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侵略
《螺旋桨歌剧》 · 犬村小六 · 3.4万 字
对新兵来说,没有比船离港时更令人安心的瞬间了。
「飞廉」空雷科员会合合合速夫三等水兵,一边俯视着逐渐远去的菲尔芬群岛的剪影,一边和其他新兵一样,悄悄摸着胸口,品尝着能出外海的喜悦。
在驻泊地停留时,是训练最为激烈的时间。
不只是舰内训练,还要和其他船舰一起进行舰队运动,或是将舰队分成红、白两组,频繁进行模拟海空战。虽说是模拟战,但做的事却与实战没有两样,只是不用实弹而已。夜间训练也是激烈到不惜冲撞。不习惯的新兵们被老兵们嘲笑,一面从射击指挥所接收指示,一面进行设定空雷的作业,或是为了装填下一发,用起重机将沉重的空雷从机库拉起,装进发射管中。以射击所需的器材损坏或人员死伤为前提,思考着该如何弥补缺陷,让空雷发射出去。一连好几天,有时甚至好几天都不眠不休地做着这些工作。
尤其是「飞廉」的老兵们,全都是经历过真正大规模舰队决战的强者。他们根据那场空战的经验与反省,以宛如实战的魄力追赶着新兵,嘲笑他们。大约三周以来,每天都进行着这种训练,新兵们的表情也变得更加精悍,在人员与器材不足的状况下,进行着下一批装填这种高难度的作业,也渐渐变得顺畅。
然后,今天终于离开地狱般的马尼拉港口,开始航海。
没有告知目的地。
士官们之间,恐怕流传着支援圣诞夜进攻作战的传闻。从太阳的位置来看,舰队毫无疑问是朝着西方航行,大概就是这样吧。
一旦开始航海,新兵能做的就只有打扫、配置训练与监视。值班也是四小时换班,剩下的八小时可以睡觉,相当轻松。要是能一直这样航海下去就好了,他边想边让速夫哈空与海原的监视目光望向远方。
圣历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十日,南海——
速夫目前是「飞廉」浮游体上部后方设置的第八监视哨,负责值班监视。「飞廉」后方,是组成单纵阵形跟随的第二空雷舰队所属的五艘飞行驱逐舰。再往眼下望去,以联合舰队旗舰「长门」为首的第三海上舰队,正以箭头型对潜警戒队形掀起白浪。
与在马尼拉海空战中受到毁灭性损害,如今只剩下轻巡一、驱逐舰五的日之雄飞行舰队相比,海上舰队的健在,就连速夫这种一兵卒都羡慕不已。
第三舰队由战舰战队、重巡战队、水雷战队、机动战队四个战队组成,战舰六——「长门」、「陆奥」、「伊势」、「日向」、「扶桑」、「山城」、重巡四——「青叶」、「加古」、「衣笠」、「古鹰」、正规空母二——「瑞鹤」、「翔鹤」、轻巡一、驱逐舰十六,可说是阵容庞大。尽管没被告知出击目的,但从这个阵容来看,毫无疑问是终于要正式上场了。
离开基地约三十分钟后。
这时,第八监视所的扩音器传来伊札亚凛然的声音。
『达成。我是第二舰队司令,白之宫宫。十二月八日,我等陆军在第四舰队的支援下,同时登陆新几内亚与科塔瓦,开始进行梅里半岛攻略作战。我等第二空雷舰队的任务,是发现并歼灭应该会出击到马六甲海域的林格兰德极东舰队。期待各位能发挥训练的成果,漂亮地击败敌人。以上。』
简短的通知,让舰内各处传来「殿下~」「公主殿下~」的呼应声。敌人果然是林格兰德极东舰队。一想到真正的海空战终于要开始了,速夫也绷紧神经。从海兵团时代算起,已经一年半的训练成果,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加油。我也要像平祐助先生一样活跃,让殿下记住我的名字。
就在他暗自呢喃时,传声管响起。
『速夫,你在吗?』
「真了不起,有效果吗?」
缪被高空的风吹着,无声地转头看向速夫。
听到克罗罗的名字,速夫更加紧张了。
「我会这样!」「我会这样!」「我会这样!」
他像章鱼一样,勉强扭动身体,没有碰到三位长官,进入只有一个人用的,像贡多拉船一样的狭窄瞭望台。
「不能交给这种品行的人吧?速夫小弟,拜托你了。」
「小克,你为什么老是说这种坏心眼的话呢?没有这回事吧?你还有其他苦衷吧?」
——好近……!
白之宫伊札亚司令官、风之宫利欧舰长与黑之克罗多少校,站在射击盘的外缘,也就是难以通过的甜甜圈状空间中,笔直地注视前方空域。
「抱歉这么突然。之前是户隐少尉兼任我的随军,但对她来说负担太大了。今后会由户隐少尉与会会三水的随军轮流。请多指教。」
要是老实回答,这个物体只要微微歪着头,就会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速夫灵机一动,挤出借口。
「速夫,你每次做体操的时候都会闭上眼睛吧?这是为什么呢?」
在极近距离下,以高度一千两百米的广阔透明蓝天为背景,户隐缪少尉就站在那里。
速夫敬礼后,再次说出与刚才相同的问候语句。
「殿下不会因为出身而歧视别人,所以没问题。这三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观察你,你的品行非常端正,所以一定能胜任。因为如果个性太粗俗,就没办法做好这份工作。」
「鬼束兵曹长,你待在发射管那边,空雷就无法发射……」
但她的眼睛依然闭着,没有睁开。这样真的能监视吗?虽然不可思议,但老练士兵们将缪的监视能力评为「妖怪」,对她另眼相看。一般监视员的夜间透视能力是四千米,号称世界第一的日之雄海军监视员则是八千米,但缪能发现夜间一万五千米外的敌舰,正确观测到航路、速度、距离。如果这些话是真的,那她确实只能说是妖怪。
沉默了一会儿后,缪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好耀眼……!
平祐说完,微微一笑。速夫不知道该感到惶恐、胆怯还是高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是!」
「……………………」
平祐是速夫的直属上司,他笑咪咪地对惊愕的速夫说:
「粉身碎骨在所不辞,我会努力的!」
完全不对,两人的想法相差甚远。为什么她可以带着自信满满的表情,发表这种大错特错的答案呢?利欧怀疑起自己的神经。
平祐眯起眼睛看着他们,无视所有人,转向速夫。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开始保护电线杆。其中有人不仅不保护,还袭击电线杆,速夫只能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连哭泣的孩子都闭嘴的空雷科兵兵曹长,鬼气逼人,鬼气逼人,鬼气逼人。他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因为嫉妒和对抗心而双眼充血。
尽管还有些混乱,速夫仍挺直背脊回答。尽管担心自己能否胜任这种重责大任,但能在国民偶像白之宫伊札亚和风之宫利欧身边担任战务,对一介水兵来说,是无上的光荣。
——被看穿心思了……!
