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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伊萨亚

《螺旋桨歌剧》 · 犬村小六 · 1.8万 字

重量一吨的曳痕弹以音速的两倍射出,化为火球飞来。

日之雄皇王家直属舰,重雷装飞行驱逐舰「井吹」舰长,白之宫以撒亚少校伫立在前方监视所,注视着成群飞来的火球弹道。

三条烧成鲜红色的抛物线。

宛如从天界投掷而来,划过星空,对「井吹」扬起破坏的镰刀。

「井吹」现在正在浮游圈内飞行,眼下的海洋沉入夜色中看不见。悠久的星空与大银河,以及划破这些的曳痕弹弹道,映入以撒亚的红眼。

头上敌方射出的探照灯发出白银光芒,将飞行于星空的「井吹」照得闪闪发亮。敌人已经目视到我方,但没有主炮的「井吹」无法击出曳痕弹,因此看不见敌人。

传声管传来监视员紧张的声音。

『敌舰,炮击!』

接着在前方监视所的屋顶,露天指挥所的监视员,户隐缪少尉冷静的声音透过传声管传来。

『左一百二十度,距离一万五千。战舰一,重巡二,轻巡二。全为飞行舰艇。』

沉静但不可思议地清晰的声音,传达了敌人的概要。缪只靠发射时的闪光就测量距离,真是了不起的绝技。

『航向两百二十度。速度二十三节。单纵阵。附近目视不到海上舰队。』

紧接着,缪的报告又飞了过来。在至今重复过数百次的夜间演习中,缪已经证实过自己的夜间视力有多准确。伊萨亚相信缪是日之雄联合舰队最优秀的监视员之一,所以直接接受了缪的报告。海上舰队不在的话,就能集中精神对付敌方飞行舰队,实在很值得庆幸。

——这个航向,是打算进入马利维耶雷斯要塞吗?

——恐怕是大公洋舰队的先遣队。也有可能是武装侦察。

察觉到敌人的企图后,伊萨亚立刻握住通往通讯室的传声管。

「发:『井吹』舰长。致:阿里基地司令部。我方发现敌飞行舰队。航向两百二十度,速度二十三节。战舰一、重巡二、轻巡二。现在位置,马利维耶雷斯要塞西北方一百二十海里。推测是企图与极东舰队会合的大公洋舰队先遣队。本舰将开始接触。」

月光洒落在前方监视所,映照出映照出闪烁星彩的红眼与白瓷肌肤,从军帽下摆流泻而出的白银发丝与里衬,以及大红色天鹅绒斗篷。白色女用衬衫搭配缠腰布的束腰,黑色短裤,缠在腰际的剑带上挂着仪队用的大剑。尽管年仅十八岁,日之雄帝国第一公主的这身装扮却兼具气质与艳丽,缓缓浮现在蓝色月光之中。

在她报告的期间,四发曳光弹在星空上展开破坏的轨迹。

这是弹道观测用的第一发炮弹,不会命中目标。不同于炮弹命中时会在周遭溅起水柱的海上舰艇,以飞行舰为对手时,落空的炮弹不会溅起水柱,会直接穿过空间,因此无法观测炮弹的着弹。因此,以会在空间拖曳火焰尾巴的曳光弹先确认弹道,调整诸元后才开始认真齐射,是舰队空战的常规。

『敌舰队,开炮!』

呼噜噜噜——听起来很蠢,但要是直接命中,就会将「井吹」的舰身折成两半的曳光弹发出诡异的旋转声接近,飞过高度一千两百米的「井吹」头顶。宛如不可视巨兽钩爪的三道曳光撕裂「井吹」前方一百五十米的空域,朝着大海落下。

『唔哦——』『呀——』『公——主——大——人——』

定睛一看,只见接连不断的闪烁闪光,再次在星空上刻划出许多烧焦的拖痕。从最初的齐射到现在还不到一分钟。虽是敌人,但还真是漂亮的初弹观测齐射。新的曳光弹在「井吹」的正上方闪烁,将黑夜化为白昼。

伊撒亚握住通往空雷发射指挥所的传声管。

「…………唔!」

「各位好,我是舰长。本舰在马尼拉近海巡逻飞行时,遭遇了敌方加梅利亚飞行舰队,进入接触战。敌方的目标是进入马利维雷斯要塞港口。虽然已经通报司令部,但在友军舰队抵达前,只是等待也很无趣。本舰接下来将毅然对敌方舰队进行远距离雷击。」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公主大人,我们会加油——!』

只要距离一万五千米远,只要在开炮的同时转向,就不可能打中。赛拉斯粒子的舰艏波再度被踢到高度一千两百米的空中,「井吹」一如字面意思地拖曳着彩虹的尾巴,往左转舵。

「大家加油!只要像平常一样,就一定能成功!等事情结束后,大家再一起开派对吧!」

「右舵十五度。」

「没错。」

她大声斥责所有人。刹那间,在甲板上各自负责不同发射管,进行空雷最终调整的数十名水兵,以感动至极的声音回喊:

「回正。舵中央。机关,第三战速。」

不久后,燕子花沙哑的声音无力地响彻伊萨亚和发射管的方向。

重雷装驱逐舰「井吹」上甲板,右舷装设一到五号四连装发射管,左舷装设六到十号四连装发射管,合计十座,四十条发射线的空雷发射管。

燕子花「咿咿咿」地发出惨叫。

「就照缪说的调整。拜托,快点。」

——一群蠢蛋。

「发射————————!」

燕子花空雷长尖锐的声音立刻传来。伊萨亚为了不让对方听见,发出有如蚊子般的叹息。

在下令的同时,罗盘舰桥的射手按下舰内蜂鸣器。

监视员大喊的同时,二十四道火柱包围住「井吹」的周遭。

在鬼束的号令震撼夜空的同时,空雷管的发射杆以两秒的间隔接连升起。

『第一雷速,射角三十,开角一度。』

哔——……刺耳的警告声笼罩整个舰内——

两人还没看到缪所看到的舰影,但有看到刚才的闪光。他们想与敌方舰队同航,也就是并排航行,然后发动鱼雷攻击。

在警报声停止的刹那,罗盘舰桥的射手按下发射钮,上甲板的连管长发出今晚最响亮的呐喊。

同时,彼方的黑暗裂开了一条横线。

『交给我们,殿下——!』『请看着我们,殿下——!』

各舰拖曳的曳痕弹尾巴颜色皆不相同。战舰是红色,重巡洋舰是绿色,轻巡洋舰是黄色。朝天空刺出的钩爪被往上拉,二十四道曳痕瞄准「井吹」往下挥落。

五座连管接连迸发出宛如巨大汽球急速萎缩般的空气声,日之雄联合舰队的秘密兵器「氧气空雷」在扬起七彩飞沫的同时,飞进星海之中。

『敌弹来了!』

「全远,下一班马上就要来了。」

引导舰艇至绝佳的射击点是舰长的工作,决定射角——从敌舰的航向和航速推算出的鱼雷攻击方向——是空雷长的工作,照命令实行则是士官鬼束的工作。鬼束大声喊道:

对于以一艘飞行驱逐舰挑战以飞行战舰为中心的五艘敌方舰队的鲁莽行为,士兵们以乐天的反应接受。以赛亚以认真的表情用力点头,继续说道:

伊萨亚为了占据最佳射击点,握住通往操舵室的传声管,就在此时——

尽管敌方舰队的炮击如雨点般落下,舰内却化为利欧与粉丝的呼喊与回应回荡的演唱会会场。

林格兰德宰相的名言「战争是面带微笑进行的游戏」,以撒认为这是真的。没有明天的军舰生活,很容易变得阴沉。正因为必须忍受辛苦且严苛的每一天,所以必须努力表现得开朗有精神,否则一旦发生紧急状况,就无法团结一致地为了「井吹」而战。

——敌方的士气、训练程度都与我方不相上下,科学则领先我方十年。

「左舷齐射,开始发射!」

他以冷静的声音下令变更航向。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还是擦过了正上方。赛拉斯粒子对物理能量产生反应,在星空制造出一道彩虹,烧烂的三色拖痕将天空与海面连结在一起。

『六号四连装发射管,准备!』『七号四连装发射管,准备!』……『十号四连装发射管,准备!』

全远。然而……

「快转回来。空雷长,射角。」

在操舵室和机关指挥所挥动指挥棒后,以赛亚拿起舰内广播的麦克风,向无法看到外界发生什么事的机关部、通讯所和炊事所的士兵们说明现状。

彼端,掌管破坏的二十四枚火箭冲上星空。

「井吹」舰内,空雷科员们显得特别热血,无论下达什么命令都只会回答「殿下」。伊萨亚再度暗自歪头疑惑「这样真的好吗?」,但总之「井吹」的战意已经点燃。这样就好。

『还、还没看到敌舰!』

「谢谢大家——!我最喜欢大家了——!」

从浮游体顶部监视战域的上方瞭望员发出叫声。

『要主动飞进散布范围!』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也说句话吧~~』『请说句话吧,公主~~』

几乎同时,位于伊萨亚等人头上的露天指挥所,缪传来距离、位置、航向、船速的报告。光靠发射时伴随的闪光就能瞬间正确测距,缪的能力至今已拯救过「井吹」好几次危机。

伊萨亚抓住通往操舵室的传声管。

在军规严格的日之雄海空军中,「井吹」这种过于开朗的气氛完全格格不入。决定军舰这种极度封闭社会性质的,是舰长。尽管同样遵守军规,但根据舰长的个性,军舰上会形成截然不同的气氛。

「就这样做。」

传声管的另一端,立刻传来连管长鬼束响鬼兵曹长粗犷的声音。

为了不让玻璃镜遮蔽视野,也为了不让灯火泄漏给敌人,前方监视所一片漆黑。如果没有月光,两人就只能沉没在黑暗之中。仪表板上的微弱辐射光是唯一的光源。两人只能依靠对话掌握彼此的站位,寻找左舷一万五千米外的敌舰。

『第一雷速,射角三十,开角一度!你们要上场了,为了殿下赌上性命射击,就算死也要射击,射击后再死——!』

『殿下~』『殿下~』『我们会加油的,殿下~!!』

约在两年前以掌空雷长的身份搭乘「井吹」,去年就任舰长。此后,以撒一直努力让这艘舰艇的气氛开朗、有精神且开放。

「井吹」在被火焰染红的战斗空域中,笔直飞向发射地点。

『了解了,殿下——!要上咯,你们这些家伙,展现毅力吧——!!』

轻巡洋舰、重巡洋舰、战舰的主炮吐出重量两百至一千公斤的铁块,以秒速六百米以上,远超过音速的速度从正上方飞过。其冲击波让全长一百七十米的「井吹」舰身上下左右剧烈摇晃。

可是,该说是感情太好,还是有点太开朗了呢?

「目标是敌舰列,左舷同时鱼雷攻击。」

所谓的公主,是利欧的昵称。利欧的父亲风之宫源三郎是军令部总长,也是日之雄皇王的弟弟。与日之雄皇王家直系的两位公主搭乘同一艘飞行驱逐舰的两百名船员分成支持伊萨亚与支持利欧两派,成天交换着登陆时取得的姬宫周边。

「训练要像实战一样,实战要像训练一样。只要冷静下来就一定能办到。我们已经累积了足够的训练。让我们团结一致,以胜利为目标吧。」

他直接传达缪应该也听见的报告。

拥有浮游石外壳的氧气空雷,在浮游圈内以五十节的速度行驶。被瞄准的飞行舰艇由于无法脱离浮游圈航行,因此无法以上升、下降回避。能做的只有高度限定于一千两百米的水平闪避。

『殿下~』『殿下~』『我们会加油的,殿下~』

『舰……舰长,请改变方针。测距由我们这边重来!』

伊萨亚冷静地向操舵室下令改变航向。

『距离一万五千,同航。左舷一百二十度,航向两百,船速二十一节。』

以凛然且毅然的态度说完后,透过传声管传来士兵们愉快的欢呼声。

『右舵十五度,遵命。』

正因为如此相信,伊萨亚平时总是对「井吹」的水兵们面带笑容,表现得开朗有朝气,奖励彼此关怀的生活。以铁拳制裁为首的体罚遭到禁止,舰内风纪的取缔则全权交给甲板士官缪负责的结果,就是「井吹」的两百名乘员不但维持纪律,还像家人一样和乐融融地过着舰内生活。

燕子花大喊,他好像吓到了。但要是现在改变方针,就必须重新测距,再算出新的射角,但已经没有那种时间了。

操舵室传来回应的同时,「井吹」舰艏喷出七彩的粒子飞沫,「井吹」开始缓缓右转。接着——

「舵向右转十五度。」

伊萨亚透过传声管催促设置在上甲板前方的罗盘舰桥上的空雷长。

「很准确。」

他屏除感情,淡淡地下令后,舰内涌起今天最盛大的欢呼声。不久后,从各处传来士兵们充满活力的号令声。

「我爸爸说,那可能是射击管制雷达。」

——日之雄唯一胜过敌人的,只有勇气。

再拖拖拉拉下去会被敌人瞄准。伊萨亚焦躁地等待燕子花算出射角。

伊萨亚回应利欧的呼唤,将麦克风递给他。

伊撒亚在心中暗自低语,太阳穴流下看不见的汗水。他一边反省自己或许有点太放任他们了,但总之全员在面临死地时团结一心,战意高昂,所以大概没问题。伊撒亚把这件事当作是这样,从利欧手中接过麦克风,抵在嘴边。

