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司令与参谋
《螺旋桨歌剧》 · 犬村小六 · 3.5万 字
这就是您所期待的特制饭团。
按照您的要求,里面包的是红豆馅。茶也准备好了,请趁热享用。
……真是极品吧?
「东云しののめ」身为料理长的我,没有一道料理是拿不出来的。只要材料齐全,我就能做出地球上所有的料理。
那么……
今天再次劳驾黑之阁下,来到这间充满霉味的蔬菜仓库,真是万分惶恐。
正如阁下所知,我们这艘飞行驱逐舰「东云」的乘员,目前有两百名,九成九都是白之宫伊札亚殿下的亲卫队。
兵员室的墙上贴满了白之宫殿下的海报,洗澡水的交易价格不断上涨,每天早上做体操时,为了争夺最前排的位子,每天晚上都会上演一场场腥风血雨的相扑大赛。
然而……在舰内,除了我之外,也有少数士兵支持着户隐缪少尉,而不是白之宫殿下。
……吓到了吗?
「不,无所谓。」
为什么其他士兵没有注意到她的魅力呢?真是不可思议。
还记得以前在阿苏阁下偷窥女澡堂时的事情吗?
「我记得是你们拜托我,强迫我偷拍。」
当时,我混进空雷科,自告奋勇成为吸引户隐少尉注意力的敢死队员。
老实说,我并不是想死,而是自愿被户隐少尉抓住。
结果,我非常满意。
户隐少尉突然从黑暗中现身,双眼微微睁开,我的视野瞬间转暗,回过神来,我已经被人用绳子五花大绑,倒吊在旅馆的屋檐下。
在寒冷的天空下,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昏倒的期间,户隐少尉可爱的双手环住我的身体,仔细地用绳子绑紧,呼、呼地喘着气爬上屋顶,一个人把我倒吊起来。一想到这里,我就非常开心,身体被绳子勒紧的痛楚也渐渐变得舒服,可以的话,真想一辈子被这样绑着。
那当然,因为是我做的。
绝对不是抱着不纯洁的欲望,而是少年般的纯粹心情……啊,不对,当然也抱持着一点中年人的不纯洁心情,要是机会来了,我甚至想假装手滑,从身体某处摸一下,不过要是出手的话,就会遭到反击,所以没办法出手。
他脸上忧郁的表情变多,话也变少了。平常他总会怒气冲冲地挑衅克罗多,现在却只是用疲惫的眼神看着克罗多,轻声咒骂。他明显变得比过去还要没精神。
请让户隐少尉穿上这套衣服,让我尽情地拍照吧!
这些家伙全都理所当然地提出任性的要求,我可不是便利屋,而是第八空雷舰队的首席参谋啊……
只要能得到这套露出身体线条的羞耻破烂……失礼,这套飞行员服,以及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甜美微笑的户隐少尉的剧照,就算要我粉身碎骨也无所谓!
一直像姐妹般陪伴在身边的存在,从世上消失了。不用开口,光是待在他身边就能感受到他有多悲伤。毕竟就连克罗多本人都感到寂寞了。对伊札亚来说,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痛。他虽然坚强地不让水兵们担心,但侧脸仍透露出寂寞与悲伤。
黑之阁下!为了白之宫殿下,拜托你帮忙拟定作战计划!
然而,最近伊札亚似乎有些疲惫,让克罗多很在意。
圣历一九四○年七月十日,暹罗湾——
不过,日之雄号上应该没有东西可以吃吧?因为舰上既没有面包也没有香肠也没有番茄酱。
我会烤面包,也会用舰上的材料制作香肠和番茄酱。
在蔬菜仓库的密谈结束后,黑之库洛托中校一面抱怨,一面爬上狭窄的楼梯,来到飞行驱逐舰「东云紫苑」的上甲板。
拜托拜托,请让户隐少尉穿上水手服————!
这样啊……说得也是……
请用这身西装把户隐少尉榨干————!
「……………………」
「把乌冬面放在米饭上的男人,做的料理太可怕了,我不敢吃。」
原因是在五月的所罗门决战中,风之宫莉欧下落不明。
………………………………………………………………
「啊,黑之阁下!要消除压力吗?请便请便!」
我会做。
所以那件事是因为我满脑子都是户隐少尉!因为完成超辣沙拉酱而太兴奋了!咦?你是怎么把挥发性燃料带进厨房的?所~以~说~,开玩笑的!阁下,您知道开玩笑吗?玩笑!It9;s joke!It9;s joke!请相信我的厨艺,我会全心全意为阁下效劳,把户隐少尉!把超辣超辣的户隐少尉用笑容送上刑场!
「去死吧,给我死个十次。」
——这样不像你,打起精神来。
……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各位能理解吗?
……咦?没错,我可是料理选拔大赛的优胜者哦。这是当时的奖状。联合舰队中最好吃的料理就是『东云岛村』,您不知道吗?
……………………
我知道了,那就使出我的王牌吧。
「不过,你把沙拉油和石油搞错了吧?」
……请让户隐少尉穿上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羞耻破烂飞行员服!
……缪!
拜托,这是什么表情,你用什么表情看别人啊,别这样,光是看着我,我的心就快要腐烂了………………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说真的,我的正式阶级是主计科兵曹长。舰内三餐的菜单都是由我决定。
「你在说什么?快说有什么事。」
不然我还可以淋上辣椒酱。我会在里面加入满满的洋葱和绞肉,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辣椒酱。我会为了阁下而做。
「啊,咦,咿,呜,咦,哦,啊,哦!」
那是于一周前从新加坡出发的运输船团。为了警戒敌潜舰,船团没有出海,而是沿着水深约二十米的暹罗大陆沿岸北上。
「………………在加墨利亚的时候,我常常吃。」
在作战成功时,我会提供黑之阁下想吃的东西。
……谢谢。是的,我明白,我就长话短说。
请不要回来————!!
好想亲她!!
「……………………你知道加米尔亚的南部料理吗?」
拜托您了,黑之阁下。
不管是猪排盖浇饭、冰淇淋还是咖喱,想吃的时候都可以吃到饱。
传令兵们大声的发声练习,与悠闲的气氛形成对比。
……户隐少尉!户隐少尉!
这是户隐缪少尉专用的驾驶服。
「……嗯?……这是……」
请一定要成功!请一定要一定要成功!我们这些不知明天会如何的性命,全都奉献给黑之阁下!
总而言之,我们就是这么认真地在为户隐少尉着想。
啊,请别回去,黑之阁下。
白之宫殿下最近也很辛苦的样子!我们也很担心,希望她偶尔能好好休息一下!
「是啊。自从回到日之雄号后,我就没有吃过东西了。」
在停泊处除了每天的舰队演习之外,驱逐舰还得执行湾口的巡逻任务,所以水兵们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平祐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让克罗罗加入三等水兵的行列。一个月前,水兵们还对舰队首席参谋加入行列感到困惑,如今却完全习惯了。
是的,没错,其实包含我在内,舰内共有六名户隐少尉的粉丝,我们自称「缪俱乐部」,每天晚上都会各自带来观测情报,然后聚在一起谈论户隐少尉的可爱之处。
以实玛利率领的第八空雷舰队所属的「东云しののめ」「川かわ淀よど」「末す黒ぐろ野の」「卯う波なみ」四艘飞行驱逐舰正在护卫船团飞行。虽然是在我方制海圈内航行,但最近敌潜舰的活跃表现相当醒目,是一趟不能大意的旅程。
啊,是甘波吧!是放了很多香料的豆子汤!我知道我知道,阁下,你喜欢南部料理吗!
「……………………」
尽管很清楚这是困难的作战,但活传奇・黑之阁下一定会引发奇迹!
「我也来混吧。」
啊啊……光是说出她的名字,就让我心中涌现一股热流。
我会集中精神的!只要得到户隐少尉的剧照,我就会立刻振奋起来,把获得联合舰队料理锦标赛冠军的这只手,只为了黑之阁下挥舞!
驱逐舰的乘员最忙碌的时候,是在停泊的时候。
热狗、汉堡、南部料理我全都会做!
拜托,等一下,我会把昆布加进饭团里!
周围有空闲的水兵在栏杆边闲聊,在阴影处睡午觉,或是玩相扑。
我无论如何都想看到!看不到的话会死,看到的话就算死也无憾!因为实在太想看到,我的脑中充满了穿着飞行员服的户隐少尉,结果回过神来才发现忘记在味噌汤里放味噌,把沙拉油和石油搞混,把乌冬面放在白饭上做出「乌冬面盖浇饭」!
呼……呼……将想法化为言语,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她总是闭着双眼,不说任何废话,只是默默地待在白之宫殿下身边,那种坚强的精神、可爱的模样,就算聊上一整晚也聊不完。
在附近指导发声的是水兵长,平田平祐。克罗多走向平祐。
亲————————!!
†††
拜托,等一下,等一下!
………………抱歉,我失态了。
与通风不良,总是弥漫着重油味的舰内完全不同,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将无谓的不满与风一起吹走,开始思考今后该怎么办。
「…………我在纽约的时候,事务所附近有一间卖南部料理的餐厅。我经常去那里。我和留学中的以赛亚也一起去过。虽然那是一间平民化的便宜餐厅,但那里的料理很好吃……」
眼下的大海上有五艘五万吨级的油轮所组成的船团,正拖着航迹航行。
「不准你下厨!」
我听说,黑之阁下好像很喜欢热狗?
……什么?……咦?……我知道了,请交给我吧。我每天都会特别在黑之阁下的饭团里加入昆布、鲑鱼酱和蛋黄酱。
真是愚蠢的请求,我根本没义务听。
……失礼了,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的。
克罗多心中响起这些鼓励的话语,却没有勇气实际说出口,只能抱着懊悔的心情,每天眺望无边无际的海洋。
就像舞台装置切换一样,南海的强烈阳光与高度一千两百米的海风突然吹来。
「……让我看看奖状……嗯,是真的。我也确实听说过料理很好吃的传闻……」
「……………………」
如何,这不是最棒的吗?
不好意思,阁下,啊,不要垂头丧气,抬起头来,看着我,是的,没错,我特地劳驾阁下前来,就是为了让您看看,前几天终于完成的这个……
——你平常总是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现在也该这样了。
哦,黑之阁下,你的眼神有点飘远呢。是怀念吗?想吃吗?不然我连白之宫殿下的份也一起做吧?两位要不要一起回忆过去,慢慢享用加米尔亚料理呢!
我们「缪缪俱乐部」六名成员,花了三个月的薪水,收集高价的伸缩素材,这几个月来,一有机会就用肉眼测量户隐少尉的肢体,不惜牺牲睡眠时间,缝制出这个血、汗、泪的结晶……我们想要将这个充满我们灵魂的东西,托付给阁下。
像这样,像这样抱住她,亲————!!
「被螺旋桨卷进去吧,给我卷进去十次。」
「我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在吹着海风的甲板上,并排着五具四连装空雷发射管,空雷科员正在整备。
请让我得到她面带笑容比出V字手势的照片!
