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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丽雅

《螺旋桨歌剧》 · 犬村小六 · 4万 字

圣历一九四一年,七月十日,下午六点三十分——

静冈县御殿场上空。

八艘飞行驱逐舰在箱根山山脚,从新大公洋舰队躲藏起来,等待三十分钟后迫近的日落。

夜晚一来就能反击。

搭乘第八空雷舰队的千七百名船员,一边透过舰内广播确认东京燃烧的状况,一边燃起战斗的斗志。

其中东京出身的水兵们,无法压抑从心底涌上的愤怒。

虽说让大部分市民逃走了,但光是出生故乡被烧成一片荒野,就让人想立刻夺走舰上的船舵,朝着敌人冲去。当然,地方出身的水兵们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故乡像东京一样被烧掉的未来。

「还没出击吗?」

「快点让我们去救人。」

水兵们焦急地等待出击的信号。

然后,一艘高速艇正在接近让两舷停止,浮在高度一千两百米的第八舰队。站在后座的是担任最后决战指挥官的年轻家伙,二十一岁青年军官。

在第八空雷舰队的旗舰「水帘」舰桥司令塔,翘首期盼的指挥官终于抵达。

「来晚了。」

克罗多向在场的军官与小豆梓、舍吉舰长打了声招呼,走进舰桥司令塔。

舍吉早一步离开箱根基地,在新大公洋舰队轰炸时一直躲在御殿场,很在意母港的状况。

「箱根基地怎么样?」

「被当成舰炮射击的标靶。高速艇躲在避弹壕里所以没事,但码头、管制塔与仓库群全灭了。」

「这样啊……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呢。」

敌人炮击京滨工业地带时,还分出一部分战队炮击箱根基地。飞行舰事先全部撤退,但地面设施暂时无法使用。

「反正这次的作战是单程票。『水帘』要冲进去接舷战,其他七艘船用撞角攻击,就算成功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去。干脆爽快一点,最后我们的性命就是武器。」

「………………!!」

克罗洛冷冷地回了一句。

克罗洛无视还想说些什么的舍吉,抬头仰望天花板。

克罗洛握紧通往指挥室的对讲机。

克罗洛站到她身旁,双手撑在扶手上。

那么庞大的舰队由能干的提督率领,敌人强到令人火大。

「他们能在攻击的同时扰乱敌人的雷达。虽然引擎和武装规格都不统一,但很勇敢,值得依靠。」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果第八舰队就这样战败,日之雄所有的都市都会跟东京一样被烧毁。

『对空雷达反应!东北方面有大批敌机来袭!』

克罗洛一边向从驾驶席向他敬礼的空雷艇回礼,一边对他们的勇气表达敬意。驾驶那么小的船,带着空雷朝战舰冲过去,几乎每一艘空雷艇都会在抵达射击范围前被机枪子弹贯穿炸碎。能逼近到距离三千处发射空雷的,恐怕只有十艘中的其中一两艘。明知如此危险,他们还是志愿参加这次的攻击行动。

「是啊。不可原谅吧。」

克罗多从司令塔望向西边天空。

「……我只会说废话。就算我说了什么,也只会造成多余的干扰,反而降低士气。所以保持沉默就好。所有人都知道该做什么。」

「三十五度。荒川前方。一个轮形阵。两个横阵……」

「……有吗?」

克罗洛老实地回答:

舍吉不满地抗议。

命运之夜即将开始。

「……是的。不可原谅。」

没多久,一行人抵达小田原原野上空,关东平原的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该死,有一个,没有解除轮形阵……!」

克罗托忍不住咬牙切齿。

——打算解除轮形阵的事情被发现了。

「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这个人真奇怪。」

二~八人座的小型飞行艇「空雷艇」共有八十五艘,它们猛力转动舰尾螺旋桨,开始在第八空雷舰队的周围成群飞行。船体下腹吊着一根空雷,速度为三十~四十节。在克罗洛的请求下编制而成的近身雷击专门部队,现在正朝着这边用力挥手,同时与「水帘」并行前进。

缪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克罗洛。

就连佛陀说法时描述的炎热地狱,也没有这么可怕。范围过于广大的火焰,从这里也能看出被风吹得狂舞。就算有居民躲进防空壕,也无法平安无事。

「……东京就快到了。」

「不播放舰内广播吗?」

「……怎么办?」

太阳已经沉入水平线,但覆盖地面的火海成为照明,让敌飞行舰队浮现在夜晚之中。

「……………………」

舰队旗舰「贝西摩斯」舰桥司令塔。

伊佐耶与克罗洛首次设立,说服各方面人士后组织起来的陆、海联合航空队,克罗洛将命运托付给她们……

「又不是加拉。」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缪在对空指挥所吗?」

他粗鲁地下达命令后,确认从舰艏静静爆散的七彩透明粒子。

缪沉默不语,睁着一双眼睛看向克罗洛。

「……你的个性改变了吗?」

水平距离,超过七万公里。

「也就是说,是麦可威勒总统惹伊萨亚殿下哭的吗?」

「拜托你们了,航空队。帮我杀出一条通往『贝西摩斯』的路……!」

「那就出发吧。两舷前进,第一战速。航向一百五十度。」

这时,箱根山的山腰处窜出无数黑影,朝第八舰队的周遭逼近。

高度三十~四十米的火焰高墙呈格子状排列,从这里眺望,就像天空巨神朝东京一带投下燃烧的投网。

「那是她的固定位置。」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大家还在等呢。」

飞行舰队的飞行高度只能达到一千两百米,无法飞越更高的山岳地带,因此前往东京时,必须从箱根山的南边绕路,穿过小田原原野。

缪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问道。

为了解除轮形阵而让出东京,但关键的「贝西摩斯」居然还包围着更加厚实的轮形阵。

「哦,航空攻击吗?」

克罗洛爬着梯子来到出入口,把头探出去后,发现缪的背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由于从指挥塔会被侧壁挡住,后方与下方的视野不佳,因此缪与克罗洛比较喜欢位于指挥塔天花板的对空指挥所。虽然那里是露天场所,从裸露在高空的身体会暴露在敌人炮火之下,但不会被墙壁挡住,能眺望四方与下方,因此战斗时也有许多舰长选择在对空指挥所指挥。

缪的声音也带着紧张感。

再过十五分钟,太阳就会沉入水平线另一端。

从高度一千两百米处,可以眺望到横滨、川崎、从大田区到新宿区一带,但那些地区都被火焰包围,在黄昏中闪烁着橙红色的光芒。

「是空雷艇部队。他们也很卖力呢。」

听到克罗洛这么说,缪沉默了一会儿后,转头面向克罗洛。

一旁的舍吉一脸不可思议地询问。

「……只能将所有攻击集中到那个圆阵上。舍吉,联络司令本部。在东京上空一带投入气球,让它们朝着敌舰队前进。同时让联合航空队、空雷艇部队将目标锁定在圆阵上。只要让敌人混乱,产生破绽,第八舰队就从那个破绽冲进去。」

克罗多的话让舍吉与其他军官回以笑容。正如他所说,回不去的旅途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也无所谓。

「我实在看不下去,所以也向伊萨克求婚了。伊萨克现在正在考虑如何回答我们。」

——Killing……该死的家伙……

「……那件事是怎样?」

「我也不太明白。可是,伊萨亚在哭。我不允许有人惹那家伙哭。我决定要狠狠教训那个家伙。缪,你也来帮我。」

「水兵们都在等待黑之阁下的金口。」

「『贝西摩斯』的通讯室里有个叫尤莉的金发女。这家伙是我派去的间谍。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顺利潜入了『贝西摩斯』。她似乎收买了通讯长。这女人是我们的同伴,好好利用的话,可以扰乱敌人的通讯。」

「嗯。毕竟我经历了很多事。」

「白之宫殿下的状况如何?」

「……………………」

但是不能放弃。

缪开口问道:

在圆形视野中,看到豆粒般的敌影。

转头一看,雄伟的富士山以鲜红的夕阳为背景,浮现出黑色的剪影。

克罗洛瞥了缪的侧脸一眼。她似乎真的生气了。

雷达绘图室突然传来报告,令齐林戈挑起一边眉毛。

「她正透过远距离声音通讯装置与白宫对话。凯尔向她求婚了。伊萨克说如果伊萨克愿意和自己结婚,他就停止轰炸,结果伊萨克烦恼到哭了出来。」

如果数十头巨大怪物喷着火焰前进,就会形成这样的景象吧。

透过传声管对正下方的舍吉传达后,舍吉立刻让通讯兵发出刚才的指示。

「是,遵命。」

「这是史上最大、史上最恶劣的三角关系。我虽然不想跟那种人扯上关系,但可悲的是,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三角关系了。」

「没想到黑之阁下会为了白之宫殿下的幸福着想。」

克罗洛和缪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眼前光景的变化,倒抽了一口气。

缪没有理会克罗洛,再次将视线转回前方的空域。

「拜托了。如果顺利的话,你的功劳会让伊札亚得到幸福的。」

「……原来如此。尤莉……我会记住的。」

「……那个轮形阵的正中央是『贝西摩斯』。『贝西摩斯』一艘由三十艘以上的巡洋舰、驱逐舰组成三重圆环保护。」

同一天,晚上八点——

克罗多将挂在脖子上的双筒望远镜指向她所说的空域。

身旁的缪抓住传声管告知。

在火海的彼方,烟尘与热浪摇曳的大气另一头——

如果指挥官是伊札亚,每次出击时,他一定会透过舰内广播鼓舞士气。

†††

舰队旗舰「水帘」以单纵阵型飞行,目前位于八艘舰队的最后方。由于任务是要从敌舰的侧面杀进去,因此必须由打头阵的七艘诱饵舰负责开路。

「……发现敌舰队……!!」

「我也过去吧。那里视野辽阔。指挥就从对空指挥所进行。」

克罗多的内心沸腾起来。

克罗洛突然想起,缪在登舰斩击之际,负责压制舰桥二楼的通讯室。

以航空机攻击飞行战舰的案例并不多。听说在梅李半岛上空,环状列岛飞行舰队曾经对伊佐舰队发动过攻击,但没能获得充分的战果。

「轰炸中的第二战队、第三战队要是被盯上就糟了。把横队改成纵阵吧。」

「嗯,没办法了。」

目前,由战舰、巡洋舰组成的第二战队正从荒川下游逆流而上,由飞行驱逐舰组成的第三战队则从荒川上游顺流而下,对这一带投下炸弹雨。由于第二、第三战队组成全长近十公里的横队,荒川两岸仿佛被火流吞噬般,呈现出惊人的景观。

不过,当Killing的指令透过舰艇间电话TBS传达后,组成横队的飞行舰艇当场向右九十度回头,转眼间组成长长的纵列。纵列是发挥炮击、鱼雷攻击最大火力的队形,但不适合轰炸。

纵列的轰炸有效范围很窄,因此轰炸暂时中止。

「是将近两百架的大编队!十五分钟后抵达!」

Killing激动地喊道。

「机体还剩下这么多吗?」

「是从各地召集来的吧,敌人也很拼命。」

Silvester抬头望向东北方。

从地面升起的浓烟太浓,看不清视野。

Killing抓起内线电话,询问雷达、海图室。

「以实亚舰队在哪里?还不出现吗?」

『突然间,各处出现像是气球的浮游物,朝我方冲过来。对空雷达无法分辨飞行舰与气球……!!』

「唔!」Killing呻吟一声,凝神细看周遭空域。

煤烟遮蔽了视野,什么也看不见。

伊札亚舰队目前仍行踪不明,令人毛骨悚然。

「随风飘动的是气球,与真正的军舰或飞机的动向不同。仔细用PPI屏幕看,该警戒的是伊札亚舰队,一旦发现类似动向就立刻通知我。」

Killing挂断电话,望向空域。

「敌轮形阵,回头了。转向西方。」

「……敌舰队不到三十分钟就会抵达调布。宝贝的航空队会被干掉吧。」

敌飞行舰队的模样,只能从黑烟的缝隙间隐约窥见。

夜间雷击的熟练度远远超出杀人预料。没想到日之雄航空队竟能办到,在嘉美利亚航空队看来不可能的攻击。

不过,缪报告的准确性,至今已让他不得不服。克洛托之所以能一路获胜至今,也是仰赖缪的视力与测距。

克罗洛目不转睛地注视敌舰队的动向。

「贝西摩斯」现在被比平常的轮形阵还要厚实的三重圆环保护着。

煤烟与气球,让我方无法掌握整个战斗空域。

国王环顾周边空域。黑烟妨碍视线,看不见以实玛利舰队的身影。

「『贝西摩斯』主动接近我们。敌人恐怕没看到我们的身影。空雷艇,提升舰速。混在黑烟里,包围敌人。」

「我们会先抵达调布上空。只要我们负责当肉盾保护机场,就能争取时间让航空队重新装填空雷。」

「黑之之中校的秘策就是这个吧。」

监视员报告。

即使如此,缪仍能透视出敌舰队的动向。

克罗洛定睛注视北方空域,接着命令舍吉。

敌机也很勇猛,像是要挑战熔岩流般冲了进去。

然而,这支雷击队……

告知的瞬间,煤烟幕帘裂开,高度一千五百米,从浮游圈下方飞来的战斗机、空雷机群出现。

『敌编队正瞄准我们第一战队。距离一万!』

位于中心「贝西摩斯」半径十公里外缘,第一列是十四艘飞行驱逐舰。内侧半径七公里的圆环是第二列,十二艘轻巡空舰。更内侧半径三公里的圆环是最后堡垒的第三列,十艘重、轻巡空舰。只要没有跨越由飞行舰构成的三重城墙,就无法抵达核心「贝西摩斯」。

