嚮明日香確認我是不是想個約會計劃比較好時,得到的答案是她有想去的地方,所以沒問題。
「這是不行的!只不過是一點點、只不過是今天、只不過是再一口之類的,這種輕忽的想法都會成爲導致日後崩壞的第一步。一旦學會妥協,心理上的門檻就會接連下降,之後就會變得更容易妥協!」
仔細看了菜單,我發現每一種都被冠上塔羅牌中大阿爾克那
㊟
的名稱。
她噘起嘴,鬧脾氣似地說。
接着她露出經過完美計算的滿臉笑容,緊勾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到身邊。
「嗯?什麼意思?」
「呃,就算問我要點什麼──」
我心裏這麼想着。
「哥哥要點什麼?」
一旦到假日,不只是東京都都民,也會有許多人從鄰近地區來這裏玩吧。
「我沒有生氣,只是覺得說來說去,到最後主導權還是會被哥哥搶走。這讓我好像又不甘心、又高興、又火大,感覺很複雜!」
「我喜歡的不是爭輸贏,而是勝利。順帶一提,我最討厭輸了。唉──這一招太不費力,老實說我不太想用。不過嘛,這無疑是最有效果的,爲了掌握今後的主導權,這也沒辦法。」
「那、那個啊!哥哥點的東西也由我來選,可以嗎?應該說,請讓我選!拜託你!」
明日香猛然低頭請求。
「啊、哦,沒關係啊。就如同我一開始所說的,在我看來每個都一樣。」
雖然有口味差異,基本上還是百匯。我沒有特別想喫的,也沒有什麼不敢喫的。
「真的嗎?你能答應我直到最後都按照這家店的規定喫完我點的品項嗎?」
「對啊。反正也沒有什麼不能喫的品項吧?」
假如是在小酒館或是包廂式卡拉OK,或許也會有整人式的派對餐點,不過這裏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會有吧。
「好,約好囉。不好意思~可以點餐嗎~?」
明日香笑容滿面地呼喚服務生小姐。
接着,在五分鐘之後,我才明白明日香說的「直到最後都按照這家店的規定喫完」是什麼意思。
「嗯哼哼♪」
面對笑容滿面的明日香,我的頭痛了起來。
桌上放着巨大的百匯。冰淇淋、霜淇淋、水果、生奶油、慕斯、小泡芙等等,數量遠遠超乎想像的甜品呈現在眼前。
這些都裝在一個容器之中,但不是一個人的分量。
「我今天啊,就是想跟哥哥一起喫這個。」
明日香點的是二十二種品項之中最爲特殊的一項。
這是冠上塔羅牌的「戀人」名稱的特大百匯。
一如其名,這是情侶專用的品項,以兩人合喫一碗爲前提。
最大的特色,就是附上的湯匙與叉子只有一組。
此外菜單上還寫着「請以會讓周遭衆人也感到羨慕的恩愛模樣享用♪」這種話,甚至還附上插圖。
明日香露出看起來很開心、似乎真的是發自內心感到愉快的笑容,遞出舀起一匙冰淇淋的湯匙。
簡單來說──
我是明日香的哥哥,明日香是我的妹妹。
不過,雖然是這樣……
明日香的視線往上凝視着我的眼睛,像是在催促我。
明日香一邊這麼說,一邊用叉子叉起草莓,而且還「啾」地一吻之後,露出淘氣的笑容遞向我。
「我想啊,這部分也是個很大的原因。」
「所以說,對於外表的評價呢?從哥哥眼裏看來,對我的外表評價如何?」
「而且,我們還是兄妹。」
我死心地張嘴,不久湯匙就被塞進來,冰淇淋的甜味在口中擴散。
反正從小她就常要求我將自己的食物分她喫一口,而且之前接吻──應該說是調音的鏡頭也轉播到全世界了。
「全部?由我自己這麼說也有點奇怪,不過我無論是讀書還是運動都只是平均水準吧?關於長相我自己不好說,但是比我出色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笨蛋情侶有什麼不好。贊成笨蛋情侶──推薦親親熱熱──來,間接接吻!」
我的腳趾在桌子下方被用力踩住,而明日香正帶着笑容散發出殺氣。
窗外的景色已經變成靛藍色。
都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不覺得跟明日香間接接吻有什麼大不了了。
我一直猶豫該不該問出這個問題。
「我這個人到底哪裏好?」
她看起來既開心又有些害羞地眯起眼睛。
「哥哥,誠意、誠意。」
「我沒有暗算你呀?我只是拜託哥哥把你的份也讓我來選而已,而且也沒有把菜單藏起來對吧?」
「如果是明日香的話,這種夢想明明很容易就能實現啊。我覺得應該有一大堆人願意跟妳一起來。」
「不,可是,呃、好痛,我的腳很痛。」
我被打從心底徹底享受過戀人百匯而心情大好的明日香拉着手,走在太陽城60大道上。
在這種時間,姬咲明日香仍獨自留在學生會辦公室,埋首於整理文件。
她鼓着腮幫子抗議。
「欸嘿嘿,我們真是相親相愛呢♪」
「說是夢想也太誇張了吧。」
到最後,不管怎麼做、怎麼想,思緒都會來到這個地方。
她再次用力握住我的手。
「不要自稱是笨蛋情侶啦。」
我下定決心,將草莓含入口中。
「外表呢?」
我本來是因爲感到難爲情纔會刻意迴避,她卻一下子就直指核心。
再怎麼說都太難爲情了。
而我竟然並不討厭被人這樣看待,這也讓我有種複雜的心境。
明日香依舊笑着,乾脆地表示肯定。
「嗯,的確呢。」
「很可愛啊,無可挑剔。即便在我至今爲止遇過的女孩之中,也是頂級的可愛。」
「喂,明日香。」
明日香果然很引人注目。就算撇除偏袒的目光來看,她跟其他女生散發出的氣場也全然不同。
(明日香視角)
因爲一旦說出口,這句話將會成爲從至今爲止的兄妹關係之中踏出一步的契機。
真是的,受不了她。露出看起來那麼開心的表情,我不就什麼都說不出口了嗎?