克罗罗跟水兵们一起面向天空,从丹田发出呐喊。只要做这个动作,就能将无聊的杂事从脑中一扫而空,正好适合转换心情。
「……拜托……请说……」
相对地,像现在这种护卫任务,训练只在岗位上进行。只要没有敌人出现,就是第三警戒配置,所以可以工作四小时,休息八小时。而且,运输船的速度慢到让人焦急,只能沿着大陆沿岸前进,所以从新加坡到日之雄要花三个星期。因此,几乎所有水兵都闲得发慌,在狭窄的舰内漫无目的地徘徊,寻找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或是聊着真假难辨的八卦。
——人类需要乐趣呢。
大声叫喊的同时,库洛托想着这种事。
尽是辛苦难受的训练,会让舰内的气氛变得阴沉。
偶尔也需要做些蠢事或无聊事,让大家一起欢笑,恢复精神。
这两年来,与同一批水兵们反复进行严酷训练,跨越过好几次死地,现在的库洛托已经理解这种事。
——不这么做,就无法跨越即将到来的战斗。
经历过几次决战后,他明白了。
无关乎军官还是下士官兵,在舰内共乘的所有士兵团结一致战斗,将决定军舰的命运。
当周围的士兵突然死伤,器材遭到破坏,喷出的火焰挡住去路时,水兵们拼死的作业是维持军舰战斗力所不可或缺的。对军舰没有感情的水兵会立刻放弃,背着降落伞逃走,但深爱军舰、深爱同伴的水兵会挺身奋战,试图拯救军舰,让军舰变得难以沉没。「井喷」「飞廉」「东云西野」,至今为止继承下来的军舰所获得的大战果,全都是水兵们牺牲奉献的成果,现在的库洛托切身体会到这点。
所以,像现在这种航海中的自由时间,他希望能尽量让大家过得开心。
借由这么做,这艘「东云」就能成为水兵们的家,让搭上这艘船的所有人都能成为一家人。
——看来我也被伊札亚洗脑了。
回顾自己的思考,克罗洛在内心自嘲。这两年来,伊札亚不厌其烦地灌输克罗洛「船是家,水兵是家人」的观念,如今克罗洛也接受了。明明两年前,他肯定会立刻反驳「水兵是执行命令的零件」。
「哦哦,阁下,今天也精神百倍呢,哇哈哈哈!」
克罗洛陷入沉思,却被一阵粗鲁的大嗓门给打断。
克罗洛皱起眉头,用跟发声练习一样的音量怒吼。
「吵死了!不要大声嚷嚷!」
空雷科兵的士官长,鬼束将刻满无数旧伤的粗壮双臂交叉在胸前,摇晃着有如仁王般的巨大身躯高声大笑。
「阁下至今仍不忘昔日宣言的志气,实在令人佩服!!在下鬼束打从心底佩服阁下!!」
周围被骚动淹没的近六十名水兵,发出惊呼。
「……别慌。概要维持原样就好。不如说,必须增加手脚的裸露。」
「不,两位应该要一起穿上,让泳装紧紧包覆!」「这样绝对很可爱!」「既然户隐少尉要穿,殿下一定也会穿!」「穿着破廉耻泳装的殿下和缪一起露出笑容比出V字手势!这不是最棒的吗!」
「怎么了,阁下,您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吗?」「这次您打算拍什么不知羞耻的照片?」「阁下拍的情色照片每次都令人大开眼界。」
在视野中描绘出可能发生的未来——
转瞬间,那化为明确的想象。
——办得到。
「我怎么可能穿!」
你们就这么信任我吗?
「我每次都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们的请求才拍这些照片的!我对伊札亚的照片一点兴趣也没有!」
然而鬼束却咧嘴笑着接受挑战。
唔,库洛托也望向缪。舰内布有士官独自的情报网,有趣的话题会立刻传遍士官官兵的每个角落。
虽然目的比狗屎还不如,但被说到这种地步,要我收手也让我有点不甘心。
水兵们也注意到库洛托的异状。
克罗洛瞥了火冒三丈的他们一眼。
库洛托的双眼,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怒吼道,但周遭的水兵们却露出更加精悍的表情。
「空雷科一等水兵,山田饼太郎!请问我可以发言吗!」
「的确,我们过去都躲在白之宫殿下和风之宫殿下的背后,不过最近户隐少尉的存在感越来越强了。」「刻意低调反而显得朴实无华,这样也不错。」「虽然无法站在正中央,但站在旁边一样可以发光发热。」「虽然总是闭着眼睛,但睁开眼睛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啊,我曾经看过户隐少尉睁开眼睛的样子!」
「不要把事情搞复杂!!让缪穿上就够了!!」
「我无所不能。感谢我的天才吧。」
「在战斗时,我负责在指挥塔的侧面站哨,当时我看到户隐少尉站在前方!该怎么说呢,她睁开眼睛时非常闪亮,该说是透明还是纯洁呢,该说她是美女还是可爱呢,那个……啊啊,该怎么说……我也想加入缪的欢乐俱乐部!」
「虽然需要修正破廉耻套装,让年轻小伙子们不再被晾在一旁,不过没关系吧?」
接着周围的水兵们一拥而上,捏着站哨员害羞的脸颊。
两年前,刚搭乘重雷装驱逐舰「井吹」的克罗洛,在演习中遭到鬼束嘲笑「声音这么小,在战场上派不上用场」。克罗洛不服气,当着众人的面,不顾后果地宣言「我一定会发出比你更大的声音!」,之后只要一有空闲,就会进行发声练习。
库洛托露出愉悦的笑容,睥睨四周。
克罗洛大声怒吼,可是水兵们一步也不肯退让。
库洛托瞪着虚空,开始演绎推理。
「为什么一开始就要断定『办不到』呢!」「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梦想总是从第一步开始的!」「只是许愿是不会实现的!得先付诸行动才行!」
「是!下官愿以性命担保!」
克罗洛环视大家开朗的笑容后,点了点头。
「只要捏造这种事件就行了。航海还要持续两周,伊札亚重视舰内的团结,如果是家族活动的话,应该不会拒绝……」
水兵们对克罗洛说出热血沸腾的台词。
他们毅然决然地断言,毫无根据。
「……必须做好缜密的准备工作,密切联系各兵种,也要事先跟军官打好招呼。除了伊札亚和缪以外的人必须团结一致,一起欺骗他们。各兵种长,等一下到蔬菜仓库集合。为了不被缪发现,我们要构筑秘密联络网。」
库洛托垂下头,接着又抬起脸。
克罗多咬紧嘴唇。现在确实不是适合这么做的时候,但是……
「当然需要你们的协助。必须在一周内举办规模比赤道祭更盛大的活动,办得到吗?」
跟嘴上说的不一样,鬼束的表情隐约透露出瞧不起人的情绪,克罗洛看了很不是滋味。
唯独冷静的平祐介一脸狐疑地询问克罗洛。
库洛托边说边注意到一件事。
库洛托抬起头,以一副「哦哦」的表情告诉鬼束。
水兵们面红耳赤地教训克罗洛。他们说的没错,可是目的完全搞错了。
瞥了一眼嬉闹的水兵们,克罗特继续说道:
库洛托放弃练习,耸耸肩后不屑地说道。
站哨员这么说完,「呀——」地发出尖锐的声音,将脸埋进双手的掌心。
「我的声音每天都在变大!我发誓一定会超越你,既然发誓了,就一定会办到!」
克罗洛对怒不可遏的水兵们继续怒吼。
克罗洛开始陷入沉思,水兵们嗅到有趣的味道,纷纷聚集到克罗洛的周围。
「那个妖怪不可能用一般手段穿上那套羞耻的服装。让她睁开眼睛露出笑容比出胜利手势根本是痴人说梦。在航海中举办特别活动,让她接受穿上那套服装,这是唯一的方法。有主意的人,站出来。」
「其实,现在空雷科正在制作一套新的破廉耻泳装,要送给白之宫殿下!虽然上次也不错,但这次会进行更进一步的修正,让泳装更加贴身,紧紧包覆殿下的肉体!既然如此,白之宫殿下和户隐少尉两位,只要穿上破廉耻泳装,露出笑容比出V字手势,不就好了吗!?」
她发出比克罗多更粗更尖锐的声音。
克罗洛确认的瞬间,部分水兵脸色大变。
库洛托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一名哨兵举手发言。
「……要让缪穿那种不知羞耻的服装?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要发出宏亮的声音,必须锻炼肉体。经过锻炼的肉体能够提升声音的输出,同时也能发挥回声板的作用。所以克罗洛一有空就会跟水兵一起进行悬吊、仰卧起坐、俯卧撑等训练,反复进行呼吸训练,锻炼发出宏亮声音所不可或缺的横膈膜。
「想要实现愿望的话,就对我宣誓效忠。绝对要服从我的命令,知道了吗?」
「请问您打算采取什么手段?恕下官僭越,像我这种凡人实在不可能办到……」
克罗洛一说完,水兵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水兵们以认真的表情如此回应,整齐划一地敬礼。
「我发誓一定会比你更大声!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不懂的人是你!」「只要是你下的命令,我们就算牺牲性命也会执行!」「请不要小看我们的力量!」「请相信我们!」「只有你才能办到,黑黑之阁下!只要是您制定的作战计划,就算明显会失败,我们也会不惜牺牲性命,无怨无悔!」
一手撩起浏海,笑容中增添凄惨的色彩。
克罗洛的内心深处对这股热情产生了反应。
「哦哦!」众人一阵哗然。
「您该不会是要我们放宽尺度吧!」「破廉耻套装就是要紧巴巴的啊!」「视修正内容而定,下官无法赞同作战计划!」
「你真的认为办得到吗?」
克罗特这么询问,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
克罗洛简短地告诉水兵们小仓库料理长的愿望。
「阁下?」「阁下……!」
鬼束却对克罗洛的毅力视若无睹。
「阁下!阁下!」「黑之阁下万岁!未来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万岁!」「未来永劫的阁下,愿黑之阁下荣耀长存——!」
「是!」水兵们挺直背脊,认真地回答。
克罗洛点头,环视部下们。
那声音经过锻炼,如果是在室内,墙壁应该会震动吧。
「嗯。」库洛托点头同意这句话。
对于在舰艏甲板工作的空雷科员来说,「大声」是战场上的重要道具。
克罗洛现在是首席参谋,其实没有必要做这种训练,可是他从未放弃练习。当初在众人面前发过誓,一定要发出比鬼束更大的声音。这两年来,克罗洛就是靠着这股毅力努力不懈。
在电话线与传声管都中断的状态下,要将雷击所需的数值传达给全体科员,不能输给战场上的炮声与爆炸声的「大声」是不可或缺的。空雷科员们每天都在发声练习中培养这个有时能决定生死的道具。
「难道说,阁下……!」
不过,不管怎么说,要我拍伊萨亚和缪一起穿着破烂的羞耻装,面带笑容比V的照片,除非发生奇迹,否则是不可能……
水兵们感动万分地抱在一起,流着眼泪称赞克罗洛。
「我当然知道!我们对黑之阁下感激不尽!」「多亏阁下,居住区的墙上贴满了身穿不知羞耻套装的白之宫殿下的照片!」「厕所的墙壁也贴满了!」「每天晚上都过得很开心!」
克罗洛断然拒绝,可是包围他的水兵却越来越多,甚至酝酿出某种杀气,把他们的妄想化为言语。
「言归正传,黑之阁下!!听说小仓料理长委托你帮忙!!我们空雷科愿意鼎力相助!」
「嗯,看到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凛然地喊出声音。
「……也就是说,如果是任务的话,她应该会穿。」
话声甫落,「哦哦哦哦哦!」的欢呼声便响彻甲板。
咧嘴露出大胆的笑容。
山田是舰内唯一拥有高级相机的水兵。利欧的泳装和伊札亚的破廉耻泳装,都是由山田的相机所拍摄。当库洛托允许他发言后,山田便激动地滔滔不绝。
「作战目标太鲁莽了!这个作战计划毫无现实感!我无法制定明显会失败的作战计划!」
「这家伙是怎样,只顾着自己看,真好~」「也让我看看嘛,这家伙~」「总觉得我也想看啦,这个家伙,真好~」
「……就算士兵再怎么拜托,以实玛利也不会对缪下达这种命令。应该会以缪的意志为优先。如此一来,就必须让缪本人同意穿上那套衣服,但那个女人绝对不会接受与任务无关的委托……」
「我要让伊萨亚和缪穿上破烂的羞耻装,面带笑容比V。」
「…………唔…………?」
「让户隐藏之介少尉穿上不知羞耻的服装的任务吗!?如果有赤道祭那种活动,说不定会穿哦!」
克罗多以沸腾的双眼看着鬼束,挤出现在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克罗洛的太阳穴浮出青筋,他怒斥不知不觉间包围住自己的水兵们。
「是!我等全体,都做好为黑之阁下牺牲性命的觉悟了!」
克罗洛询问的瞬间,在场的所有水兵都挺起胸膛,拜命。
「嗯,其实是有个笨蛋料理长找我商量……」
「增加裸露的话我们没意见!」「只要够火辣我们就满足了!」「重点在于要不知羞耻,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行了!」
「只要拜托白之宫殿下不就好了吗!就算不听黑之阁下的请求,只要白之宫殿下下令,那个妖怪也不会拒绝!」
「是!!黑之阁下,万岁!!」「万岁!!」
水兵们高声唱了三次万岁后,在克罗洛的指示下三三两两地散往舰内的各个角落……
†††
「摔角大赛?」
第八空雷舰队的司令官・白之宫伊札亚少将,眨了眨眼睛接受克罗洛突如其来的提案。
克罗洛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没错。你知道摔角吗?」
「……留学在加米尔亚的时候,我在马戏团的表演中看过。」
「嗯,与其说是格斗技,不如说是评分竞技比较贴切。胜负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观众则是享受摔角手强韧肉体使出的招式华丽程度与美感。」
在就寝号声响起的时候,「东云しののめ」长官室里,只有以赛亚、克罗托、户隐与缪四个人。
以赛亚处理完所有文书工作,正要喘口气的时候,克罗托突然造访,提出一个奇妙的提案。克罗托无视以赛亚怀疑的眼神,继续说明。
「从各兵科选出四名摔角手,以兵科为单位进行配对赛,由评审对比赛完成度与艺术性评分。优胜的兵科就由你给点奖赏吧。虽然是个无聊的比赛,但每个兵科都卯足了劲,甚至开始制作独特的服装。最近水兵们也很无聊,同心协力做点事情也不错。你不会反对吧?」
情况明显不对劲。克罗托平常那副死鱼眼消失,以亲昵的态度接近的时候,就是心怀鬼胎的时候。
——这次又打算做什么坏事……