利欧指着左手边的天空说道。

「距离一万五千,同航,左舷一百二十度,速力二十一节。」

不愧是名字里有「鬼」这个字,即使透过传声筒,前方瞭望台双方也几乎要被震破耳膜的粗犷声音响彻四周,挤在上甲板的六十名空雷科员也发出欢呼声回应。

已经快抵达射点,伊萨亚握住传声筒。

看到这种让人怀疑他是否理解状况,特别有精神且乐天的反应,让以撒稍微撇了撇嘴。

与其被直接击中而死,不如将二十道空雷射线轰进敌方。「井吹」的乘组员已经做好这种觉悟,既然如此就别啰哩啰嗦,直到与敌方舰队同归于尽为止。

「……那么我下令。左空雷战,同航。期待各位的奋斗,以上。」

由于已经将射角告知管侧,所以无法改变方向。只能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前进。虽然危险,但以自身安全为代价射出空雷是飞行驱逐舰驾驶员的本领。以单舰与舰队同归于尽为目的建造的「井吹」乘组员,要是现在逃走就会失去存在意义。

『殿下——!』『殿下——!』『殿——下——!』

以凛然的态度如此宣告后,舰内传来越来越狂热的欢呼声。

『啊,可是测距仪的数值还没……』

栗色的长发与澄澈的翡翠色眼眸。在束腰裙的衬托下,胸部显得格外突出。利欧的胸部让领带呈现陡峭的锐角,每当他走路时,领带的前端就会毫无顾忌地指向各个方向。船员们将他视为「故障的指南针」,对他抱持敬畏之心。利欧的五官与身材对水兵们造成煽情的影响,但他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用开朗的话语激励大家。

利欧的语气平稳,丝毫感受不到战场的紧张感。不过,这总比紧张地大呼小叫要好。

伊萨亚的低语,让站在一旁的副舰长兼航海长——风之宫利欧少尉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间,「井吹」舰内已经呈现出以以赛亚和利欧两位内亲王为偶像的粉丝俱乐部景象。众人透过传声管向前方监视所提出各自的要求。

就所知范围内,这是舰队空战史上第一次对距离一万五千米外的敌舰进行远距离夜间鱼雷攻击。加梅利亚的鱼雷、空雷射程为五千米,相对之下日之雄的氧气鱼雷、空雷射程为四万千米。敌方舰队想必也没想到空雷会从这种远距离飞来。再来就看氧气空雷踢出的光沫,会不会被敌方监视员察觉了。

在构成网罗敌舰列预测航向的二十射线扇形散布带的同时,以赛亚紧握通往操舵室的传声管……

「右满舵!最大战速!脱离战域!」

射击完这里就没用了。再来就只能以全速逃往炮击射程圈外。

身体感受着缓慢到令人焦急的掉头,视线则追着射出的空雷。

拖着七彩的雷迹,二十射线逐渐远去。

只要敌人继续直进,就一定会命中。

——别发现啊。

只有现在这一刻,他恨透了对物体移动产生反应而发光的赛拉斯效果的七彩光芒。如果没有那玩意,就不可能目视到在黑暗中前进的空雷。

『距离空雷到达,剩下十分钟!』

就在单耳听到罗盘舰桥的计测员的声音透过传声管传来后没多久。

掌管破坏的光条从天空降下,包围住「井吹」周围。

「……!」

同时,对强大物理能量产生反应的赛拉斯粒子们在浮游圈中描绘出仿佛爆炸般的七彩飞沫,与三色曳痕弹的航迹相辅相成,形成漩涡乱舞。简直就像被卷入彩虹风暴中。

——好美……!

这个七彩龙卷风是会瞬间夺走两百条性命的怪物,但伊萨亚却在其中看到了破坏美。被这个怪物燃烧的双臂拥抱而死也不坏——这个远离地上的战场天空,甚至让人产生这种感伤。

『夹叉!』

监视员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完全被敌方的炮弹散布范围捕捉到了。如果一直维持夹叉状态,迟早会遭到直击。

「每五十秒改变一次方向,右舵十度!」

『右舵十度,准备——!』

『右舵五度,遵命!』

没有被夹击,但全都是从右侧。如果刚才再稍微把船舵往右打,「井吹」就会被火焰标枪刺穿而爆炸。利欧喃喃说道。

「是看到空雷了吗?」

与操舵室的对话,自然地带有热度。敌方炮弹描绘出的赛拉司效应挂毯上,又加上了新的七色舰艏波浪,「井吹」进行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的转向。」

「缪,知道敌战舰的舰型吗?」

当那种怪物以十艘、二十艘的数量,船头相连地逼近时,日之本联合舰队究竟能否迎击?

「不行,快逃!」「快逃——!」

那道微微闪烁的光芒瞬间消失,黑暗再度降临。

『空雷命中倒数十!九、八……』

『敌飞行战舰,改变航向了!』

失去平衡在甲板上滑行的水兵们发出惨叫,跳向空中,打开降落伞降落。」

敌舰竟然轻易看穿了舰队空战史上第一次的大远距离鱼雷攻击吗?虽然攻击时有让敌舰即使回避也能击中,但远距离鱼雷攻击的射线间隔较宽,因此在早期阶段被发现的话,要避开并不困难。

以赛亚发出「唔」的呻吟,将二十公分望远镜朝向彼方的空域。在满天星斗中,视网膜捕捉到浮游体上插着空雷的敌轻巡空舰——

七彩漩涡吞没「井吹」,舰体就像暴风雨中的树叶般单方面地被玩弄。连结浮游体与船体的救生索,发出「井吹」近似悲鸣的刺耳摩擦声。

再次——

同时,来自上方、后方、前方的三个监视所的传声管一齐响起。

「呜哇啊——!」「呀——!」

舰长的怒吼也传不进陷入恐慌的水兵们耳中。他们就像在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似的,冲进降落伞仓库绑紧背带的同时跳向空中,逃离即将坠落的战舰。

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不祥的旋转声再度响起,烧焦的四根火柱刺进「井吹」的右侧。。