聽她這麼說,好像真的是這樣。沒有好好確認菜單的我也有錯。
「來,哥哥,啊~」
若是明日香的話,應該有許多異性追求她,只要她有那個意思,想選誰都可以吧。
「不,這個……」
「另一方面,明日香卻擁有讓妳從小就一直被稱爲天才的才能。無論是讀書還是運動都成績超羣,小學、國中時在學校裏就是偶像般的存在,現在則是享譽世界的寶石歌姬。」
「唉,這個狀況好像再怎麼說都會有點費力呢。」
直到剛剛還從操場傳來的運動社團的吆喝聲也已沉靜了下來。
「而且哥哥已經答應我,直到最後都會按照這家店的規定喫完了。」
「嗚、嗚嗚……」
◇◇◇
「怎麼可能對象是誰都沒關係?跟哥哥一起來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所以這纔會是我的夢想!你爲什麼會說出這種不解風情的話呢?」
明日香靜靜仰望着天空,如此低聲呢喃。
看來已經無處可逃了。
「這、這個……」
「嗯?」
「喂,哥,我宰了你喔。」
她半眯着眼瞪我,並狠狠踩着我的腳背。
但是仔細想想,在今天出來約會的時候這一切就已成定局了。
在旁人眼裏看來,現在的我們真的非常像是笨蛋情侶吧。
那個表情同樣很可愛,假如她不是我妹妹,而是比方說在學校相識的那種普通的關係,我大概會認爲她是我在至今爲止的人生之中所見過最可愛的人。
「僅只是頂級而不是最可愛,這讓我有點介意,不過,謝謝你。」
帶着不容拒絕的笑容,她把被她親吻過一次的草莓舉到我面前。
「誠意?」
「纔不誇張呢~因爲像現在這樣,在這裏點一個『戀人』百匯並一起喫,一直都是我的夢想。」
「被這麼一問,我也很難回答呢。真要說的話,答案果然是全部吧。」
「抱歉,是我的錯。」
明日香一臉幸福地眯起眼,並用湯匙再次舀起一口冰,這次換成送進自己口中。
再說,在起初點了「戀人」的那一刻,店家也隨之做出顯眼的表演,我們就已經因此飽受注目了。
「所以我纔好奇妳爲什麼會選我。」
聽到明日香甜蜜的聲音,我實際感受到了我的臉變得比自己想像中更燙。
「欸嘿嘿嘿,實現一個夢想了呢。」
明日香以禮貌的口吻,穩健地步步進逼。靠着長年的經驗,我理解到事已至此就沒有勝算了。
「沒什麼好可是的!哥哥在約會之中對我說出過分的話,傷害到我了。我的心很受傷。」
「我想就是因爲哥哥是我哥哥,所以我纔會受到哥哥吸引。」
「哥哥,啊~~~~~~」
「嗯?什麼事?」
明日香也是做好了這個覺悟,纔會在那次的歸途中特地說出「請跟我約會」。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行喔──哥哥,笨蛋情侶不可以在意周圍的人,得沉浸在兩人世界之中才行。」
「妳、妳暗算我啊,明日香!」
就常識來思考,這是絕對不會結合、也不可以結合的關係。
不過在這點上受到她的肯定,還是讓我的胸口有點痛就是了。
「對。爲了治癒我受傷的心靈,跟我熱烈地親熱一番。例如像這樣,向周遭展現出我們的甜蜜模樣。」
再加上明日香的外貌,就算說她現在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受到整家店的矚目也不爲過。
然而她卻偏偏傾心於身爲哥哥的我。
接着她露出柔和的微笑,微微歪着頭。
◇◇◇
「來,哥哥,啊~♪」
聽到我這句話,明日香與我牽在一起的手指似乎有點緊張地動了一下,然後緊緊握住我。
「更何況我相信,我的哥哥並不是會破壞與妹妹之間約定的那種人。」
「那麼做爲賠罪,希望哥哥展現出誠意。」
「可是來自周遭的視線實在太刺人了。」
她從小就被稱爲神童,名聲在進入小學的同時便傳遍全市。
頭腦聰明,運動萬能,開朗快活,花容月貌。
無論在誰眼裏都是無懈可擊的明日香時常處在團體中心,隨着她從小學畢業進入國中後,那股存在感變得更加龐大。
她成了創校以來首位一年級就擔任學生會會長的人。
並非她主動參選,而是受到同學舉薦而當選。
明日香自己並沒有想要成爲學生會會長(反而因此有幾天不能早早回家,導致與哥哥密切相處的時間減少,她對此抱有強烈的不滿),不過基於「既然有人需要自己,那就這樣吧」這個理由,她決定接下這個職責。
當然,以高年級生爲中心,多少對此有所反彈。
明日香認爲會有這種現象也是理所當然的,也是因爲如此,爲了能讓那些高年級生接受,她非得好好工作不可。
既然要做就要盡全力投入其中,留下成果。
這就是姬咲明日香的生存之道,而明日香的努力也很快受到高年級生認可,得到了信賴。
只要交給明日香就行了。無論是什麼樣的問題,明日香都能解決。
信賴在不久之後變化爲無意識的依賴,結果明日香的工作量日漸增加。
「一旦受人拜託就會不小心得意忘形地接下,這就是我的缺點吧。」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發出「嗯嗯~」的聲音伸着懶腰。
文化祭即將在兩週後舉行,這是全校參與其中的一大活動。
因此學生會當然也以主辦單位的身分全力運轉着。或許可以說這是在一年之中,學生會最爲忙碌的時刻。
再加上明日香桌上還放着班上展出要用的各式文件。
明日香的班級全班一致通過辦廟會。
在廟會中推出的食物菜單的擬定、大道具及小道具的製作等等,會由全班同學率先處理。
而說是交換條件也不太對,不過準備好要提交給學校的文件、在模擬商店販賣炒麪、從熱狗的採買調節到向衛生所申請許可、籌備吊水球用的用具等等,複雜麻煩的工作都大量地堆在明日香眼前。
就連班導師也跟着把一切都交給我辦是怎樣啊──她也是有這種想法,不過──明日香輕輕嘆息,用指尖按壓眼頭。
「嗯,我已經走不動了,所以揹我。」
明日香嘴角微揚,戳着哥哥的臉頰。
「呼……總算結束了。不過果然有點累了呢……」
她拿起手機操作。寄件人是同班的七繪。
「就算你這麼說,這可是重要的工作啊,我揹負着重大責任呢。」
不過要是休息一會兒,是不是就能活動了呢?如果到時動得了,那就振作起來回家去,或是打電話請別人來接。
醒來之後,她最先說出來的就是這句話。
伴隨着最熟悉的聲音,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被打開的時候,明日香差點哭了出來。
「沒問題、沒問題,我還撐得下去。明日香,這點程度的工作馬上就能解決對吧?」