虽然直觉上是这样,但最近无聊的护卫任务一直持续,士气确实低落。没有开心的事情,士兵们很容易累积疲劳。偶尔大家一起和和气气,吵吵闹闹地做些无聊的事情也很重要。
「……既然大家这么起劲,那就办吧。没有禁止的理由。」
伊札亚很干脆地答应。缪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像人偶一样站在房间角落。
嗯,克罗托得意洋洋地点点头。
「那么就开始准备吧。预定在五天后,下午五点举办。我想拜托你担任评审。把那段时间空出来。」
「评审?我对摔角一窍不通。」
「有你在,士兵们也会很高兴。不只是士官和士兵,士官队也预定出场。你可以去参观练习,学习规则。顺带一提,我也会出场。」
他们连声喊着克罗特教他们的招式名称,毫不留情地使出激烈招式,被攻击的一方被打飞出去。
伊札亚心中这么想着。
听到这句阿谀奉承,伊札亚回以苦笑。
「是,我对演技很有自信。」「请交给我们吧。」
「嘿,回旋踢!」
「首先要让以赛亚尝到罪恶感,一切都要从这里开始。」
「不,我无法模仿那种动作。」
「要不要跟缪一起试试看?感觉挺舒服的。」
「殿下,您比我们还要厉害!?」
「我无所谓。缪呢?」
「这已经是军官对水兵的对决了。那些家伙只要有机会就会想让我们这些干部丢脸。如果我们军官输了,他们就会到处宣传,说联合舰队是靠水兵才成立的。不论是在平时、战时,甚至是余兴节目,军官都不能输给水兵。」
克罗洛开口后,舍吉、主计长、航海长四人围成一圈。
伊札亚伸出手臂,朝缪踢去,缪面无表情地往后方飞去。
伊札亚听从缪的提议,在空地上做热身运动,接着以缪为对手,使出刚才学到的招式。
克罗特流着前所未见的汗水,认真地说。
「你要穿服装吗?」
「怎么样,评审,我们很认真吧。」
「胜败不是问题,总之只要穿着华丽的服装,以华丽的动作让观众疯狂就好。那么开始练习吧,千万要小心别受伤。距离正式上场还有三天,没时间找替补了。」
「没这回事,不过真开心啊。缪也对我使出招式吧。」
「不,完全没有必要。」
不久之后。
「也不用这么钻牛角尖吧……」
「喂,会不会太激烈了?不可以受伤哦?」
克罗罗的指示已经传达给两人。以赛亚似乎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练习,但事情并非如此。事前准备已经完毕,舰内的军官、士官、士兵团结一致,正在进行让以赛亚与缪穿上破廉耻小裤裤的作战。
「只是演戏而已,没关系的。缪,来,对我使出飞踢!」
「哦哦!体育服!白之宫殿下也要参加职业摔角吗!」
虽然都是外行人,但四人都曾是海军军官,肉体锻炼到不输给真正的摔角手。在暴风雨的大海中也能工作的海之男,敏捷度与平衡感都出类拔萃,摔角技巧也颇具魄力。
「不做到这种程度,赢不过水兵们。」
「是这样吗?别太认真,这终究只是余兴节目。」
比预料中还要激烈的练习,让伊萨亚说出不安的话。
「不会啦。我想说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一起运动也不错。既然要担任评审,就应该体验一下实际技巧的难易度……克罗多是这样说的。」
「你这样说就太过分了。大家都很无聊,偶尔做些蠢事也是很重要的事。」
「你好像很开心。剧本呢?有的话就给我看。」
「你是摔角手?……哈哈,那还真令人期待。好吧,我就去参观。」
他们开始喊起热血的口号。
主计长的惨叫在军官室内响起。
「我有点累了。主计长组,你们去和伊萨亚组练习如何?缪除了伊萨亚以外,应该也能施展招式吧。」
克罗特突然飞扑过来,大喝一声,让伊萨亚不由得被他的气势压倒。
「嗯。」
正因为伊札亚真的很感谢缪,所以他想为缪做一件让她开心的事。而且,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他想看看缪的笑容。毕竟从十一岁时相遇到现在,这九年来伊札亚一次也没看过缪的笑容。
「嗯,现在正在制作。」
「……只要殿下不介意,我也没有立场提出意见。」
——他们比想象中还要认真呢。
「一切都要看你们的演技,千万别搞砸了。」
克罗多将亲自撰写的简短剧本交给伊札亚。伊札亚翻了几页,看到上面写着从第一招到最后一招,主计长组如何击败克罗多组赢得胜利的顺序。
「遵命——!!一切就照殿下的吩咐——!!」
「……水兵们只有在对殿下抱持着非分之想时,才会团结一致。请您务必注意。」
之后,以赛亚应该会来参观。
在舰桥的军官室里,将桌子和沙发搬到室外,在地板上铺上体操垫,包含克罗托在内的四名军官换上体操服,开始练习摔角。
伊札亚开朗地回应,重新转向克罗多。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希望缪能露出笑容……
缪一直绷紧神经,没有朋友,也不跟任何人谈笑,只是默默地护卫着伊札亚。她认为娱乐和放松是「怠慢」,这种工作态度让人看了很心痛。
「嗯,你比想象中还要认真呢,真令人佩服。这运动不错,感觉也能发泄压力。」
听到克罗洛不合时宜的说教,伊佐耶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咦、咦、咦……?」
「呀——!!手、手——!!」
被留下来的伊札亚,看向站在房间角落的缪。
伊萨亚点头同意这个提议。
伊佐耶被现场气氛感染,不禁冒出这样的感想。重新开始练习后,大家的动作变得更加激烈,让人担心采取防御姿势会不会受伤。
「上吧!!」「哦!!」「我们要赢!!」「哦!!」
「我心情好就会使出啦。拜托你们了,各位。展现军官的志气,漂亮地拿下优胜吧。」
伊萨亚点头后,意气风发地加入练习,但他没注意到此时库洛托正露出一丝笑容。
缪一如往常地闭着眼睛。
于是练习开始了。
同时航海长也痛苦地倒在地上,在垫子上滚来滚去。
「……也对,难得都穿上运动服了。」
缪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护卫着伊札亚和利欧。
「很好,那么主计长、航海长,请两位指导。」
就连年长的军官都对克罗罗的实绩寄予信赖。四人的眼神锐利地交会,彼此点头后,军官室的门打开了。
以开朗的声音,穿着运动服的以赛亚与同样穿着运动服的缪走进军官室。
「……看来是这样。不知道她有什么企图。」
主计长和航海长当场趴伏在地,接受命令。
「缪,你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吧?」
——缪明明也可以跟大家一起享受乐趣。
听到缪的回答,伊札亚无法点头回应。
「嗯,后空翻!」
流了一小时的汗后,大家决定休息。
这时一旁的库洛托开口:
「哦~偶尔这样也不错呢。」
「太天真了!」
明明年纪相仿,缪却没有去上学,也没有交朋友,只是全心全意地为了伊札亚和利欧的安全,奉献出自己整个十几岁的时光。伊札亚之所以能平安无事地晋升为舰队司令官,正是因为缪不论是在日常生活或战场上,都一直守在伊札亚身边保护他。
伊札亚抱起缪往后方抛去,缪以漂亮的姿势接住。
伊札亚轻笑着答应。克罗托把练习的地点和时间告诉伊札亚,就离开长官室。
「东云しののめ」舰长、小豆梓舍て吉吉大尉与克罗罗的搭档在红色区域,主计长与航海长在蓝色区域,开始做起柔软操。
就连缪也感到困惑,拒绝主君的请求。
「殿下,您太厉害了!」「接下来是后空翻!」
「Rariat!」「Drop kick!」「Back drop!」
「总之,我们要认真面对。而且我们一定会赢。没错吧,各位。」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到最后都决定好了啊。你是输的那一组吗?」
当酒壶保保晴的喇叭响起,结束一天课程的水兵们各自享受起晚餐时光时。
「我绝对办不到……」
四名摔角手盘腿坐在地上喝茶。克罗洛一边擦汗一边说:
克罗罗一边做暖身运动,一边对主计长与航海长说:
缪说完,又像个长官室里的摆饰一样,继续呆立不动。
「是!」「能参与黑之参谋的作战,是我们的荣幸!」
舍吉开心地搭话,伊札亚就在他面前挥挥手。
「…………只要殿下下令。」
「原来是这样!不,我们也是从几天前开始稍微练习了一下,还满有趣的!可以发泄压力,还请殿下也放轻松,试着使出大绝招吧!」
「我的头、我的头——!!」
两天后——「东云しののめ」号舰的军官室,下午六点三十分。
对主计长使出后空翻的伊萨亚歪着头感到不解。
「……………………」
对航海长使出卍字固定锁的缪,面无表情的脸上隐约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我没能做好受身,手骨折了!这下我没办法出场了!」
「被强烈的卍字固定,脖子很奇怪!啊啊,我也无法出场了!」
主计长与航海长异口同声地哀叹。
「怎么会这样!得马上找到替补才行!」
「这下伤脑筋了,不过能理解剧本并实践的军官也只有你了!」
舍身吉与克罗多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伊札亚困惑地说:
「咦,不是,可是,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好好地接招……」
克罗多「啪」地拍了一下手。
「对了,伊札亚,你和缪组队出场不就好了!」
他突然这么说。
「咦?不不不,我是评审……」
「原来如此,殿下与少尉理解剧本,也有能实践的技术!女性摔角手很养眼,出场的话肯定会优胜!不愧是未来的联合舰队司令官,头脑还是一样灵光!」
「哈哈哈,虽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伊札亚与缪在真是太好了!这下就不会输给那些蠢水兵了,太好了太好了,是我们赢了!」
克罗多等人高举双手,伊札亚在他们身旁挥着手说:
「不不不,我是评审,摔角什么的实在实在……」
「毕竟伊札亚责任感很强!既然亲手让主计长受伤,他绝对会负起责任!毕竟日希之是雄第一公主,他绝对不会做出逃避自己过失的行径!太好了,你们就放心休息吧,伊札亚和缪会代替你们战斗,太好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比上次的驾驶服更加紧贴全身,而且上臂、大腿、腹部都裸露在外,非常不知羞耻的服装,也就是所谓的战服。
——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吧,库洛托……
『蓝色战圈!!白色之宫伊札亚少将,以及户隐之里的缪少尉入场!!』
在骂声逐渐转为愿望时,克罗洛面不改色地进入战圈,以轻盈的步伐绕着战圈走,将背靠在代替绳索的牵引绳上,确认绳索的松紧度。
†††
伊札亚的表情也非常僵硬。她确实地拉好长袍的前端,非常尴尬地紧闭着嘴,缓缓地钻过绳索进入场地。她占据着蓝色区域,以充满愤怒的眼神看着在对角线上,表情悠然的库洛托。
在介绍的同时,以赛亚按照刚才的练习,虽然脸颊变得通红,但嘴唇依然紧闭,把长袍扔到一旁。
「呜哇——!人家想跟缪结婚!」
「一、二、三,缪——!!加油——!!缪——!!」
「○啊——!!」「回去————!!」「跟我交换————!!」
「红色区块!!我们『东云紫乃』舰长!幼年时期是富家子弟,是数一数二的帅哥,绰号『吉田的唐璜』……小豆——紫乃——!」
「空雷科,得分!八十五!九十二!九十!合计,两百六十七!是本日的最高得分!」
裁判高声宣布,染血鬼束和平祐祐获胜,另一方面泷泽泽则被抬上担架退场。
紫乃的心中。
伊札耶用燃烧的双眼瞪着克罗洛,依然紧紧拉住长袍的前端,等待钟声响起。
「呜哦————————!!」「呀————————!!」「电、光————————!!」
——全世界只有我可以碰她。
「换、人、啦!换、人、啦!」
「我们日之英雄第一王女……她的美貌无与伦比,在世时就被世界三大美女所崇拜……一旦率领舰队,就毫不留情地击沉可恨的加米尔亚舰队……如今,以赛亚・利维坦的勇名已经响彻全世界!各位……准备好了吗……那么,请一起喊……」
「你——!」「你——!」「为什么是你出场啊,色狼参谋——!」
接着,站在评审席的军官、士官、水兵代表三名评审立刻开始为刚才的比赛评分。
鬼束的搭档平手田平祐水兵长从红色区域探出身子,拼命地大喊:
「那么各位,请期待蓝色区块!」
鬼束从刚才就化身为无法控制的怪物,无视剧本大闹特闹。她依然把叉子插在头上,单手抓住四处逃窜的泷泽的脖子,竟然张开血盆大口咬住泷泽的头部。
伊札亚丝毫不害怕,完全没注意擂台外的地狱光景。
紫乃抱着即使被嘘也无可奈何的想法,却丝毫不显露在表情上,以眼神向对角线上的伊札亚示意。
缪的七名俱乐部会员穿着相同的快乐服装,以独特的抑扬顿挫声援缪。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们的声音,披着长袍的缪面无表情的脸上掺杂着愤怒与困惑,默默地跟在伊札亚背后进入场地。
「东云之之」仿佛被直接击中舰桥的穿甲榴弹般,响起了足以让人这么想的爆炸声。
「殿下————!!」「殿下——————!!」「快・点・出・场!!快・点・出・场!!」
有人眼睛布满血丝跪在地上,有人喷出鼻血打滚,有人身体前倾不知要跑向何方,有人慌慌张张地拿起画板开始素描,各种疯狂的模样在甲板上乱成一团。
「回、去、啦!回、去、啦!」
「白之宫——!」
「呀——————!!」
立刻有震耳欲聋的嘘声和嘘声呼叫朝克罗洛袭来。
缪似乎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又好像对那些事情毫无兴趣,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擂台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呀——————!!」
「万岁,万岁。」「伊札亚殿下,万岁。」「户与隐九豆龙少尉,万岁。」
「哦咚哩呀啊啊啊!!○呢!!」
「你在做什么啊,兵曹长!?又不是蛇!剧本上没有这种情节!!」
录音机播放出少女歌手楚楚可怜的歌声,舰桥出入口的门扉开启,全身包在长袍里的伊札亚和缪表情僵硬地踏进上甲板。
——他们早就准备好要我们穿这个了……!