——两位殿下,真是太温柔了……
「……要是敢碰两位殿下,我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你不想看到你们做的烂样品,比起看到那种东西,黑暗更适合做体操……你是这个意思吧。真是个有骨气的随军。」
他做体操的时候,为了避免胡思乱想而闭上眼睛,没想到一直都被他最崇拜的公主殿下看在眼里,让他又害羞又畏缩,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总不能老实回答内亲王殿下「这是为了压抑本能」,只能慌张地游移视线,结果对上克罗多锐利的眼神。
速夫脚跟发出声响,对平祐的建言敬礼。
「是!」
光是听到伊札亚亲口对自己说话,速夫就感动到差点昏过去。接着舰长利欧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和蔼地问道:
「那么,你就去指挥室,去跟转调过来的同僚打声招呼吧。殿下虽然温柔,但黑黑之参谋很严厉,你要绷紧神经哦。」
鬼姬束如此说道,缓缓抱住附近的电线杆,瞪着速夫,开始磨蹭他的脸颊。
「可、可是,我是小农家的三男!因为贫穷才加入海兵团,连高中都没上过,这样的人要是侍奉殿下,一定会露出马脚……」
「你这家伙,居然顺利办到了……」
速夫豁出去,大声撒谎。利欧悠哉地低语:「这样啊。」微微一笑。
「遵命!」
『我会派替代的监视人员过去,你可以下来了吗?突然有事要拜托你。』
「快点下来吧。水兵长,在等你哦。」
缪虽然仍一脸不满地看向速夫,但也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她微微咬着嘴唇,将监视所的出入口让了出来。
利欧似乎想化解速夫的紧张,开口攀谈。
「这、这真是无上的光荣……但为什么是我?」
利欧笑着说道:
「不要!我也差不多想直接保护殿下!」
速夫立刻穿过三人面前。由于通道很窄,一不小心就会碰到身体,他尽可能把身体靠在外墙侧,想要通过,但姿势很勉强。
利欧「哇」地感叹一声,接受她临时想到的借口。
而且……
「…………随从兵,我一个人就够了。」
司令塔从上方看下去,呈现甜甜圈状。楼层中央的洞穴中,嵌着名为「射击盘」的圆筒形指挥装置,当敌舰出现时,圆筒上部的测距仪仪就会瞄准目标,射击盘本身会三百六十度旋转。
「……………………」
是平田平祐水兵长的声音。速夫急忙回答:
他紧张地登上紧急用楼梯,进入位于第一舰桥三楼的「司令塔」。
速夫无法回答,只能凝视着远方的天空,忍受着沉默。
「是,我这就下去!」
压抑紧张,速夫将指尖抵在太阳穴上。
指挥塔的意外狭窄与双方的距离之近,让速夫不禁倒抽一口气。
平祐露出困扰的笑容,鬼束则用凶恶的表情看着他。
当克罗多不悦地瞪过来时,速夫瞬间回过神,慌慌张张地挺直背脊,将目光焦点对准克罗多的胸口,在极近距离下敬礼。
就在速夫胆战心惊的时候,克罗多嘴角上扬。
「怎么,你不干吗!?那就没办法了,由我来直接保护殿下吧!!」
挺直背脊回答后,不久就有同分队的海军水兵一脸羡慕地爬上绳梯。
「缪,换班了。稍微休息一下吧。一直工作下去我会担心的。」
「是风之宫舰长找我商量,我推荐你的。你做事认真,人品又好,正如你的名字,脚程也快,在紧急时刻可以担任舰桥的联络人。」
「那里是待机处,你去和缪换班。」
他瞬间就成了两人的粉丝。能理解老兵们对两位殿下着迷的心情。如果是会像这样对自己说话的公主,就算要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平祐笑咪咪地回答,他和克罗多一起留在最后下沉的「井吹」上,对从云层后方开炮的敌飞行战舰发动鱼雷攻击,在祖国成了小有名气的人物。幼年时期就分开的双胞胎姐姐的名字被取为两枚空雷的名称,命中敌舰后,媒体将这件事当成美谈报道,现在似乎有很多人同情他们的遭遇,在寻找姐姐的下落。
缪没有开口,也没有答礼。速夫只能一脸紧张地望着缪的喉咙。
就在两人默默伫立时,指挥塔内传来伊札亚的呼唤声。
然而——就在错身而过之际。
虽然还没被媒体或国民知道,但自从「井喷」时代就跟随自己的老兵们,都异口同声地说马尼拉海空战大胜利的最大功臣是黑之克罗罗。据说仅仅一艘航空母舰击沉五艘敌战舰、三艘重巡洋舰这种古今未有的辉煌战果,几乎全是克罗罗的献策与演算。自己跟这种神一般的参谋一起待在狭窄的指挥室没问题吗?
此时,附近的空雷科老兵们靠了过来。
「?」
「是!」
「为了在夜晚也能行动自如,我正在闭着眼睛做体操!」
「不,万万不可!我通过了……!」
「嗯,已经决定从今日起由你担任了。加油吧。」
「虽然他平常总是板着一张脸,但人并不坏。虽然一开始很可怕,也很冷淡,但之后意外地会变得很随和。他最喜欢当面被称赞,所以觉得厉害的时候,不要害怕,直接说出来,他会很高兴的。还有,叫他的时候,要叫他黑之阁下。」
听到他直接这么问,速夫全身僵硬。
「司令官的勤务兵!?我吗!?」
「无所谓!」
「……是!我会尽我所能!」
身为日之雄的王族,竟然对三等水兵如此亲切,速夫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听到他粗鲁的这句话,速夫一脸讶异地将手放在绳梯上,以猴子般的灵巧动作朝斜下方降落,跑向伫立在「飞廉」上甲板,第一空雷发射管前的平祐身边。
「我是空雷科第一分队,会会会速夫三等水兵,从今天起被配置为司令官随军!请多多指教!」
克罗多拥有天才的演绎推理能力,据说能瞬间看穿存在于战场上的万象,看穿未来。他这种能力直接作用在速夫的内心。
「我在夜间训练时,动作变得比以前轻快多了!」
嗯——伊萨亚点头。
伊札亚用手指着从指挥室伸向外部,用来监视空域的瞭望台。在像舰桥耳朵一样突出的地方,站着被门板遮住的缪少尉,她正吹着风,监视着空域。
缪总是紧闭的眼皮微微睁开,速夫侧眼确认那双充满杀气的深蓝色眼眸中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两人之中没有血缘关系的亲王殿下,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照亮了指挥塔内部。清新的空气气味扑鼻而来,让速夫的脸差点融化。
「你太严肃了,今后请多指教。我们一起努力吧。」
「在!」
速夫一时说不出话来,然后破音大喊:
「我会像这样!像这样保护你!」
「有关系。我们是为了什么每天训练的?兵曹长请让空雷命中目标,保护殿下。」
「稍微碰到身体也没关系哦~我们平常也常常碰到。」
「请知悉。」
缪低声呢喃,从对空监视所踏入指挥塔。
速夫侧眼观察缪要如何不碰到长官就突破障碍,只见她并未从三人面前经过,而是绕到甜甜圈型通道后方,从那里的楼梯口下楼。确认今后只要使用那里即可,她缓缓地大大呼出一口气。
——户隐少尉,好可怕……

舰内最恐怖的应该是鬼族兵曹长,不过缪比她可怕多了。话说缪以前曾经用裸绞技制伏企图偷窥两位殿下入浴的鬼族。她明明身材娇小,却比鬼族还强,真的是妖怪吗?