儘管冷靜思考着這些事情,不安卻依舊淹沒了她的心緒。所以──
明日香在牀上跪坐,緊接着將上半身靠近健的臉。
──無論何時,在真正面臨危機的時候,哥哥都會在她身邊。
而明日香堅強到能夠在不讓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度過一整天,也脆弱到在無法向任何人坦白的情況下度過了一整天。
在健背上搖晃的同時,於模糊的意識之中,明日香這麼想着。
「妳的身體果然很燙,是不是發燒得很嚴重?」
「什麼休息一下,妳又在勉強自己了吧。至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不要勉強,對自己好一點。竟然自己一個人在學校留到這麼晚。」
「好,去泡吧!」
真是幸福的時光。
內衣緊貼在肌膚上的觸感讓明日香蹙眉。
──能像這樣讓她發自內心撒嬌的只有哥哥。
「害我也要真心喜歡上你了,你這個討厭鬼。」
「碰巧有東西忘記帶回家啊~」
大概是退燒藥發揮作用了吧。由於大量流汗,從內衣到睡衣都溼了,衣物貼在肌膚上的感覺令人不快。
發出「嗯」的一聲鼓起幹勁後,明日香開始在文件上填寫必要事項。但是工作進展卻相當不順利。
由於太過勉強自己,她的狀況更加惡化了。
發燒使得平衡感出了問題,她處在連自己現在是什麼姿勢都不知道的狀態。
但是今天腦袋就是很不靈光。
寧靜的空間。傳入耳中的只有時鐘指針的聲響,以及哥哥輕微的呼吸。
提起勁支起身體時,明日香注意到放在牀邊桌子上的手機收到了新訊息。
「啊──討厭。」
「你明明就喜歡我喜歡得不得了。」
要是未能交出,在最壞的情況下,班上或許會無法展出也說不定。
『工作到那麼晚,真是辛苦妳了。不過要是覺得會弄到太晚的話就說一聲喔,我也會幫忙的。對了,明日香,妳有沒有被哥哥罵?剛纔妳哥哥打電話過來,用很嚇人的氣勢問:「我妹妹這麼晚都還沒回來,我很擔心,妳知道她在哪裏嗎」。就算我說明日香很優秀,而且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那麼擔心不會有問題的,他反而說:「就是因爲她很優秀所以纔會擔心」。他還着急地說:「若是平時的明日香,假如會拖到這麼晚,她應該會事先聯絡纔對;然而我卻沒收到聯絡,這表示她說不定遇到什麼問題了」。我一說妳應該在學生會辦公室工作,他突然就掛了電話。怎麼說呢,我以前就覺得妳有重度的戀兄傾向,不過妳哥哥似乎也有相當程度的戀妹傾向。真是的,你們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對兄妹啊。不過聽到妳哥哥說的話,我也覺得有點擔心,所以看到這封簡訊後要回覆喔,OK?那麼,明天學校見,明日香。』
小聲嘀咕後,明日香溫柔地摸了摸健的頭。
一臉不滿地噘起脣後,她就這樣將脣輕輕碰觸睡着的健的臉龐。
她成功以自己一人的力量完成該完成的工作,真不愧是姬咲明日香。
「要不要去泡個澡呢?」
小跑步靠近的腳步聲響起。
視線落到郵件內文上。
「什麼叫做碰巧有東西忘在學校,竟然撒這種破綻百出的謊。」
健因擔心明日香而方寸大亂,甚至打電話給明日香的朋友,這讓她開心得不得了。
「嗯?我看看哦?」
就連想坐起身也使不上力。
「我只是有點累,稍微休息一下罷了。」
──雖然明日香其實很早以前就真心喜歡上他了,但是今天這件事無疑已經讓她更加喜歡他。
肯定是在看顧她的中途不小心睡着了吧。
她從小就是即使只靠自己一個人也什麼都做得到,因而不擅長向別人表現出脆弱之處。
「而你這個哥哥爲什麼會睡在這種地方啊。」
但是你手上什麼東西都沒拿啊──明日香沒有不識趣地指出這個事實,她站起身,將自己的身體靠在哥哥身上。
「請負起讓我這麼喜歡你的責任喔,笨哥哥。」
「明日香!」
明日香撒嬌似地將雙臂環到健的脖子上。
「我纔沒有擔心到那個地步,只是碰巧有東西忘記帶回家,來拿的時候順便到學生會辦公室看一看,發現明日香睡着了,纔會叫醒妳。」
過一陣子就會有老師來巡視,照理說她應該不至於要一直在這裏待到明天。
健背對明日香蹲下後,明日香將全身體重都靠到健身上。
反倒是視野感到陣陣暈眩。
「嗚~看樣子好像有點糟糕……」
「又受到哥哥幫助了。」
發現到健一邊這麼說,一邊凝視着她的眼神是認真擔心着自己,明日香的臉頰自然露出笑意。

若是平常她應該早就完成工作了吧。
就算換過內衣,一直保持這種因汗水而黏答答的狀態也很不舒服,而且哥哥就睡在身邊,她想讓身體乾乾淨淨。
她的呼吸紊亂、臉色差勁,身體微微顫抖。
她的上半身依舊趴倒在桌上,持續吐出紊亂的氣息。
將手機放回牀邊桌上後,她呼出一口氣。
「所以哥哥擔心起晚歸的我,特地到學校來迎接啊。」
大致讀過內文後,明日香將手機緊緊抱在自己胸口,臉上不爭氣地浮現得意的笑容。
一股惡寒竄過全身,就算閉上眼睛,視野也不停迴轉。
「哎,明日香是學生會會長,我當然明白會有這種工作就是了。」
但是幾乎不會有人到學生會辦公室巡視。那是她受到師長信賴的證據,這次卻適得其反了。
將文件收進抽屜後,明日香就這樣趴到桌上。
明日香一面輕撫健的頭,一面輕柔地微笑着。
「我明明心跳不已,你卻睡得這麼舒坦。」
──兩個小時後。
「真是的,竟然在學校待到這個時間,等等,好燙!妳是不是發燒了,還好嗎?」
接着她像是要烙印在記憶中一樣,再次從頭開始重讀內文,稍微打滾了一下,接着回信給七繪:『謝謝妳的簡訊。沒什麼好擔心的,還有謝謝妳告訴我貴重的情報喔,心之友~』
「實在拿妳沒辦法。」
明日香一邊自欺欺人般地低語一邊動筆。
透過指尖傳遞過來的體溫燙得驚人。
「又冷、又無力、又不舒服,真是糟糕透頂。好想快點躺到牀上。」
「喂,你這個騙子。你明明就超級擔心我嘛。」
她從早上就開始發燒了。
──能像這樣讓她託付自己一切的只有哥哥。
明日香躺在牀上,輕拍坐在牀邊趴着睡着的哥哥的頭。
在這裏的文件,基本上都是若不在明天以前完成就會有麻煩的急件。
而只要哥哥在身邊,明日香就能露出笑容。
「畢竟不能搞砸大家期待的文化祭嘛。」
帶着看起來真的很開心的笑容,明日香以指尖逗弄健的臉頰。
「不過……」
直到老師來巡視爲止,還要等幾個小時呢?