被雷击中的驱逐舰拼命抛弃炮塔与炮弹,减轻重量,但浮体被劈成两半的驱逐舰却无力挣扎,朝着燃烧的东京坠落。

「陆军机与海空军机共同行动。敌人正在前进。」

在Killing的指挥下,「贝西摩斯」率领的第一战队背对第二、第三战队,单独前往调布机场进行轰炸。

敌机被火焰之网捕捉,上翼搭载着空雷,接连爆炸。

「不,敌机的目标是『贝西摩斯』。那么只要引诱到这边就好。第二战队、第三战队回到横队,再次对荒川流域进行轰炸。」

「约三十分钟后抵达调布上空。敌机要补给燃料并重新装载水雷,至少需要一小时,因此能在着陆时进行轰炸。不会让他们进行第二次的雷击。」

正因为有最强的盾牌,合众国舰队司令官才会亲自搭乘「贝西摩斯」。「贝西摩斯」舰桥说是现在地表上最安全的场所也不为过。

同一时刻,町田市上空——

「第一列,拉开间隔也没关系,保持圆阵。还有第二列、第三列。只要攻击调布机场,敌人就束手无策了。」

「唔……!」

克洛托眺望着远方,同时喃喃自语。

「航空雷击居然有如此威力……!」

「要呼叫第二战队、第三战队吗?」

接着,另一名监视员以略显胆怯的语气报告。至今为止,从未发生过百机以上的大编队对飞行舰艇的夜间攻击事例。因为要在夜间警戒看不见的浮游圈并投弹是非常困难的事。虽然加米尔航空队也进行过数次投弹实验,但训练中的死亡率太高,所以中止了。由于必须将空雷朝上方投射,所以只能接近到浮游圈的边缘投弹,但上翼在碰到浮游圈的瞬间就会失速,所以危险性相当高。

「居然舍弃简单的对手,特地挑战困难的对手。」

放眼望去,整片地平线仿佛都化为火山口,呈现环状燃烧。

太过惊人的光景,就连杀人鲸也哑口无言。

『遵命!』

「应该是锁定『贝西摩斯』吧。虽然勇敢,但也很鲁莽。」

敌方的雷击机就像在唱歌一样,让螺旋桨发出轰然巨响,逃向东京西方。

两吨重的船体从一千两百米的高度落下,伴随着沉重的爆炸声,冲击撼动大地。船内装载的所有炸药与燃料化为火球,掀起冲击波。

当Killing回答时,雷达绘图室传来报告。

他们看也不看爆炸的友军,抱着空雷笔直冲了过来。

『遵命!』

凄绝的火焰之花,在鲜红弹道之中绽放,落入熊熊燃烧的大地。

「喂,不妙啊。」

霎时间,在第八空雷舰队的周围盘旋的八十五艘空雷艇的舰尾螺旋桨发出轰然巨响。

「……真正的目的是以伊札亚舰队的冲角攻击拉姆攻击。这恐怕是为了让冲角攻击奏效的前置作业。」

「第一战队必须攻击调布机场。」

只见一群全长将近一百米的气球,从北边与西边带着银光接近。

四机一组,四十编队。总计一百六十机。以航空机编队来说,是史上最大规模吧。

「能抵达哪里呢?」

射出的近百枚空雷拖着赛拉丝效果的七彩光芒,笔直地朝第一列飞去。

虽然应该立刻用对空机枪击落空雷,但来自地面的煤烟妨碍了视线,难以目视空雷。

火球爆炸,燃烧的建筑群受到更进一步的冲击,化为粉尘。

舍吉将克罗洛的方针转达给日吉良台司令本部,司令本部随即透过电报联络空雷艇指挥所。

敌机逼近「贝西摩斯」所形成半径十公里的圆环,也就是飞行驱逐舰的城墙。

「敌机抵达第一列。」

无论对方耍出多少小花招,绝对性的战力差距依旧无法颠覆。

『是战斗机与空雷机,数量很多……!』

缪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东北方,荒川上空。

Killing咬牙切齿。

轰隆——……

嗯——Killing简短地点了点头。

「引诱他们过来再开火。」

『东北方有敌编队接近!!超过一百架,距离两万公里!』

然而敌机毫不退缩。

克洛托也将双筒望远镜对准该空域,但只看到黑烟,什么也看不见。

当敌机与第一列的相对距离缩短到三千米时,投射器终于将空雷往上空投掷。

让杀人也忍不住点头。

现在守护「贝西摩斯」的是史上最强的对空防御阵地。

金属喷流立刻喷出火花,空雷扭动身躯,开始钻入坚硬的浮体。这样一来,飞行舰就无药可救了。

高达近百米的火焰柱冲天而起,烈风随之狂舞。

国王这么想,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

敌方的空雷机有八成将空雷投射到浮游圈,立刻转身脱离战斗空域。

「被雷击赶跑的驱逐舰有几艘坠毁了啊。看来他们体会到航空攻击的威胁,打算攻击调布机场。」

熔岩流朝着一直线逼近的百六十机编队袭来。

「黑烟能帮我们隐藏行踪,热气球应该也生效了。敌人还没察觉到我们的接近。」

在奇林格下达指示的下一瞬间,第一列的对空机枪喷出火舌。

†††

「快回避,危险!」

明明是气球,却没有随风飘动。难怪雷达会误判为军舰。黑之军团中校至今为止,都致力于彻底瘫痪我方的雷达。

东京上空立刻被不具红色的猛烈射击与螺旋桨声淹没。

「嗯。那个航空队必须全灭。不过,以实玛利舰队在哪里?」

决定好方针后,克罗洛握住连结正下方司令塔的传声管。

希尔瓦斯特一脸厌恶地这么说。加墨利亚的陆军与海军同样关系恶劣,航空队根本不可能跨越陆、海两军的藩篱进行共同作战。

投射的瞬间,八、九架飞机就像突然失去膝盖般失去平衡,开始旋转。朝斜上方投射完空雷后,如果不立刻压低机头,上翼面就会接触到浮游圈的下层,导致失速。在夜间,以肉眼看不见的浮游圈为目标投雷,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不只一艘,三艘、五艘、八艘——构成第一列的飞行驱逐舰无力地坠落,船体撞上遥远的异国土地。

霍雷肖舰长以罗盘测量调布机场与第一战队的位置后,开口报告。

飞机赢不过飞行舰……至今为止都是世界的常识。不过,这场东京决战之后,航空雷击说不定会成为时代的主流。

一次雷击,眨眼间就击沉了八艘飞行驱逐舰。

「…………!」

覆盖大地的火焰喷出黑烟,连星星都被遮蔽的战场天空。

「虽然逃走了,不过会在机场重新装载空雷再过来。不攻击机场,航空攻击就不会结束。」

「我们要死守调布机场。第八舰队,给我挡在敌第一战队的前面。」

——难道说,我们落入黑之中校设下的陷阱吗……?

我方只要直线前进,将敌人踩在脚下即可。无论敌人做出什么举动,我方都不必焦急,只要打出王者的战斗即可……

对方没有瞄准组成单纵阵的第二、第三战队,而是以对空阵形布阵的第一战队。

Killing因为年轻气盛而声音沙哑。西尔维斯塔确认作战图,推测敌机逃向东京西方的调布机场。

简直就像在漆黑的洞窟中摸索前进。

用双筒望远镜注视,发现每支编队机种都不同。

「气球装有螺旋桨,会自行移动。真是棘手……」

在谢普斯特大喊的同时,空雷插进第一列八艘驱逐舰的浮游体。

赛拉丝粒子的七彩光芒喷发,空雷艇拖着虹色的轨迹提升舰速,从第八舰队旁边飞过。

「……………………」

许多空雷艇乘员在追过克罗特之后,从座位上向克罗特敬礼。

「……………………」

克罗特也默默地向走向死地的他们回礼。

就像克罗特想保护以实玛利一样,他们每一个人也都有想保护的人,所以才能舍命战斗。现在的克罗特知道这件事。

「……抱歉……拜托了。」

克罗特目送空雷艇前往北方调布上空,喃喃自语。

†††

同一天,下午八点二十分——

「贝西摩斯」舰桥司令塔。

『雷达有反应!西南方有众多舰影高速接近!水平距离约两万公里!』

雷达绘图室传来联络,齐林格凝神注视自己的行进方向。

『恐怕不是航空机,而是小型舰艇……!』

「不是气球吗?」

『也有这个可能,速度参差不齐,也没有编队……』

齐林格凝神注视黑烟另一头。

虽说是因为自己轰炸的关系,但这阵黑烟实在太难缠了。

——在东京上空战斗果然是错误的决定吗?

——敌人利用了这阵黑烟……

他们打算利用熊熊燃烧的东京,朝这里接近吗?

『阁下——!』『阁下——!!』『我们等你很久了,阁下——!』

『请说些更热血沸腾的话吧——!』

正如西尔维斯特所说,东京西部因为逃离了轰炸,黑烟很少。这样不但能看得清楚,也能用肉眼辨识气球与军舰。

「我不是说过了,这不是加拉吗?」

『阁下!!您说您爱上的人,是指白之之宫殿下吗?』

「……真是的……」

「水兵们最喜欢黑之准将了。」

感受到沸腾的战斗欲望,克罗洛目不转睛地瞪着前方,也就是被三重轮形阵、厚实钢铁城墙保护的「贝西摩斯」。

或许是绝望的突击,但是只能上了。

说到这里,『阁下——』『阁下————!』感动的回应从传声管传来。

——好吧。

「是空雷艇。小型飞行艇的下腹部吊着空雷。」

†††

克罗罗以过于锐利的眼神望向敌第一战队。

「各位,你们每个人应该都有重要的人吧。接下来要进行的突击,是为了你们重要的人而战。可以是父母、情人、祖父母、小孩,不论是谁都好,只要是你所爱的人就好。想想你想守护的人。为了让他们能带着笑容生活,我们战斗吧。」

第八空雷舰队的突击同时,他们也要从四面八方一齐展开攻击。

『是。黑黑之准将,您不发表演说吗?』

八十艘以上的小型舰艇掀起七彩飞沫,在相隔八千米的水平距离下,有如蜜蜂般包围着第一战队……

「调布上空的黑烟不多,真想在这里战斗。」

传声管立刻传来一阵热浪。

——既然你想听,我就说吧。

克罗洛点头回应他们的声音。

库洛托一脸不情愿地看向身旁的缪。

克罗洛犹豫了一下,不过他立刻重新振作,告诉对方。

平祐是个不苟言笑的水兵,三年前克罗洛就任「井喷号」的时候,平祐不知为何一直缠着他,不肯离开。克罗洛原本以为平祐很烦人,可是平祐不知为何总是不以为意地主动接近,结果克罗洛透过平祐认识了其他水兵,跟他们成了好朋友。

抬头一看,巨大过头的钢铁野兽,正站在一万米远的前方阻挡去路。

同一时刻,「水帘」对空指挥所——

「你也变得会说这种话啦。」

在众水兵的催促和嘲笑下,克罗洛不得已只好发表丢脸的演说。

说着说着,克罗洛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开始激动起来。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自然而然地脱口说出率直的话语。

克罗洛听从了平祐的建议。理由他也不知道。只是,总是率直说出真心话的平祐,在克罗洛眼中看来是那么地耀眼。

「没错。加梅利亚那个混账大总统害伊萨亚哭了。所以我要去揍他。虽然不知道能揍他几下,不过不管是一下还是两下,我都想揍到他面目全非。所以没有想保护的人的家伙,就保护伊萨亚吧。帮我一把。」

「没错,就是这样。我要让他吃不完兜着走。我也气到快发疯了,我要让加梅利亚后悔害伊萨亚哭!!」

「……嗯,好吧,那我就来发表一场丢脸的故事……话先说在前头,你们绝对不可以取笑我。只要有人敢取笑我,我就会立刻停止演说,直接展开最后的突击。知道了吗?理解的话就回答我。」

『突击前说这种话是怎样——!』『阁下,您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以极快速度接近的,就是空雷艇部队吗?

杀人鲸察觉到敌人的企图。

杀人鲸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库洛托搔了搔后脑杓,走下梯子,来到楼下的司令塔。

没有人嘲笑他。士兵们开心地带着哭腔回应着克罗洛的演说。

——反正,我跟这些家伙也差不多要永别了。

他自暴自弃地说完,舰内各处立刻传来水兵们熟悉的口哨声与欢呼声。

库洛托露出一脸苦瓜脸。

这时,空雷发射指挥所的传声管传来鬼一般的粗野嗓音。

舍吉面带笑容递出麦克风。

「是啊,虽然想在那里战斗……」

克罗洛将极为个人的愤怒倾泄而出后,传声管传来今晚最热血沸腾的回应。

『想听!!』『请说吧,阁下,请发表一场丢脸到死的演说!!』

轮形阵的墙壁太厚,几乎看不见位在中心的「贝西摩斯」。

——一定会抵达的……

「……那个……怎么说……虽然非常难以启齿,不过有个女人现在正打算牺牲自己来救我们。那个女人大致上跟你们想象的一样,别逼我说出来……因为那个女人说,只要加墨利亚的混账总统愿意放弃战争,她就会成为总统的女人,所以那个女人烦恼到最后,说出只要她忍耐一下,就可以救到大家。我就是为了痛扁那个让女人哭泣的混账总统才会在这里。」

「还是说比较好。因为大家会很高兴。就算要我下跪。」

「这样就好。各位,想想你们身边的人吧。不用管那些素未谋面的八千万国民,想想你们身边重要的人吧。为了不让那些人遭到践踏,我们突击吧。不是为了国家,也不是为了皇王,而是为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人,我们舍命战斗吧。」

克罗洛也用力点头回应。

生还的机会很低,但是如果不成功,日之雄全土将会和东京一样面临相同的命运。

由最前面的七艘击溃敌人的墙壁,最后面的「水帘」撞向「贝西摩斯」,跳上敌舰砍进舰桥,夺取敌舰队的头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我对各位没什么话想说,但各位都是一群让人瞧不起的蠢蛋。你们又笨又好色,满脑子只有伊札亚和利欧的无聊照片,根本是一群大猩猩。」

西尔维斯特提督将双筒望远镜朝向西北空域,似乎发现了敌影,如此说道。

克罗洛清了清喉咙,抬起头来。

『如果有什么话一直无法对我们说出口,请现在说出来。』

「我是黑之准将。因为舍吉吵着要在突击前演讲,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你们要感谢舍吉哦。」