——这是赌命的工作……
速也夫再次绷紧神经,将监视的目光投向周遭空域。
「飞廉」的引擎低吼声轰隆作响,划破云层朝西方飞行。
后方,五艘飞行驱逐舰组成单纵阵,与「飞廉」同高度飞行。
海上,第三海上舰队在水平距离一万米后方,拖着数十条航迹持续进击。
当看清海空上压倒性的联合舰队威容后,混乱的心情也逐渐恢复平静,意识终于能集中到即将开始的战斗上。
没错,接下来将与环域极东舰队展开赌上性命的战斗,必须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才行。他激励自己,将清澈的高空空气吸入肺脏,在丹田处凝聚力量……
在航海中,他与缪每四小时或六小时轮班站哨。除了将伊萨亚的指示传达给位于楼下罗针舰桥的军官,或是将通知文件送到电报室发送给后续舰,联络工作相当多。一开始在王族身边执勤让他很紧张,但随着时间过去,他渐渐习惯这个空间,心情也轻松许多。
伤脑筋的是休息时间。
水兵在休息时间,都是在兵员室或甲板上的遮蔽处休息,但速夫每次一前往兵营,马上就有许多老兵聚集过来,兴奋地询问「殿下的状况如何?」、「你跟公主殿下说过话了吗?」、「说了什么?是怎么说的?」之类的问题。其中还混杂着「偷拍我」、「偷我内裤」等乱七八糟的变态,因此速夫学乖了,不再前往兵员室。顺带一提,兵员室的墙壁上贴满了市售的双殿下海报,其中又以上个月拍摄的利欧比基尼照片最为抢手,几乎贴满了所有水兵的床铺,让水兵们的心情得到舒缓。
在甲板上休息,也会被老兵发现,问些无聊的问题,因此速夫不再从舰桥下到船体部分,在取得舰长许可后,决定在休息时间前往司令塔正上方,也就是舰桥构造物最顶端的防空观测所休息。
在战斗时,为了测量敌舰的航向、速度、距离,会设置观测器材,大型测距仪后方还有些许空间,正好可以供人休息。在航海时,观测所内没有其他人在,可以让人好好放松。
在休息时间吃过晚餐,在对空观测所裹着毛毯睡了一觉,六小时后,醒来的速夫头上已是南洋的星空。
他走下指挥室,告知在监视岗位待命的缪换班。
「……………………」
本文:「飞廉」单独前往警戒马耳他海峡。』
『致:第二舰队司令官 联合舰队司令本部
「马场原长官害怕我的活跃,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对待。」
「你绝对会后悔没有去侦察斯拉巴亚岛吧。长官对我这种年轻人提出的计策感到不愉快,他假装在听,其实根本没在听人说话。」
「根据战况,指挥官的裁量行动将受到允许……这是日前作战会议的决定。现在是需要做出决断的时期。想拯救这个国家就服从我。」
「……敌舰队不见得就躲藏在苏门答腊岛。如果我们单独横渡马六甲海峡,结果却空手而回,那该怎么办?」
『致:第二舰队司令官 第二空雷舰队「川淀」、「末黑野」、「八十濑」、「逆潮」、「卯波」
「我们的电报应该收到了,但可能是无视吧。要是直接对下面的人发火,之后我们成功的话,他们可就丢脸了。但要是同意之后失败,也很伤脑筋。因为很麻烦,所以值班军官可能把电报捏烂了。」
『「河滩」跟随旗舰。指挥舰为「末黑野」。』『「末黑野」跟随「飞廉」。指挥舰为「八或十濑」。』『「八十濑」跟随「飞廉」。指挥舰为「飞廉」即可。』
在黑暗中,克罗特一个人扬起嘴角,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我会无视你的呼唤跟上去。联合舰队创立以来最蛮横的行径,五艘船一起独断独行啊。」
「舰长们再怎么说,也明白谁的计策最好。」
伊萨克冷静的发言,让克罗洛大为光火。
「井喷」的船体比起「飞廉」短小,所以号令发出后到船舵开始转动之间,年轻小伙子们会干等一段时间。
「顺利过头反而可疑。如果我是马库雷芬提督,就会故意让敌军进攻,在前进到一定程度后,以飞行舰队突袭科塔瓦尔与吉特拉・莱茵后方,让空降旅团降落。如果遭到南北夹击,陆军甚至有可能全灭。」
「胃好痛……」
速夫只能眨了眨眼,倒抽一口气。
速夫认真地回答。身为随军,严守秘密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之所以被选上,恐怕也是看准了口风紧这一点。
「你每次提出的建议都只会惹司令本部生气……」
「飞廉破」的引擎低吼声转调,从舰艏喷出带有丝绢效果的七彩烟雾。
「听也无所谓。在这里听到我的预言全都应验,然后告诉士兵我的天才吧。」
「总之,已经无法回头了。走吧。」
以实玛利焦躁地咬牙切齿,克罗朵则觉得有趣地笑道:
「国家会灭亡的。」
「那不是很好吗?错过这种机会,就表示麦克拉伦不是那么厉害的名将。以上,结束。」
「让飞行舰队参与海上决战是下策。不活用他们无视海岸线的特性要怎么办?想跟来的东西就让他们跟来,之后要受罚的只有你和舰长。」
「长官有长官的想法。敌舰队躲藏在斯拉巴亚,也只是你的预测吧?陆军正顺利南下。」
「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我们擅自离开战区,海上舰队却和敌舰队交战的话,我们就会被当成逃兵。」
看向窗外,七彩的舰首波五道,确实地跟在飞廉后面。第二空雷舰队的六艘船放弃与海上舰队的共同作战,擅自朝马耳他海峡进击。
「谁叫他们不听我的话。」
以实玛利皱起眉头,眉头皱得不能再皱。
听到精神饱满的船员回应,以实玛利亲自将舵轮往左转二十度左右。
速夫回到司令塔,告知通讯完毕。克罗特回头望向后方,咧嘴一笑。
「遵命!」
『这里是「逆潮潮」,服从白之宫殿下。』『「卯波波」,向白之宫殿下献出生命。』
不久后,第二空雷舰队就被梅利半岛的雷达站捕捉到,敌人会花上大量时间准备,让航空部队出发吧。林格兰德领的梅莉夏,在库亚拉尔湖与库瓦南有强力的机场。
加速愈快,虹色的舰艏波就愈大,七彩的航迹也愈是耀眼。
之所以认为白天的空雷机打不中,是因为空雷机跟鱼雷不同,在空中飞行容易目视,而且可以用对空机枪破坏。所以至今为止,还没有飞行舰被飞机击沉的纪录。
「是!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而且,一旁的克罗多也是。白天一直接收通讯联络,同时每次都在海图台摊开的作战图上记录自军与敌军的状况。虽然靠着侦察机的报告,在地图上只加上已判明的敌情,但受到敌战斗机妨碍,目前还看不见马耳他海峡的另一头。
伊札亚表情僵硬地点头。
伊萨亚沉默不语地瞪着滔滔不绝的克罗洛。
速夫突然感到不可思议。
缓缓飞在空中的巨大飞行舰队,是对空雷达最棒的猎物。
他告诉克罗多。
舰队旗舰单独离开舰队,前往挤满敌军的马耳他海峡,这种事前所未闻。
「是!我会尽可能不听!」
现在的联合舰队司令本部聚集了马巴场原司令长官的亲信,与其说是军人,更像是官僚。比起守护国家,守护自己现在的阶级才是使命的人物也有。就算捏烂麻烦的电报也不奇怪。
虽然一般认为「空雷机赢不了飞行舰艇」,但空雷机也随着时代发展,雷击方法也洗练起来,说不定会被击中。
速夫恭敬地用双手接过便条纸,冲进楼梯口。
「该不会……虽然想这么说,但也不能说不可能。」
这段期间,第二空雷舰队的后续舰陆续传来对刚才暗号电报的回复。
他喃喃抱怨,但没进一步呼吁后续船只自制,让各舰长自由行动。就像方才克罗特说的,在战斗中,舰长的裁量行动是受到允许的,所以等一下要是被纠弹,还能辩解说「进入战区也是广义上的战斗」,以实玛利在思考的一角这么想着,总之他决定先思考接下来的战斗。
「长官想必大吃一惊吧。光是想象就心情愉快。」
「司令本部想必很生气吧。这是所谓的政变哦,哈哈哈。」
缪仍一脸不满地瞥了速夫一眼,不过还是乖乖回到船体内长官室旁边的女性用军官室。
在楼下的电报室将便条纸交给电报员时,内容映入眼中。
「敌机场都被陆军航空队轰炸过,似乎受到严重损害。我想不会有多少数量,但有必要警戒。」
——伊札亚司令什么时候休息啊……?