那隻手隨之撫上了額頭,舒適的冰涼感讓明日香坐起上半身。
胸口怦怦跳個不停。
之後她在哥哥的幫助下換成睡衣、喫粥並喫藥,睡了大約一個小時後,身體也好受許多了。
「唉,也沒時間說喪氣話了。」
她被哥哥揹回家後,直接被放到牀上躺下。
明日香再次以指尖輕捏眼頭。爲了讓模糊的視野聚焦,她以指尖按摩。
「這下可能真的傷腦筋了。」
接着,哥哥──健溫柔的手輕輕碰觸明日香的背脊。
◇◇◇
「嗯,果然是因爲全部。」
仰望天空的視線回到我身上後,明日香這麼說。
「因爲是兄妹,從我出生的時候開始,哥哥就一直待在離我最近的地方。所以說,無論是哥哥的優點還是缺點,我通通都知道。即便如此──」
此時明日香停頓了一下,露出認真的眼神。
「即便如此,我還是喜歡哥哥。」
她說得清楚明瞭。
「我喜歡的不只是表面,也不是因爲憧憬之類的理由,無論是美好的一面還是骯髒的一面我都知道,無法容許的部分跟令人火大的部分也有一大堆……不過呢,我還是最喜歡你了。」
她難爲情似地搔着臉頰,往上看着我。
「我果然還是喜歡哥哥的一切。」
這句直接的話語,讓我無法做出任何回答。
心跳發出快速跳動的聲音,開心的感情、飄飄然的感覺、試圖制止這一切的想法,以及指出這是個錯誤的常識,全都交織在一起。
「討厭,別露出那麼爲難的表情啦,哥哥。」
「不,可是……」
「我並不是說現在馬上就想跟哥哥成爲戀人。我也很清楚這不是能輕易下決定的事,而且老實講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真正的戀愛之情,畢竟我不曾對哥哥以外的人懷抱這樣的感情。」
明日香用自己的手臂勾住我的手臂,身體緊貼着我,繼續說道:
「不過看到哥哥跟其他女生要好的樣子,我就覺得火冒三丈;看到你彈奏其他女孩子的幻創曲時,我就會心痛。每次見到你跟其他女生調音,我都會想馬上用自己的脣將別的女生親過你的紀錄覆蓋過去,總之我就是想獨佔你。」
彷彿要解放至今一直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所有想法,她將之訴諸言語。
「所以我纔會想至少先表現出這樣的想法,畢竟我對哥哥來說還只是妹妹,按常理來想是一種根本無法登上舞臺的關係。因此我纔要盡全力正面迎戰,否則我覺得哥哥隨時都會在我無法接受的情況下被別人搶走。」
宛如拚了命不願重要的玩具被拿走的孩子一樣,明日香將我的手臂拉近她的身子。
我果然還是對明日香每一個這樣的舉動感到欣喜。
老實說,我也跟明日香一樣,不太瞭解戀愛之情是什麼。
明日香繼續說,由於理論上無法同時演奏,因此會產生更具戰略性的趣味。
他真的是個表情會讓人很有好感的人。
畢竟對方可是日本引以爲傲的寶石歌姬。
至少我沒有足以跟明日香匹敵的品味吧。
那位大哥這麼說完,開心地咧嘴一笑。
粗糙的指間拿起桌上的戒指,放到我的掌心上。
但是無論何者都會牽涉到本人的喜好問題,無法隨便挑選。
接着明日香一臉不快地眯起眼。
的確,若是要送女朋友禮物,這或許是最適合的;可是,這次需要的是送明日香的禮物。
「嗯?什麼事?」
「真的假的?」
「雖然不只是這樣就是了。不過既然奏士人數不足,試着靠一位奏士的演奏同時讓複數歌姬歌唱的想法當然會誕生。無論哪個國家都在嘗試這樣的實驗,當然日本也是。而至今爲止,沒有任何一個人成功。」
「妳是說軍事用途吧。」
而送食物或消耗品的話,感覺明日香不會接受。
「哎,也是啊,而且也沒練習過。」
明日香說過,只要是我爲她選的東西,無論是什麼她都會高興,不過我還是想送真的能讓她開心的禮物,這就是男人的心思。
「因爲小兄弟你正在煩惱送女朋友的禮物,而我在這裏賣最適合拿來送女朋友的東西。你看,這不就像是命運一樣嗎?」
「那還用說嗎,就是會讓哥哥變姐姐的部位呀。」
「嗯?什麼意思?」
「現狀?」
「正常來說,那種做法並不會順利喔。」
爲了尋找早上答應要送明日香的禮物,我跟明日香決定分開行動約一個小時。
「唔~」
「是啊,在來武之中是這樣。」
當我這麼說,明日香就半眯起眼瞪着我。
「這是當然的吧,因爲之前那次是我第一次試。」
大哥這麼說,並指向自己後方的桌子。