调布周边空域闪烁着无数光芒。

「距离一万两千时开始突击。」

杀人鲸咬紧牙关,凝视着黑烟。气球与小型舰艇扰乱雷达,第八空雷舰队应该会混在黑烟中接近,但至今仍不见踪影。

『拟定这个作战计划的是黑之阁下。水兵们全都乐意参加这场突击。既然如此,最后应该要说些什么吧。』

他们被逗乐了。既然如此,这样应该可以吧。就在克罗洛准备结束演说的时候。

舍吉以严肃的语气如此告诫。

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说出这种加拉也不会说的话。

克罗罗以双筒望远镜确认到空雷艇部队散开,包围敌第一战队。

伊齐亚必须每天努力让自己喜欢上那个不喜欢的男人。

他老实说出心中的想法,传声管传来一阵大笑。

「我没办法牺牲自己心爱的女人,只让自己一个人活下来。我决定要为了心爱的女人而战。后世的人要笑我、要瞧不起我都无所谓,为了我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女人,我要战斗。」

除了护卫伊札亚和利欧之外,原本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缪,难得地催促库洛托发表演说。

从声音可以听出对方相当愤怒。

「这是一去不回的直路,做好觉悟吧。」

会让重要的女孩子哭泣。

克罗罗以传声管告诉舍吉。

「大家都知道黑之准将的口才不好,所以随便讲什么都好,讲错也没关系。光是黑之准将开口,大家就会很高兴了。」

如果就这样败北,伊齐亚就会落入凯尔的手中。

舍吉又说出这种话。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坚持,我就特别发表一场丢脸的演说好了。不过,你们真的想听那种东西吗?」

『你说什么——!?』『您说加梅利亚大总统害伊萨亚殿下哭了!?』『我饶不了那家伙!!绝对绝对饶不了他!!』

从最前面开始是重型雷装舰「悬河」、「飞瀑」、「白龙」,接着是所罗门决战的功勋舰,现在由新兵搭乘的「东云之里」、「末黑之野」、「川淀」、「卯波」,最后面是克罗罗等人搭乘的「水帘」。

缪闭着眼睛点头。

听到明显揶揄的声音,库洛托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接下来就要冲进敌舰送死,既然如此,那就可以不顾颜面。在死前或许可以说出那些因为害羞而说不出口的话。

平祐突然透过传声管说道。

他咳了一声清喉咙,准备说出第一句话。

舍吉打开指挥塔的所有传声管盖子,按下舰内广播的开关。

『我们大家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为了国家,不过为了儿子,我愿意战斗!』『我不想让老家被炸弹炸掉!所以我要战斗!』

『阁下,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死,所以想听您说些更正经的话。』

必须贯穿三重钢铁城墙,将长枪刺进「贝西摩斯」的脑髓,挖出来,再埋入新的脑髓,否则就是我们输了。

『我要干掉它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亲手宰掉那个让伊齐亚殿下哭泣的家伙!』『走吧,阁下,我们去痛扁那个总统,揍到他死!』

如果失败,以赛亚就会成为凯尔的。

「他们散开了,打算包围我们……!」

克罗洛用鼻子哼了一声。

没有任何人嘲笑他。传声管很奇妙地突然停止鸣叫,众人都在听克罗特说话。

第八空雷舰队现在以单纵阵飞行。

『我们怎么可能取笑您呢!!』『绝对不会,我们认真的!!』『是说阁下,时间有限,请快点发表演说!!』

库洛托一脸厌恶地接过麦克风,不屑地说:「我可不管你们会怎样哦。」

——休想得逞。

——就算国家灭亡,世界毁灭,我也要让伊齐亚幸福。

下定决心后,克罗洛抬头挺胸。

「双两舷舰空雷战,反航!」

一声号令响彻舰内。

「水帘」的内压上升。

每一名士兵,现在都在想着重要的事物,想要守护的事物。

他们发誓要为了守护那些事物,奉献自己的性命。

「目标是『贝西摩斯』的脑袋一颗!」

阻挡在前方的轮形阵障壁,仿佛就要压到他们身上。

克罗洛在障壁的另一头,看见了凯尔・马库威的笑容。

看见了哭泣的伊齐亚。

细胞沸腾了。

——上吧,凯尔。

——破坏这个世界。

「机关最大!第八舰队,突击!」

在下令的瞬间,爆炸般的鲸波席卷舰内。

『哦哦哦哦哦哦哦!』『殿下————!』『阁下——————!』

克罗特抓住麦克风,怒吼道:

「上吧,你们这些家伙!干掉那个怪物!」

鲸波不断、不断地撕裂空间。

冲过去的空雷艇接连爆碎。能够投下空雷的只有十艘中的一两艘。

「悬河」爆炸的碎片与黑烟,洒落在后续的舰艇上。待在露天对空指挥所的克罗多,也全身沾满了黑烟。

在监视员发出报告的同时,舰内欢声雷动。

同样惊人的炮火再次包围了最前方的「悬河」。

第一次的夜间航空鱼雷攻击,让第一列的舰列出现破绽,出现空隙。妙光寺巧妙地操纵舰艇,将第八舰队引导到弹幕最薄弱的空域。

——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右边的空雷,命中两艘敌舰。舰往那边去。」

钢铁的城墙缺了一块。

克罗洛在心中感谢阵亡的航空队队员和炸毁的空雷艇的乘员。

十二吋主炮齐射。

把视线移回前方,水平距离四千米的远方,敌第三列正在逼近。

克罗多也确认那条轨迹。画出漂亮的弯曲轨迹,划破星空飞去的四射线,正如缪所说,会命中前方的两艘船舰吧。

敌方的对空炮火仿佛轮形阵本身爆炸开来。

克罗洛将所有的思念灌注在简短的文字中。

第八空雷舰队的周遭立刻被炮烟覆盖,有如章鱼脚一般的爆炸弹,炸得四分五裂,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无法灵活转向,只能直向前进的「悬河」,对于拥有雷达瞄准系统的敌舰来说,就跟靶场里的标靶一样。直击引擎、锅炉室、燃料库的炮弹,在微秒之后,让「悬河」化为火焰之花。

就连克罗多都赞赏的熟练技术,朝着第二列的轻巡空舰延伸——

然而八艘驱逐舰没有停下。

这是相当困难的雷击。

通讯兵拿着电报,冲进司令塔。

「…………!!」

构成第二列的两艘轻巡空舰的浮体,分别被妙光寺发射的舍身空雷刺穿两发。

转眼间就达到四十节。

『请让我左方应战,黑之阁下!』

剩下的七艘船舰化成一柄长枪,突破第二列。

「悬河」的左右舷,有如凤凰展翅般,朝着敌舰射出四十道七彩射线。

『请交给我吧,该死阁下!』

「悬河」的船体还没看到弹着,就被十二公分主炮弹击破。

烟尘逐渐变淡,视野变得开阔,也就是说,敌人也看得见自己。

越接近轮形阵的内侧,前后方的对空炮火越密集。

设置在左右舷的十门四十管空雷发射管开始旋转。

瞭望员的声音在「水帘」舰内响起。

然而发射出去的八枚空雷分别命中第一列的敌舰,破坏了浮游体。

杂乱的航迹将东京上空染成七彩。

这是要在舰身斜后方看到敌舰,最为困难的雷击态势。如果是在军官学校的考试上,用这种态势发射可是零分。

后续的七艘舰艇也发出涡轮引擎的轰然巨响,有如燃烧的一把长枪般,朝着敌阵突进。

开战以来的名舰长,妙计光光寺舰长所搭乘的先锋重雷装舰「悬河」,有如蛇一般扭动着船头,逆流而上,穿越千万发速射炮的浊流。

三艘敌飞行驱逐舰维持着船体水平,束手无策地往地上坠落。

「『飞瀑』、『白龙』,右三十度回转。发现突破口。后续『东云紫苑』也跟上。」

进入速射炮的有效射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悬河」仿佛以自己作为后续部队的盾牌,完全没有放慢舰速,转眼间就拉近到距离三千米的距离。

『阁下————!』『殿下————!』

「『悬河』收。我不会忘记贵舰的奋战。一定要击坠『贝西摩斯』。」

宛如熔炉般熊熊燃烧的东京,被八艘舰艇的下腹部染成一片火红。

『遵命——!!』

舰尾螺旋桨喷出更多的七彩光芒。

秃头、八字胡,虽然看起来像搞笑艺人,但却是勇猛无比的舰长。开战以来一直支持着以实玛利,在幕后默默付出,也贡献在所罗门海空战的获胜上。

「『悬河』电报!!无法操纵船舵,接下来准备在敌阵开洞,永别了!!」

重巡四艘,轻巡六艘。

喷出的舰艏波更加浓厚,七彩的航迹往东京上空扩散。

监视员的叫声传入克罗洛的耳里。多亏航空队和空雷艇的协助,他们才能突破第一道城墙。

克罗特再次回到对空指挥所,七艘飞行驱逐舰所刮起的赛拉丝粒子,直接打在他身上。

确认过这大概不是对长官该有的回应后,克罗洛将雷击交给鬼束负责。

在烟尘的缝隙中,构成第一列的敌飞行驱逐舰,将舷侧转向这边。

「『悬河』,两舷雷击!」

克罗洛等人从未体验过的浓密对空炮火,有如长枪或棉被般贯穿了「悬河」的船体。

「漂亮……!!」

「干得好,妙光寺!」

东京上空被赛拉丝效果的七彩覆盖。

呼吸一致,包围敌舰队的八十五艘空雷艇也各自从占位的位置同时开始朝轮形阵突击。

上甲板空雷发射指挥所的传声管传来鬼一般的嘶吼。

七彩飞沫从第八空雷舰队打头阵的第二舰「悬河」的舰尾螺旋桨喷出。

轰沉确实。

两发、四发、六发——

「悬河」像是在告别般,进一步加速。

当距离敌阵的第一列只剩七千时,敌速射炮的浊流突然来袭。

「准许!左空雷战!」

机关发出咆哮。

「干得好,空雷艇……!」

剩下的城墙只有第三列。

从千岁与乌崎之间撞上山梨市街,附近一带被火焰覆盖。

紧接着,三千米前方是轮形阵的第二列。

「不愧是妙光寺……!」

战斗空域被火焰、爆炸烟尘、冲击波淹没。

不过,如果是搭乘「悬河」的老兵——

第八舰队的七艘船舰,在「悬河」舍身点亮的希望下,向前突进。

十二艘轻巡洋舰以船身为盾,形成长长的圆环。

不过,遭到突破的第一列、第二列的残存船舰,也不是只会咬着手指干瞪眼。它们放弃轮形阵,追在入侵本阵的第八空雷舰队背后,从背后以主炮、速射炮猛轰。

空雷艇们自己喷出火焰,朝着锁定为目标的敌舰各自突击。

「水帘」掀起舰艏浪。

碎裂四散的船、回击的速射炮、对空炮、十二公分主炮——

克罗洛用力吞下想说的话。

『遵命!!』

空雷艇等同是主动投身于火山喷火口。

缪目不转睛地盯着发射出去的空雷,在四十条射线上,指着往斜右方延伸的射线。

往左方一看,遭到突破的第一列、第二列飞行舰成群追击而来。

船内的数十名水兵被炸裂弹射穿,身体的一部分被撕碎炸飞。

『突破第一列了!』

由于无法让船身朝向敌舰,所以发射管自行旋转,打算让每一枚空雷都调整成斜角或前进角来命中敌舰。

——看我的,光光寺……!

熟练的老兵们操纵着空雷的陀螺仪轴心,让轨迹弯曲。

克罗洛抓住传声管。

他打算拿无法操纵船舵的己方当弃子,在第二列开洞。

「是妙光寺开的洞,冲吧,吉良吉!」

「绝对要命中,该死的大尉!」

『三十度方向,「悬河」的空雷命中!!』

缪告知:

『着弹!四发!!』

『来了!』

弯曲的轨迹前方,是敌舰。

紧急回转,将虹色的飞沫洒向夜空。

飞行驱逐舰的装甲是铁皮,就算是爆炸弹也能轻易贯穿。

「偏离基准航线,面舵三十度,舍弃吧,吉。也通知前方的船舰!!」

这三年以来,一直并肩作战的开朗、个性古怪的光寺舰长,在电报中告别。

重巡已经看穿我方的突破口,四艘重巡挡在前方,船舷朝着这边。

「有一套。」

虽然是敌人,但判断得相当漂亮。

不愧是守护「贝西摩斯」的最后一道盾牌。

在心中称赞敌人的瞬间,今晚最为浓密的防空炮火让「水帘」周遭沸腾起来。

「…………!」

星空被火箭弹埋没了。十几发速射炮从「水帘」舰首射入船内,杀伤水兵。

『哇啊!』『呜哇!』

水兵们的惨叫透过传声管传来。目前还不知道损害状况,只能祈祷没有击中致命的部位。

『左舷射击后,可以从右舷对第三列进行雷击。』

吉幸一边小幅度地改变航向一边提出建议。

嗯,克罗洛点头回应,等待鬼束的指示。

『六号到十号连管,开始发射!』

收到命令,司令塔的空雷长按下舰内警报器。

「准备……发射!」

警报器停止鸣叫的同时,伴随着空气被挤压的声音,「水帘」左舷前方的五座二十管空雷发射管以两秒间隔发射空雷。

「下一发装填,动作快!」

发射的瞬间,立刻装填第二发空雷。装填完毕为止,约二十分钟。

『俊与法则,去吧——!!』『命中吧,圭三三郎……!!』

空雷科员们各自祈祷着取了名字的空雷去向,注视着空雷。对他们而言,这是自从搭上「水帘」后九个月来,如同自己的孩子般,亲手保养维修的可爱小孩的旅程。

目标是下一处,第三列。

不久,「飞瀑」也被射穿全身,化为火球碎裂在星空之中。

全长超过两百八十米的巨大浮游体,恐怕是靠着蛮力吊起满载超过十万吨的船体。从舷侧突出的炮座上,有八门五十公分主炮。而上甲板则是比那更巨大的五十二公分主炮,四门八门。

「还有空雷。第八舰队,与『贝西摩斯』并行,同时用两舷进行鱼雷攻击!」

「干得好!!两舷空雷战,反航!!」

克罗特握住通往司令塔的传声管。

克罗特抓住通往空雷发射指挥所的传声管。

实际上将东京破坏殆尽的魔物们之王,仿佛从王座睥睨着抵达这里的人类,八具舰尾螺旋桨拖曳出七彩轨迹。

『左舷没有预备空雷!』

「下一发装填,还没好吗!」

克罗特道歉。「飞瀑」舰长敕使河原的觉悟已经传达过去了。

在爆炸前,至少发射空雷。或许是这种坚持吧,四射线从「东云」的右舷迸射而出,划过星空的时候——

就在他低喃的瞬间——

然而「飞瀑」就像在祈祷似的,从右舷方向射出用尽浑身解数的二十条射线。

『刚才的空雷,即将命中!』

「飞瀑」突然往左转舵。

——好大……!