然而飞行舰队能无视这种地形限制。能横越梅利半岛上空抵达马耳他海峡,防备敌飞行舰队。比起与海上舰队共同行动,飞行舰队采取单独行动,在目前这种战况下,能达成更有益的行动。
「飞廉」单独前往警戒马耳他海峡。以「川淀」为旗舰,听从联合舰队司令本部的指挥。』
听到克罗洛恐怖的预言,一旁聆听的速夫不禁毛骨悚然。林格兰德极东飞行舰队的司令官,名将马库雷芬提督确实人在距离梅利半岛遥远的芬德洋斯里兰卡,可是克罗洛似乎认定他躲在斯洛伐亚岛。
不过,这也是最大限度活用飞行舰队特征的航线。
『最大战速,准备完毕!』
克罗多完全不在意速夫的存在,将心中的怒火直接发泄在伊札亚身上。
至少今天,伊札亚一直站在指挥室监视空域。虽然知道是因为不知道何时会有其他船舰传来电报联络,所以司令官待在指挥室比较好,但既然有专用的司令官室,稍微休息一下应该也无妨,可是他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样子。
「敌机要来的话,就是早上。」
这已经是完全的反叛了。伊萨亚深深叹了口气。
「司令本部的回复还没来啊。」
伊萨亚重新写了一张要各舰舰长自重的通知,交给传令兵,要他送去电报室。
「麻烦你交给司令本部,还有第二空雷舰队。」
伊札亚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握住通往机关指挥所的传声管。
伊札亚瞪着作战图,从自舰的航线与速度,推测与敌机会合的空域在梅利半岛外海一百五十海里附近。以现在的技术,飞机不擅长夜间战斗。
「嗯。如果来了,就是史上首次的飞行舰队与空雷机部队的遭遇战。继马尼拉海后,我的名字又会在历史留名的空战上刻下,呼哈哈哈。」
「谁叫你说话那么难听……真是的,明明该负责的是我……」
克罗洛反驳了伊萨亚毅然决然的发言。
克罗多瞪着作战图,红眼发出光芒,看向伊札亚。
只对笑容满面的通讯长回礼,迅速夫返回司令塔,报告通讯完毕。
麾下的舰长们擅自将舰队指挥权交给后续舰,告知以实玛利他们正要前往直布罗陀海峡。
斜眼瞪着克罗洛攻击性的发言,伊札亚呼地叹了今晚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气,凝视着夜晚的黑暗。
虽然速夫在屋外,但指挥塔内与监视处没有隔开,两人所在的位置只相隔一・五米。所以就算不打算听,谈话内容也会传到速夫那里。
伊札亚一边碎碎念地抱怨,一边将点亮灯泡后写下某些内容的两张便条纸,迅速地交给速夫。
「你啊,我胃痛哦……」
「别用臆测乱说话。会会三水,别告诉别人。」
「陆军也派了航空部队随行。对方是老旧的舰艇,空雷机应该足以应付。轮不到我们出马。」
「就算没有我们,海上舰队也能获胜。新加坡的敌舰队数量并不多。与其坐视他们大获全胜,还不如发挥飞行舰队能飞越陆地的本领,摘除万一的危险。」
「会会会,三水,麻烦你发电报……」
伊札亚劝戒傲慢的克罗多。
大小岛屿散布在通往马耳他海峡的入口,各岛都配置了炮台群,因此日之雄联合舰队无法进入马耳他海峡。海上舰队要进军马耳他海峡,得等到陆军攻下新加坡要塞,让炮台群投降之后。
「改变航向,最大战速。」
「不阻止的话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这样等于是让第二空雷舰队发动叛乱。」
在制作暗号文件,发出电报后,通讯长愉快地说。
与其他飞行舰的电报往来相当频繁,但最应该感到愤怒的「长门」舰桥却毫无回应。马巴场原司令长官应该是在睡觉,所以收到电报的值班军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吧。
总之,预测早上会开始战斗。所以伊札亚对克罗多说:
只要伸手往下,日后就有可能发生更多伊札亚的独断独行。
克罗朵一面说出不负责任的台词,一面摆出架子。电报室传来新的传令,送来剩下两艘船的回复。
指挥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镭光作为光源。往内部一瞥,发现伊札亚还醒着,代替休息中的利欧自己握着船舵,监视着玻璃窗外的星空。
「住口。会会三水,我不会说别听。但是在这里听到的话,拜托别告诉任何人。」
「这仅限于战斗中。现在还不能做出任性的行动。」
「白天用空雷机击坠飞行舰艇?没有成功案例。一旦敌飞行舰队出现,这天的雄风就结束了。马库雷芬这个人,一定会挑在我们最糟糕的时期,派遣飞行舰队前往最糟糕的地点。马场原长官那照本宣科的脑袋,不可能赢得了变幻莫测的马库雷芬。如果你真的想打赢这场战争,就乖乖听我的话。」
「要是司令本部无视的话,就正好。只要照我们想要的方式去做就好。要是他们不断骂我们,我们就成功之后狠狠嘲笑他们。」
「我命令你随着日出战斗配置。趁现在休息吧。」
「如你所见,我很忙,你给我去休息。」
「在紧要关头累垮就本末倒置了。你根本一直在工作吧,别无谓地逞强了。」
「我和你这种天才不同,没有疲劳的概念。凡人模仿天才只会尝到苦头,像个凡人一样钻进被窝休息吧。」
两人并肩互呛,在指挥塔待了许久。
——感情真好……
在监视所侧耳听着两人的对话,速人夫如此心想。乍听之下是粗俗的言语,但内容其实是「这里交给我,你去休息」。明明老实说出口就好,却夹杂多余的挑衅与谩骂,大概是想掩饰害羞吧。
「你这种软脚虾逞强的话,在紧要关头派不上用场。快点消失,滚远一点。」
「你这种笨女人不休息继续工作,只会让笨蛋加速,扩大灾情。接受自己的无能,乖乖退场吧。」
两人互相叫骂,让速夫觉得他们就像在玩水的小孩,心情变得既可笑又温馨。
——这群怪人……
他边想边监视南海的星空。
东方的黑暗逐渐变淡。
早晨即将来临。
速夫第一次战斗即将开始……
当东方天空的底部染上蓝紫色时,伊札亚将嘴凑到广播麦克风上,对舰内喊话。