就算她有想要的東西,大抵來說都能自己買;雖然想過以品味決勝負,但我不認爲自己有品味可言。
「好啦,該怎麼辦呢?」
接着他一臉淘氣地眨眨眼。
「哪有做什麼事,我只是尋常地以一個奏士的身分演奏啊。」
「就算妳這麼說,我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啊。我只是爲了明日香跟花穗拚命演奏罷了。」
說不定這次是個面對戀愛這件事的好機會。哎,不過──
「總而言之,現在的哥哥是業界矚目的目標,請你充分認知到這一點喔。蠢丫頭或平胸女就算了,要是受到其他歌姬誘惑,就把你喀擦一聲剪掉。」
這點無庸置疑,而往後兩人無論演變成什麼樣的關係,我都會一直愛着她,這點也不會有錯吧。
可是對一般的歌姬來說,奏士演奏的有無會成爲非常重要的關鍵點。
「對。所以我纔會說,哥哥一點都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
那裏排列着以花朵造型爲主題的墜飾、耳環、項鍊等等的首飾。
大哥笑容滿面地點頭肯定我的問題。
「是啊,全都是我的自信之作。我可以保證品質都很好,因爲比起在那些店裏賣的東西,我在製作時注入了更多愛情。」
「我愛你」再怎麼說都有點問題吧。
既然如此,我──現在的我能以誠實的心情告訴明日香的話語是什麼?
「這些該不會是手工製作的吧?」
「你正在猶豫要選什麼吧?既然如此,就先看看嘛。我會特別給小兄弟你打個折扣的。」
「喀、喀擦一聲剪掉是指剪掉哪裏?」
所以我想試着找出現在的自己能充滿自信、抬頭挺胸地告訴明日香,並且直到最後都能一直遵守的話語。
◇◇◇
「這些飾品全都是以花爲主題吧?」
那時候覺得只有這個辦法,於是我拚了命,不過一旦冷靜下來回想,就會發現那實在是個有勇無謀的挑戰。
雖然我也聽說過「要是不經思量地配合對方的喜好挑選禮物,說不定到最後送的東西對方早就有了,或反而因爲是喜歡的東西以至於會有不滿意的部分,所以不要在意這種事,送自己推薦的東西就行了」──不過這也很困難呢。
我沒有實際問過金額,不過她的演出費用應該相當高。
「那個,不好意思,有點事想請教一下。」
「是真的。同時演奏的結果慘不忍睹,有時會導致雙方的幻創曲互相干涉,造成反效果;有時會導致難以完全投入感情,使魔法的威力比沒有奏士時更差,因此不可能同時演奏這件事成了全世界的常識。我想就是因爲這樣,一位奏士搭配兩位歌姬這種形式的小組對戰規則纔會被創造出來。」
「但是歌姬不見得只會在來武中歌唱。雖然無論哪個國家表面上都遵循ICC制定的規則,但是各國不可能不探討除此之外的可能性吧?」
話是這麼說,但我完全想不到究竟該選什麼禮物纔好。
與他的衣着完全相反,這是一張親切可愛的笑容。我有一瞬間以爲他是可怕的人,不過或許他實際上是個好人。
銀戒上雕着經過設計的紅花花樣。作工確實相當仔細精巧。
「在之前的九月淘汰賽之中,哥哥你完全不懂自己做了什麼吧?」
在那之前來武並沒有小組對戰的規則,照理說不會有這麼做的機會。
「咦?你怎麼知道?」
但是那份愛情,盤踞在我胸口的這份感情究竟是親情、戀愛之情還是完全不同的感情,連我自己都還無法判斷。
「這種遲鈍的地方最令人火大了。你根本搞不清楚現狀。」
看來他是在路上販賣飾品。
「我的意思是說,一位奏士同時爲複數歌姬演奏並不是誰都做得到的事。不對,倒不如說至今除了哥哥以外,不存在其他成功的奏士。」
但是明日香搖頭否定了我這句話。
「嗨,小兄弟、小兄弟,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啊?」
我獨自在池袋街頭亂逛。
「如何?品質不錯吧?」
「咦?可是至今爲止,在來武之中沒有同時演奏的必要吧?」
看到明日香笑咪咪的表情,我兩腿之間的部位不禁緊緊一縮。
就連我也明白明日香這句話的含義,以及她所指的是什麼。
明日香不知爲何仍一臉不滿地鼓着臉頰這麼說。
「哦,我隨便猜猜竟然猜中啦。嗯嗯,這肯定就是所謂命運的邂逅。」
我向那位大哥敘述自己現在的感情,以及與明日香的關係,問他有沒有哪種飾品擁有跟我們的狀況貼切的花語。
明日香是獨唱者,即使沒有奏士的輔助也能發揮自己的實力。
我愛着明日香。
洋裝?首飾?還是說小東西或布偶?