克罗多也将视线转回前方。

为了后续的六艘船舰,她打算以自己的雷击解决重巡。

「不愧是鬼束!!」

第三列的残存舰艇,位于突进的第八空雷舰队两侧。

虽然之前就听说过,但比想象中还要巨大许多。

舍身吉幸留下克罗洛的命令,通知「白龙院」「东云志乃」「末黑野」「川淀」「卯波」。

『是,右舵三十度!』

「第三雷速,射角四十!」

「右边是『贝西摩斯』,左边是许多最新型的飞行舰。这是场豪华奢侈的雷击吧,高兴吧。」

又一道新的火柱,冲天而起。

『「东云」中弹!!即将告别!!』

在圆阵中心,水平距离三千米……

克罗特把传声管放回去,凝视「飞瀑」。

克罗洛的发言,换来今天最热烈的欢呼。

『三、二、一……命中!』

两发鱼雷命中两艘驱逐舰与两艘轻巡洋舰。被鱼雷击中的敌舰就像要甩开入侵体内的水雷般,剧烈摇晃着船头脱离战场。

「…………!!」

舍弃吉的回应也颤抖着。

火焰浊流一如往常地倾注而下。还能继续飞行简直就像奇迹一样。

「舍吉,右舵三十度。」

克罗特的胸口又「咕」地焦了一下。

不过,他们的生命不会白费。

紧接着,第三列舰艇群从后方如雪崩般发动猛射。

『我们负责突破,别管我们,继续前进……!』

打头阵的船舰必须一面承受敌舰列的猛射,一面负责打开突破口。正因为最后必须完成接舷战,「水帘」才会以其他船舰为诱饵,跑在最后面。

目标似乎是前头的「飞瀑」,擦过克罗特他们的是流弹。

仿佛目睹蝴蝶羽化般,凄绝的美丽在调布上空绽放——

被雷达瞄准的十二英寸主炮弹燃烧着飞了过来。

「这是最后一次雷击。你们干得好。」

克罗洛第一次称赞鬼束。下一波饱和雷击将会耗尽第八舰队带来的所有空雷,之后只能靠船体当武器。

烧灼地面的火焰,从下方照亮深蓝色船体。

克罗洛确认过位置后,瞬间算出最佳的射击点。

一颗新的火球在第八舰队正中央诞生。

克罗多与舍吉以默契十足的呼吸操纵「水帘」,朝着最适当的射击点奔驰。

准备将船舷朝向采取其他路线突入的后续六艘。

『遵命!』

「东云」被速射炮贯穿,从右舷喷出凄绝的火焰。大概是弹库太近的关系,告别电报突然传来。

「抱歉,敕使河原……」

追上来的敌队阵形大乱。

『遵命,两舷空雷战,反航!!』

身旁的缪低声说道。

『遵命,我立刻发电报!』

『……遵命!』

「舍弃吉,照原路前进,回应敕使河原……!!」

『哈哈,第三雷速,射角四十,你们这些家伙——!』

打头阵的「飞瀑」似乎跟舍吉有同样的想法,开始向左三十度回转,打算让右舷前方的第三列暴露在射程之内。

他们也迅速装填下一发鱼雷,准备进行下一次的雷击。

仿佛扭曲空间的巨兽坐镇在高度一千两百米,左舷侧朝着他们,在燃烧的东京上空飞翔。

刚才鬼束发射的左舷雷击,朝着追上来的第一列、第二列舰艇露出獠牙。

这时,「飞瀑」后桅升起一面信号旗。

克罗洛定睛注视着在船身两侧奔驰的敌人。

克罗多对空雷的去向不屑一顾。这是老资历的空雷科员们调整过的空雷,相信一定会命中,注视着道路的前方。

残骸洒落在地上。看那样子,应该没有人活下来吧。继「悬间河」之后,自开战以来一直战斗到底,可说是国家至宝的两百名水兵,又在这天空消失了。

『是,这是最棒的舞台!』

一切都是为了突破第三列。

『早就好了!』

「呼叫『飞瀑』,我们一定会取下『贝西摩斯』的首级。」

「两舷空雷战,同航!」

克罗洛忘我地称赞鬼束。

前方是「贝西摩斯」,后方是轮形阵的多数残存舰艇。

计算时间,距离刚才发射空雷只过了十分钟。就算再怎么快,下一波装填应该也要花上二十分钟,没想到才十分钟就结束了。

等这场雷击结束,接下来就只能赌命冲撞敌舰了。对于至今为止拯救过自己好几次的空雷科员们来说,这场雷击堪称集大成。

速射炮接连射穿「飞瀑」的船体。

水平距离仅仅三千米,直接瞄准发射的敌弹飞越第八空雷舰队的五艘残存舰艇,在「水帘」后方爆炸。

敌重巡的舷侧炮,开始朝着开始并行的「飞瀑」猛烈射击。

「开始发射!!」

随着瞭望员的叫声,设置在左舷的四具五十公分炮开火。

速射炮、对空机枪、舷侧炮,在充满空间的空雷,全都未能命中敌舰,在空中爆散——

「怪物……」

『阁下——!』『阁下————!』

在这条航向上,「飞瀑」无法突破第三列。

「飞瀑」被击沉的四艘重巡开始转舵。

话声刚落,「水帘」后方喷射的金属喷流,让星空染上水渍。

「大和」、「武藏」,他亲眼目睹过这两艘船,如今眼前这艘船比那两艘大上一倍,飘浮在半空中,模样超乎言语所能形容。

三艘、四艘,仙南川接连朝着辻崎丘方向坠落。满载炸药的两千吨飞行舰艇坠落在住宅区正中央的情景,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总计一百六十条射线瞄准第三列,拖曳着虹色的轨迹,描绘出扇形的散布带。

第八舰队的六艘舰艇,同时从两舷进行雷击。

鬼束传来报告。今天已经发射过好几次齐射,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很爽,鬼束看起来心满意足。

朝着射点奔驰的途中——

「这些家伙喜欢自相残杀吗?」

「水帘」立刻出现许多破洞,水兵们从传声管被射穿的惨叫传来。

他们以中央的第八舰队为目标,从前后方进行炮击,因此流弹应该会互相击中,但防空炮火仿佛在说「那种事无所谓」。

信号员立刻解读出内容。

「前方,目视到『贝西摩斯』……!」

飞散的弹丸数量惊人,破坏力远远不及一般飞行战舰。

让船舰侧面对准我方的航向,与重巡并行。

『「贝西摩斯」,炮击!』

『准备……发射——!!』

所罗门海空战,以实玛利和克罗洛搭乘「东云」击破敌人的殊勋舰「东云」,在让出旗舰给「水帘」后,依然展现出优秀的表现。那艘船舰就在眼前,化为黑蔷薇色的火焰。

——我不会忘记的,「东云」……!

没时间哭泣了。

库洛托只是瞄准射击点。现在要前往尽可能多的一艘船舰发射空雷,尽可能多的空雷命中同一区域的空域。

「全发射管,开始发射!!」

『准备……嘿!!』

第八空雷舰队在刹那间,今晚第二次进行两舷同时饱和雷击。

残存的五艘船舰射出一百二十道射线。

七彩的尾巴再次拖着祈祷的雷击飞向天空,同时,第一次饱和雷击时发射的空雷,现在到达敌第三列。

『命中,多数!!』

监视员发出欢呼,追击过来的无数敌舰被空雷击中,在半空中翻滚。

在极近距离发射的空雷以浓密射线网罗敌舰列,而且正确得如同恶魔。

「命中,十二发。敌舰,七艘被击中。」

缪的报告传来。

似乎没想到会被进入轮形阵内侧的两舷饱和雷击击中,构成第一列、第二列、第三列的敌舰现在陷入大混乱。这一切都是多亏「悬河」、「飞瀑」打开这个突破口。

——你们的死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妙哉光哟光寺,敕使使河原。

——还有「东云しののめ」,你的空雷会命中「贝西摩斯」哦。

库洛托最后追踪着「东云」发射的空雷。

「东云」将回旋式发射管转向右边,只瞄准「贝西摩斯」射击。

这是接近到三千米的近身雷击,笨重的「贝西摩斯」应该很难避开……才对。

「贝西摩斯」的巨体在水平距离三千米外,将左舷朝向这边,同时以惊人的对空炮火攻击。

——这个作战计划还真是任性。

「空雷无效吗,该死。」

「同样的招式能玩多久?」

呼唤的声音愈来愈大。部分水兵似乎还哭了出来。

在它们背后,第二次双舷齐射发射的空雷,直接命中从后方追上来的鱼雷艇舰队。无数的鱼雷艇,再次因为空雷插进浮体而发出临死惨叫。

悬吊式鱼雷索具使用的是最新耐热钢,就算遭到自爆攻击也不会烧断。而且上甲板可以严密封锁,让自爆的敌舰流出的熔铁不会流进船内。

——一起干蠢事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这句话与监视员的话重叠。

舰内鸦雀无声。只有克罗洛的发言传进全员耳里。

「我们抵达了。这里是黑之之。『水帘』即将对『贝西摩斯』展开最后突击,准备强行登舰。」

「什……!」

†††

然而。

「因为有各位在,我才能走到这一步。事到如今才道谢,真是不好意思。各位毫无疑问是世界最棒的水兵。」

「并不简单。带头舰拿自己当盾牌,突破了第二、第三列。失去两艘船,却只付出最低限度的牺牲就跨越城墙……」

在说话的同时,将高度一千两百米层彻底网罗起来的火焰束放射出去。

接下来只要冲撞那个怪物,跳上甲板,把脑髓挖出来就好……

这不是寻常的速射,是为了击落只针对高度一千两百米的浮游圈发射的空雷的火力。被空雷攻击过许多次的盖马利亚舰队,即使无法目视,也切换成以机枪弹扫射,以弹幕的浓厚程度击落空雷的方式。

『阁下——!!』『黑之阁下——!!』

由于传声管中断,舰内也有许多负伤的水兵。不过,士兵们还是精神抖擞地回答克罗洛。

『阁下——……』『阁下——……』

杀人鲸瞪着接近过来的五艘敌驱逐舰,喃喃自语。

克罗洛抽了一下鼻子说道。不知为何,每次被这些家伙叫名字,克罗洛的泪腺就会忍不住发酸。他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克罗洛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舰内广播的麦克风。

这三年来,克罗洛在战场上东奔西跑,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

「那些家伙是怎样,轻而易举就来到这里……!!」

杀人鲸扬起嘴角,瞪着开始回头的敌驱逐舰。

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尊严。

掉头作业即将结束。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这些水兵交谈了吧。

接下来,他必须告诉待在引擎室、通讯室、弹库等看不到外面状况的同伴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听到克罗洛的声音,原本在旁聆听的水兵们情绪爆发了。

『海水浴、温泉、摔角,真的是最棒的回忆!!』

或许是为了在故乡等待的家人。

这就是克罗洛拟定的作战计划。

「上吧,怪物,最后一场胜负……」

早就舍弃性命了。

不过,我方当然也是做好觉悟才来到这里。

朝着燃烧的东京,降落伞的花朵张开。

「……真的很感谢你们愿意跟随不成熟的本官走到这一步。能和各位并肩作战,是我毕生的骄傲。」

『阁下——!!』『阁下————!!』

说出魔王般的台词,杀人魔咧嘴一笑,等待第八空雷舰队的到来。

从舷侧伸出火焰圆木,仿佛将「贝西摩斯」的周围三百六十度全数扫过,接近过来的空雷全被击落。

『阁下——』『黑之阁下——!』

既然降落到敌地,想必会被凌迟至死,即使如此,他们似乎还是想降落。

如果能靠雷击解决就好了,但似乎没那么简单。

黑虎已经自觉到眼角湿润的理由。

十几岁的时候,在费尔街求生的过程中,克罗洛一直以为人类是任性妄为、自私自利、只关心自己欲望的生物。可是在战场上目睹的水兵们,却是克罗洛从未见过的另一种人。

「两舷雷击已经进行了两次,敌人已经没有空雷。也就是说,剩下的手段只有冲角攻击。」

†††

虽然早就听过传闻,但联合舰队完全不顾自身性命的战斗方式,让西尔维斯特理解到,这种勇猛正是他们赢得三次舰队决战的原因。

即使想守护的东西不同,大家都是为了重要的东西而舍命战斗。

残存的五艘驱逐舰,下腹部被地上的火焰烧灼,却毫不畏惧,准备将舰首朝向「贝西摩斯」。

部分水兵感动万分地呼唤克罗洛的名字。

『和您一起干蠢事真的很开心!!』

听到这份报告,奇林格用鼻子哼了一声。

『雷达有反应!六十条射线,朝「贝西摩斯」过来了!』

在前面的「白龙院」「末次黑野」「川淀」「卯波」也一边钻过对空弹幕,一边将船头缓缓朝向「贝西摩斯」。

那当然不是光线,而是从高射机枪发射出来的烧夷弹。胡乱发射的烧夷弹捕捉到飞过来的空雷,将其炸碎。

他再次体认到,他们是一群很了不起的家伙。

等掉头完毕之后,就只剩下突击了。和开战后三年一直并肩作战的同伴们,也即将就此永别。

「真亏你们能来到这里,作为奖励,我也会全力对付你们。来吧,勇者们,来挑战我吧。」

这是考虑到空雷可能不再管用,才采取的冲角攻击拉姆亚塔突击,也就是接舷战。

「哼。」

「贝西摩斯」似乎感应到空雷接近,突然从全身发出数千条光线。

至今的夜间雷击,由于看不见空雷而吃了大亏。「贝西摩斯」的最新式对空机枪配置成让射线互相交叉,而且每秒能发射十二发的十二・七毫米机枪弹,只要朝空雷的预测路径洒下交叉火网,即使看不见也能击落。