「这里是白之宫。本舰目前正朝马耳他海峡飞行。抵达该海域前,可能会遭受几次空中攻击。各位要展现平日训练的成果,互相帮助,勇猛作战。」
他宣布的同时,舰内传来老兵们的欢呼声,以及无忧无虑的呼喊声。
『殿下——』『公主——』『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我们已做好为公主牺牲生命的觉悟!!』
伊札亚身旁的利欧刚起床,他熟练地对着传声管开朗地说道。
根据至今的研究,战斗机要枪击飞行舰并非不可能,但极为困难,而且风险大于利益,因此日之雄航空队并未受到鼓励。毕竟船体正上方就是浮游圈下层,一旦机翼接触到那里,飞机就会失去升力而坠落。由于高度是一千两百米,一旦失速,飞行人员坠死的危险性也很大,所以不论哪个国家的战斗机都不会做出刚才那样的行动。
『左二十五度,敌机!』
传声管中传来对炮术科兵的号令。
然而伊札亚却打开舰内各处传声管的盖子,直接转达缪的报告。
「距离,两万八千。战斗机十二。空雷机三十六。」
『敌,战空联合!战斗机后方,空雷机大编队!』
缪那不可思议地清晰声音在司令塔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行进方向的左手边。
前方,敌战斗机终于露出其形状。
伊札亚说完就转向后方。
内心只能惊叹。起初听到报告时还觉得难以置信,但缪的正确性随着时间证明。速夫连敌机都看不见,但恐怕一分钟后就会如缪所说,其他监视员也会看见分成四队的敌空雷机编队吧。
『左二十五度,敌群!战斗机!』『左二十五度,战斗机!』
诺特利亚斯毫不畏惧失速,这次四编队在擦身而过时,大胆地试图进行枪击,接着往东南西北分散,开始水平距离四千五百米的盘旋。
『是!我们一定会击落所有敌机!』『殿下,我们上!』『殿下,请看着吧!』
伊札亚如此报告。速夫什么也没看见,但身旁的缪却独自……
他将视线往左二十五度集中。
不久之后——
「了解,我试试看。」
「只能请炮手加油了。」
「别管敌机,瞄准投下的深水炸弹。主炮齐射后,就转舵。转舵后,炮也瞄准深水炸弹漏击的空域。」
「飞廉」现在完全被敌机群包围了。
铿铿铿,「飞廉」的装甲弹开机枪弹的声音。如果是轻巡的装甲,就能弹回战斗机的枪击,受到损害的会是船体下部的瞭望台或垂下炮塔的机枪手们。
那架飞机是——
平常总是乐天的利欧,现在也露出严肃的神情。毕竟舰长一个操舵,就会决定「飞廉」全员的命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知道他们很强,但我会抱着向他们看齐的心情战斗。」
「起飞!」两舷舷侧的三连装十五公分主炮四门,炮手就位,开始装填炸裂弹,定时引信设定在水平距离三千米处爆炸。弹库侧,平常在厨房切菜的主计科人员进入,负责将沉重的炮弹抛向炮侧的作业。然后有空闲的机关科人员负责支援从船体底部垂下的四门二十五毫米垂下机枪座。
速夫一边祈祷,一边为了不妨碍伊札亚他们,缩起身体躲在角落,目不转睛地盯着空域的某一点。
伊札亚望向一旁握着舵轮的利欧。
经过两分钟,前方监视所的传声管突然传来监视员紧迫的声音。
数量比想象中多。但只有缪看得见,其他监视员没有报告。
伊札亚凝神细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库洛托和利欧也不可能目视到敌机。如果有雷达的话就能确认了,但那种奢侈的兵器可没有。
缪冷静的声音传来。
伊札亚口述敌机行动的意义后,单手调整军帽的帽檐。
「距离一万六千。空雷机编队,分为四队。」
林格兰德军空雷机加菲尔德。对海上舰艇的雷击机在机体下腹吊着鱼雷,但空雷机为了在浮游圈「发射」深水炸弹,构造也很特殊。机体前方,球状横梁上搭着有机玻璃的构造物,是搭乘席,尾翼是双垂直,在普通飞机应有搭乘席与垂直尾翼的机体中心线上,设置着全长六米的巨大航空用深水炸弹。
「日之雄海空军的师父是林格兰德海空军,教导我们海军魂的也是他们。就算没有受到多大损害,也让我们见识到军人的灵魂。」
「但愿他们没有进行技术革新。」
他喃喃自语,握住传声管。
在遥远的彼方,同样是分成四群的空雷机编队。
——这个人是怪物!
「战斗机群,提升机速。敌人已经看到我们,分成两群。」
传令兵立刻大喊「左方二十五度,有敌机!」在舰内四处奔走,船体底部的垂下机枪座发出刘斯普洛机炮的驱动声,一齐往左方二十五度方向回转。
——希望我能好好工作……
——这艘军舰是怎么回事?
「战斗机很难攻击飞行舰艇,应该不可能吧。」
巨大飞行舰比小型飞机更容易发现。速夫再次往她说的方向凝神细看,但天空的云层太浓,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看到。
「我最喜欢大家了!等战争结束后,大家一起开派对吧!」
然而,伊札亚没有责备这种气氛,凛然地挺起胸膛。
结束最终确认,伊札亚紧盯敌空雷机的机影。
克罗多回答的同时,敌战斗机群眨眼间进入水平距离三千米的射程距离。
这时,缪快步走进速夫的监视所。
高度一千一百五十米左右,敌机群一面在浮游圈下层边缘的高度盘旋,一面调整雷击态势。
与敌机群的水平距离,约七千米。
传声管另一头传来炮术参谋土田与吕大尉的严肃声音,以及聚集在传声管周围的炮术科员们的声音。
『遵命!』
监视员的声音接连从传声管传来。
十二架绿色迷彩的诺特利亚斯分成四个三机编队,从第二空雷舰队的正面直线冲来。
伴随着惊人的前部螺旋桨的咆吼,十二架的诺特利亚斯从「飞廉」的左右舷侧面擦身而过,从相同高度对后续的飞行驱逐舰开枪。
「啊啊,真不想成为第一架被飞机击落的飞行舰。」
「大家一起努力吧!我们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报告出敌编队的动向。她真的看得见,连距离一万六千米的敌机小动作都看得见……!