必须花长时间准备,才能准备这种服装。克罗洛装模作样的演技,也全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伊札耶和缪都被骗得团团转,不得不以丢脸的打扮站在公众面前。
地鸣声震动着船体。水兵们的欢呼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隆声。其中还混杂着一道坚强的声援。
「不准碰殿下——!」「敢碰我就饶不了你——!」「你只是想碰而已吧,你这大色胚参谋——!!」「跟我换——!!」「我比较想固定殿下的阿基里斯腱——!」「我比较想固定殿下的横四方——!!」
「很适合、很适合哦,缪——!」「超可爱的!绝对比殿下可爱!」
先发选手是克罗多和伊札亚。
「胜利者!鬼おに束つか・平ひら田た组!」
为了决定胜负,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忍受些许的羞耻。
鬼束咬住泷泽的头,回答「吵死了笨蛋,剧本根本不重要」,接着把泷泽的双脚夹在腋下,自己成为旋转轴心开始旋转。鬼束使出浑身解数的巨幅挥击,在离心力达到最大时结束。
鬼之束以怒吼声使出的双指,陷进对战对手的眼窝。
在CALL的途中,缪毫无理由地丢下长袍。确认到与伊札亚不同设计的羞耻套装紧贴在缪的身体上,缪缪俱乐部七名成员都感到无比兴奋。
小黑也向前一步,舍弃吉田的唐璜,露出锻炼有成的肉体。
骂声立刻充斥在甲板与上层甲板。平常要是敢对军官这样说话,就会被送进重营房,但今天是特别日,水兵们就趁这个机会对黑之破口大骂。
「兵曹长!!请保护剧本!!」
鬼束的头部喷出如喷泉般的鲜血。
水兵们忘记请对方拟定作战计划的恩情,毫不留情地咒骂主动出场的紫乃。紫乃一脸轻松地举起一只手回应嘘声。
——当然,他们也可以全部推掉,直接开溜。
当——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舰内上下团结一心做好准备。这份努力接下来就要得到回报。水兵们的狂热,早已超越刚才的比赛。
伊札亚话一说完,砰——的一声,军官室的门被打开,眼冒血丝的小仓库料理长冲了进来。
——克罗洛,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刹那间——
司仪走上前,再次宣布。
紫乃舍弃吉田的唐璜,露出锻炼有成的肉体。
「○吧,鬼束!」
三天后——来莱湾湾冲。
在替换呼叫此起彼落的同时,司仪又拉高了嗓门。
在司仪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扬声器也播放起雄壮的海空军进行曲,身穿长袍的黑之与舍吉带着严肃的表情进场。
——你们这些家伙竟敢碰伊札亚。
机关科员、主计科员的比赛结束,现在是第三场比赛,空雷科员的双人赛。工作班以五天的通宵作业制作出来的战圈,是以绳索代替牵引索的正式战圈。
她当场轻轻跳起来活动身体,瞪着克罗多。
这场摔角大赛原本只是为了让伊札亚和缪穿上廉耻度爆低的服装,不管表演赛结果如何,大家都不应该感兴趣,但不知不觉间竟萌生竞争意识,变成一场认真的摔角大赛。
『真是场精彩的空雷科战斗!热血的浪潮在战圈内外四处飞溅!!那么接下来各位观众久等了!我们「东云之之进」军官组的登场——!!』
「很偶然!!我有两位的衣服!!」
被高高抛向空中的泷泽,在抛物线的顶点有如坏掉的弹簧人偶般挥动手脚挣扎,但很可悲地头部朝下撞上上甲板,手脚不停痉挛,一动也不动了。
她一边吼叫,一边以凶器叉子刺向鬼束的头。
但是鬼束依然让叉子插在头顶上,以双手抱住鲤渊,将她的头夹在双腿之间,使出毫不留情的强力炸弹。随着岩石落地般的沉重声响,战圈瞬间大幅扭曲,从鬼束的双腿之间喷出白色泡沫的鲤渊滚落下来。观众们纷纷拍手喝采,「东云罪孽深重」上甲板今天最热闹。
「呀——————!」
「○啊——!」「回去——!」
「接下来……我们『东云しののめ』甲板长兼监视长……!今天明天都会为了殿下努力的美少女……的——的——的——!!」
所有人的思考回路都被烧断,只能喊出「殿下」。
接着担任司仪的水兵走到擂台中央,握住舰内广播麦克风。这名水兵以舞台演员为目标,以流畅的口吻说:
伊札耶看着在观众席上疯狂声援的主计长,内心怒火中烧。军医的诊断是主计长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康复的慢性疲劳症,但军医该不会也是共犯吧?看到航海长与主计长的诊断书,伊札耶因为害他们受伤而内疚,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代替他们出场,但今天第一次穿上交给他的服装后,他确信了。
前两场比赛中也展现出充满热情的演技,但是空雷科更是非比寻常,激烈到让人怀疑是不是真正的厮杀。
在冗长的介绍文之后,主持人先吸了一口气,然后以更高的声音喊道:
「不,就说我不会出场了。不要,我也没有衣服。」
「笨蛋!!剧本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殿下————!」「殿下——————!」「殿下——————!」
主持人的一句话,让骂声的暴风雨立刻停止。
骂声立刻被欢呼声取代。
不过活动气氛正热络,水兵们也很期待军官组的表演。看到大家团结一心,伊札耶很高兴,更重要的是,他想对克罗洛报仇。
不仅如此。
两人维持着双手前伸的摔角姿势,一点一点缩短彼此的距离。
当然,这不是火药的爆炸,而是水兵们欢喜的叫声。
「接下来是未来的联合舰队司令官!我们自豪的天才参谋!小黑——小黑——!!」
「喝——————!!」
空雷科员——泷泽泽上等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在战圈上七倒八歪。搭档的鲤渊一等水兵则是以零接触的方式进入战圈。
空雷科员们发出「哇——」的欢呼声,大家互相拥抱庆祝。
他举起一只手,周围将近一百五十名水兵就发出狂热的呐喊。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欺骗我……!