——不过,为了获胜,也只能这么做了。

「空雷不可怕。敌人剩下的攻击就只有冲角攻击,或是鱼雷攻击。快点过来吧,你们这群笨蛋。」

「就算冲角攻击成功,也只会烧焦上甲板,不会造成影响。来吧,你们这群笨蛋,为了死亡过来吧。」

听到齐林格傻眼的话语,西尔维斯特也露出僵硬的表情。

黑虎以手臂擦拭眼角,为了不让溢出的感情被察觉,他改变了语气。

「水帘」将接下来前进的四艘船舰当成诱饵,打算直接冲撞「贝西摩斯」。

原来人类也是能同时拥有如此崇高的一面。

——就承认你们很勇敢吧。

「什么嘛,原来是在消遣我啊。」

「别小看『贝西摩斯』。」

因为是最后一次,所以克罗洛决定坦白。

在三千米的极近距离内被发射六十发空雷,一般来说会惊慌失措。

己方受到多少损害,无法完全掌握。恐怕已经有十艘以上的舰艇被空雷直接命中,爆炸沉没。

——我一直希望,能就这样跟你们一起干蠢事。

完全就像火焰放射,永无止尽的烧夷弹洪流。

在经历无数决战的过程中,之所以能跨越死地,都是多亏水兵们舍身奉献的努力。为了拯救船舰而赌上性命战斗的他们,其身影是如此崇高,甚至让人怀疑他们跟平常那些胡闹的家伙是不是同一种人。

『我们也很荣幸能跟随您走到这一步!!』

刚才「东云しののめ」发射的四发空雷被击落了。从它的背后,剩下五艘敌驱逐舰发射的空雷接近过来。

冲角攻击拉姆阿塔攻击的对策也准备充分。

五艘舰艇回避烧焦的浊流,一边高速飞行,一边缓缓将舰首朝向「贝西摩斯」,寻找突击的机会。

听到他们的声音,克罗洛感动不已。

——拜托了,「白龙」、「末黑野」、「川淀」、「卯波」……

杀人魔张开双手,迎接冲过来的敌人。

——朝着『贝西摩斯』冲过来的时候,你们就会死。

克罗洛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距离全舰掉头完毕,还有一分钟三十秒。

在充满地上欲望的费尔街,绝对看不到这种无名小卒的美。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很喜欢你们了。

一旦展开突击,就得跟这些人永别了。

克罗特燃烧的双眼映照出「贝西摩斯」的威容。

接下来,他们即将踏上一去不回的旅程。

原来人类不是只有肮脏的一面。

『空雷,第二组,来了!!』

或许是为了搭乘同一艘船的同伴。

虽然是敌人,但真是漂亮的雷击,不过他们的活跃也到此为止了。

「……我讲太多了。时间差不多了。」

他收敛语气,传声管传来开朗的回应。

『走吧!』『大家一起走吧,我们所有人一起!』『把那些家伙打得落花流水吧,我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训练至今!!』

听着部下们已经哭湿的声音,黑虎注视着前方空域。

日之英雄留下的希望,现在只有飞行于东京上空的五艘飞行驱逐舰。

成功的关键,在于前方四艘要尽到「掩护」的职责。

以自身的意志,踏进明知无法回头的道路,不断前进。

终于,五艘驱逐舰排成一直线。

第八空雷舰队各舰组成令人陶醉的单一纵队阵形,此时传来电报。

『「白龙院」传来电报!接下来由我打头阵!』

『「末黑野」传来电报!我一定会杀出一条血路,之后就交给你了!』

『「川淀」传来电报!光是能走到这一步就让我感激不尽,我会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卯波」传来电报!我们上吧,为我们带来胜利!』

每一句道别的话语,都让克罗洛的胸口烧得滚烫。

「回复各舰,我们一定会夺取『贝西摩斯』。这是为了胜利所发动的突击。」

『遵命!』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全员对生命已毫无留恋。

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战斗到最后一刻,就算只有一步也要前进。

「上吧,『贝西摩斯』。」

克罗洛瞪着前方的怪物。

宛如古代神话中的神兽,「贝西摩斯」从轮廓到毛皮都受到数百门炮身的影响,连战舰「大和山」的四十六公分主炮都无法造成损伤的船体压迫着星空。上甲板的五十二公分主炮,只要直接命中,驱逐舰就会蒸散,即使只是擦过也会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吧。

「我不会忘记的,灰岛!!」

冲击波飞驰而过,后方的两艘船舰也贯穿热波飞行。克罗特对着夜空大叫:

「水帘」的船员们边哭边叫。

可是「末黑野」依然继续飞行。

七彩喷溅。

既然灰岛都那么想了,那就尽量缩短水平距离吧。

那位老战友,已经回不来了。

「卯波」匍匐前进,逐渐逼近「贝西摩斯」。

现在该做的,就是冲进那头钢铁巨兽的怀里。

覆盖高度一千两百米的浮游圈一带,化为熔解的矿炉。

「甲板压制班、主炮班、舰桥班,准备好了吗!」

前方的「卯波」号拼命地向前奔驰。

装甲板碎裂四散,悲伤的火粉洒落在露天对空指挥所的克罗洛全身。

在「末黑野」变成的乌云笼罩下,克罗多大声喊道。

大气燃烧。

敌人的射手眼睛,被那道闪光射穿。

如今全身缠绕着火焰的「川淀」,咬紧牙关,吸收后方两艘船舰所承受的炮弹。舷侧的主炮也顽强地继续朝「比蒙」发射炮弹。

水平距离,两千米。

距离同伴们赌上性命缩短的「贝西摩斯」的水平距离,是一千五百米。

全体船员同心协力,让「末黑野」继续往前飞。

紧接着,空域传来震撼的爆炸声。

「卯波」的悬吊钢索断裂,船体后部朝向下方。

——要上咯,凯尔。

哦哦哦哦哦哦——惊人的咆哮回应号令。

不知是「卯波」的执着产生的奇迹,还是成为盾牌的七艘船舰的思念集合,「贝西摩斯」的船员无法目视从「卯波」后方逼近的「水帘」。

舰艏被压得惨不忍睹,失去舵叶的控制,「川淀」像条蛇一样扭动,但仍旧不断前进。

超近距离,甚至能看见彼此船员的脸。

然后——「川淀」也被眩目灼热的火焰所包围。

刹那间,猛烈的炸裂炮在突击的纵队阵周围绽放。

「要接舷了,准备承受冲击!」

他想不到其他话语。

驱逐舰的装甲被对空机枪贯穿。在一秒钟内承受将近十发的子弹,船内的水兵们应该都变成肉片了吧。

克罗洛仰望天空,对着「白龙」碎裂的铁片大喊。

船体中央膨胀,破孔喷出火焰。

前方,是占据整个视野的「贝西摩斯」巨影。

克罗托看着在「贝西摩斯」背后大笑的凯尔。

撕裂鲸波,舰尾螺旋桨踢起彩虹。

看到「白龙院」的爆炸黑烟往后方飞去,克罗洛大喊。

在喷出火焰直线前进的「卯波」号前方,「贝西摩斯」的舰影仿佛要压垮对方般耸立着。

「机关最大!!『水帘』,突击!!」

「关键时刻!!全员团结一致,发射火枪!!」

他下令。

「我不会忘记的,『末黑野』……!」

克罗托瞪着钢铁的破坏神。

「卯波」在极近距离内被两吨重的穿甲弹击中,束手无策地化为巨大火球粉碎。

但是「卯波」仿佛显示最后的执着,从船舰上升起的爆炸烟雾笼罩「贝西摩斯」全体,夺走视野。

在曼加拉外海海空战获胜后,当克罗罗等人回到本土举行凯旋式之际,所搭乘的就是「川淀」号。之后这艘船让给了「东云しののめ」作为舰队旗舰,但却是艘不可思议地受到上天眷顾的功勋舰。

为了尽可能延长当友军的肉盾的时间。

『甲板压制班,准备完毕!』『主炮班,准备完毕!』『舰桥班,准备完毕!』

——你会后悔惹火了我。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水帘」现在化为燃烧的长枪,贯穿天空。

库洛托对着传声管大喊:

「贝西摩斯」主动将五十二公分主炮的炸裂弹装入炮管,猛烈射击。

紧接着站在前头的「川河淀」立刻被烧得焦黑的枪矛与火网贯穿。

连一把降落伞都没张开。

水平距离,一千两百米。一千一百米。一千米……

剩下三百米。

舰尾发生爆炸,上甲板上的空雷发射管被炸飞。

最前方的「白龙」船体向前倾斜。

已经在上甲板待命的三百名突击队员,将附刺刀的步兵枪抱在胸前。

世界最强的矛与盾,在「贝西摩斯」上开花结果了。

即使如此,推力仍然残留。

仿佛东京上空出现了太阳。

对于逐渐逝去的同伴们,他只能以粗暴的语气喊出「不会忘记」。

「最终战斗配置!!接舷袭击,即刻待命!!」

终于要抵达梦寐以求的地方了。

将加米尔亚的全力压缩而成的破坏神,坐在天空的宝座上,睥睨着迎面而来的五艘小型驱逐舰。

在攻略梅利半岛之际,未能抵达战场的灰岛,一直为此事自责。其他两艘船在印第安纳波利海战中成为以实玛利的盾牌而炸碎,自己却办不到,每次喝酒都忏悔不已。

「水帘」终于打头阵了。

「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名字,记住你的战斗!」

新成为领头舰的「末黑野」也立刻遭到猛烈的炮火洗礼,瞬间变成一团火球。

水兵们的鲸波,以及融为一体的灵魂咆哮,让战斗空域沸腾。

库洛托终于抓起舰内广播麦克风。

越靠近,对空弹幕就越浓密。

水平距离,五百米。

从船内窜出的火焰从装甲的接缝处喷发,弹飞装甲板,全身燃起血流般的火焰。

——剩下一百米……!

即使全身喷出火焰,依然猛烈旋转螺旋桨,再直线前进五百米——千万速射炮集中于一点,遭到击碎。

「水帘」号也飞在「卯波」号的正后方。

但是「白龙」没有停止突进。

为了不让重要的人们在地表被烧死。

然而「卯波」号还是主动冲向死地。

克罗洛站在全身裸露的对空指挥所,承受一切的热度。

距离剩下九百米。

严酷的训练,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五艘船舰的单一纵队阵形,将最前方的船舰当成盾牌,逆流而上。

克罗洛一边大喊,一边强忍从眼角溢出的泪水。

第八空雷舰队,剩下「川河淀」、「卯波波」、「水帘帘」三艘。

「我不会忘记的,『川淀』!」

长长的火焰尾巴,甚至盖住了后方的「水帘」。

不断延伸的煤烟,以及洒落在后续舰艇上的火星,直到最后都试图尽可能帮助同伴。它们包覆住后续舰艇,隐藏住它们的存在。

这艘老旧的强韧舰艇,如今终于完成漫长的使命——化为火球结束生涯。

五十公分主炮瞄准速度变慢的「卯波」,直接瞄准齐射。

距离五十米。

「卯波」即使被千万炮弹贯穿,仍然没有停止飞行。为了继承最前头船舰托付的心愿,完成最后的责任,船体不断喷出熔铁,在燃烧的东京上空,宛如岩浆流般的敌弹正中央逆流而上。

不能让同伴白白牺牲,一定要取下「贝西摩斯」的首级。就在这种呐喊声充斥在「水帘」号舰内时,双方的距离逐渐缩短。

『「卯波」,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们,绝对不会忘记——!』

舰内,全体人员的鲸波……

「川淀」仿佛全体乘员的精神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全身迸发出火焰的血流,一步又一步,像要慢慢逼近般不断飞行。

水兵们一边呼唤着同伴的名字,一边将同伴托付给自己的思念一一收进心中,准备进行接舷战。

世界被火焰淹没。

看到至今为止的先锋舰接连遭到炸碎,她应该已经领悟到自己的命运了。

「末黑野」是开战后加入至今仍存活下来的三艘贵重舰艇之一。虽然船员大多都转移到「悬关河」,所以没有留下多少船员,但它是靠着老旧装备活到今天的功勋舰艇。

「一分钟内压制不了甲板就算我们输!这是时间的比赛,倒下的人不要救,踩着他前进!」

哦哦哦——蛮横的吼声回应库洛托。

不用他说,全员都看到了「悬けん河が」「飛ひ瀑ばく」「白はく竜りゆう」「東雲しののめ」「末す黒ぐろ野の」「川かわ淀よど」「卯波」等一千四百名乘员死亡的模样。他们所有人都是为了让「水帘」的三百名成员杀进去而成为肉盾。事到如今,他们才不会犹豫要不要跨过死去的同伴。

——回应大家的性命,回应大家的想法。

克罗洛露出冷冽燃烧的苍蓝色冰亮色眼光看向前方。

——一分钟内,占领「贝西摩斯」……!

「冲角,发射!」

克罗洛一声令下,「水帘」的船头就像剪刀一样往左右张开——通称「冲角」的武器瞄准「贝西摩斯」上甲板的悬吊绳索射了出去。

全长五米左右的冲角咬住了「贝西摩斯」的悬吊绳索,左右两边凹凸不平的金属部分也咬合在一起。

船体侧面的卷扬机卷起了冲角和锁链相连的锁链,「水帘」的船体以四十节的速度撞上了「贝西摩斯」的舷侧,前部则冲上了「贝西摩斯」的上甲板。

沉重的爆炸声与冲击撼动空域,碎裂四散的舷侧洒出粉尘。

接舷成功。

在水兵们的欢呼声中,克罗洛下令。

「发动袭击!」

依照反复训练过的程序,水兵们从搭上「水帘」的船头,将长约三米的软垫状缓冲材丢到下方约三米的「贝西摩斯」上甲板,扛着枪身附有刺刀的步兵枪,一个接一个跳下去。

敌人还没察觉到他们杀过来了。

接舷时的冲击扬起粉尘,再加上最后爆炸的「卯波摩莉」的炮烟弥漫,很难看清上甲板的情况。

而且上甲板有回旋主炮,所以战斗时敌兵无法到上甲板来。一旦下到上甲板,就会遭到炮击的爆风波及,人类会被炸得四分五裂。

甲板压制班的士兵们没有发出欢呼,像忍者一样静悄悄地降落在「贝西摩斯」上甲板,按照事先决定好的位置散开,一找到出入口就四人一组负责警戒。如果敌兵出现,就准备从背后射杀。

不晓得总共有几个楼梯口。总计一百人的甲板压制班至今为止已经重复训练过无数次,要在一分钟内发现不晓得位于何处的楼梯口,并加以压制。假如主炮现在开炮,所有人都会死,不过这点只能听天由命。

粉尘与黑烟随风飘散消失。先一步跑在前方舰桥组的水兵们已经抵达舰桥前方,正试图撬开上锁的出入口。必须赶在舰桥内的军官们透过舰内广播告知遭到闯入,或是透过舰艇间电话TBS向其他战队报告之前压制舰桥。

不同于海上舰艇,飞行舰的乘组员监视的视线是朝着相同高度,或是下方。由于没有能在浮游圈上方飞行的存在,所以似乎缺乏对上甲板的警戒。更何况靠舷侧冲进来,这完全出乎敌人的意料之外。

房间深处,敌兵用迦勒利亚语从成排的通讯机中叫喊。

尤莉面前,戴着少校肩章的军官眼睛一亮。

她用短刀刀身弹开射来的子弹。

——糟了。

——但是,我要上。

——敌人误以为这是冲角攻击。害怕自爆,不敢来到上甲板……!!