我想只要隨意逛逛各家店,說不定就會浮現好主意,於是到處走動了一下,但是我根本連該進入哪家店纔好都不知道。
「但是若考慮到今後的小組對戰,我認爲那會變成相當重要的技能。」
「是呀,也對。你只不過是同時演奏我跟蠢丫頭的幻創曲罷了。」
「至今爲止並非沒有人嘗試過,畢竟奏士的數量比歌姬還少。」
「啊、嗯、呃。」
「哦,那是個很不錯的主意對吧?那時毫無準備就要直接使出這招,我還有點擔心能不能順利,不過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畢竟我至今爲止都不曾送過女生禮物啊。」
當我煩惱地在小巷弄中閒晃時……
所以我完全不知道這種開心的感情是否就是所謂的戀愛之情,至今面對其他女生時也從未想過這種問題。
我在演奏時真的一心只想着要幫助明日香跟花穗,想成爲兩人的力量而已。
「我不認爲現在有哪個人會馬上把我搶走啊。」
不過用花語來悄悄傳達難以坦率說出口的心意,說不定是個好主意。
「命運的邂逅?」
我的視線移向位於道路前方的太陽城60的最高樓層。明日香也跟着朝那裏望去。
「當然,不只是那些大人物,全世界的歌姬也一樣。然而你這個笨哥哥卻什麼都不知道。」
「對啊,飾品就是要戴在身上對吧?而我的方針就是一定要讓配戴在身上的東西具有某種意義。設計在那個戒指上的花是銀蓮花,而紅色銀蓮花的花語是『我愛你』。如何,這個最適合拿來當成送給女朋友的禮物對吧?」
「看你的表情,是在煩惱要送女朋友的禮物吧?」
畢竟至今爲止我根本沒有這樣的餘裕。
有個身穿橘色上衣跟格子工作褲,頂着嚇人的光頭,外表看起來很可疑的大哥向我攀談。
照理說我沒做什麼特別顯眼的事。
明日香擺出嚴肅的表情點頭。
「也就是說,之前哥哥做的事情非常驚人。現在全世界的大人物肯定都在關注哥哥吧。」
◇◇◇
「欸欸,你選了什麼當禮物?」
「祕密。等一下再給妳。」
「咦──我馬上就想要,現在馬上就想看──」
明日香像孩子一樣胡鬧,勾着我手臂的那隻手甩啊甩的。
雖然覺得這個舉動很孩子氣,不過或許這種反應本來就比較符合她這個年紀應有的樣子。她平時只是故作成熟罷了。
「不行。我一定會在該交給妳的地方給妳,妳再忍耐一下。」
「該交給我的地方?」
「在媽媽面前啊。」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仰望太陽城60。
「今天的頭號目的是爲媽媽掃墓吧?」
在可以說是池袋地標的太陽城60最高樓層,觀景臺中央有着健與明日香的母親──日美子的墓。
她被視爲以生命結束坎達託麗絲戰爭的英雄受到國葬,爲了祈禱今後不會再發生歌姬引起的戰爭,她可以說是被當成和平象徵受人祭祀。
「你果然看出來啦?」
「哎,在池袋下車的時候,我就猜會不會是這樣。」
「……你願意一起去爲媽媽掃墓嗎?」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會在媽媽面前將禮物送給妳。」
當我這麼說後,明日香露出了有些泫然欲泣的表情。
「嗯,謝謝。哥哥願意來的話,我想媽媽也會高興的。」
她緊握住我的手。
看到她的反應,對於自己竟然連這種地方都讓明日香爲我擔心,我反省了一番。
「不過這只不過是對我們而言的事實吧?」
自從那一天,媽媽代替我而死的那天以來,我就無法造訪媽媽所在的地方。
「實際上,沒人知道什麼纔是真相。健並未實際看到研究機構在中國政府的策劃下遭到襲擊的場面吧?只不過在日本流傳的報導是這麼說的罷了。」
同一時間,明日香也張開眼睛,我們彼此凝視了片刻。
「如果是我們兩個人,絕對做得到。」
「嗯,很遙遠,我完全追不上媽媽。而且如果是媽媽的話,絕對不會犯下像九月淘汰賽時的紕漏。首先我們從覺悟開始就是不同的。」
不過進入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就讀,與花穗跟希薇學姐等人相識,也跟明日香重逢,雖然還是個菜鳥,但也開始以奏士身分活動之後,確實有些因此而萌芽的感情。
「不過要是能更加巧妙地運用魔法,不就根本不用揍人了嗎?」
明日香在這個年紀就受到日本國民這麼熱烈的支持,理由之一當然是因爲明日香本人很優秀,不過她是媽媽的孩子這點也是很大的原因吧。
爲了讓她安心,我用左手緊緊包覆住明日香的右手。
思考着這些事的同時,我想起那不知何時的我與媽媽的對話。
「可是媽媽並非對世界上的所有人來說都是正義的夥伴。對德國那方來說媽媽是惡勢力,娜妲莎纔是正義的夥伴。」
「沒有什麼實感呢。」
「魔法這種東西呀,在發射時要是一個不小心,就會把其他無關的事物也捲進去對吧?不過若是拳頭的話,就能由自己負起責任,只會打中自己所毆打的東西囉。所以呀,媽媽的魔法無論何時都是體力勞動喲。如何,很棒吧?」
我必須在接受這件事之後向前邁進纔行。
「明日香也有這種感覺嗎?」
──所以。
「媽媽確實是偉大的人,像怪物一樣的人,是我們的憧憬,現在她的背影看起來仍然是那麼遙遠。但如果是我們就做得到。我們總有一天一定能超越媽媽。」
「我哪有辦法揍飛媽媽啊?在那之前我就會被打得落花流水了。」
我不太能理解媽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身爲一個奏士,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要一直保護自己重視的這些人。我如此發誓。
「你想說錯的是德國、義大利跟中國那方嗎?」
我本來一直以爲會有更多形形色色的複雜感情湧現,但是實際上該怎麼說呢,該說和想像的不太一樣嗎……
之後發展成了將全世界捲入其中的戰爭。
「男孩子不要說這種窩囊的話。哎,不過你的這份預測毫無疑問是正確的就是了。」
我緩緩睜開眼睛。
「那我們走吧,哥哥。」
「與其說是談話,正確來說我是在回想以前的事情。我覺得媽媽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
「所以要是哪一天出現了對健來說是應該守護的正義,而媽媽會變成你貫徹那份正義的阻礙時,你不需要有任何顧慮,用全力揍飛媽媽吧!」
「也就是說,相信什麼或不相信什麼,到頭來還是要自己決定。自己相信的事物就是真實,就是正義。絕對的真實跟正義都不存在。所以啊──」
我自己直到今天都一直不去正視這個現實,到了現在才感到後悔。
魔法是爲了謳歌希望而存在的歌。所以我不會讓明日香她們、讓
歌姬
變成戰爭的工具。
大概是出於體貼,想留給我們僅屬於家人的時間。
「對健來說,媽媽是正義的夥伴吧?」
明日香難得浮現了狀甚苦惱的表情,緊咬脣瓣。
她將拳頭用力揮到我面前。
正因爲我們在最近的距離見識過媽媽的厲害之處,纔會清楚明白這一點。
「哥哥跟媽媽談了什麼?」
聽說這裏並沒有媽媽的遺體。
實際上,這裏確實被當成景點吧。
「爲什麼?」
在我看來,明日香明明也無疑是宛如高居雲端之上的存在。
我腦中對媽媽最後的回憶,是爲了保護我而被娜妲莎的魔法擊穿的身影,之後我便不曾見過媽媽的遺體。
我是否能夠稍微接近那個媽媽的背影呢?