『红色区域!!黑之之黑中校、小豆之之吉中尉、舍命吉中尉舰长进场!!』
水桶的铃铛响起,吉幸・克罗多队vs伊札亚・缪队终于要开始了。
泷泽的脸部上半部被咬住,手脚不停挣扎,痛苦地挣扎。平祐的脸色愈来愈苍白。
「殿、下!!殿、下!!」
殿下呼叫声立刻震撼了夏日天空。克罗多完全成了啦啦队,但他毫不在意,与伊札亚双手互击,开始比谁的力气大。
两人咬牙切齿,克罗多照着剧本,慢慢压制住伊札亚。
力气输人的伊札亚单膝跪地,承受克罗多压过来的压力。
「殿下——!!」「别输啊,殿下——!!」「殿、下!!殿、下!!」
狂热的欢呼声传进伊札亚耳中。同时——
「跟我交换——」「我付钱,跟我交换——!」「你、你们手指都缠在一起了,这样好吗!?你们可以这样吗!?」
克罗多对于两人的行动抱持疑问,但是战圈上的两人却对骂声与声援充耳不闻。
「喝!」
突然间,以赛亚将背部贴在战圈上,使出巴投。
「唔!」
克罗多被摔在战圈上,以赛亚像猫一样敏捷地跳到空中,直接使出身体压制。
「呜哇————!」「呀啊————!」「殿下,请住手————!」
明明是以赛亚发动攻势,观众席却传来惨叫声。水兵们对被以赛亚压住的克罗多羡慕不已。
「跟我交换——!」「我也想被殿下那样对待——!!」
裁判开始倒数,无视于哭着如此大叫的水兵。
「一、二、三……」
克罗多以虾式翻滚,将以赛亚摔了出去。两人站起身,再次互瞪。
虽然是不起眼的平凡发展,但是战圈外却充满狂热。
「羡慕到死————!」「殿下也请你住手~!」「咦~咦~我也想被那样对待啊~」
「一、二……三!!胜利者!!白之宫・户隐组!!担架,快拿担架来!!」
伊撒雅望向缪。
「……V……字……」
伊撒雅用双脚压制克罗多的胸部,双手抓住被双脚夹住的左臂,自己弯下腰,朝关节反方向施力。同样固定住右臂的缪也反弓起背,准备破坏克罗多的肘关节。
她生硬地回答。
克罗多的惨叫响彻四周。然而观众——
「太棒了,两位————!!」
「别、别生气,很可怕。缪,我要拍照了,用笑容比出V字。」
「嗯,然后双手比出V字!」
「喂~你还活着吗——」
「军官组得分!一百一十一!一百二十八!三百九十!合计六百二十九点!超过满分两倍以上,没有异议,优胜者是军官组!!」
伊札亚露出像是害羞又像是想逃跑的微妙表情,举起一只手回应欢呼,另一方面,缪则是露出事不关己的表情,像尊地藏般伫立着。
「稍微睁开眼睛,嘴角放松一点。就像这样。」
「……笑容…………我从来没有过。」
「这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哦——!这个姿势是——!?」
「户隐是也少尉也是!!!!用笑容比出V字!!!!」
伊撒亚往后跳开。
缪一脸不情愿地模仿伊札亚,用双手比出V字。
观众席上啜泣的声音愈来愈多。比赛愈是进行,观众们的嫉妒和悲伤也愈是强烈。
「是你不好。这全是为了把我们拖到那个地方的计划吧?既然希望我出去,就别用奇怪的计策,用普通的请求不就好了吗?」
「殿・下・!!殿・下・!!」「缪、缪!!缪、缪!!」
「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好痛痛痛痛痛痛————!!」
山山田激动不已,拍下两人珍贵的合照。
「想杀我吗!?照剧本演下去,笨女人!!」
伊撒亚立刻压到克罗多身上。
伊撒亚斜眼望着骚动的会场,有些担心地目送克罗多被抬走,接着看向缪。
得到的却是无情的回答。
随着主持人的呐喊,军医与担架一起走上战圈,确认克罗多的脉搏。确认他还活着后,焦急地把他抬到医务室。
「这是你欺骗我的惩罚,好好体会吧!」
狂热的暴风立刻又回到甲板上层。
「咚叩」一声沉重的声响响彻全场。
愤怒、嫉妒,以及痛哭流涕。在各种各样的感情吹袭下,以赛亚缓缓转身,按照剧本与缪接触。同样地,库洛托也转身与舍吉接触。
「殿下、少尉,恭喜两位!要拍纪念照了,请露出笑容比V!」
「别擅自决定。如果是对士兵们好的事,我也会帮忙的。只要不是奇怪的事。」
就连现在才被送进医务室的库洛托也得到感谢。成功拍下原本以为不可能拍到的照片,都是多亏库洛托。上甲板的人兴奋不已,不断向夏空发出高亢的欢呼……
擂台下的三名评审在纸上写下得分,然后同时举起。
「铁钉枪——!!这下胜负已分————!!」
——我才不会让你这么简单就结束比赛。
伊撒亚与倒立的克罗多面对面,在空中将双手绕到克罗多背后固定住他,接着将克罗多的脸夹在双腿之间,在空中摆出正坐的姿势,让克罗多的头顶部撞击到战圈。
「殿下————!!」「殿下————!!」「那个色狼参谋,请用力干○殿下吧,拜托了————!!」
他急忙说道。被相机镜头对准,伊札亚不禁——
在战圈中央,克罗多仰面倒下,双手被反十字固定,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
主持人的呐喊,得到观众们的恸哭回应。
换上睡衣的库洛托在脖子上缠着束腹,仰望天花板,对坐在床边的以赛亚投以一眼。
背对着加油声,缪一脸嫌麻烦地按照剧本使出所有招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与以赛亚接触。同时舍吉也转身与库洛托接触。
主持人发出错愕的声音,紧接着是观众的高声惨叫。
号令一出,伊撒雅和缪同时扑向克罗多的左臂和右臂。
库洛托无法抵抗,被绳索的反作用力拉了回来,缪立刻使出一记扫腿,伊札亚以漂亮的动作从在空中半回转的库洛托身上接住他的身体。
被周到的策略彻底摆了一道,被迫穿上这种衣服出场的愤怒,必须加倍奉还给克罗多才行。
伊撒亚的脑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达成今天站在这里的目的。
对缪投以仿佛连鬼都能杀死的惊人气势。
在兴奋的主持人如此宣布的同时,惊人的呐喊声也吹袭着上甲板。
被切下一块的月光,斜斜地照进床铺。
「……哼……你是会乖乖听话的球吗?啊啊,不过,要是没有这么做,我就绝对不会出场了。」
「缪、缪!缪、缪!」
夜深人静,军官和水兵都入睡后。
「啊、啊啊。」
当优胜奖杯交到两人手中,用双手高举到头上时,「摄影组」臂章的山田、饼、太郎一等水兵也来到擂台上。
「呜……!」
以赛亚以好胜的笑容回应他的怨言。
「缪——!!」「好可爱————!!」「笑一个,缪——!!」
战圈上,克罗多翻着白眼,口吐白沫,仰天倒在地上。
机关的轰隆声隆隆地远远传来。
伊札亚在旁边催促。缪面无表情的脸上明显浮现出困惑。
——我要让你后悔欺骗我……!
军医已经就寝,医务室里只有两人。
水兵们羡慕得不得了,抓胸搔背,痛苦不堪。
然而,被压住的当事人却丝毫没有享受这种待遇的余裕。
配合着拍手声拼命加油。缪丝毫不关心这些,按照剧本使出软绵绵的劈击,以及软趴趴的回旋踢。对至今看过缪那超乎常人的格斗技术好几次的水兵们来说,擂台上的缪完全不值得一看。只有缪乐俱乐部的加油声才带有热度。
「你想杀了我吗……」
「呜啊——!可恶——!!」「也来干我啊——!」「为什么不来干我啊——!」「好——羡慕——!好羡慕——!」
——克罗洛,胜负现在才要开始。
不过战圈上的伊撒亚完全没把观众席的状况放在心上。
「……这样……吗?」
露出僵硬的笑容,结结巴巴地比出V字。然而一旁的缪却一动也不动。
「黑、之、阁下,谢谢你——!!」「阁下,太棒了————!!」
库洛托的两只手臂都被伊札亚和缪夹在胯下,双手手腕被她们在胸口一带紧紧扣住。压住胴体的裸露大腿也水嫩光滑,水兵们羡慕得不得了。
「那么,接下来是计分!评审,请公布得分!」
按照克罗洛写的剧本,接下来伊撒亚和缪会对克罗洛使出飞身踢,三秒后比赛结束……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缪稍微睁开双眼,嘴角僵硬地微微上扬,与其说是笑容,更像是在接触某种肮脏的东西,不过就当作这是缪的笑容吧。
以赛亚离开擂台后,狂躁的气氛稍微冷静下来。欢呼声也瞬间降低两个层级,只有缪乐俱乐部七名狂热粉丝响亮的加油声吵得要命。
「哦——!这招是——!?」
观众们也为了成功拍下奇迹般的照片而欢呼,流着眼泪赞扬两人。
伊札亚示范给缪看,缪平常闭着的那只眼睛稍微睁开,伊札亚的笑容映入她的眼帘。
「活该,可恶————————!!」
足以匹敌战斗时炮声的惊人欢呼,灌入擂台上的伊札亚与缪的耳中。
「呜哇——————!!」「呀——————!!」「太令人羡慕了————!!」
「是!」
「拍、到、了!!拍、到、了!!」「缪、缪!!缪、缪!!」
刹那是也、山田是也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涨红着脸,露出仿佛脸颊都要裂开的愤怒表情,
「呜哇————!」「请住手,殿下————!!」
看到克罗洛一定会成为伊撒亚对手的发展,早已嗅到苗头的水兵们,纷纷用怨恨的声音朝战圈大喊。克罗洛面不改色,向伊撒亚发动攻击,并且接下伊撒亚的攻击。
「你在痛什么啊,混蛋!!」「高兴吧,笨蛋!!」「可恶,你这家伙是怎样,手夹在殿下的胯下之间,跟我交换啊可恶————————!!」
尽管露出牙齿咬住茎部,但伊札亚却露出得意的笑容。
以赛亚独自造访医务室,探望依然昏迷不醒的库洛托。
接着她突然松开扣住库洛托的左手,硬是让他站起来,再把他扔向绳索。
「说谎。」克罗洛冷冷地抛出这句话后,不悦地仰望天花板。
「上吧,缪!」
「我说你啊。」
以赛亚喃喃地开口。
「你嘴上说东说西,到头来还是实现了水兵的愿望吧。」
「…………那又怎样…………你有意见吗?」
「不,我没有意见。不过,你居然没有置之不理,让我很意外。」
「……只是因为那些家伙吵得要命,我才不得已帮忙的。要我敷衍他们也可以,不过这么一来,那些家伙就会偷懒。为了让他们服从命令,必须给他们一点甜头。」
克罗洛冷冷地回答后,以赛亚不怀好意地笑了。
「哦,这样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有话想说就快说。」
「没有啊。」
「哪里奇怪了?你在笑什么?你很不爽吗?快说清楚。」
伊札亚忍住笑意,提起往事。
「差不多两年前吧,你刚就任『井吹』时,利欧说过一句话。」
「……?」
克罗罗搜寻记忆。
两年前七月,克罗罗就任「井吹」时,对聚集在甲板上的水兵们打招呼,说:「我无意跟你们混熟,别来烦我。」当时,身穿体育服的利欧和伊札亚站在一旁,水兵们只顾着看他们,随口敷衍克罗罗。后来,利欧这么说道:
『克罗平常虽然态度冷淡,但不久之后一定会变得娇羞,大家多多指教哦!』
克罗罗回想起这句话,愁眉苦脸。
「我才没有娇羞。」
克罗罗仰望天花板,不屑地说道。伊札亚笑得更开心了。
她像做了坏事一样垂下头,用双手拍打脸颊,深呼吸。
——其实你人很好。
水兵们基本上都在军舰上生活,所以薪水根本花不完,只会越存越多,而且随时可能为国捐躯,存再多也没用。大部分水兵都会留下寄回家里的钱,剩下的全部拿去买伊札亚的照片。
在一片狂热的角落,七名缪乐俱乐部精锐成员,眼睛都盯着以缪为主角的照片。缪毫无顾忌地脱掉睡袍,缪毫无干劲地站着劈出毫无力道的下劈,缪和伊札亚一起对上黑狗的手臂使出逆十字……穿着紧贴肌肤的服装的缪,面无表情地淡淡战斗着。
今天,比赛结束后,摄影也刚结束。
——我……很可爱……?
在几乎全被伊札亚占满的情欲呐喊中,只有一小部分在呼唤缪的名字。
「东云忍忍。」在长官室里,伊札亚看着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甘波和淋满酱汁的墨西哥夹饼,双眼闪闪发光。
「多亏黑黑之阁下……那家伙果然是天才。没想到真的能得到户隐少尉这样的照片……」
缪的表情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被恶心的虫子碰到的微妙感觉,但在缪缪俱乐部七名成员眼中,都一致认为是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你为了让我吃到那些东西,才故意装模作样……
伊萨亚笑嘻嘻地,把脸凑得更近。
小仓与会员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同时重新下定决心。
「这个门和隐,看起来好开心!」「这个少尉,好像在笑耶!」「这里,绝对是在对黑之之中校的手臂使出断头台!」……等等,各种各样的感想此起彼落,但果然还是四十六号的照片最受欢迎。
「你在说什么啊!?住手,不要转来转去的!!」
现在,在医务室揉着克罗洛脸颊的伊撒亚这么想。
赶快回长官室,向伊札亚报告这件事吧……
缪的眉间微微皱起。
不过今天,在被迫演出无聊戏码的期间,有七名水兵齐声呼唤缪的名字。
「天晓得,我也不知道。」
小仓料理长向一旁的会员们说道,同时感谢着克罗洛。克罗洛虽然态度冷淡又粗鲁,而且是个怪人,但他至今为止已经实现过好几次水兵们的愿望,小仓料理长真的很尊敬他。
从未体验过的尴尬感从体内涌现。
她早已察觉到职业摔角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拍摄以赛亚的照片。缪心想之后得向以赛亚报告,同时竖起耳朵,在嘈杂的水兵交谈声中,寻找夹杂在其中的对话。
怎么可能。自己是个存在却不存在的物体,是人类认知的对象之外。以物品的身份被配置在主人的身边,以物品的身份战斗,以物品的身份毁坏消失的存在。不会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中也没关系,要是留下了,那就是忍者的不成熟。
不知道是害羞、不自在还是觉得恶心,克罗洛的表情明显扭曲,讲话结结巴巴。
「奇迹,这是奇迹啊。」「殿下穿着这种破廉耻的服装,摆出这种大胆的姿势……我啊,已经死而无憾了……」
不过对缪乐俱乐部的七名成员来说,他们从来没看过表情这么丰富的缪。
「哇,好厉害。好怀念啊——」
克罗多的真心,已经被某人的告白给揭穿了。
在伊札亚与缪两人并肩露出笑容比出胜利手势的奇迹画面前,小仓料理长没有擦拭满溢而出的泪水,只是呆呆地站着。
「你、你在笑什么啊,混账东西。我、我真的是对那些家伙的死活一点兴趣也没有……」
另一方面,在飞行驱逐舰「东云紫苑」的兵员居住区——
「是吗?」
虽然收集异国的食材很麻烦,不过明天会停靠来湾湾基地,到时再入手就行了。我已经向以赛亚忏悔,并得到他答应。再来只要克罗多乖乖配合,就能顺利让两人单独享受用餐时光。
「是户与隐少尉的笑容——!!」「好厉害,缪在笑耶!」「讨厌,缪好可爱,缪最棒了……」
缪的脸颊「噗」地变红了。
明明耳朵已经离开墙壁,缪却仍能听见如此细微的声音。
「呼哦——!!殿下——!!」「好可爱————!!殿下——!!」「这真的是有史以来最羞耻最可爱的照片!!殿下——!!」
「好想赶快上岸哦~」「这种殿下和那种殿下,都是属于我的!」「我要当成传家之宝供奉起来,代代相传……」
伊萨亚面露微笑,就这样和克罗洛玩闹到深夜。
克罗洛面红耳赤地反驳,反而更加刺激了伊萨亚的神经。伊萨亚从椅子上下来,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床上,从近距离窥视克罗洛的脸,然后伸手捏住他的脸颊。
「你在说什么啊!?住手,不准笑,给我滚远一点!」
十六岁的春天,从安那士提恩军校毕业的伊撒亚造访在纽约担任投资人的克罗洛,两人一起脱离侍从的身份,成为平民区的代官。在那里吃到的墨西哥夹饼和墨西哥卷饼非常美味,让伊撒亚羡慕克罗洛羡慕得不得了。
今天伊萨亚・缪这对组合的官方、非官方照片共四十六张,被张贴在墙上,一群眼睛布满血丝的水兵聚集在墙边欢呼。
「由于舰内设备有限,要等本土登陆后再进行加洗!各员,向工作人员传达希望加洗的照片编号!」
克罗洛的借口让伊萨亚觉得好笑到不行。虽然觉得他这样很可怜,可是伊萨亚还是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黑之阁下是为了招待白之宫殿下品尝加米尔亚南部的料理,才会特地策划这场大赛!最近殿下看起来相当疲惫,阁下非常担心,所以我才会趁机下手!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想要暗中取得户隐少尉的照片!请原谅黑之阁下吧!』
圆窗的另一头已是夜晚。墙上的烛台点着灯火,淡淡的琥珀色光芒笼罩着伊札亚与库洛托。
总觉得,羞耻感涌上心头。
克罗多满脸通红地怒吼,但伊札亚却觉得捉弄他非常有趣。
缪感觉身体深处有种发痒的感觉。
『是户隐少尉的笑容——!!』『好厉害,缪在笑耶!』『讨厌,太可爱了,缪,太棒了……』
两天后。
库洛托对料理长的说明充耳不闻。
「嗯嗯,放轻松点,不用那么固执己见啦。」
「你这家伙是怎样?难道你以为我是对水兵们产生感情,才会答应他们的请求吗?别小看我了,混账东西,那些家伙对我而言只不过是好用的道具……!」
——这是我最低限度的报恩,黑之阁下……!