「一群蠢蛋……!」

「切罗基。」舰长一面用舰内电话听取中弹状况,一面拼命发出指示。

「……唔!!」

冲击波伴随着彩虹风暴袭来。

敌曳痕弹一边燃烧,一边飞过伸手可及的极近距离。其冲击波强烈到足以将上甲板的人吹飞。

看到被击中的敌轻巡洋舰,尽管前方倾斜,还是将四座垂下炮塔与两座舷侧炮塔抛入空中,被友军的重巡洋舰拖航的模样,以赛亚将双眼望远镜移开。

水兵们各自抛下职务,装备降落伞从舷侧跳向空中,朝一千两百米下方的海面降落。

『……四!三!二!一!命中!』

「快点!马上就要爆炸了,动作快!」

「让对方严重损毁了。敌方船速会下降。希望在进入要塞前,我方舰队能赶上。」

从距离一万米外的射点飞来的空雷是不可能的。附近肯定有敌空雷战队埋伏,要不然不可能被击中。

舰长扯开嗓门,前往突出罗盘舰桥的对空监视所,抬头看着浮游体前方,朝内部激烈蠕动的敌空雷。这颗麻烦的飞天鳗鱼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事到如今,只能祈祷浮游体不会破裂,同时减轻船体重量。直到浮游体完全破碎之前,都不会下令全员离舰。

『敌后续舰也转向了!』

嗯——伊萨亚点头。飞行舰艇基本上是舷侧炮。在船体以悬吊索从浮游体吊下的构造上,如果在上甲板搭载旋转炮塔,伴随发射的爆炸波将会伤害悬吊索。也就是说,敌人无法将船首朝向我方追击并进行炮击。只要这样继续远离,就能逃出炮击圈内。

计测员的报告是唯一的救赎。再忍耐五分钟,「井吹」。就在伊撒亚如此祈祷时,位于后方监视所的第二监视员的叫声传入耳中。

舰长抓着传声管,对内务班发出怒吼,要他们舍弃舰体底部的四座垂下炮塔。舰长一边听着悬吊在船体中央部后方的悬吊索发出叽叽叽的刺耳声响,一边用鞋底感觉到船体逐渐变轻,应急防御逐渐发挥功能。」

在梦幻的光景中,确实有两百名的死亡正在靠近。

「减轻船体重量,炸弹炮弹全部丢掉!允许装备降落伞,但不准降落,敢跳伞的人严加惩处!士兵以外的多余物资全部丢掉!」

敌人在我们改变航向的同时,就用雷达察觉到这件事,把炮弹射向改变的航路上。如果是以电磁波测距瞄准,与过去以人类观测为基础的观测射击相比,正确性和效率性都天差地别。电磁波不会受到黑暗或云层影响,能够感知存在于空域的物质。人类的眼睛无法观测到的东西,电磁波却能看见。

『距离空雷着弹还有七分钟!』

「井吹」已经脱离战场空域,进入第二警戒态势,一面接触,一面等待友军抵达。

「右舵五度!」

伊撒亚一边祈祷着命中,一边嘶哑着嗓子,宛如痛苦挣扎的海蛇般操纵「井吹」。

「干得好。毕竟我方只有一艘,对方可是有五艘。」

他勉强忍住咂嘴的冲动。正如监视员所言,那是巨大舰体改变航向时产生的七彩舰艏波。难道是敌舰察觉到氧气空雷接近,为了逃离射线而改变航向吗?

——这场战斗,日之雄是赢不了的。

鲜红弹道执拗且正确地持续擦过「井吹」。在夜间战斗中,现在的日之雄没有飞行战舰能如此正确地捕捉到持续逃窜的敌人。伊撒亚一边切实感受到自己正在与可怕的敌人战斗,一边反复进行细微的转向,总之先专心拉开与敌人的距离。

在遥远的彼方,空雷的液态金属炸开,形成银色的飞沫。

舰长咬牙切齿地看向浮游物体的模样。撞上的位置在前方,或许会损失约四分之一的浮游物体,但只要减轻重量就能避免坠落。飞行舰艇的炮塔群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设计,只要解除锁定,也能让战舰坠落海中。舰长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被一艘驱逐舰击落的不名誉……在他头上,浮游物体的前部约四分之一突然脱落。

星空皱起。火焰与七彩龙卷在空域中飞舞。空雷科员们紧抓住负责的发射管,等待炮弹风暴过去。

『夹叉!』

舰长用嘶哑的声音斥责船员,同时确认自己逃过最糟糕的事态。如果被击中的部位是正中央,悬浮体就会断成两半,船体也会掉到一千两百米下方的海面。因为只是前方四分之一被扯掉,所以这边也能借由减少四分之一的重量来抵销。照这样看来,应该会变成要拆掉两门舷侧炮丢弃,但总比失去引擎室要好。只要有引擎室,就能再次重建船舰。」

空雷弹头内装设的高温液态金属熔解浮游体表面,穿孔机插进融成一团的表面,全长八米的弹体已经将前方穿入三米左右。

「最后一艘轻巡洋舰的浮游体前部中了一发。其他十九条弹道偏离了目标。」

「……是啊……不过,那艘战舰让人在意……」

虽然莫名其妙,但既然被击中也没办法。要是不处理,本舰就会坠落。

总是保持冷静态度的伊撒亚,表现出些许的动摇。他将双筒望远镜对准舰体后方空域寻找敌影,然后在遥远的彼方空域上,确实看见了赛拉司反应的七彩光芒。

——怎么可能。

『命中!』『命中!』『命中!』

『不是现存的战舰。推测是拥有四十公分舷侧炮的新型飞行战舰。』

舰长口沫横飞地大声斥责时,弹体穿入浮体内部八米处,启动了延迟引信。

水兵们拿出狙击枪朝空雷射击,但只是在外壳上打出洞,没有爆炸。其他水兵们在浮体崩坏之前尽可能减轻船体重量,打开底部炸弹槽开始将炸弹丢弃到空无一物的海面上。炮兵们以数人之力抬起炮弹,从舷侧丢弃到海中。

伊萨亚透过传声管,询问隔着一片铁板,正在正上方持续监视的缪。

「……嗯,有可能。」

†††

有电报联络,表示在近海巡航的第二海上舰队正紧急赶往这个空域。必须拖航轻巡洋舰的敌方舰队,必然得降低船速,应该会被日之本舰队捕捉到吧。

「把垂下炮塔全部丢掉!减轻重量就不会坠落,别慌!」

「……在夜间,看到七千五百米外的空雷?若不是缪,根本无法目视。」

『距离空雷着弹,还有五分钟!』

「果然是雷达瞄准系统……!!」

「砰」的闷响爆炸声响起,浮体前部冒出裂痕。浮体躯干部装载的液态金属沸腾着渗入裂痕。浮体吊挂的五千吨船体重加速度崩坏,最晚在十几分钟内浮体就会破裂。如此一来,失去浮力的船体就只能坠落到海面上。」