『敌机,诺特利亚斯!!』
『呜哦——————!』『呀————!』『公——主——殿——下————!』
「打算支援雷击,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空雷机编队,分为四队!』
「距离,三万六千。战空联合。」
「根据报告,敌机场全都受到严重损害,但报告与实际状况不同。」
「操舵就交给你了。如果能让船身潜入被击落的空雷的射线下,就试试看吧。」
「左方二十五度,有敌机。」
舰内的热气达到最高潮,老兵们的呐喊声在船内回荡,甚至不需要传声管。
伊札亚喃喃自语,握紧通往发射指挥所的传声管。
「战斗配置。」
敌机没有逃走,反而朝着火焰浊流冲了过来。
二十五毫米垂下炮塔发出轰然巨响,朝逼近的敌机群发射燃烧的火箭。
「看到了。」
『炮手,要好好保护殿下哦!』『拜托了,别连累我们啊!』
「居然有四十八架可动机。陆军航空队的轰炸完全没效。」
「是加菲尔德吗?对手是这种数量,真是棘手。」
经过两分钟三十秒,敌机的发现报告突然增加。
经过一分钟,什么也没看到。只有缪详细告知。
单耳接收着这股热气,速夫再次受到震撼。这跟他在海兵团学到的气氛完全不同。说起来,老兵们明显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伊札亚和利欧而战。
「四面八方都会发射饱和攻击。只要按照训练,冷静下来,就一定能成功。期待各位的奋斗。」
从「飞廉」下方约二十米处,低空直线飞来的洗练流线型机首。
「这是林格兰道流的打招呼方式吧。展现出不要命的勇猛,以及熟练的技术。」
司令塔也透过敞开的传声管,传来舰内突然变得慌张的嘈杂声。
熟练的监视员们接连报告。
四门十五公分主炮与四门二十五毫米垂下机枪的命运,就掌握在「飞廉」身上。配置在舰上的将兵们一脸紧张,瞪着逼近的敌机群。
水兵们的欢呼声再次从传声管传来,在舰内各处待命的传令兵大喊「准备对空战斗!」,在舰内四处奔走。
缪的声音继续传来。速夫内心嘀咕着「怎么可能」。就算现在是白天,人类也不可能目视到距离三万六千米的敌机。
速夫也凝神细看,但什么也没看到。前方监视员的监视员虽然看到存在于空域的异物,但没看到详细情况。
『嘿——!!』
「炮手,准备对空战斗!期待各位的精采表现,完毕!」
「报告时,高层大概把指挥官的功劳吹嘘得天花乱坠吧。受困扰的明明就是现场的我们。要是从四个方向同时遭到轰炸,就无处可逃了。」
空雷科员们发出悠闲的揶揄声,飞机登场后,他们就没有用武之地了。他们站在上甲板扶手旁,兴致勃勃地观赏空战。
瞭望员报告后,空雷科人员一阵骚动。没想到连极东都配备有环兰海军引以为傲的知名战斗机。
伊札亚瞪着敌机,点了点头。
「飞廉」吐出的火焰河,被敌机双翼射出的机枪弹逆流而上。
「真是惊人的技术。明明只要把手伸向下方,就能接触到浮游圈,让敌机失速的。」
克罗多平时那副装模作样的表情变得更加深沉……
伊札亚喃喃自语。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啊,速夫想起事前决定好的事,将监视所让给缪。战斗中,缪被配置在这个位置担任监视长。速夫虽然惶恐,但还是进入司令塔,与伊萨亚、库洛托、利欧肩并肩望向空域。为了将紧急的重要事项迅速传达给舰内,速夫的战斗配置是司令塔内部。
这样真的好吗?速夫开始担心。能看见敌机的只有缪。说不定是看错,而且如果敌机不存在,伊札亚就会丢脸了。
「左方二十五度,有敌机!距离三万六千,战空联合!」
哈,克罗洛笑了。
『三千开始射击!』
传声管传来炮术参谋土土与吕洛上尉的紧张声音。
「三千开始射击!」「三千开始射击!」
按照训练,传令兵跑着岗位,大声复诵的喊声,甚至传到了司令塔。
远方,敌机群一齐反射光芒。
是伴随缓旋,机翼弹开朝阳。
东南西北所有敌机一齐,向第二空雷舰队举起镰刀。
「来了。」
四十八机的螺旋桨重奏,转调了。
『敌机,突击!!』
伴随哨兵惨叫般的报告声,豆粒般的敌机群,机影愈来愈大。
炮座没有开炮。沉默地迎接转眼间变成棒球大小的机影。
『别开炮,吸引他们。』『早开炮会被对手看扁,好好吸引他们再开炮。』
炮手们小声交谈,透过传声管传来。
带头的是诺特利亚斯战斗机。这次不是从弹幕较薄的舰艏侧反航,而是明知会沐浴烈火,朝着舷侧冲过来。是为了保护空雷机,自己成为诱饵,要我们开主炮吧。
『别对付战斗机,只瞄准加菲尔德。』
炮术长的声音同时,敌战斗机转眼间到达射程,机枪弹射向第二空雷舰队的舰列,从下方通过。
六号以沉默回答。仿佛能听见水兵们无言的抗议声:「谁要当诱饵啊!」飞行舰艇害怕的只有空雷机,战斗机可以无视。
水平距离四千五百米。
加菲尔德空雷机还没发射。
「司令有裁量权,我们只是在路上顺便攻击敌人,造成他们的损害,有什么不对?如果这样能让敌机闭嘴,我们就没有怨言了。」
「刚才的攻击不是结束,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航空攻击。炮手继续战斗配置。」
凄绝的连锁爆炸。粉碎四散的穿入钻头机构洒下细小的银色碎片,幸存的水雷穿过缝隙。
四十五岁的鹿狩濑称赞年纪相差如同父子的伊札亚的才能。然而老山前任参谋保持充满苦涩的沉默,一旁的古柳参议长大声说道:
克罗洛毫不留情地继续逼问。
呜呜呜……伊萨亚再次痛苦地呻吟。
「我不想再受到三次航空攻击。果然还是由我们主动……」
指挥塔的以赛亚握住舰内广播麦克风,通知众人。
在怒吼声交错之中,炮手与在弹库进行装弹作业的主计员都满身大汗,为了尽早装填下一发炮弹而使出浑身解数。
伊萨亚放弃抵抗似地低下头,握住军帽的帽檐。
「敌机太多了,在抵达马耳他海峡之前,只要从空中炮击库拉伦湖,我们就能安全了。」
「两位殿下是鼓舞士气的人偶,你们应该很清楚吧。总有一天,他们必须为了国家牺牲。现在只要乖乖待在战列后方就好。如果擅自前往最前线,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们将会因为监督不周而遭到批判。」
并不是愤怒到颤抖……马场原司令长官就像在说「果然是这样」似的,将「轰炸成果不显著。将炮击目标改为库阿拉鲁湖机场」的电报内容拿给他看。
垂下炮塔发出低吼。
敌机在极近距离下进行雷击,难以操纵船舰避开。
「要回复电报吗?」
所以,联合舰队司令本部在意的是「要让两位殿下在什么时候牺牲」,至少不是连战连胜,让国民士气高昂的「现在」。
『嘿!!』
利欧看到状况,大声喊道:
剩下的五枚突破煤烟帷幕。主炮已经无法击落,只能依靠垂下炮塔的二十五毫米机枪。只要有一枚击中浮体,飞行追逐舰就会爆炸沉没。
老山嗯了一声,似乎很不满意地只有眼角挤出皱纹,什么也没说。
「……就算成功,大概也只会被继续追究吧。」