料理长一边咀嚼涌上心头的热情,一边立刻开始选定菜单,以及制作在来湾该入手的食材清单。
——我必须拿出全力,做出最棒的加麦利亚料理给两位享用。
「你这家伙是怎样!?」
来莱湾,阿阿里基地。
「那、那是因为他们死缠烂打,我才不得已陪他们……」
也有水兵因为过于欢喜而一口气变老,负责这次摔角企划的执行委员会士官,以精悍的声音大喊:
「这是黑之阁下所要求的,但一直找不到食材……不过昨天在来湾湾的市场买到面包与香肠,就试着做了。不巧只有两人份,所以只能提供今天的餐点。两位在加米尔亚生活过,应该会喜欢……」
缪不太明白他们为何在谈论自己的事情。
「不要转来转去的,我可是有伤在身的人啊!」
——感觉怪怪的……
『缪是最可爱的……我死而无憾了……』
伊撒亚揉着克罗洛的脸颊,微微地笑了。
「是是是,没错没错。你跟那个道具一起吃饭、一起洗澡呢。」
——原来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啊。
「你、你在做什么啊,混账东西。住手,不要捏我的脸。」
伊札亚边问边用拳头抵着克罗多的脸颊,用力转动。
「从实招来。因为部下很可爱,所以只要他们拜托你,你就无法拒绝,嗯?」
在任务中失去冷静可是会致命的。无论发生任何状况,都要保持冷静,从小接受这种训练的她,至今仍能维持镇定。
另一方面,在兵员居住区旁的干货库中——
突然——
「你这家伙真难搞。」
「缪是最可爱的……我死而无憾了……」
「你还真是不坦率啊。」
但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伊札亚瞧不起人的语气,克罗罗太阳穴的血管爆开。
克罗多就是在那时,得知料理长和自己私下交易,策划了这次的摔角大赛。
『今后也会继续支持缪哦!』『缪最棒了,我爱你!!』『加油啊缪,战斗吧缪,Fight——!』
她无法掌握自己的状态,只好暂时将耳朵从墙壁上移开。
立刻在工作人员面前形成人山人海,各自在订单上写下希望加洗的照片编号,毫不吝惜地支付以水兵薪水来说过于昂贵的照片费用。
「今后我们也会继续支持缪哦!」「缪最棒了,我爱你!!」「加油,缪,战斗吧,缪,Fight——!」
照片几乎都是身穿破廉耻套装的伊札亚。入场时的伊札亚、身体压制的伊札亚、用破甲钉枪攻击克罗多的伊札亚……目睹至今从未见过的伊札亚裸体,也有水兵边哭边趴在地上。
他说有事情想要忏悔,于是两人换好衣服来到长官室,听料理长说明。
——看到这样的我,居然还有人说可爱……
为了刺探水兵的动向,缪钻进木箱缝隙中,将耳朵贴在墙上,听着他们吵闹的内容。
克罗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伊撒亚打败,似乎让主厨心痛不已。把克罗洛卷入阴谋之中全都是自己的责任,主厨哭着这么控诉。伊撒亚原谅了主厨,然后他的内心就一直很温暖。
「老实招了吧。其实你喜欢大家吧?嗯?」
这句话涌上喉头,但是伊撒亚没有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克罗洛就会闹别扭,故意用别扭的态度对待周遭的人。
「你这家伙,是撞到头了吗!?你也去接受诊察吧!」
抬起感觉痒痒的脸,从木箱的缝隙间钻出来。
克罗洛怒吼,但伊萨亚不以为意,捏了捏他的脸颊,戳了戳他的脸颊,把他当成小婴儿一样疼爱。
小仓田料理长亲自服务,一边说明:
小苍横料理长突然冲到伊札亚的脚边,哭着跪了下来。
对库洛托来说,他不记得有拜托过让伊札亚与自己单独用餐,但不知为何两人却坐在一起。
被问到「你不高兴吗?」,他其实很高兴,但感觉像是被擅自揣测自己的喜好,让他有点不自在。所以库洛托一直板着脸,不悦地盯着餐桌。
「你那是什么表情?不高兴吗?是你喜欢的菜色吧?」
对面的伊札亚疑惑地问。
克罗洛一边注意不让扑克脸垮掉,一边说:
「……我确实跟料理长说过,有机会的话想尝尝热狗……只是没想到会成真。」
「你就坦率地感到高兴吧。小仓料理长,你的厨艺真是高超。没想到能在舰内吃到加麦利亚料理。可以的话,希望他今天能招待大家吃一顿大餐。我们之所以能平安无事地航行到此地,都是托大家的福。」
「是!既然能在市场买到鱼,我会招待水兵吃烤鱼!另外还准备了来湾啤酒,请两位用餐后慢慢享用!」
小仓行了一礼后离开了长官室。
房间里只剩下克罗洛和伊札亚两个人。
伊札亚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两人同时拿起墨西哥夹饼,大口咬下。
伊札亚的表情开朗地绽放出光芒。
「呜哇——这个味道好怀念!」
「……嗯……做得不错。」
克罗洛也不甘示弱,一脸佩服地望着墨西哥夹饼,两人再次大口咬下。
「好吃!跟我在纽约吃过的味道一模一样!」
洋葱与肉豆蔻的绝妙盐味,肉酱的芳醇滋味,以及肉汁在口中四溢的香肠,似乎是主厨的自创料理,而烟熏则是利用了锅炉的蒸气。
「……这好喝吗?」
克罗洛喝了两杯啤酒,以萨亚却已经喝下第五杯了。
在听见这句话的同时,伊札亚的视点回到肉体,得知自己正被克罗多抱在怀里,躺在无人岛的沙滩上。
「你突然一脸忧郁地僵住了。是想起什么讨厌的事吗?」
两人举起玻璃杯,喝下人生第一杯啤酒。
「……酒吗?我没喝过……」
「我也是。彼此都是第一次喝吧。这是个好机会,挑战看看吧。」
突然间——
「……抱歉。我没事。只是想起一些奇怪的事。」
「……我忽然回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一件不想想起的事。」
伊萨亚笑咪咪地用汤匙舀起加了大量辛香料的豆子汤,送到嘴边。
「……不,没事。」
伊札亚勉强用这句话蒙混过去。克罗多没有继续追问,板着一张臭脸摇响桌上的呼叫铃,叫来舰桥随扈,收走餐具。
克罗特眯起眼睛,盯着冒泡的黄金色液体。
「……你这家伙,是不是喝太多了?」
以赛亚亲自将啤酒倒入克罗特的杯中。
『你就是为了悠哉地生活而战斗的。』
去年八月——印第安纳波利海战。
伊札亚偷听到特务工作人员尤莉・哈特菲尔德少尉与克罗多的对话,得知凯尔・马库威尔为了得到伊札亚,竟然打算参选总统。虽然伊札亚怀疑自己的耳朵,但向克罗多确认后,克罗多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承认了事实。
『除此之外的东西,我不需要。』
两人露出疑惑的表情互相看着对方,总之先把剩下的喝光。
虽然伊札亚如此断言,但事态演变成这样,一股寒意就窜过他的背脊。
「真好吃~」
当时克罗多问的问题,再度在伊札亚的耳朵深处响起。
他原本在纽约以投资人的身份活动,后来遭到凯尔背叛,得知凯尔觊觎伊萨亚的性命,愤慨之下变回日之英雄,搭上军舰……
「……不知道。总之很苦。」
「不、不是,总觉得,有点……」
「干杯。」
总觉得有种发痒、害羞、开心、舒服,却搞不懂是什么的感情,从身体的中枢缓缓涌出。
勤务兵立刻跑向厨房,追加炸薯条。大约十分钟后,薯条就送到了。
「咦咦咦……?是你多心了吧?我和平常一样啊。」
「嗯?」
「……………………」
伊札亚继续假装没有意识,假装没有听见克罗多的话。所以克罗多不知道,那句话已经传达到了伊札亚心中。
以萨亚说完,露出愉悦的表情喝光玻璃杯里的啤酒。然后他打算用手倒酒,却发现酒瓶已经空了。
『你只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就好。』
「真好吃,真想让大家都吃吃看。」
「勤务兵,可以追加薯条和啤酒吗?」
「……这个辣椒酱是原创食谱吗?……那个主厨,虽然性癖有缺陷,但手艺确实不错。」
「嗯。这可以每天吃。」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跟重要的人一起吃饭不是理所当然的事?要是没有战争,就能跟以赛亚像这样每天一起享用喜欢的食物,一起聊喜欢的话题了……
「…………?」
『黑黑之少校之所以变回日之日之的雄主,是为了保护白之之宫殿下吧。』
远方传来巡逻戒机螺旋桨的声音,然后逐渐消失。摇曳的烛台灯光,让边吃边聊着无关紧要话题的伊萨亚,淡淡地浮现在空间中。
『如果那家伙真的当上总统,点名要你,你会怎么做?如果他提出用你的自由交换停战……』
「总不能把敌对料理端上桌……但让大家尝尝应该会很高兴吧。味道不输给杰西的店。」
这次换克罗多一脸疑惑地用一只眼睛看向伊札亚。伊札亚红着脸低下头,试图压抑从自己内心涌现的情感,却没能成功。
克罗特用鼻子反问,以赛亚一脸狐疑地说:
面对无无造作地丢过来的炸弹,当时伊札亚与克罗多都僵住了,就这样不了了之地逃离现场。
伊札亚切断自己的视点,成功引导「飞廉」的冲角攻击。然而,当他迷失了该回归的肉体位置,只以视点在空域中徘徊时,他清楚听见克罗多的话语。
克罗多也歪着头,对调配得恰到好处的辛香料发出赞叹。
右手拿着薯条,左手拿着玻璃杯,以萨亚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对克罗洛说出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的相同台词。
「我已经二十岁了,要喝喝看吗?」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人?白痴吗?笨蛋吗?不值得认真看待。
充斥在房间里的琥珀色,莫名地带来一股感伤的情绪。克罗洛自嘲地心想,自己居然会毫无意义地回顾过去。
如今,他和伊萨亚两人正在飞驰的军舰上,待在长官室里享用着喀麦拉料理。
「……原来如此……这样啊。」
舰内的餐点基本上只有撒了盐的饭团和味噌汤。对单调餐点感到厌烦的两人转眼间就扫光了堆成小山的薯条。