夜色已经涂满破坏的七彩,映照出梦幻的战场美。在美丽飘扬的死亡极光,以及狂乱吹袭的破坏漩涡正中央,「井吹」的两具舰尾螺旋桨猛烈旋转,为了逃离破灭天使的双臂,吊索嘎吱作响地飞行。

只能反复改变航向。在转向的瞬间,敌舰会观测弹道并修正炮击诸元,同时进一步缩小散布范围。除了偏离敌舰的预测航向,边细微地改变航向边全速逃走之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散布界变窄了,这样下去会被直接击中!』

一旁的利欧也用双筒望远镜对准同一空域,喃喃说道。

舰长一边懊悔,一边坚定地发誓,之后一定要向上级报告这个不可思议的空雷……

燕子花慌张的声音在传声筒中响起。把「讲这种话有什么用」这句话吞回去,以利亚踏稳双脚忍受着剧烈摇晃,将嘴巴贴在通往操舵室的传声筒上。

观测空雷去向的计测员开始读秒。

以赛亚用力握紧右拳,凝视着彼方的黑暗。

『敌舰列,齐射!』

环视战斗空域,确认绿色与黄色的弹道,正朝转向前的过去航路下降。也就是说,只有战舰能进行观测射击与雷达瞄准射击。是这样吗?

以赛亚喃喃自语。完全察觉到舰队空战史上第一次的长距离鱼雷攻击,在遥远前方避开炮弹的新型飞行战舰的漂亮操舰技术,以及恐怕是雷达瞄准的正确迅速炮击。

十天前,他们作为先遣队从夏威夷基地出发,即将与固守在马利维瑞斯要塞的加梅利亚极东舰队会合。就在今天,他们发现了在近海巡逻的敌飞行驱逐舰,于是开始炮击。就在他们单方面地对逃跑的敌人炮击,享受着空战秀时,浮游体突然喷出金属喷流,被直接命中的空雷一边扭动身体,一边开始穿入。

为什么空雷会命中?

伊萨亚压抑住动摇的情绪回答。

「虽然严重受损,但没有坠落。你们这些家伙给我认真工作,否则之后等着接受严惩!」

「你们这些家伙不准逃,还不一定就会坠落!」

在前方监视所屋顶上的缪,平静地宣告:

『离空雷着弹,还有一分钟!』

伊萨亚勉强吞下差点迸发的绝望。

「…………!」

「拜托重巡洋舰拖航。玛利维雷斯就在附近,一定能撑住。」

就连以微弱音量发出的呻吟或咂舌声,都会透过打开盖子的传声管传到舰内各处。不能让乘员察觉到舰长的动摇。

†††

刹那间,失去支撑的前部悬吊索弹向空中,船体本身就像往前倒似的大幅倾斜。」

伊萨亚一边在耳边听着监视员的报告,一边更进一步地转向,以最大战速三十节持续逃跑。

「你说什么?」

在加梅利亚大公洋舰队第三飞行战队五号舰——轻巡空舰「切罗基」舰内,陷入了一片混乱。

——若是如此,那可就糟了。

被红、绿、黄色点缀的天空投掷标枪,插在「井吹」的周围。

前方监视所的传声筒,接连因为监视员的声音而震动。只要看向舰体后方,就会发现刚才射出的二十条射线的落雷痕迹,已经融入星星的颜色中。

「……那么……是雷达?」

一旁,将身体靠在海图桌上的利欧,一面浏览着自动笔记上所记载的,今天空战的航线……

「两小时后,我方与敌方应该会在这一带相遇。」

她摊开马利维雷斯近海的海图,向以赛亚告知预测会遇敌的空域。以赛亚点头……

「在三万米外继续触接吧。等空战开始后就接近,从比刚才更近的距离进行鱼雷攻击。」

「OK~」

「告诉我鱼雷攻击时的舰艏方向、距离、方位。我等一下要制作鱼雷攻击效果图。」

「遵命~」

以赛亚拿起舰内广播的麦克风,向刚才没看到空战的轮机员、主计员等人传达概要。

「通知各位。我是舰长。○一一五,本舰遭遇以战舰为主力的五艘加梅利亚舰队,毅然从距离一万五千米处进行远距离鱼雷攻击,大破敌轻巡洋舰一艘。在如此长的距离下让鱼雷命中,应该是舰队空战史上首次的壮举吧。这是各位的技术与忍耐的成果,我要赞扬各位面对激烈炮击也毫不畏惧的勇气。」

他一告知,就透过传声管传来在各处工作的水兵们吵杂的欢呼。

『殿下~!』『公主大人——!』『殿下万岁,公主大人万——岁!』

等平常的呐喊平息下来后,以赛亚继续说下去。

「本舰将与敌舰队保持三万米的距离继续触接。等友舰舰队与敌舰队遭遇时,将回归战场。我期待各位的继续奋斗。以上。」

吵闹的欢呼声,以及激励周遭士兵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的话语,再次在「井吹」舰内刮起。伊萨亚一边心想这种开朗的气氛就是「井吹」的武器,一边拿起传声管,对着空雷发射控制室说:

「真是漂亮的鱼雷攻击,这是各位平日努力的成果。」

他告知鬼束后,对方回以「哇哈哈哈」的响亮笑声。

『还没完呢,下一次也要好好干!对吧各位!?』

上甲板的空雷科员们照惯例发出「殿下——」「公主——」「殿下——公主——」等有如动物般的吼叫,表现出对伊萨亚的忠诚。伊萨亚严肃地收敛表情,对鬼束下达新的指示。

「左舷发射管,装填下一发。接下来想解决那艘新型战舰。」

『是是!!各位,快点装填下一发啊啊啊!!殿下还没玩够呢,快点把新的鱼雷装进你们的发射管啊啊啊啊!!』

只有以赛亚一个人在「井吹」的罗针舰桥上,拿着掌空雷长的考核表,表情僵硬。

『唔哦————————!!』『哇——————!』

「高官的名字是?」

「特务机关是什么?」

开战初期,日之雄联合舰队与加美利亚极东舰队在鲁森岛外海爆发激战,这场被称为「鲁森岛外海海空战」的舰队决战,由数量占优势的联合舰队大获全胜,败逃的极东舰队八艘舰艇逃进了菲力宾的马利维雷斯要塞。