她是現任日本寶石歌姬,被稱爲『
太陽獨唱者
』,ICC排行是世界第三名。
「『沒問題的』是什麼意思?」
「但那是──」
「沒問題的,明日香。」
「實際上明日香確實還是個孩子,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這是我誠實的感想。
不知道明日香是不是已經事前聯絡過,觀景臺沒有我們以外的客人。
「咦?」
明日香說着,從提包裏拿出線香,點火過後給了我一半。
當我這麼說,媽媽一臉開心地揉了揉我的頭。
「嗯,對啊。我們的母親實在太厲害,她的背影看起來還離我們很遙遠呢。」
所以錯的是製造出引發戰爭火種的那三個國家,以及與之呼應的各國,日本、美國、法國、英國是爲了正義而戰。
她開朗又豪爽,無論何時都從容不迫,將背脊挺得筆直,從我出生的時候起就是我的憧憬與目標。
「只要一想到媽媽,我總是會不得不體認到自己還是個孩子。」
工作人員也一樣,一看到我們的身影,就悄悄退到後頭的辦公室裏頭。
我想,要是我那時好好看着媽媽最後的身影就好了。
──自己相信的正義啊。
我對這句話點頭表示肯定。
「嗯!」
我想那個壓力肯定無比龐大。
媽媽的遺體被自衛隊從戰場上回收,就這樣舉行了國葬,之後也由日本政府以及戰後新成立的ICC進行管理,並未回到我們這些家屬身邊。
「哥哥,難得來一趟,要好好向媽媽打招呼呀。」
「對了,對媽媽而言的正義是什麼?」
中國政府(疑似在背後操控的犯罪組織)襲擊美俄共同於俄國伯力市設立的研究設施;以及也可稱爲坎達託麗絲音樂學院前身,即全世界第一個全國實施歌姬研究教育的奧地利開始遭到德義施壓,這兩者被視爲坎達託麗絲戰爭的導火線。
明日香站起身,注視着媽媽的墓碑。
我也同樣在明日香身旁蹲下,將線香插好。
媽媽這麼說,打斷了我這句話。
但是反過來說,就是她將會一直時常被拿來跟媽媽做比較。
而我至今一次也不曾看過媽媽的遺骸。
我心中或許還沒有足以讓我像媽媽一樣堂堂正正說出來的正義。
──一閉上眼,媽媽的身影就自然浮現在腦中。
「感覺好像來到觀光景點一樣。」
「因爲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存在着世界上所有人都能認同的和平。」
「唯有自己的正義,絕對要好好守護。只有這件事對自己來說是絕對不可動搖的。所以媽媽還是要揮拳,這是爲了守護自己相信的正義,就算會爲此被全世界稱爲惡人也一樣。要談論正義,光說漂亮話是不夠的。因爲守護自己的正義,就意味着要摧毀他人的正義。」
「這、這個……」
墓碑上刻着媽媽的功績與讚美的話語等等,周圍則展示出媽媽在歌姬時代身影的照片。
「這就是媽媽的墳墓啊。」
接着她在媽媽的墓碑前蹲下,將香插進香皿,雙手合十並閉上眼睛。
「不過我也不能一直撒嬌了,因爲我是日本的寶石歌姬。」
這個第一次親眼看到的物體,與其說是墳墓,給我的印象更接近石碑。
此時媽媽用力握緊拳頭。
接着,她像只怡然自得的貓一樣笑了。
但是媽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是事實,而我一定得接受這件事。
「對啊。」
所以我纔會想把這當成第一步,將飽含自己如今真實心情的禮物,在媽媽面前交給明日香。
更進一步說的話,她是個會讓人想起媽媽的獨唱者,我想這也成了加分因素。
爲此,我要站在歌姬身邊,一直守護歌姬。
她是個明明是魔法使,卻一直以自己的肉身戰鬥的怪人,也是個頑固的人,並且也是絕對不會扭曲自己信念的堅強的人。
露出凜然的神情,媽媽繼續說:
我也站起來,並將手伸進自己的長褲口袋。指尖碰到的是剛纔在路邊攤買來要送給明日香的禮物。
「一直當個能讓你們向全世界炫耀的母親,僅只如此而已喔。」
我總覺得要是去掃墓、要是親眼目睹母親的墳墓,我就會不自覺承認母親的死,因此直到今天爲止我始終無法去爲母親掃墓。
當我這麼問,媽媽就露出凜然的笑容說:「這種事沒必要特地問我吧?」並繼續說道:
我跟明日香依然牢牢牽着手,站到位於觀景臺中央的媽媽的墓碑前。
被稱爲『獨唱者』的前任日本寶石歌姬。
「哦,健是反對暴力派的啊。的確也有以這種思想爲基底來構思出魔法的手段,不過媽媽還是要揮拳喔。」
接着,我從口袋中拿出銀戒。
「這是我剛纔選的禮物,是帶着現在的我對明日香的真實心意所選出來的。」
接着,我將它放上明日香的掌心。
「咦!? 難、難道說,我現在被求婚了!? 」
明日香睜圓了眼,滿臉通紅到好像會從頭上「噗咻」一聲冒出蒸氣。
「爲、爲什麼會扯到求婚啊!」
「因、因爲哥哥帶着真實心意選出來的是這個戒指不是嗎?說到男人送女人的戒指,當然就是那個啊!而且你還說什麼『如果是我們兩個人』!」
明日香將帶着期待與不滿的視線轉向我。
「不、不對,不是那樣,呃,希望妳看看雕在那個戒指上的花紋。」
「花紋?」
明日香用拇指跟食指捏起戒指,拿到眼前。
「這是……什麼花?」
「對。我的心意就包含在那種花之中。」
「啊──我懂了,是花語吧?」
「就是這樣。」
「哦~哥哥也會做這種富有情趣的事啊。那這是什麼花?花語是什麼?」
「這是祕密。在意的話,就趁我不在的時候自己查吧。」