「咦?是吗?」
这次轮到伊札亚陷入沉默,陷入沉思。
甘粕这边也是。
伊札亚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辞,深深吸了几口气,吐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嗯。虽然不觉得好喝……但也不难喝。」
克罗多一脸狐疑地看着伊札亚的反应。他原本想挖苦几句,但中途改变主意,把话吞了回去。
大约一年半前,在马尼拉的高级饭店里,当地有力人士举办恳亲会时。
两人暂时无忧无虑地欢谈,克罗洛突然感到在意。
「……和地道的口味没有差别。那个主厨,到底是什么人……?」
接着,他想起某件事。
——那个故事……该不会是真的吧……
「唔……」
克罗洛喃喃自语。
以赛亚的表情再次发光。
他敷衍过去。以赛亚立刻理解到克罗特指的是谁。
「……照这样下去,他应该会当上吧。即使没有政治经验,那家伙有钱,又有现任总统支持。媒体也纳入他的旗下,要操控舆论也是自由自在。只要战局没有太恶化,他应该不会输。」
「好吃!」
突然被以赛亚这么问,克罗特回过神来,把视线移回前方。
「……是啊……发生了许多事……」
「真是奇妙的命运。」
怀念的味道让心情放松下来,让克罗洛也不自觉地回顾起往事。
「唔……」
「这是小仓库拉料理长送来的慰劳品。」
「刚炸的,好吃!」
「你是说凯尔・马库威尔吧。听说他当选了加麦利亚民主党的候选人,看来他真的有可能当上总统。」
伊札亚的脸颊「唰」地变红了。
嗯?伊萨亚咬着墨西哥夹饼,只抬起头来。
两人同时皱起眉头。
很少称赞他人的克罗多难得称赞了小仓,接着挑战甘粕。
这种坦率的感想,从克罗特的胸中脱口而出。
两人交换微妙的感想,同时拿起热腾腾的薯条。
「咕……」
在突然出现的敌飞行战舰「女武神」的追击下,差点遭到毁灭的那场战斗之际。
「……怎么了?你的脸很红哦。是吃坏肚子了吗?」
然后,尤莉从旁问的问题也一起响起。
克罗洛感触良多地想着。开战以来,他两年间不曾休息过,成天处理军务,一直忙到今天。现在,和伊萨亚两人单独共进晚餐,让他感到一股连自己都惊讶的安心感。
「……嗯……虽然不想像水兵那样大口喝,但端出来就没办法,喝喝看吧。」
勤务兵以恭敬的态度将堆积如山的薯条与两瓶啤酒放在桌上,在克罗特与以赛亚面前各放了一杯啤酒。目送敬礼后离开的勤务兵,以赛亚为了改变诡异的气氛……
「怎么了?」
「真令人怀念。虽然是在那家店和你吃饭的四年前,但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看来是内心的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克罗特立刻恢复平常那副死鱼脸,说:
伊札亚简短回答,将最后的汤送进口中。
「是,请稍等!」
在凯尔的名字出现的同时,那个悬念也复苏了。
「……嗯。你的脸好像又泛红了。」
——好舒服。
以萨亚摇响呼叫铃,把勤务兵叫来。
「我要追加啤酒~」
勤务兵在长官室门前立正站好。
「非常抱歉!啤酒已经卖完了!」
伊札亚看向随军士兵,露出胡言乱语般的表情。
「咦咦咦……?已经没了……?」
他悲伤地以沙哑的语调说道。随军士兵毅然决然地挺起胸膛。
「如果您不嫌弃日之雄酒,还有!」
「太好了~那就拜托你了。」
「是!请稍等一下!」
随军士兵恭敬地转身,朝着厨房跑去。
伊札亚看向紧闭的门,将视线移回克罗特身上,露出仿佛会发出「噗哈」声的放松笑容。
「他说啤酒也没了。」
接着他抓起薯条,丢进嘴里,以手撑着脸颊。
「酒怎么还不来啊……」
他叹了口气。
克罗特观察伊札亚的一连串举动后,以拇指与食指支撑着太阳穴,垂下头。
「喂……你这家伙……已经喝醉了……」
「嗯?」伊札亚微微一笑,歪着头。
「我没醉。」
伊札亚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身旁,脸上堆满了笑容。
库洛托烦恼起来。要是让喝醉的伊札亚走出长官室,在众人面前出丑,别说是舰内,消息甚至会在舰队内传开。对舰队司令官来说,「威严」是让部下遵守命令的武器,喝醉后做出愚蠢举动的司令官会立刻被部下瞧不起,导致纪律混乱。
「是,属下会转达!」
「不行,在你喝之前我不会给你的。」
「别耍赖了,把酒拿过来。」
「你这家伙是怎样啦~」
「嗯,绝对会给你。」
「遵命,我会保密的!」
他将日之之雄酒倒满啤酒杯,以陶醉的表情一口气喝光。
「真开心啊,心情真好,不知道有多久没这么开心了。」
面对依然保有自我意识的克罗洛的逼问,勤务兵有些困惑地回答。
「是!这是小苍红料理长送来的乌贼干!」
「你不喝的话,我就喝咯~」
「所以呢?你刚才说什么……」
「……想不起来就算了,你就一辈子都忘了吧。」
「再一杯清酒~」
克罗洛认命了,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伊萨克的旁边,拿起酒瓶。
——这就是她所承受的反作用力吗……
「骗子,你满口谎言。你这混账,说啊~老实说出来啊~。呐~你为什么要变回日之雄啊?待在加米尔亚的话,你可是个有钱人,可以过得很快乐的说~」
化为恶劣醉鬼的以赛亚,把脸凑近克罗特的侧脸,开始纠正他。
「不要捏我的脸颊,不要拉我。」
「在酒醒之前都给我待在这里,不准再喝了。」
「我想起来了!对了,就是你,我是在说你啦,你这个混账~~」
目送勤务兵离开之后,克罗洛一脸苦涩地转向一旁。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劝你还是适可而止吧。」
——没办法,就陪他喝一点吧……
克罗多被拉扯着两边脸颊,同时用眼神推测伊札亚为何如此坚持要他说出日之英雄变回原样的理由。
「给我老实说,你这混账~」
伊萨克笑容满面,帮克罗洛斟酒。只要陪他喝到酒瓶见底就好,之后再叫勤务兵拿水过来,等伊萨克酒醒之后,再离开长官室……
「喝完那瓶酒,你就别再喝了。」
——难道说,这个女人……
「不要,我绝对不会给你的。」
「克罗多也喝吧。」
伊札亚总是穿着一身凛然的铠甲,态度坚毅不屈。在战况不断恶化的状况下,伊札亚身为王族,身为舰队司令,必须随时绷紧神经。在利欧不在的现在,她必须独自维持王族的威严,那副随时会崩溃的可怜模样,让克罗洛看了于心不忍。
就在伊札亚说话的同时,勤务兵抱着一升装的日之雄酒与酒杯回来了。
「不要,克罗洛,我们一起喝嘛。」
他缓缓地编织出话语。
——可恶,好可爱……
——打算让我亲口说出尤莉对我说过的话吗……?
「是!属下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
一个钟头后。
「我回答你了。先喝水,有话等喝过再说。」
伊萨克露出孩子般的纯真笑容,抱着一升酒瓶,拉着克罗洛的袖子,让克罗洛不禁感到同情。仔细回想起来,伊萨克在就读国学所的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天真无邪、活泼开朗的少女。看来是酒精的力量让他退化成了幼儿,变回了当年的伊萨克。
伊札亚说的话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克罗洛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伊札亚身边想拿酒瓶,并伸出一只手。
「住手~」
「属下没有说!不过,负责管理厨房的主计兵察觉长官室的酒宴气氛热烈,也喝得相当尽兴!」
但是眼前扭动身体的伊撒雅,却是克罗多所不知道的伊撒雅。
「你坐过来,我们一起喝嘛。」
「喂,酒鬼。」
「库洛托真是爱操心啊。」
「哇哈哈哈,你那表情真有趣。哇~~」
「唉~唉,好伤心喵~克罗特不肯老实说,好伤心喵~」
「……我喝完了,给我酒。」
听到克罗多的忠告,伊撒雅回以妖艳的笑容。
伊萨亚的醉眼迷濛,视线在半空中游移,然后「啪」地拍了一下手。
伊萨亚已经喝光了三升半的日之雄酒,他左右摇晃着身体,右手拿着乌贼干,左手紧握着酒瓶,一脸不悦地瞪着克罗洛。
「所以我说过好几次了!因为我不喜欢凯尔,为了不让那家伙乱来,我才选择走上从军之路!」
由于那发言来得太过突然,而且又完全说中,克罗多陷入混乱,边找借口「我之所以战斗是为了这家伙~」边逃离伊札亚。
「……我喝了就会给你吗?」
「……不……你这家伙,别再喝了。」
「太棒了!我要任命小苍红料理长为总理大臣!」
因为是青梅竹马,克罗多自认很了解伊撒雅。
「别转达。喂,勤务兵,你真的没跟任何人说吧!?」
克罗洛主动递出酒杯,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
「干得好!小仓贯料理长,从明天开始晋升为舰长!」
他抛出疑问的陶醉表情,已经是个被酒支配的人。
她的眼神有些湿润,平时那股严肃的气息荡然无存,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微笑。那副死命撒娇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娇媚。
『黑之之少校之所以变回日之英雄,是为了保护白之之宫殿下吧。』
克罗洛垂头丧气到了极点。
「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真好喝!」
伊撒雅半笑不笑地扭动身体,发出撒娇的声音。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才没有装傻。」
克罗多伸出手,伊撒雅就像自己的孩子般将一升酒抱在胸前。
「为什么?」
——这家伙是谁啊?