†††

以赛亚再次凝视考核表,确认最上方的项目。

当时克洛托在当地以投资家的身份获得大成功,与许多同伴每天过着忙碌的生活。虽然他当时似乎在烦恼出路,但只要继续在加梅利亚当投资家,应该就能过着不愁吃穿的生活。克洛托成为加梅利亚国民中不到百分之一的富裕阶层,为什么会回到日之本担任海空军少尉,真是莫名其妙。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伊萨亚毛骨悚然地起了鸡皮疙瘩。

库洛德天生的才智,年仅十六岁就席卷世界最大的金融街——费尔街。他在当地被形容为「预言家」、「东洋魔术师」等各种各样的称号,报纸杂志赞扬库洛德的能力。他那异常的演绎能力也在战场上发挥,几乎以一介外行人的身份解读敌方司令官的心理,缔造「野槌」的大战果。

伊撒亚的心脏又「怦通」地大大跳动了一下。

日后,联合舰队总司令部验证了以赛亚制作的水雷攻击效果图,决定在空雷长燕子花中尉的底下设置掌空雷长作为辅佐。新任掌空雷长是任职以来的一年中,不断获得亮眼成果的新进少尉。

如果是常人,就会以「怎么可能」为由,将这种话断然舍弃。

库洛托有能办到这种事情的钱。如果不问清楚这件事,就无法在「井吹」一起生活。

伊萨亚深深吐了口气,调整呼吸后,红眼燃烧到仿佛会发出「叽」的声音。

就在他反复自问自答时,一名精悍的少年士官站在罗盘舰桥的出入口。

你这家伙是会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的家伙吗?伊札雅忍住想这么说的冲动,继续询问。

「我奉海军省的人事命令,搭乘这艘船舰。」

大约两年没见了。

他可不能让克鲁多为了肤浅的目的利用自己的身份。

不过,这份经历到处都很可疑。

怦咚,伊撒亚的心脏跳了一下。

库洛德该不会不是为了在迦梅利亚成为大富翁,而是为了以日之雄皇王的身份君临天下,才潜入海空军吧……

「我是从今天起担任『井吹』掌空雷长的黑之克洛托少尉。」

「你在加美利亚赚了一大笔钱吧?你的投资活动呢?你放弃了吗?」

他没听说过海军部有这种部门。而且才刚进部五个月,不知为何就搭上军舰了。一般而言,候补少尉都要在军舰上研修一年,他却完全省略这个过程,突然就任少尉,这不可能。

「军令部高官对我的能力有很高的评价。」

作为黑之宫家的嫡子,他进入御学问所就读。四年级时,以特修生的身份修完宇田川海空军军官学校所有课程,取得少尉候补生的资格,却因为家庭因素渡海前往加梅利亚合众国。过着移民生活后,在圣历一九三六年,十六岁的夏天回国。十月,以海军省特务机关少尉候补生的身份入省。三十七年三月,担任掌空雷长搭乘飞行驱逐舰「野槌」。三十八年六月,在鲁森岛海空战之前,制作出正确预测敌方航路的意见书,成为「野槌」获得丰硕战果的主要原因。七月,就任「井吹」掌空雷长……

确认舰桥内只有两人后,为了不让在这里的对话被听见,他盖上所有的传声管,眯起眼睛。

「为什么……你会……在这艘舰上……?」

他认同库洛德突出的能力。

伊札雅「唔」地闭上了嘴。那是利欧的父亲,也是现在的军令部部长。不过,源三郎的确从克洛托年幼时,就对他的能力有很高的评价。

克洛托放下右手,但按照对长官的礼仪,视线透过伊撒亚,看向他后方的墙壁。

『和你结婚,再用某种手段排除和真之后,只要成为你家的婿养子,我就能成为皇王。』

日之雄帝国与加美利亚合众国开战后过了一个月,最近维持着稳定状态。

伊撒亚的疑虑不断响起。

首先必须看清库洛德的真意。万一他抱持邪恶的野心,就必须尽快将他赶出这艘舰艇,不,是赶出日之雄海空军。

感受到六十名空雷科员异常高涨的情绪,伊萨亚虽然感到背脊发凉,但姑且认为他们战斗的意志尚未衰退是件好事,便把传声管放回原位。

面对军人特有的客套招呼与敬礼,伊撒亚也回礼。

以大远距离鱼雷击沉一艘加美利亚轻巡空舰后过了两周,今天正在等待新任掌空雷长上舰。

——可疑……

突然间,八年前的求婚话语重回脑海。

「是。我与殿下会面,完全是偶然。」

那最差劲最恶劣的求婚,再度在伊萨亚的头盖骨里回响。

『你,和我结婚吧。』

「舰长也知道,军人没有权限选择调动单位。」

「我看过你的考核纪录,上面写着调入海军省特务机关,但海军省里没有这种机关。」

俯视山麓的起伏,飘浮在高度一千两百米的浮标上,「井吹」有如鲤鱼旗般,让船首连结在一起,随夏季的风摇摆。

在阿里山标高一千两百米附近设有栈桥,内燃机艇频繁地往来于飞行舰艇之间。日之雄联合舰队第二飞行战队目前停泊于阿里基地,从事菲力宾海上封锁作战。

「为什么?」

「…………」

「……风之宫阁下。」

但无论伊萨亚再怎么追问,克鲁多也只是含糊其辞,绝不说出真正的目的。虽然他那完全不变的扑克脸背后,明显有个人在嘲笑伊萨亚「谁要说出真心话啊,笨女人」,但那漆黑的本性被严密封藏在那张铁面皮底下,绝对不会显露出来。

他散发出的氛围让人联想到磨损的水晶。明明只要好好地磨亮,就会散发出美丽的光辉,但表面却到处都是刮伤与擦伤。过去曾读过的异国神话中,宛如堕天使般的十八岁少年,穿着日之雄海空军第二种军装,宛如没有生命的玩偶般伫立着。