「听说敌人有名为推土机的工程机具。陆军航空队在机场跑道上挖了洞,但敌人用推土机把洞填起来,以超越我们常识的速度发动航空攻击的可能性……」
「不用。就当作刚才的电报没有传到这里吧。」
与炮弹或飞机相比,空雷的飞行速度慢上许多,而且因为用肉眼看得见,所以很容易预测未来位置。
「搞什么,快点击落!」「别害殿下陷入危险!」
剩下八颗。垂下炮塔的机枪手们咬紧牙关,瞄准以约五十节,时速约九十公里的速度逼近的空雷。
船体转向死去的空雷的射线,但船舵没有立刻发挥作用。
鹿狩濑圆眼镜的镜片闪了一下,在像蚱蜢的细长脸上露出浅笑。
伊札亚「唔」一声把话吞了回去。
「愈是相信这是最好的手段,就愈是偏离司令本部的方针……胃愈来愈痛了。」
测量员紧张的声音传来。空雷在转眼间从舰列逼近到一千五百米。
但是,克罗洛没有理会他的抗议,继续说下去。
「炮手在搞什么,快击落!!」「保护殿下!!」
「飞廉」乘员看到外装甲碎片飘浮在浮游圈,才松了一口气。
「是!等一下哦……」
「不行,陆军航空队正在攻击敌机场,我们不能开炮。」
然而螺旋桨的声音没有停止。
『距离抵达还有一分钟!』
「第二舰队的行动绝对不坏,不,岂止如此,甚至可以说是漂亮活用飞行舰队的特性的行动。飞行舰队的炮击威力与轰炸机无法相比,所以舰队到达的同时,库亚兰普机场就会失去功能吧。马尼拉海沟不是偶然,白之之宫殿下果然是杰出的人才。」
『敌机投弹!』
——这是在逃避责任。
背负着过去统治世界的林格兰德的骄傲,彩虹色的雷迹一个、两个,即使被切断也仍未消失。
「射线将舰列网罗起来,不管逃到哪里都会中弹。」
七彩飞沫爆炸。
听到司令长官的方针,三名高级参谋简短地回答「遵命」,贯彻无视伊札耶独断专行的态度。既然有第三舰队的战力,就能毫无问题地歼灭环兰舰队,那么第二舰队就尽管去玩吧。如果结果是好的,就称赞「这是个好行动」,如果结果不好,就批评「都是因为你擅自行动」,然后结束。马场原司令长官的战历上,没有留下任何污点。
「好险。飞机的进步果然惊人。必须增加更多防空机枪,否则军舰迟早会被飞机吃掉。」
测量员报告。无处可逃,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居然还有四十八架敌机,情况很严重呢。」
鹿又或是狩猎濑隆人这名战术参谋,在心中批判马场原。某种沸腾的东西,从意识的底层涌上。
「太危险了,应该早点击落吧!?」「因为有很多新兵,第一次实战吓到了,下次会做得更好。」「话说回来,差点就命中了,白天的空雷也不能小看。」
听到这句话,战术参谋鹿又狩濑中校补充意见。
传声管另一端传来回答,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还要年轻,而且没有干劲。伊札亚关掉开关,「呼」地叹了口气,望向身旁的克罗多。
鹿狩濑中校当然也知道军令部的方针。白之宫伊札亚与风早之宫李流必须为了国家壮烈牺牲,成为国民所崇拜的军神。顺带一提,提出这个方针的人是利欧的父亲,军令部总长风早之宫源三郎。伊札亚与利欧都接受了「为国牺牲」这个骨肉至亲的指示,站在「飞廉」的舰桥上。
在幕僚们来来往往的罗经舰桥内,并没有因为伊札亚的独断独行而特别吵闹,众人只是淡淡地注视着周围的海面。
马场原以不带感情的声音简短说道:
队形是完美的横一线,九机横列。这是从四个方向来的四队。仿佛在展现技术般,密集到机翼互相接触。一旦构成紧密的散布带,要躲开就越来越困难。
空雷科的老兵们一面交谈,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下来。
伊萨亚怨恨地瞪着克罗洛,「呼——……」地深深叹了口气,抬起无力的眼睛。
「是啊,只能击落敌机才能活下来。」
「继续前进的话,今天还会再受到三次攻击。因为我们会主动靠近库阿拉兰姆波湖机场的威力圈。」
『遵命!』
二十五毫米机枪子弹发出橘色光芒,用铁幕遮断逼近而来的水雷。
利欧把脸转回海图台,计算出库阿拉鲁湖机场的距离和方向后,握住船舵,用力把船舵往左打。
他知道克罗特说得没错。在这种战况下,应该要毅然炮击库拉伦湖机场。但负责这项任务的是陆军航空队,海空军的舰艇任务终究是歼灭敌海上舰队,敌机场则是由陆军负责。
『全力转向!』
克洛托与以赛亚的对话中,与敌机的距离不到三千。
「考虑到敌战力,第二舰队不会遭到歼灭。就请殿下尽情游玩吧。等到圣诞作战结束后,陆军应该会提出抗议,到时候再请殿下出面替我挡箭吧……毕竟第二舰队无论结果如何,都跟战况无关。」
随着炮术长的号令,第二空雷舰队六艘船舰的两舷炮同时喷出熔岩流。
「殿下得到舰队玩具,正在到处游玩呢。」
伊札亚以不知所措的眼神,注视着前方的天空。尽管必须事先向司令本部发电报联络,告知要炮击库阿拉鲁湖机场一事,但究竟该怎么写才好呢……
最后的空雷在「飞廉」浮体前方仅仅两百米爆炸。
马场原中校理所当然似地如此说道。
白天要击中飞行舰队的空雷很困难,但白天攻击海上舰队时,雷击应该会有效。如果大量雷击机像现在这样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海上舰队将束手无策。
然而。
『距离抵达还有三十秒!』
银色飞沫喷溅,五颗空雷粉碎。
†††
加菲尔德的投射机发出空气被挤压的声音,朝着头顶上极近的浮游圈底部投射空雷。
伊札亚察觉到克罗多的意图,果断拒绝。
「我们做的事情是违反命令还是裁量权的范畴,就交给后世的学者判断吧。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尽我们所能,采取当下最好的行动,不是吗?」
「这是陆军与海空军缜密讨论后决定的作战!我们擅自行动会让全体陷入混乱!听好了,绝对不行,不能炮击机场!」
『距离水雷到达还有两分钟!』
垂下炮塔四门一齐朝着空雷科员的狭窄缝隙,发射最后的空雷,形成火焰浊流。
「……喂,听好了,要是继续遭受航空机反复攻击,舰队船员会陷入危险哦?虽然刚才的攻击撑过去了,但要是航空攻击重复三次、四次,炮手也会疲惫不堪,到时候会有舰艇被鱼雷击中,出现死伤。明明有方法能防止这种事发生,为什么不实行?」
让所有投射都成功的三十六架飞机同时转身,全速脱离战斗空域。
射线逐渐中断。
舰列六艘舰艇对幸存的八颗空雷发动全力的防空炮火。
「这趟冒险比想象中还要大呢。」
死神的镰刀三十六把,朝着第二空雷舰队的舰列从四个方向挥下。
利欧望向海图桌上的作战图,以前航海长的身份迅速用尺和圆规计算飞行路线后,开口说道:
克罗特的声音中带着严肃。
「如果这样能拯救许多士兵,那不是很好吗?」
克罗多面有难色。
在第三海上舰队旗舰「长门」的罗经舰桥上,老迈的山间前参谋在念完伊札亚送来的电报后,放弃似地如此说道。