(再会了。)

平时紧闭的眼皮张开,深蓝色的眼眸出现。

同时,她脚跟在地板上摩擦,朝着开枪的敌兵跳去。

缪瞬间领悟,没有理会他,直接喷溅鲜血。

从被射穿的胸口流出的血,在缪背后拖出一道血痕。

然而左侧,被收买的少校却将手枪枪口对准了缪。

五名通讯兵倒下。

——那就是被收买的军官。

缪将最后的力量灌注在脚跟。

舰桥内没有声响。

——我要将我的一切,献给白之宫殿下。

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

——没用的。

藤堂祈祷着,等待冲进主炮塔内部的那一刻……

——休想得逞。

抬头一看,只见一条狭窄陡峭的阶梯通往二楼。

缪在心中呼唤那个名字,挤出最后的力量,冲向枪口。

前方,朝着舰桥奔跑的鬼鬼祟祟,缪和平祐,以及另外二十几名水兵。克罗洛追上他们的背影,全力冲过「贝西摩斯」的上甲板。

她踏稳了快要站不稳的脚。

剩下,三名。

缪确认左肩传来灼热的痛楚。

至今为止,鬼束为了偷拍伊札亚和利欧而暗中行动,缪则为了阻止她而贴身护卫公主殿下。一直处于敌对关系的两人,现在第一次以正常的方式交谈。

「尤莉!是同伴!!」

「交给你了,鬼束……」

就像被烧红的火筷从侧腹插进去一样。

敌人应该还没察觉到有人闯入。从舰桥侧面突出来的瞭望所应该还有水兵,可能是害怕被卷入「水帘」的自爆,逃进指挥塔内部的样子。

如果不在一分钟内压制舰桥,就会被发现有人入侵,舰内与其他舰艇会收到通报,作战就会失败。

缪反手握住刀刃长约三十公分的短刀。

她迅速地认出缪的身影,用日之雄语说:

(拜托了。)

「嘎啊!」「呜哇!」

胜负将在数秒内决定。

克罗罗自己也跳到缓冲材上,然后朝着舰桥跑去。

房间深处的隔间里有人影。

另一部分则抓起墙上的电话,试图联络其他部队。

必须在被发现之前冲上舰桥内的狭窄阶梯,占领二楼的通讯室与三楼的指挥塔,这样我方就赢了。

剩下四十秒。

留在二楼的缪屏住呼吸,将反手握住的短刀举到面前。

三发、四发。

鲜血四溅。

缪打开门,踏入通讯室内部。

鬼束响鸣鬼兵曹长按照训练,不发一语地将刺刀前端插进舰桥入口的门,好几个人同心协力破坏门锁,不发出任何声响踏进舰桥内部,没有携带武器,只拿着铁制的防盾。这是为了在狭窄的通道保护上半身,委托工作班制作的特别盾牌。

铿。

通讯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倒下了。

如同克罗罗的预测,没有人看到突击队员在上甲板散开。

——别在意。

——还没。

躲在通讯器里的敌兵,以惊讶又错愕的表情连续开了三、四枪。

另外一班,主炮班一百人已经做好准备,分成五十人一组,朝着上甲板上的旋转式五十二公分主炮塔的出入口前进。上甲板的敌兵都躲在主炮塔的内部。他们害怕「水幕帘」自爆,所以谁也不敢出来。主炮班全员不发一语,背靠着主炮的外壳,屏住气息,等待压制舰桥的任务完成。

没有水兵的身影。按照事前计划,由鬼束带头,接着是缪,她背后还有平祐等二十几名突击队员,一行人没有发出脚步声,抵达二楼的前方。

——第八空雷舰队已经全灭,主炮没有射击对象。

二楼的通讯室由缪负责压制,三楼的司令塔由鬼束负责压制。

缪趴在地上,用脚跟抵住地面,化为一阵疾风。

在通讯室入口的前方,缪回头望向鬼束。

鬼束屏住气息,举起盾牌,弯下身子,朝着三楼的司令塔爬上阶梯。

克罗洛拼了命地跑过长长的上甲板,同时祈祷着。

三声枪响在缪耳边响起。

血风。

——再两秒,给我力量。

然后,她下定决心。

子弹贯穿缪娇小的身体。

鬼束以眼神向缪示意。

——我会守护您。

剩下三十秒。

《螺旋桨歌剧》5 四、阿丽雅插图(1)
《螺旋桨歌剧》 · 5 · 四、阿丽雅 · 第1张插图

通讯室里传来慌慌张张的电话铃声,以及通讯机的呼叫声。十几名通讯兵正面对通讯机器与暗号装置。

缪立刻跳起,从背后割断抓住电话的敌兵喉咙。

(知道了。)

部分敌兵拔出腰际的手枪,开枪射击。

躲在通讯器后方的四名敌兵拼命抵抗。

克罗洛祈祷一切顺利,同时拔腿狂奔……

(嗯,再见。)

缪无声无息地深入室内。

后续的日之之雄水兵也涌进通讯室,将刺刀刺向敌方的通讯兵。

新的鲜血四溅。

就在他稍微睁大眼睛的时候。

「…………?」

伴随着枪声,冲击窜过缪的腹部。

他们喊出喀麦里亚语的俚语,三把枪口指向缪。

缪一边祈祷,一边将短刀刺进敌兵的喉咙。

——以赛亚大人。

铿。

主炮班班长,过去曾经和鬼鬼祟祟上演过一场赌上舰桥压制重任的互殴戏码的藤堂兵曹长,只抬起一只眼睛,望向上甲板的前方,耸立的高大「贝西摩斯」舰桥。

金发女性站在与其他通讯机不同,尺寸较大的通讯机前。

——好烫。

已经反复训练过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压制舰桥。

新的枪声响起。

其中一名通讯兵正抓着墙上的电话,忽然看到伫立在出入口的缪。

当克罗多抵达舰桥入口时,接连不断的枪声传来。

是从通讯室传来的。

是缪冲进去了吧。

克罗多抬头看向前方,急转直下的狭窄阶梯。

在阶梯的转角平台,鬼束手里拿着防盾。

她的背后是平祐,其他士兵应该按照计划冲进通讯室了。

克罗多冲向平祐的背后,没时间确认通讯室的状况了。

刚才的枪声恐怕已经让指挥塔察觉异状。

剩下二十秒。

鬼束回头看了克罗多一眼。

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一直很羡慕你哦。)

鬼束小声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转角平台,爬上急转直下的阶梯,抬头看着三楼的出入口。

(让以赛亚得到幸福吧。)

鬼束的背影传来这句话。

啊啊,原来如此。也要在这里跟这家伙道别吗?

克罗多突然察觉到这件事。

一开始克罗多很讨厌这个士兵长。不但敢对长官口出恶言,还挑衅说「这种声音在战场上不管用」,又笨又色又蠢,烦人得不得了。

但是克罗多现在不想失去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

可以的话,克罗多希望由其他高大的水兵担任先锋,而不是鬼束。

原本苍蓝的冰蓝色眼眸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室内的仪器碎了一地,文件四处飞散,双筒望远镜的玻璃镜片在空中飞舞。

尸体背上开了七个破洞。

传达给这家伙的灵魂吧。

克罗洛扣下扳机。

粉尘、硝烟、铁片和跳弹,就连躲在暗处的军官也一并杀伤。

枪声的回音几乎要震破耳膜。

既然如此。

(请连我一起开枪。)

为了抵达这里而牺牲的同伴们的身影,在眼前的司令塔上形成双重影像。

——这是你们给我的胜利。

通讯室传来敌兵的叫声。

——别过去,鬼束。

克罗洛从尸体旁边伸出右手,以手中的轻机枪的枪口对准敌人。

克罗洛的眼眶泛出泪水。

泪水涌上眼眶。

阻挡去路的是手持冲锋枪的单一敌兵。

鲜血与肉片沾湿墙壁。

三楼的入口打开,手持轻机枪的敌兵俯视着楼梯下方。

但是鬼束没有停下脚步。她举起盾牌,弯着上半身,一边中弹一边冲上楼梯。

脸部、胸部、腹部、四肢,全身都被扫射的鬼之束往前倒去。

在凄厉的连射声中,克罗多大喊。

由于通道狭窄,无法往两侧散开,只能将冲锋枪往前伸,三人排成一列。

又听见鬼束的声音。

在浑身是血的平祐后方,是三名敌兵的指挥塔。

平祐全身中弹,用最后的力气将身体压在最前面的敌兵身上。

枪击声如百雷的闪电。

克罗特咬紧的嘴唇流着血,右脚往前踏出。

喉咙被刺刀刺穿的敌兵,在克罗多眼前倒下。

(为了喜欢的女生,就算要破坏世界也没关系。)

左手抓住敌兵的尸体,全身沾满平祐的鲜血,克罗特终于右脚踏入「贝西摩斯」的指挥塔。

打算以身体为盾,保护克罗多。

他从平祐手中夺走冲锋枪。

克罗多差点脱口说出这句话。

三楼的敌兵以尖锐的声音大喊。

同时七名高级军官拔出手枪开枪。

在他背后又有三名拿着轻机枪的敌兵。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同时轻机枪朝着狭窄的楼梯,如浊流般扫射。

平祐全身中弹,仍然挺身挡在三名敌兵面前。

「请连我一起射击!!」

克罗多咽下满溢而出的思念,正要回答的时候——

过去鬼束说过的话,在克罗多的脑中回荡。

克罗洛对着三年以来同甘共苦的同伴们,随着枪声发出咆哮。

鬼束边中弹边爬楼梯,是为了让伊札亚幸福。

被鬼束瞧不起,我至今为止锻炼出来的大嗓门啊,传达给鬼束吧。

克罗洛一边痛哭,一边咆哮,直到弹匣耗尽为止——

剩下十五秒。

仰望斜坡的前方。

他再次听见这句话。

现在,克罗多应该对鬼束说一句话。

鬼束的背影摇晃。

克罗多忍住满溢的泪水,将气息吸到丹田,面对震耳欲聋的枪声,发出竭尽全力的声音。

「我会让伊札亚得到幸福的!!」

扫射声爆炸,从平祐的身体咬破。

「是你们赢了!」

剩下十秒。

克罗多似乎听见鬼束的声音。

——原谅我。

——你……不要死。

——前进。

「平祐————!!」

刹那间。

「从背后跨过去吧。」

浑身是血的鬼束举起满是弹孔的防盾,即使肉体被削落,依然往上爬了三、四步。

克罗多无法回答。

无法亲手让最喜欢的伊札亚幸福,鬼束将一切托付给克罗多,舍命爬上阶梯。

——我找到你们了。

(你是男生吧。)

是啊,没错,鬼束。当时虽然不懂,现在的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金属制的盾牌凹陷,破洞张开。

护盾碎裂四散。

血流喷溅,肉片飞散,但是平祐缠住敌兵,将刺刀刺进他的喉咙。

扫射声,加上新的扫射声。

虽然不合时宜,虽然和现在的战斗无关,克罗多必须将鬼束最后最想听到的话传达给她。

在场的军官们喷出鲜血,飞了出去,倒地不起。

鬼束的肉片在侧墙上飞散。

——前进。

鬼束的血从阶梯前方流下。

(没错,这才是男孩子。)

零点一秒的判断延迟,决定了世界的命运。

(别哭,你是男生吧。)

后面的两名敌兵因为最前面的敌兵挡住了,无法开枪。

克罗洛没有停止扫射。

(向前。)

克罗多也看得见鬼束杀出血路的前方。

平祐如此大叫,用军靴的鞋底抵住鬼束的背,踩着她往前。

最前面的敌兵,在极近距离下扫射压住自己的平祐。

(跨过我的背吧。)

剩下三秒。

鬼束以自己的身体为盾,保护着克罗多。

克罗洛把敌兵的尸体当成盾牌。

再一次,我听见鬼束的声音。

他愤怒地扣着扳机。

——平祐。

克罗特撕裂平祐的肉体,后面的三名敌兵全身被射成蜂窝,当场倒地。

鬼束举起金属制的盾牌,说完突然冲上楼梯。

克罗多踩过鬼束的背,往前。

现在犹豫,就是对平祐的背叛。

「鬼束——!」

克罗特的视野扭曲。

我听见这样的回应。

「请住手!」

从背后架住克罗洛的人,是小豆梓舍吉奇舰长。

「舰桥压制完毕,向『水帘』与主炮班发出信号!」

舍吉命令后续的传令兵,派五、六名突击队员杀进司令塔正上方的防空指挥所。

传令兵立刻回到上甲板,向率领主炮班的藤堂报告舰桥压制完毕。

藤堂点点头,命令在上甲板待命的突击队员冲进两座五十二公分主炮塔。

收到报告的「水帘」终于启动自爆装置。

为了预防五分钟后爆炸,「水帘」剩下的水兵也跳上「贝西摩斯」,按照事前计划,与甲板压制班一起冲进船内。尽可能躲在掩蔽处,看到他们身影的敌兵当场格杀,尽可能隐藏自己的存在。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司令塔的舍吉确认倒在地上的军官肩章,确认他们的阶级。

然后,他看到一名老将倒在血泊中,上半身勉强靠在侧墙上。

肩章是大将。

「是黑之阁下,黑之阁下!还有呼吸!」

老将的右腿中弹,似乎站不起来。上半身没有受伤,只要止血就能保住一命。

沾满鲜血的克罗多用手臂擦了擦眼角,试图恢复平静。接着他缓缓走向奇林格,单膝跪地,以加美利坚语询问:

『我判断您是奇林格上将。我是黑之克罗多准将,是本次作战的指挥官。』

奇林格沾满鲜血的嘴唇扬起扭曲的笑容。

『没想到你会杀过来,居然被海盗的伎俩摆了一道。干得好,黑之准将。我是合众国舰队司令官,奇林格。』

『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这三年我都在研究如何读取您的想法。』

『帮我介错吧。这样回去之后会被处刑。』

「你做到了,库洛托,太厉害了,你太厉害了!」

正如克罗洛所言,克罗洛背后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以及以加美利坚语反复播放的「全员离舰」。大概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了广播设备吧,真是奇迹般的战果。

刹那间,伊札亚、九村与里崎跳了起来,互相握住对方的手,露出感激的神情。

脚下摇晃,侧壁发出挤压声。碎裂的装甲板撞上外墙发出声响,喷出的猛烈火焰烧灼着半空。

库洛托以冷静的声音宣告:

「太厉害了,克罗洛,你真的好厉害!」

视野再次被水膜覆盖。

喇叭传来「喀喀、叽」的杂音。

舰桥顺利夺下了吗?该不会所有人都遭到反击……

难以置信的报告。只要逮到杀人,加美利坚海陆空军的宝贵情报就会全部泄漏给伊札亚……!