「是!遵命!」
勤务兵一本正经地回答后离开房间,伊札亚立刻拿起一升酒瓶倒酒,一口气喝光。
「别告诉他。喂,勤务兵,伊札亚喝醉了,这件事要保密。」
克罗洛咬牙切齿。既然酒宴的规模如此盛大,克罗洛和伊萨亚的用餐过程不可能不被人发现。可是伊萨亚喝得烂醉如泥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隐瞒到底。
「住手,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希……」
以赛亚一边像个醉鬼一样发牢骚,一边用脸颊抵着酒杯,用剩下的那只手倒酒。他越是喝,态度就越是明显地恶劣。
「……嗯……那真是太好了。话说回来,那瓶一升的酒给我。」
「耶~!太棒了,喝吧喝吧。」
「不知道的东西好喝吗……这下该怎么办呢?」
「吵死了,笨蛋,你这混账~。老是老是装傻,你这混账~」
克罗特认真地看着伊札亚。
「喝嘛~」
「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在说我不喜欢凯尔!?喂,不要再喝了!」
我维持着无法回敬的态势,用单手捏住克罗特的脸颊,把他拉过来。
克罗洛不禁这么想。
接过勤务兵递上的乌贼干,伊萨克开怀大笑。
伊札亚抓住克罗洛的袖子,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不,你这家伙,还是算了吧。」
「骗子~。你骗人~。你绝对是在骗人~」
「……就当作是我喝了吧。伊萨亚烂醉如泥的事情是秘密,不准外传。」
克罗多心中流下冷汗。
「让您久等了!由于白之宫殿下要喝,主厨特别准备了珍藏的佳酿!」
用手臂擦过嘴角后,伊撒雅微微一笑。
他调侃似地这么说,挑衅般地瞪大眼睛。
伊札亚无视于递过来的水,用双手抓住坐在旁边的克罗多脸颊,往左右拉扯。
「……倒吧。」
一年半前,在马尼拉的饭店举办的恳亲会上,尤莉丢出的震撼弹发言。
他将酒杯递到克罗多面前。
在那之后,克罗多从未重提过那件事。
两人都知道这样会尴尬,而且两人又是舰队司令官与首席参谋的公开立场,所以才会一直假装「没发生过」,但喝醉的以萨亚却刻意挖出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事情,得意洋洋地炫耀。
「为~~什么啊~~你这家伙,为什么从加米尔亚回来啊,老实说啊~~」
以萨亚完全瞪着克罗洛,捏着克罗洛的双颊,只要克罗洛不说出真心话,以萨亚就不打算放手。
就在克罗洛的太阳穴也流下冷汗的时候。
「不说的话就……」
以萨亚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站了起来,然后竟然一屁股坐在克罗洛的大腿上。
「!」
「我要把你当成椅子~~」
以萨亚的身体紧贴克罗洛,说出这种话。
「下、下来!你是白痴吗!」
「放心啦,小时候我常常这样玩啊~~」
的确,小学时代的以萨亚常常把克罗洛当成椅子或枕头,或是把克罗洛的头当成布偶抱在怀里。
「你这家伙,喝太多了!」

克罗洛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嘛~。快说啊~。老实招出来~」
语毕,伊札亚将一只手伸进克罗洛的头发里,用手指梳着。
「住手!」
克罗洛怒吼,可是伊札亚依然坐在他的大腿上,继续做出惹人厌的举止。
克罗洛的思绪逐渐麻痹。
『我需要的不是你,而是你的血统。为了让我成为这个国家的皇王,跟我结婚吧,伊札亚。』
「听好了,小子,不准告诉任何人哦?我会在这里待到伊萨克酒醒为止。在那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吗?」
希望他能就这样睡着。克罗洛一边祈祷,一边默默地坐在伊萨克身旁。
克罗洛一边这么想,一边喝光杯里的酒,摇响了呼叫铃。
「嗯。」
「他突然跳起奇怪的舞蹈!跳起库萨克舞!那场面真的闹得很凶,对吧,缪!?」
仿佛在漫长的战争里疲惫不堪,受到某种清凉的触感抚慰,恢复健康状态一样。
伊札亚用力挺直背脊,食指直直指向克罗洛。
「你这个醉鬼!喝那么多酒,怎么可能记得住!?就算记得住,那也是酒精造成的幻觉,跟现实一点关系也没有!换句话说,全都是你的错!」
得到的回应只有鼾声。
「克罗多……」
隔天早上——「东云しののめ」司令塔。
——等战争结束后,这种时光会变成理所当然吗?
「只要跟伊撒雅订婚,黑之宫家也能成为王家直系」,被对其他宫家抱持敌对心态的双亲吵着要他这么做,他半推半就地决定求婚,结果理所当然地被伊撒雅一脚踢下堤防拒绝,之后两人之间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接着他露出挑衅的笑容,又丢出一颗震撼弹。
虽然应该把缪找来,把伊札亚抬回长官室后头的寝室,可是克罗洛还想再待一会儿,陪在伊札亚的身边。
克罗洛依然眨着眼睛,同时听见伊札亚最后意识所丢出的震撼弹在脑中不断回响的声音。
克罗洛面无表情地接受伊札亚的嫁祸。
克罗洛勉强挤出声音。
昨晚的丑态令人害羞,这可以理解。但居然恼羞成怒地想掩饰,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克罗多知道伊撒雅没有在听,但还是试着辩解。
被赶出国家的克罗多来到加米尔亚,遇见凯尔,然后恢复日之御子身份成为军人……重新回顾过去,会发现这离奇命运的起点,就是那场求婚。要是没有那件事,黑之宫家就不会脱离王籍,克罗多或许还能继续以王族身份摆架子。
「克罗洛~」
克罗洛向随侍在侧的缪寻求同意,缪面无表情地回答:
克罗洛以讽刺回应伊萨克的率直发言,不过他内心某处也想着「这种日常生活也不坏」。
那天克罗洛背着书包,和伊札亚一起走在夕阳西下的堤防上。
回想起来,那真是糟糕透顶的求婚。
然而,喝醉的伊撒雅却理所当然地提起这件事,还问克罗多以后要不要再求婚。
伊札亚突然说出这番话,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克罗洛~」
——上吧。
克罗洛眨了五次眼睛,转头看向身旁。
伊札亚柔软臀部的触感直接传到了克罗洛的大腿上。
「什么?」
库洛托下定决心,以毅然的表情绷紧表情,俯视伊札亚。
克罗洛没有反驳缪的伪证,眼神飘渺地望着伊札亚伸过来的食指。
克罗多对着沉睡的伊撒雅侧脸问道。
伊札亚的嘴巴吐出「嘶」的声音。
「不要听伊札亚的话,总之拿水过来就对了!」
「……要是再试一次……不知道会怎么样哦……?」
——住手。
克罗洛回应后,伊札亚的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又继续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是吗,那就好。」
嘶、嘶。
「喝那么多才会看到幻觉!笨蛋!笨蛋!」
本能和理性互相冲突,在脑袋瓜里产生火花。
伊萨克开心地喝光三杯水,然后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桌上。
「酒,喝吧。」
伊札亚突然露出半撒娇的表情,丢出一颗震撼弹。
勤务兵从两名长官那里收到相反的命令而不知所措,但被克罗洛严厉地命令后,慌慌张张地端水回来了。
被克罗洛硬是抱起来的伊札亚鼓起脸颊,克罗洛用理性的枷锁束缚住即将失控的本能,按铃呼唤随从。
两人独处的寂静,令人心旷神怡。
「要我再一次求婚吗?白痴啊,别开玩笑了。那是我被双亲命令才不得不做的,不是我的真心话。」
「原来如此,我听到求婚什么的,那也是幻觉吗?」
其实库洛托原本打算假装什么也不记得,但既然对方采取这种对策,自己也只好反击。毕竟我是作战参谋,对方设下的计,我也必须以计策反击。
粉红色的湿润嘴唇就在眼前。
伊札亚的表情变得狰狞。
克罗洛一脸苦涩,低头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睡脸。
不知是梦话还是意识还残留着,伊札亚吐出暧昧不清的话语。
「你……已经不打算向我求婚了吗……?」
——真是不得了的女人。
心跳加速。
约十年前。
「对,没错!虽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梦,但全都是幻觉!」
克罗洛希望这种忘记地位、身份、战争,聆听伊札亚的呼吸声的时光能永远持续下去。
「是!」
恐怕是昨晚的记忆还残留不少吧。喝醉的时候做什么都没问题,但隔天早上清醒后,昨晚的言行举止就突然变得令人害羞,用宿醉的脑袋思考该如何掩饰,结果得到「只要假装是库洛托喝得烂醉看到幻觉就好」的斜上方结论。
「是吗。」
「是啊。如果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会很困扰。」
克罗洛看着映照在伊札亚那双没有血丝的瞳孔里的自己。
伊札亚以拼命的表情指着库洛托破口大骂,库洛托则更加遥望远方。
「……站起来。我要喝水。」
「随从,我不需要酒了,拿水过来!」
「咦~。不要~」
一和克罗洛碰面的瞬间,伊札亚一如往常地穿着军服,表情激动,毅然而然地双手扠腰,满脸通红地瞪着克罗洛。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是吗?」
「希望以后也能一直这么开心~战争什么的都滚一边去~」
「你到底想怎样?」
「不要~。拿酒过来~」
「真的!我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而且你当时醉得可厉害了,真的!」
被摸的地方好烫。
「哇~是酒耶~」
她照本宣科地念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为伊札亚作伪证。
「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伊札亚,你跟我结婚吧。』
呼、呼,沉睡的伊撒雅嘴巴微微动着。
紧闭的双眼、稚气的侧脸、规律的呼吸声,这一切都宣告伊札亚已经睡着了。
克罗洛接过水壶,确认勤务兵离开房间后,把水倒进伊萨克的手里。
「是的。喝得烂醉的人是黑之之的中校。」
克罗洛不屑地啐道,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举起一只手喝酒。
「好舒服哦~」
克罗洛在听到内心两种相反的声音的瞬间,下定决心将双手伸向伊札亚的腋下,像抱猫一样把他抱起来。
「好开心哦~今天真的好开心哦~」
伊萨克的眼睛随时都会闭上。再五分钟就会睡着了吧。
克罗洛用干涸的眼神望着怒形于色的舰队司令官,揣测着伊札亚的内心。
「嗯。」
「这样啊,那是我看到的幻觉吗?」
「是!」
「呜啊~~~~……」
在克劳德这么问的瞬间,伊札亚发出有如蚊子叫般的惨叫,然后一边哭丧着脸,一边用双手捂住耳朵逃出指挥塔。
——看来他似乎还记得。
对本人来说,那似乎是段有如地狱般羞耻的记忆,无论等多久,伊札亚都没有回到指挥塔。
克劳德向站在身旁的缪问道:
「是不是由你把他带回来比较好?」
缪依旧默默地望着窗外。
「…………殿下现在非常混乱,需要一点时间让他恢复平静。」
缪这么说道,她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上又多了层阴影。看来伊札亚混乱到连缪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以后别再让他喝酒了。」
「……我会照办的。」
两人并肩站着,等待迟迟未归的伊札亚。
三小时后,伊札亚终于回到指挥塔。
他似乎经历了一番壮烈的思索与纠葛,伊札亚的表情有如饿死前的菩萨,虽然憔悴至极,却散发出一股超越世俗的深邃。
「是我不好。」
临时菩萨突然道歉。
「知道就好。」
两人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专心护卫船团。
不过,两人之间莫名尴尬。
尽管他们试图表现得跟平常一样,却莫名地保持距离。
他明知自己成为俘虏的概率很高,却仍让王族留在船上,难道他打算让船沉没吗?
——他该不会还活着吧?
如果是水兵,成为俘虏也无所谓。
尽管抱着这种希望,但是……
利欧个性开朗纯真,责任感强烈,清楚了解王族的利用价值。
克罗洛从小就认识利欧。利欧失踪后,克罗洛确实感到寂寞,但克罗洛也明白利欧的存在对伊札亚军和士兵们来说,具有莫大的意义。
利欧还活着的可能性愈是降低,克罗洛愈是感到不安。
——依照利欧的个性,他不可能逃走……
——这种时候,要是利欧在就好了。
海与天的境界线模糊不清,海与天逐渐融合,淡墨色的云朵层层堆叠。
胸口附近感到一阵搔痒。
利欧总是待在指挥塔,每当伊撒亚和克洛托吵架时,他都会缓和气氛,居中调解。
所罗门海空战发生在圣历一九四○年五月九日。
——很难啊……
但是身为王族的利欧不能成为俘虏。
——如果那家伙在附近,说不定……
克罗洛望向前方。
所罗门海空战时,利欧搭乘的「村雨」照射敌舰队的旗舰「大舰」的探照灯,遭到敌方集中炮火攻击,沉入海中。主要的高阶军官们搭乘内燃机船退舰,利欧却迟迟没有回来。
万一王族落入敌方手中,对日之豪杰来说将是最大的耻辱,敌人将能恣意侮辱日之豪杰的尊严。卡美拉军士气高涨,日之豪杰的士气却降至谷底。因此,利欧才会让身为王族的源三郎与利欧留在即将沉没的「村雨」上,让高级军官们搭上内火艇逃走。
在那之后过了两个月。就算利欧跳伞降落在海上还活着,由于周边海域在加墨利亚的支配下,成为俘虏的可能性比较大。实际上,从第一飞行舰队跳伞降落在海上的水兵,大多在海上漂流时遭到敌人俘虏。
我抱着这样的心愿,默默注视着船舰的行进方向。
克洛托叹了口气,忍不住这么想。
克洛托偶尔会毫无根据地这么想。
尽管知道这只是乐观的推测,但利欧从小就开朗活泼,自己心中某处认为他不可能轻易死去。
——利欧死亡的可能性远远高于活着。可是……
——随军速夫应该跟他在一起。那是个机灵又聪明的水兵。
要是利欧还活着,他一定就在这片海与天的境界线某处。
利欧、父亲风之宫三郎郎的国葬已经在本国举行,利欧被当成军神,出现在电影和报纸上。由于很难在海空战中找到遗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但没有人看到利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