「咦──爲什麼──這裏頭不是充滿了哥哥真實的心情嗎?既然如此,現在馬上就告訴我嘛──」
「不行,我會難爲情。」
而且我本來就是因爲面對面說出口會很不好意思,才選擇以花語表達。
接着她抬起頭來看着我的臉。
將筆電關機後,她把椅子轉過來,身體面向躺在牀上的我。
在宛如永恆的一剎那之間,我思考着這件事情。
若說她只是妹妹,我似乎又過於在意她;若說她是個普通的女孩,我對她的感覺又略嫌太複雜。
就連我這個爲了故作冷靜來掩飾害羞的回答,對現在的明日香來說也是反效果。
明日香用水汪汪的眼眸凝視着我。
說着,明日香從椅子上站起,慢慢靠近牀邊。
就算我想假裝保持平常心,心臟卻像在發瘋一樣狂跳,令我不禁更加在意。

她散發出更加甜蜜的氣息,我也只能舉手投降。
「要不然是『與妹妹的禁忌之戀』之類的?」
──戴在左手無名指上。
「是我所能給予哥哥的,全世界最寶貴的事物。」
「如何?」
「爲什麼收下送人禮物的回禮還得做好覺悟纔行啊!」
無意識之間,我在牀上一直往後退,但是背部馬上就撞上了牆壁。
「不──行,回禮就是回禮,一定要給。而且也不能不回應哥哥傾注在這個戒指中的心意啊。」
接着她抬起左手,讓我能看到手背。
明日香帶着滿足的表情,忽然這麼說。
「……啾。」
總覺得她接收的方式好像有點不太對……
「而既然要回應哥哥炙熱的心意,我想就只能把那個送給你。」
「妳的心情好像很好?」
「妳、妳妳!」
緊抱住朝我張開雙手撲過來的這個妹妹之後,我究竟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答案?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隨我解釋囉。這是哥哥對我的真實心意,那我想想喔,是『現在馬上就想跟明日香滾上牀』之類的嗎?」
「然後呢,光只有我拿禮物也不太好意思,所以我也爲哥哥準備了回禮。」
「嗯♪畢竟是哥哥全心思考過我的事情之後,爲我選的東西嘛。哪有可能不適合。」
出現在衣服下方的,是用緞帶巧妙遮掩住危險地帶的明日香的裸體。
考慮到那個價值,光送一個這種戒指應該根本不夠吧。
倒不如說得到的已經太多了。
哎,她心情好是好事,況且她能開心成那樣,我送禮物也有價值了。
結束與明日香的約會回到公寓後,明日香一直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
她的無名指上依舊牢牢戴着我送的銀戒。
「爲什麼要彎腰?」
「當然,畢竟從哥哥那裏收到了戒指嘛。」
明日香一邊這麼嘀咕,一邊將我送的戒指戴到手指上。
所以我纔會把那份心意藏在戒指之中送給明日香,不過她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總覺得好像是在求婚。
「欸嘿嘿,大小剛剛好。」
「…………」
「唔~那我妥協於『無論何時都一直在一起』這一類的吧。」
在不禁做出傻里傻氣反應的我面前,明日香用食指抵住自己的脣。
這樣是否能稍微回報之前的恩情呢?
「欸,哥哥,你能稍微彎腰嗎?」
「當然適合,因爲是我選的啊。」
「送給哥哥的禮物就•是•我♪來,收下妹妹的處女吧~」
「難道說,妳知道花語是什麼了?」
「嗯,真不愧是google。我已經順利接收到哥哥的心意了。」
明日香一面扭動着身子,一面逼近我。
在此同時。
但是我對明日香懷有深厚愛情這點無庸置疑,而無論今後兩人的關係變化成何種形式,那份愛情肯定一直都不會改變。
「那個?」
明日香連連向我招手示意,於是我也配合地稍微彎腰。
花語是「不變的愛」。
「人家實在太高興了,忍不住就嘗試了一下不是調音的吻。這是我的、並非做爲一個歌姬,而是做爲一個女孩子的初吻。」
「適合嗎?」
「什麼如何?」
我送的戒指上刻着的是橙花千日紅的花紋。
「我也會一直毫無改變地愛着哥哥!」
「你的頭髮黏到垃圾了,我幫你拿掉。」
我這聲吶喊遭到無視,明日香不知爲何帶着得意的神情,颯爽地脫掉衣服。
真是的,爲什麼要戴在左手無名指啊!而且看起來還那麼開心。
明日香以一副甜到好像隨時都會融化般的笑容這麼問。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她或許都會是這樣的狀態。
宛如世界知名小偷某三世
㊟
一般,明日香縱身一躍,在空中靈巧地解開纏在身上的緞帶。
「哼哼哼~哼哼哼哼~♪」
「也沒有這種!」
「來吧哥哥,做好覺悟!」
「回禮?我已經從明日香那裏得到很多東西了,妳不用在意啊。」
如棉花糖般甜蜜柔軟的觸感從嘴脣直衝腦門。
而我能做的就只有驚訝到不斷開合著嘴巴而已。
怎、怎麼搞的?這股難以言喻的壓力是怎麼回事!
(編注:暗指魯邦三世。)
「哪有這麼露骨又精確的花語啊!」
畢竟做爲讓我跟花穗以日本代表的身分在九月淘汰賽中出場的交涉手段,明日香用掉了多達三個特權。
接着她一臉開心地靦腆微笑,並展示給我看。
在完全出乎我預料的突襲之下,明日香的脣碰觸到我的脣。
她輕輕地、害羞地說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