伊札亚毫不掩饰哽咽的声音,对克罗洛赞不绝口。

他以加美利坚语恳求。在他脚边,一名挂着中将肩章的壮年军官睁着眼睛断气。

克罗多命令部下将奇林格的双手绑起来。

「好厉害,黑之准将,好厉害!」

活捉了合众国舰队司令长官?

库洛托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力握住缪的手。

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手突然失去了力气。

缪发出微弱的呼吸,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知道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哭泣了。几分钟之后,「水帘」自爆之后才是胜负关键。

从刚才开始,电报机就不断吐出卷轴,电话也响个不停。大概是其他舰艇对于「贝西摩斯」的回应中断感到疑惑吧。

库洛托已经明白缪想说什么了。

敌第二、第三战队毫发无伤,继续沿着荒川进行轰炸。平民区化为炎热地狱,荒川上似乎漂浮着许多烧死的尸体。

「多亏有你,我们赢了。你救了伊札亚。」

敌第一战队的残存舰艇为三艘重巡洋舰、九艘轻巡洋舰、六艘飞行驱逐舰……这是收到的报告。幸存的它们在「贝西摩斯」周围组成新的圆阵,准备迎接来自调布机场的联合航空队的攻击。

以撒怀着祈祷般的心情,等待C3的通讯。可能是电源因为某种原因而关闭,连喇叭都听不到杂音。

「……缪……」

『……我是悠莉!!……九村先生!?听得见吗!?』

第八空雷舰队以「贝西摩斯」为中心,开始向第一战队发动突击,前进到前方的七艘舰艇遭到炸毁后,「水帘」奋不顾身地冲向「贝西摩斯」,自爆身亡,这些他都了若指掌。

她细微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伊札亚把麦克风凑到自己嘴边……

「我想在C3联络日吉良台。告诉他作战成功,把调布的联合航空队交给敌第一战队……反击开始,让新大公洋舰队见识地狱吧。」

可是接下来就不得而知了。

『我是霍莱肖舰长。我不会抵抗,请放我一马。』

水兵们正将两具盖上白布的遗体抬出舰外。

隔了两拍,这次传来不同的声音。

『我虽然不喜欢被拷问,但很喜欢拷问别人。』

伊札亚和九条村目瞪口呆,彼此互看。

小的是平贺祐介,大的是鬼欧束。

一威胁她,玛格诺利亚就露出半哭的表情,不断点头表示服从。

尤莉用粗绳绑住马格诺利亚通讯长的双手双脚,把他拖到地上,踢了他一脚,让他面对露出凄惨笑容而害怕的通讯长。

「黑之阁下,请前往通讯室。户与隐少尉已经……」

「……奇怪……表情……」

「克罗洛!!你真的是救国英雄!!」

听到利欧这么说,缪的嘴角微微上扬。

「轰!」一声沉重的爆炸声响起,窗户的另一头染成一片火红。

『别吵了,战斗现在才要开始。我方人员已经潜入引擎室,但不知道能控制到什么程度。虽然不清楚能操纵到什么程度,但我会利用TBS与假电报,尽可能将第二战队、第三战队引诱到海上再发动攻击。』

这时传令兵冲了进来,向克罗多报告:

伊札亚屏气凝神,坐在C3远距离通讯机前。

「拜托,大家……」

身上好几处伤口流着血,缪似乎想传达什么。

库洛托也跪在缪面前,握住她沾满鲜血的手。

库洛托沉默地用右手握住缪的手,用左手擦了擦眼角。

紧接着——

尤莉把发夹前端插进马格诺利亚拇指指甲的缝隙间,施加不会让指甲剥落的力道。

克罗洛以严肃的语气向开心的伊札亚说:

说完,缪的眼眸微微睁开。

「我们赢了,『贝西摩斯』被我们抢走了。」

「……悠莉!?你在吗!?悠莉!!」

†††

另一名右臂和臀部中弹的军官同样被绑住双手,浑身颤抖。

「这里是白之宫。悠莉,告诉我状况!」

他透过内线电话与作战室保持联系,东京上空的战斗情况会随时传回第四通讯室。

「交给我吧!」

库洛托将操舰工作交给舍吉,走向楼梯。

她呼出一口气。虽然没有化为言语,但心情已经传达给库洛托了。

『恕难从命。您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就连总是冷静的九村也掩饰不住兴奋,伊札亚已经无法阻止从眼角溢出的泪水。连里崎都哭得泣不成声,随军们也都互相拥抱,流着眼泪,不断高喊「万岁、万岁」。

库洛托哭花的脸似乎让缪觉得很有趣。她微微睁开的眼睛中带着笑意。

不过,缪的嘴角仍微微上扬。

进入二楼的通讯室后,只见尤莉坐在满是血迹的地板上,用膝盖枕着浑身是血的缪。

「尤莉。」

马格诺利亚泪眼汪汪地左右摇头,尤莉露出更接近虐待狂的笑容,靠近他。

九条村用麦克风呼唤。

那是库洛托至今从未见过的笑容。

『我已经压制通讯室与两门主炮塔,在舰内发布「全员离舰」的命令。舰内广播说,由于「水幕帘」的自爆,悬吊的绳索断裂。应该可以看到「比蒙」下腹部有一群降落伞。』

库洛托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地落下。虽然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丢脸,但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听到这个声音,里萨、崎参谋长、伊札亚,以及在他们背后待命的三名随军都发出欢呼。

「都是多亏了你。放心吧,我会负起责任,让伊札亚幸福地活下去。」

「『水帘』自爆了……!」

就在他持续祈祷时——

缪一直待在伊札亚和利欧的身边,保护着他们。直到最后,她都是为了伊札亚和利欧而战。多亏有缪,他们才能几乎毫发无伤地压制通讯室。接下来,他们就能自由使用旗舰的通讯设备,这将会成为一大优势。

突击部队的突击行动似乎很顺利。

克罗洛却语气平淡地报告惊人的战果。

他握紧缪的手,将脸凑近,告诉她:

「……奇怪……」

『不需要坚持那种奇怪的原则,快点教我通讯设备的使用方法。』

「拜托,克罗多、缪、悠莉……」

克罗洛接连下达指令,派传令兵前往各处,将「贝西摩斯」的头脑,也就是新大公洋舰队的头脑纳入掌中。

「去问通讯长舰内广播的使用方法,还有舰艇间通讯的用法。」

「是!」

『……这里是黑之宫。我们成功杀进敌阵,夺取了舰桥。』

「贝西摩斯」船内的两千名士兵,目前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上甲板所发生的事……

『我逮到潜入指挥塔的杀人提督,把他绑起来了。接下来,我会在调布机场上空附近让降落伞降落,你们去把他抓起来审问吧。』

对方的电源恢复了。在杂音的缝隙间,混杂着女性般的声音。

杂音交错了一阵子……

「……………………」

同一天,晚上十点五十五分——

「……!」

然而,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击队员全员都是「井吹木」「飞廉」「东云忍」,他们换船搭上「贝西摩斯」,至少也相处了三年以上。不希望任何人死。

听到一名水兵的报告,克罗多再次用手臂擦了擦眼角,缓缓站起身,绷紧表情。

「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做?」

『联络联合航空队,立刻攻击第一战队的幸存者。「贝西摩斯」不会出手,凭他们的技术应该足以应付。』

以实玛利拿起记录至今战斗经过的笔记,确认第一战队的残存舰只有三艘重巡、九艘轻巡、六艘驱逐舰。这样的话,只要派出将近一百架的雷击机就能歼灭。

「知道了,我会联络调布机场。你们呢?」

『第一战队损失惨重,暂时撤退到大岛上空重整阵形……我会透过TBS对第二、第三战队发出假命令。等他们一起撤退到大岛后,突然发动炮击,直到炮弹耗尽为止。』

以实玛利倒抽一口气,询问克罗多今后的展望。

——打算用「贝西摩斯」解决剩下的第二战队、第三战队吗……!

这实在太过英勇,同时也能理解这是一场抱着必死觉悟的战斗。

敌人的残存舰艇有第二战队飞行战舰十七艘、重巡洋舰三十一艘、轻巡洋舰二十八艘。

第三战队驱逐舰八十四艘。

就算「怪兽」再厉害,也不是单凭一艘就能对付的数量。

但如果不这么做,其他大都市也会像东京一样陷入火海。

只能在这里让新大西洋舰队毁灭,所有人都在的这个地方,全力以赴。

『我很忙,之后的联络工作就交给尤莉。』

伊札亚粗鲁地说完,麦克风就交给尤莉。

『好~~我是伊札亚,尤莉。刚才超厉害的,总之克罗多他们超厉害的。下次见面再详细说给你听。』

尤莉与战场不搭调的乐天个性,不知为何成了现场的救赎。

伊札亚「嗯」地点头,对C3通讯机说:

「你待在那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能做的全部都会做,拜托了,尤莉……」

†††

日期改变,七月十一日,深夜两点——

「封锁通讯,不要收讯或发讯,要是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我们会被追究责任!!」

贺雷西欧全身颤抖,默默点头。

「敌航空队的攻击比想象中还要激烈吧。待在海上,我方海上舰队也会过来,应该能弥补战力不足的问题。」

「不知道!」

炮术员遵从测距员的指示,转动主炮塔的旋转把手。当刻度盘转到五度时,藤堂就发出号令。

哈韦尔提督眨了眨眼。

终于连上了。果然无法言语沟通实在很不方便。

「尽情地打吧,藤堂,把至今为止的郁闷与愤慨全部发泄出来!」

「他们破坏了轮形阵吗?」

舍吉以电话向主炮塔的藤堂传达奇怪的号令。

第二战队旗舰和第三战队旗舰,因为刚才克罗洛模仿西尔维斯特提督的声音透过TBS下达「你的舰上有间谍,停止收发电报和TBS」的命令,导致敌战队明显陷入混乱。

加米尔亚新大公洋舰队第二战队旗舰,飞行战舰「翼蜥」舰桥司令塔。

霍华德提督转头看向后方。

「是,炮战开始,目标,映入眼帘的敌飞行战舰!!」

「他们打算直接轰炸名古屋港吧,因为从大岛到这里只要七个小时。」

「第二战队、第三战队,全舰立刻停止运转!」

「为什么还维持横队?纵队的飞行应该比较方便吧。」

加米尔亚新大公洋舰队第二战队司令官,卡特・霍威尔提督不满地对副官说道。

重量两吨的穿甲榴弹在舰内爆炸,将厚重的装甲直接炸穿。

克罗洛打电话向上甲板的两门主炮的炮术科确认。

「你们就自己挑艘好打的船打吧!给我尽情开火!能开炮就尽量开炮!」

负责TBS的通讯兵大声呼唤霍威尔提督。

「贝西摩斯」的五十二公分主炮塔在刹那间发出轰然巨响。

『第二战队、第三战队,步调乱了。似乎有船舰把假电报当真,停止运转了。』

他们的笑容,只有接受死亡的人才会有的爽朗。

第二战队由七十六艘飞行舰组成,长达十公里以上的三列横队,飞向大岛。

「我是霍威尔。什么事?从刚才开始,就不断传来莫名其妙的命令。」

而且敌战舰没有回旋主炮,只有舷侧炮,无法朝前后炮击。

『旋转五度!』

听到正上方的对空指挥所的监视员报告,克罗洛点头。

烧焦的粗大火线直接命中第二战队旗舰「格洛里亚斯」。

在司令塔里,舍吉奇高声大喊,高兴得抱住克罗多。

每一艘船都背对着己方,组成长达十公里以上的横队。

「模仿我的动作如何?」

收:「翼蜥」霍威尔司令官

虽然内容让人难以接受,但电报内容有确实的暗号,所以应该不是假电报。然而用TBS尝试与「贝西摩斯」通讯,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收到「TBS故障,舰艇间通讯请用电报」的回复。虽然第八空雷舰队全灭,但「贝西摩斯」本身似乎也受到冲角攻击拉姆阿塔兹克的严重损害。

霍威尔提官重新看起三小时前从旗舰「贝西摩斯」送来的电报。

「你说什么!?怎、怎么可能……」

『哈哈——!!目标,映入眼帘的飞行战舰!!』

「是黑之哦。知道怎么用了吗?」

「是,立刻调查通讯室!!」

「为什么?」

「旋转五度,准备——」

『你收到停止机关的命令了吧!?那是假电报,怎么可能发出那种命令!!』

嗯——他哼了一声,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打中了,打中了,黑之阁下!」

几乎占满整个夜空的敌舰,正在「贝西摩斯」前方两千米处航行。

在染上夜色色彩的玻璃窗后方,可以看见「贝西摩斯」在月光照耀下,孤单地飞行。

「唔……既然如此,就联络他们吧,但通讯怎么这么不灵光啊。」

「差不多该动手了。」

†††

『你的船舰上潜入了日之英雄间谍,正在扰乱暗号通讯。所以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命令,立刻检查通讯室,找出做出奇怪行动的通讯兵!』