『不是你需要我,而是你的血统需要我。为了让我成为皇王,和我结婚吧,伊萨亚。』

与黑徒的重逢……并不是相隔八年。

「打扰了。」

伊撒亚将握紧的拳头放在自己胸口,咬紧嘴唇,瞪着逐渐靠近的内火艇。

「……所以呢?……你来这里有什么企图?」

伊札雅单刀直入地询问,但黑特却只是盯着伊札雅身后的墙壁。

他不太明白自己的反应。

伊札雅确认考核表的经历栏。

『黑之黑徒 阶级:少尉 年龄:十八岁』

伊撒亚转过头,看向少年。

「他有什么企图。」

问题太多了。应该说,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个男人是用什么手段,才能来到这里。

他绝对在背地里做了什么非法行为。

「不是你自己希望搭乘这艘船的吗?」

但对方是黑之库洛德。他很可能将毫无现实感的夸大妄想化为现实。

这是不可能的人事。

他极为客套地立刻回答。

以赛亚从十二岁到十六岁,都在加梅利亚合众国的盎撒尔汀海空军军官学校留学,十六岁的春天,即将毕业时曾在纽约与黑徒见过一次面。

「……你不是凭自己的意志进入井吹的吧?」

现在,日之雄联合舰队封锁菲力宾的海上交通线,实质上将驻扎的三万名加美利亚极东陆军当作「人质」,打算引诱停泊于夏威夷的加美利亚大公洋舰队上钩。「井吹」的任务是巡逻连接鄯大陆与菲力宾的海上交通线。今天为了补给燃料与装载物资而停泊于阿里基地,从明天起预定又要出海巡逻约一个月。

但那种力量若朝邪恶的方向发展,很可能会破坏这个国家。

他为了不让动摇被察觉而佯装平静。

然而结果,那天晚上并没有发生第二次舰队空战。

现在,可以看见内火艇从上甲板被放出去,朝着「井吹」缓缓地在空中划船。库洛托就坐在那艘小船上。

如果不能用尽手段让对方吐露真心,自己就会有危险。不,是这个国家会陷入危机。

「因为是军机密,所以一般大众并不知情,只有部分高官知道。」

「是!」

克洛德在鲁森岛海空战的两天前提出的那份意见书,我方才也看过。他简直就像敌方的司令官一样,正确预测出敌方的行军队形与航路,第二空雷舰队司令长官高村武中将采纳克洛德的意见,迎击敌人,对加梅利亚极东舰队造成近乎毁灭的打击。

伊撒亚看向罗盘舰桥的玻璃窗外。

「我担忧日之雄国的未来,为了为国家尽一份心力而回来。」

相隔两年不见的黑铁,在纽约见面时比现在还要高,脸孔也变得精悍。在随便留长的头发下,那双深不见底的冰蓝色眼眸看不出感情。

伊萨亚的太阳穴流下一道冷汗。

恐怕——他与以源三郎为首的其他海军省高官也有特别的联系吧。他透过那些人对人事部施加影响,让自己被分发到「井吹」。其目的,是为了欺骗伊萨亚,让自己加入皇家直系,以坐上皇王宝座……不是吗?

他再次重复相同的问题。

克鲁多睁眼说瞎话地回答,但哪有这种偶然。

在蓝天的彼方,约两公里外的地方,昨晚刚抵达阿里基地的飞行驱逐舰「野槌」与僚舰一起停泊在空中。

「哦,为什么你回国后,马上就能进入秘密机关?」

他该不会还没放弃那个荒唐的梦想吧?

不会错的。八年前被自己求婚,被自己踢下堤防的那个青梅竹马,以掌空雷长的身份搭乘「井吹」。

「我是『井吹』舰长,白之宫伊撒亚。期待你的精进。」

这让我坦率地感到很厉害。真不愧是自幼年时期就被称为「未来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可说是发挥了有如预知能力的演绎能力吧。

来湾,阿里基地。

大公洋舰队第三飞行战队司令官在得知日之雄舰队接近后,将碍手碍脚的「切罗基」乘员移至其他舰艇,再将船体与浮标分离,丢弃到海中。然后只拖曳浮标,以最大战速摆脱日之雄舰队,成功入港马利维雷斯。由于稀少天然资源的浮标无法工厂生产,所以是舍弃无伤的船体,取回受损的浮标。就结果来说,「井吹」是经由长距离水雷攻击,击沉了轻巡洋舰「切罗基」。

克洛托有钱。只要用金钱的力量收买政府高官,伪造经历,以年仅十八岁之龄担任空雷长或许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那个傲慢、自信、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男人,为何要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过着受到严格军规束缚的军人生活?而且世间不会忘记那起大逆事件。企图颠覆皇王家的旧皇室嫡长子回到日之本,应该很清楚会遭到「逆贼」、「非国民」的围剿。

「不论如何你都不会说出真心话吧。」

「我从刚才开始说的都是真心话。」

「别小看我,我早就看穿你在说谎了。」

「我并没有说谎。」

果然光靠言语是无法让对方开口的。

伊萨亚做好觉悟。

要让这家伙吐露真心话,只有拷问一途。

虽然是下流的手段,但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皇王家与这个国家,无可奈何。

「缪!」

「是。」

在被呼唤的瞬间,位于罗针舰舰桥屋顶的露天射击指挥所的缪,从在天花板上挖出的圆形升降口倒着探出头,回应了伊萨亚。」

「按照计划进行,拜托你了。」

「是。」

缪没有使用梯子,从升降口头下脚上落下后,像猫一样在空中旋转身体,以弯曲的膝盖与手掌无声地着地。

「!?」

库洛托的表情出现些许动摇。「井吹」甲板士官兼监视长,户隐缪少尉闭着双眼缓缓站起。

日之雄女性士官第二种军装。在她那剪到及肩的黑发下,那对长睫毛正低垂着,眼睛也紧闭着,宛如一尊雕像般动也不动。明明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那副姿态却宛如一尊高贵的神像般与这个世界隔绝,尽管身在此处,却同时存在于遥远的天空。她不发一语,也没有将目光放在库洛德身上,但以缪为中心的非比寻常寒气却在罗盘舰桥内扩散开来。

同时,伊萨亚发出了号令。

「要上咯!」

「是!」

刹那间,缪突然出现在库洛德的背后。

「啊——」

呼——伊萨亚满足地笑了。

「你的皮肤还是一样敏感呢。是不是比小时候更敏感了?」

在一阵沉默之后,伊萨亚环视众人,宣告道: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被缪从背后架住而痛苦挣扎的库洛托,以及用指尖在库洛托肉体上游移的伊萨亚。

《螺旋桨歌剧》1 一、伊萨亚插图(1)
《螺旋桨歌剧》 · 1 · 一、伊萨亚 · 第1张插图

库洛德发现自己被缪从背后架住。

「……卑鄙小人……知不知耻啊……」

两人交会的视线中,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的虚伪。克鲁多的眼神深处,诉说着那个怪物真的存在。