本来是要根据舰桥那边的雷达或大型测距仪的观测值来决定主炮塔的旋转角度与炮身的俯仰角度,然后待在炮塔那边的炮术员再依照这些数值来操作炮塔与炮身进行射击,但现在舰桥那边没有人员,所以只能由炮塔那边自行瞄准射击。如果是长距离的话就没办法命中,但既然是在两千米内的极近距离,就能直接瞄准射击。

「命中!」

在遥远的下方,可以看见我方海上舰队的先遣队。

霍华德的不满还没结束,第二战队就飞向大岛上空。

同一时刻——舰队旗舰「贝西摩斯」的舰桥司令塔。

「有必要特地撤退到这种地方吗?要重新编组的话,在东京上空不就好了?」

藤堂的语气虽然粗鲁,不过电话另一头传来「弹链的开关是这样吗?我帮你装弹!?」「NO!!NO!!」这种原始的对话。克罗洛后悔当初应该要让他们多学一点加米尔亚语才对,不过两国的机械构造大同小异,炮手只要直接瞄准,然后装弹旋转炮身开火就好,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掌握诀窍。

船内已经没有敌水兵了。三个小时前,克罗洛威胁贺雷西欧舰长,透过舰内广播要求「全员离舰」,于是几乎所有加米尔亚水兵都相信了,纷纷跳伞。组成甲板压制班的机械科水兵们占领了无人的「贝西摩斯」的机械部,现在正拼命摸索最新式锅炉的运用方法。

「我们似乎发出奇怪的电报,快找出是谁做的。他说这场混乱的原因是我们……!!」

『发:「贝西摩斯」西维斯特司令官

这片海域完全落入加梅利亚手中。

从东京湾往西南方约六十公里,大岛近海上空。

就连停止螺旋桨的「两舷停止运转」,都要静止十分钟左右才会再次启动。然而「停止运转」指的是熄火,一旦这么做,就得花上两、三个小时才能提升蒸汽压力,再次启动。在战场上,这几乎是天方夜谭的命令。

真正的西维斯特提督的亡骸,在调布机场上空跟提古雷查夫舰长一起降落伞降。克罗洛没有虐待亡骸的兴趣,提古雷查夫应该也不会寂寞吧。

「叫我们停止就停止得了吗?给我听好,TBS还没连上吗!」

霍威尔接过听筒。

第三战队也一样,由八十四艘飞行驱逐舰组成四列横队飞行。

对敌舰来说,没有比这更悲惨的悲剧了。能秒杀「大和」与「武藏」的火力,从两千米内的极近距离朝着屁股袭来。前后都无法开炮的敌舰,只能单方面地遭到炮击炸碎。

克罗洛把TBS的听筒挂在墙上,转头望向双手被绑在背后的贺雷西欧舰长。

「是!尽情地打吧!!」「这是给那些死掉的家伙最好的饯别!!」

听筒另一头传来西尔维斯特提督夹杂噪声的怒吼。

「喝!」

就在他喃喃自语时,通讯兵冲了进来,高声念出「贝西摩斯」传来的电报。

「炮战开始,目标,映入眼帘的敌飞行战舰!!」

「这场胜券在握的战争,实在搞不懂为何要如此慎重。」

「不,怎么可能,我们之中有叛徒!?」

他亲自打电话给炮手。

「什么?」霍威尔提督的嘴张成「啊」字型。

挂断电话后,克罗洛吐出一口气,定睛注视前方。

「格洛里亚斯」的装甲板立刻被炸得凹陷,然后弹飞,从内部涌出火焰浊流。

「既然如此,只要攻击我们的调布机场就行了,为什么什么也没做就撤退了?真是莫名其妙,之后还要接受军事审判呢。」

「是西尔维斯特提督的通讯,说有紧急要事!」

副官挺直背脊,慌慌张张地跑向楼下的通讯室……

『我正在活捉敌兵,教他们怎么用!只要这家伙没说谎,应该打得中!』

这时,楼下的通讯室跑进一名通讯兵,笑容满面地报告。

他立刻转头看向副官。

平时温和的西尔维斯特提督气势汹汹,哈韦尔吓得发抖。

藤堂笑着接下命令,向主炮塔正上方,负责测距的水兵下令。

「听说顺利活捉提古雷查夫舰长了!司令本部欢声雷动!」

克罗洛也不禁露出自然的笑容。

库洛托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能和这些家伙一起奋战到最后,真的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第一战队损害甚钜,需要重新编组战队。第二战队、第三战队维持横队,到大岛上空集合。二三五五。』

「嗯,那真是太好了。目前为止都很顺利,不过……」

听到克罗洛这么说,包括舍吉奇舰长在内的在场军官都回以笑容。

「在第八舰队全灭后,他们似乎遭受了多次航空攻击,虽然不清楚有几艘幸存,但似乎受到相当严重的损害……」

有相信刚才的电报,停止引擎浮在海上的船,也有不相信电报内容,继续前进的船,船队完全失去控制。

『你的船舰传来奇怪的通讯,我们这边也陷入混乱!!快点找出来,不然就把通讯兵全部赶出去,这场混乱的原因是你,之后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笨蛋!!』

除了藤堂指挥的主炮之外,压制下来的二号炮塔也开始炮击。

朝着并排成一列的战舰屁股,开始单方面的猛射。

「贝西摩斯」的通讯室立刻收到如瀑布般的电报。

电话响个不停,电报也停不下来。混乱的情绪从电报上表露无遗。

库洛托打电话给通讯室。

「尤莉,要巧妙地回复,别让人发现我们被控制了。」

『了解——!包在我身上!』

尤莉一面威胁一旁的玛格诺利亚,一面按照官方文书的固定格式起草电报,应付狂风暴雨般的询问。「正在炮击遭到间谍占据的舰艇」、「『贝西摩斯』攻击的舰艇是叛徒,全舰一齐炮击」、「总统命令,第三战队,全员退舰」,她送出乱七八糟的答复,让收到电报的一方难以判断,收到电报后更加混乱……

大岛上空陷入混乱的漩涡。

已经搞不清楚该相信旗舰「贝西摩斯」的通讯,还是友舰的通讯。各舰舰长只能独断独行,有人脱离战场,有人照命令停机,有人攻击与「贝西摩斯」相同的标靶,有人相信电报全员退舰,有人发现「贝西摩斯」遭到占据,勉强掉头……各种各样的反应交错,完全失去控制。

「瞄准准备转向的舰艇!」

克罗多的指示传向炮手。准备回头的舰艇是发现「贝西摩斯」遭到占据的舰艇,必须将它们全部击沉。

最危险的是战舰的舷侧炮,除此之外都不足为惧。接下来,覆盖「贝西摩斯」全身上下的地表最强钢铁装甲,将会化为敌人的恶梦压到他们身上。

五十二公分炮的猛烈炮击,瞄准做出明智反应的敌飞行战舰,两发就使其失去战斗能力,三、四发就炸沉它。

排成一列的敌飞行战舰连一发炮火都来不及回击,就像纸糊的一样接连被捏爆炸碎。从炮击开始仅仅十五分钟,四艘战舰就已经化为火球。

「贝西摩斯」的异常已经很明显了。

残存舰艇终于注意到「贝西摩斯」遭到占据。

然而,许多舰艇相信刚才的电报,关闭了通讯,导致无法统一行动。

「炮身烧光之前继续射击!!」

两门主炮塔回应着克罗特的命令。

「……我知道了。谢谢你,尤莉。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取得贵重的通讯……」

新大公洋舰队的残骸飘浮在烟雾弥漫的空域。

『主炮的炮身烧焦,无法发射了。克罗多叫全员退舰,大家正用降落伞跳海。战斗结束了。』

†††

——东方的天空,出现一片火红的朝霞。

——被血濡湿的军服好重。碍事。克罗洛脱下上衣,爬向收纳降落伞的置物柜。

但是克罗罗用剩下的力气抱起舍吉的上半身,让他看空域的状况。

——随着三次、四次着弹的冲击,舰桥司令塔摇摇晃晃。

克罗罗的脚边也堆满了血泊。全身插满了铁片,不断失血。

中弹的飞行舰不顾军官的制止,水兵们开始逃命。许多白色降落伞从船体上掉落,看到这一幕的友舰也开始出现逃命的水兵。

——希望尽可能多的人活着回来……

——站起来。

同日,凌晨四点半——

刺进胸口的大铁片,转眼间就被舍吉的血染红。

接着他双脚用力,试图站起来。

哦哦……以赛亚大大地松了口气。

——伴随着钢筋的挤压声,三层楼的司令塔往侧面倾斜。然后发出轰隆声倒塌。

「……………………」

——接二连三的着弹冲击,在周遭炸出许多坑洞。

「………………」

克罗洛拼死命地维持逐渐模糊的意识,为了跳伞,他准备在身上绑上安全带。

炮战开始经过两小时。

克罗洛鞭策自己,双手使力,试图站起来。

以赛亚竖起耳朵,等待尤莉的报告。

克罗洛在舍吉的身旁,向前倒了下来。

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

日后,日之雄联合舰队将这场战争命名为「东京决战」,并发表了概要。

○沉没

最后只剩下三艘受损的飞行战舰,以及为了捡拾降落伞的友军而在海上往来穿梭的,来自卡美利亚的海上舰艇。

舍身之吉在这个世界最后看到的景色,是史无前例、前所未有、胜利的天空。

舍吉用最后的力量,对克罗洛说。

——黑兔,你也快点逃吧……

以赛亚瞬间往前倾,将麦克风凑到嘴边。

东京全域 房屋毁损五十万四千栋 死亡 三千五百余名 失踪 一万两千两百余名

「……让伊札亚殿下……得到幸福…………」

——我要听她答应。

日吉台联合舰队司令本部,地下第四通讯室。

——要回去,回到伊札亚的身边。

他不知道已经这样深切祈祷了多久。

「我在听。状况如何?」

『以赛亚,你有在听吗?』

舍吉用最后的力量呼唤着克罗罗。

一发炮弹破坏掉龟裂的隔墙,直接命中主炮的弹库。

巨兽腹中的五千吨炸弹终于引爆。

东方的天空出现朝阳,黄铜色的光束照亮了处于毁灭状态的新大公洋舰队。

——已经停止运转的「贝西摩斯」,只是飘浮在半空中。

局地战斗机「烈波」五架 九十三式空雷机 二十四架

死去的同伴们,一定也会称赞他吧。

「贝西摩斯」的副炮——速射炮也由有空档的日之之雄水兵驾驶,以驱逐舰或巡洋舰为对手猛烈射击。新大公洋舰队各舰迟迟无法从混乱中恢复,随着时间经过,惨状逐渐扩大……

因为被主炮弹直接命中,屋顶被炸飞,半毁的司令塔中,黑兔单膝跪在染血的地板上,握着面朝上横躺的舍吉舰长的手。

「贝西摩斯」的船体膨胀,喷出火舌。

《卡美利亚新大西洋舰队》

C3通讯机不停传来遥远的炮声。沉重的震动连续传来,还有士兵的惨叫。

『嗯。还有,不可以听凯尔的话哦。交给我吧。我大概一个月就会让凯尔的政治生命结束。就这样啦。』

大岛岛上空逐渐被卡美利加舰艇变成的火球覆盖。

同一时刻,「比蒙」的舰桥司令塔——

说完这句话,舍吉的手就失去了力气。

浑身是血的舍吉,全身上下插着铁片。

克罗罗头部流血,对舍吉说道:

尤莉的声音突然传来。

五、六艘飞行战舰被破坏到连原形都不剩,内部构造暴露在外,遭到遗弃,在天空中徘徊。其中也有飞行战舰因为前方的悬吊索断裂,舰首垂直垂向海面,不断摇晃。巡空舰的残骸在烟雾的缝隙间穿梭,也有飞行战舰的船体在眼前因为悬吊索断裂而坠向海面。

——然而,在凌晨五点三十分——

——以那片火红为背景,幸存的三艘敌飞行战舰,一边从船体喷出火焰与粉尘,一边朝着「贝西摩斯」猛烈开火。

「……这是……古往今来……未曾有过的……大胜利……你们……干得好……」

○沉没

她应该是用降落伞降落了吧。因为那个海域有卡美拉的海上传回舰在往来,所以尤莉应该能平安获救。虽然她说会让凯尔的政治生命结束,但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受灾地区》

尤莉的声音就这样中断了。

数十艘浮游体因为悬吊索断裂而失去船体,随风漂流。

——等我回去后,我要向伊札耶求婚。

伊札亚如此祈祷,看向C3通讯机……

——因为已经跟所有人约好了。

——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被战舰的炮火轰得全身是伤,所以还满严重的。黑兔现在正在让水兵们逃走。我也要逃走了。毕竟情况好像已经变得相当危险。』

「黑之……阁下……」

「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要让伊札亚得到幸福。

克罗洛缓缓地让舍吉的身体仰面朝天,阖上了手掌中的眼睛。

「贝西摩斯」在大岛上空化为巨大的火球,碎裂四散。

到昨晚为止还有一百九十七艘的敌舰,今天早上只剩下三艘。

——光是直接命中的炮弹就超过五十发,装甲板早已被炸飞,即使全身坑坑洞洞,依然飘浮在半空中。

飞行驱逐舰 八艘

《日之雄联合舰队》

○航空机损失

——瓦砾埋没了克罗洛的身体。

——希望大家平安无事。

可是使不上力。映入眼中的景色变得模糊,摇晃。

——意识逐渐远去,坠入黑暗。

「士兵的伤亡呢?」

——爬向置物柜的双手,已经使不上力了。

在这个战斗空域存活下来的,只有从一万里外的远方朝这里开炮的三艘飞行战舰。其他的舰艇不是坠毁就是逃走了。

飞行战舰 十五艘 重巡空舰 十四艘 轻巡空舰 三艘 飞行驱逐舰 十八艘

○严重损毁

飞行战舰 三艘 重巡空舰 十三艘 轻巡空舰 二十五艘 飞行驱逐舰 七艘

○中程度损毁

重巡空舰 四艘 轻巡空舰 四艘 飞行驱逐舰 十一艘

在世界海空战史上,这场决战中,加米尔亚舰队受到的损害是史上最大,空前绝后的,在本来不可能输的战斗中惨败的基林格提督,其名字将永远伴随着不名誉,流传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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