从他懂事起,两人就是玩在一起的儿时玩伴。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异能,也知道那伴随着代价。拥有越强大的异能,同时也会有普通人不可能拥有的巨大弱点。

「是瞒着长官的你不好。我无法与肚子里藏了鬼的部下同生共死。既然你愿意加入井吹,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三名美少女在耳边吐气,克罗托又发出淫荡的叫声。伊萨亚虽然乐不可支,但想到再这样下去,克罗托的精神可能会出现异常,于是暂时停止拷问,这么告知。

「哦,是荒谬的事吗?」

库洛托的手脚末端痉挛,发出了下流的声音。

两位日之雄内亲王与担任护卫的少女,三人一起玩弄克罗托敏感的肌肤。

「如果想我住手,就老实招来。你成为军人的目的为何?在井吹有什么企图?」

听到伊萨亚这么说,利欧立刻察觉到状况,「啪」一声地在脸前拍响双手,露出微笑。

「哈哈,你这么开心,高兴吗?这里让你很高兴吗?」

克罗托泪眼汪汪,激烈地扭动身体,但伊萨亚的嗜虐本性已经完全觉醒,比起审问,拷问更令他乐在其中。

伊萨亚刻意用嘴巴发出「我搔我搔」的声音,同时用双手搔着克洛托的腋下。

「攻击敌人的弱点不就是战术的基本吗?」

「这是审问。利欧也来帮忙。」

库洛托不满地咂舌,身为尉官却傲然地对校官编织话语。

刹那间,克洛托的双脚乱踢,上半身扭动着。

「缪,动手。」

「……那个男人是?」

他一边搔痒,一边朝库洛托的耳朵吹气。

「……这会是有点长的故事。必须回溯到我移民到加美利亚的时候。」

库洛托粗重地喘了几口气,以怨恨的眼神望向伊萨亚,接着长叹一声。

「我搔我搔。我搔我搔。」

「这里吗?这里让你很舒服吗?」

他的脸颊染上淡红色,眼角渗出悔恨的泪水,紧咬着嘴唇。

「不要!」

她这么说完,理所当然地将手放在克罗托的军服上,毫不犹豫地脱下,开始用自己的手指直接抚摸克罗托裸露出来的平坦胸膛。

被留下来的三人前往位于罗盘舰桥正下方的军官室,聆听库洛托的回忆……

缪将手伸向库洛托,帮他把敞开的军服拉回原状,再让他以海图桌代替椅子站起。由于狭窄的舰桥上没有椅子,因此高度适中的海图桌经常被拿来当椅子使用。

「啊~」

缪以双手从背后架住克洛托,朝他耳边吹气。

「无妨。把在加美利亚发生的事全部说出来。怪物是谁?你为何要与那个怪物敌对?还有你明明那么成功,却回到日之雄的理由,也全部。」

克洛托察觉到伊萨亚的企图。

「……这里就交给值班的人,我们去军官室吧。我想好好听你说。」

克洛托的弱点是——

如果抵抗,就会被三人的指尖玩弄,精神迟早会崩溃。库洛托一边诅咒着自己的命运,以隔绝的智能换取隔绝的敏感肌肤,一边做好了觉悟。

伊萨亚脸上浮现恶魔般的笑容,伫立在库洛德的眼前,将双手手指弯成钩状。

「我搔我搔,呼——」

「……我在加麦利亚得知,这世上也有我无法以常识衡量的人种。我之所以回到日之雄,就是为了与那个男人战斗。」

「……在加美利亚里,有个怪物凭藉自己的意志,将大国卷入战争,丝毫不在意敌我双方有数百万将士死亡,追求着愚蠢的愿望。我认为日之雄与加美利亚会开战,也与这个怪物有关。如果战争败北,皇王家、政府与国民,全都会成为怪物的所有物。我发誓要倾尽全力阻止这个怪物,所以才会在这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目的。」

「住、住手!」

「小库,你已经来啦?……咦,你们在做什么?」

伊萨亚傲慢地挺起胸膛,露出毅然的表情。在军舰上,舰长拥有所有的权限。不遵从舰长命令的人,经历上会留下污点,也会影响出人头地。

库洛托调整紊乱的呼吸,撑起上半身,将军服抱在胸前低下头,从发丝的缝隙间瞪着伊萨亚。

「……真是肮脏的手段。」

克洛托发出奇妙的声音,身体向后仰,但缪没有放开他。他口齿不清,端正的五官扭曲。

「你、你这家伙……咕啊!」

「是肚脐吧?克罗,肚脐让你很舒服吧?」

「啊——」

他满脸通红,痛苦挣扎。然而伊萨亚却毫不留情地继续搔他。

「啊——」

「嗯,你很老实,很好。缪,让他站起来。」

克罗托双脚乱踢,痛苦地挣扎,利欧则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俯视着她。

「呀、啊!」

「…………你想问什么?快点说。」

「呼——」

库洛托暂时闭上眼睛蓄力,缓缓睁开眼睛后以认真的口吻告知。

「我搔我搔。我搔我搔。」

克罗托误以为利欧在取悦自己,开始抚摸她裸露的肚脐周围。

「住手!」

「唔!?」

虽然内容很愚蠢,但克鲁多的态度却是前所未见的真挚。

库洛托一脸疲惫地点点头。缪冷冷地说了一句「我要回去执行任务了」,便爬上梯子回到露天射击指挥所。

「在加梅利亚发生了什么事?回到日之雄后,你是用什么手段爬到这个地位的?只要老实招供,我就不追究了。」

听到这句话,利欧也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卑鄙小人,你还有羞耻心吗!」

「说出实话。在盖米拉发生了什么事?回到日之雄的目的为何?你是怎么收买海军省的?」

他抛开军人的面具,就像过去一起玩耍时那样抱怨。

「呼——」

「啊——小时候是这样玩的呢——真令人怀念——」

「谁、谁会做那种……啊,住、住手!」

「我没有什么企图,啊,等等。」

伊萨亚屏息听着克鲁多说的话。

在无情的拷问中,第三位女性军官——风之宫利欧少尉探头窥视。

「……就算我回答了,你恐怕也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吧。」

「克罗,你喜欢这里吧~」

克洛托的表情因憎恶而扭曲,痛苦挣扎,但缪以精妙的体术固定住克洛托的关节,不放开束缚。

上半身被剥得精光的库洛托,全身瘫软地躺在地板上,手脚末端不断抽搐,呼吸急促地说道:

库洛托泪眼汪汪地责备伊萨亚的行为,但伊萨亚却更加开心地加深了笑意。

「你这家伙,难道……!?」

「你忘了吗?我可是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你这家伙,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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