——这不是军人,是官僚的做法。
「嗯,我们的飞行舰艇还好,但海上舰队应该会陷入苦战。鱼雷很难发现,而且无法瞄准俯角射击。如果雷击机以现在的状态攻击海上舰队,情况会非常危险。」
「……炮击库阿拉鲁湖机场。利欧,路线就交给你了。」
克洛托从敌机的队形预测到不远的未来。射出的三十六条射线,将全长两千两百米的单纵阵完全封锁。
从舷侧炮发射的炸裂弹在射距三千处爆炸,挤在里面的数百颗子弹撕裂天空,贯穿水雷的外壳。
「飞廉」的十五公分舷侧炮同时从两舷齐射,设定在一千米的定时引信启动,数千数万颗弹丸再次化为燃烧的花瓣散开。
但幸存的十三枚水雷突破火焰与浓烟,发出螺旋桨的重奏。
马场原长官维持着学者般的表情,只说了这句话。
对马场原的冷酷评价,在鹿狩濑心中不停回响。
——这些人分配不均,是绝对无法打赢战争的……
鹿狩濑感到忧虑。老迈的山参谋与古柳参谋长,本来应该要积极向马场原司令长官献策,实行最佳策略,但他们却没有这么做,只是点头同意马场原长官提出的方针,这样根本就是只知奉承的应声虫。
——认真为了保护国民而战的人,不是白之宫殿下吗……
鹿狩濑感到丢脸,也感到懊悔。明明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将生命奉献给国家而战,但在这里的大人们却以维持现在的阶级、回避责任、不伤害经历为最优先考量。
既然军队也是组织,那么实务不是政治的人站在上面,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反对马场原意见的将校被贬到偏僻地方的例子很多,古柳与老山之所以能够出人头地,是因为他们一直赞成马场原。但至少自己要以国民的安全而非阶级而战,提出自己相信的最佳策略,也不怕与马场原对立。如果因此被左迁,这也是自己的命运。
鹿狩濑独自做出如此寂寞的决定,凝视着前方的蔚蓝大海。
大海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连一丝风都没有。
就在这时——
『军令部一课传来电报!!』
突然间,一名通信兵慌慌张张地跑上舰桥,将电文交给幕僚。
幕僚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铁青,快步跑向古柳参谋长。
看完电文后,古柳的表情也瞬间变得苍白,转向马场原,表情僵硬。
「环状飞行舰队出现在斯摩夫特雷半岛后方,空降完毕。」
古柳的声音细如游丝,凄惨地颤抖着。
马场原司令长官的表情也瞬间僵硬。
「……飞行舰队是从哪里来的?」
勉强问出这个问题,但电文上不可能写得这么详细。马场原边问边已经知道答案了。
因为那个不懂礼貌的少年参谋,在很久以前就预言过这个事态。
「……应该是……斯摩夫特雷岛……巴里桑山脉的西侧吧。」
「最快也要四个半小时。」
利欧回过神来,将视线移回作战图上。他拿起尺和圆规,确认路线。
动摇的视线一角,映照出蚱蜢般的鹿或猎的脸孔。
「飞廉」的十五公分主炮不用说,后续五艘驱逐舰的十二公分主炮也立刻开始炮击,在火红烂熟的黄昏底部升起好几道红莲火柱。
伊札亚和利欧都是军人,为了物理性地排除敌人而待在这里,也做好觉悟。虽然应该如此,但看到这幅光景,他们的良心依然受到苛责。
在以实玛利的觉悟支持下,第二空雷舰队开始焚烧森林。
「敌方是旧船,速度不快。陆军航空队也会拖住他们,我们很有可能来得及……走吧,速夫。」
听到机长笑声的伊札亚深深点头。他每次都对机科人员们牺牲奉献的工作态度感到佩服。在没有窗户的阴暗场所,忍受着摄氏四十度以上的高温运转引擎,让舰内所有地方都能得到电力的他们,工作既单调又辛苦,而且不见天日,随时伴随着生命危险。不过只要有他们的支持,炮手与深水炸弹手才能专心与敌舰战斗。
太阳早已下山,第二空雷舰队以鲜红的余晖为背景,整齐划一地转身,将舰艏朝向北北东,涡轮机发出轰隆巨响。
「各位,这里是白之宫。敌飞行舰队出现在杰特拉・莱茵后方,毅然发动空降攻击。我们接下来将前往科塔瓦尔方面,路程需要最大战速四小时半。在敌人毅然发动第二次空降攻击之前,无论如何都要与敌舰队遭遇。这是与时间赛跑。机员,接下来会很漫长,但你们的努力攸关日之雄的未来。拜托了。」
为了不输给环状列岛舰队,「飞廉」的机员必须承受这种高温。持续确认各种仪表、蒸气压、阀门、管线的状态,一旦发生问题就应用专业知识采取适当的处置。如果做不到,环状列岛舰队就会先抵达最佳的降落地点,让日之豪杰完成最糟糕的空降。
伊札亚稍微放松警戒。夜间几乎不会有遭受航空攻击的危险。他想趁这机会让士兵休息,顺便让他们用餐。士兵们接到命令,在战斗时的岗位附近集合,摆出轻松的姿势。由于战斗在即,主计科也干劲十足,今天的晚餐是白饭、蔬菜味噌汤,还有加了鱼干的菜。
†††
「……嗯……」
舰长利欧精神奕奕地大喊,迅速将船舵往右打。
从这边完全看不到爆炸的火箭内部有什么东西遭到破坏。正因为如此——
现在正是第二空雷舰队与环状列岛飞行舰队的竞赛。
「传令到电报室。发,第二舰队司令官。致,第二舰队各舰,电报,敌飞行舰队出现,前往科塔伯。接下来进行电波警戒管制。跟我重复。」
伊札亚直接实行冷酷的克罗多献策。
接着他睁大双眼看向克罗洛。
锅炉以金属制的合掌造型,可说是这种形状的锅炉,总共能产生九万马力的超高压蒸汽。当然,排出的热气也相当惊人,锅炉室内总是处于摄氏四十度以上的高温。
「在跑道上打洞也没有意义。炮击设施周边吧。」
经过两个半小时后,「飞廉」的机舱部一如字面意思,化为地狱的锅炉。在被称为锅炉室的区域中,大到必须抬头仰望的重油、煤混烧式锅炉,对周边进行作业的机员们吐出毫不留情的热气。
「所有人,手边无事后到战斗位置附近待命。」
「……我知道……如果不彻底歼灭,不只是水兵,陆军士兵们也会死。为了拯救同伴,我就算变成恶魔也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
平常的晚餐只有白饭和腌菜,所以士兵们非常高兴。海上舰的士兵有空时能钓到鱼吃,但飞行舰无法钓鱼,所以鱼肉很珍贵。伊札亚笑着接受从传声管传来的欢呼声,注视着北北东的夜空,继续待在指挥塔里,没有休息。
不过只有火灾还不够。必须发射炸裂弹,让千万的弹子飞散到森林里,破坏存在于内部的人与东西。
「联合舰队司令本部传来电报!」
『没有!好久没烧石油了!』
「你真的很厉害。」
战争是将必要的东西在必要的时期运到必要的地点的竞赛。
「右满舵,航向十度!」
敌飞行舰队轮机员现在恐怕也在拼命工作,努力烧旺锅炉,想尽快抵达科塔瓦尔。
「我又更接近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位子一步了。」
他定期询问传声管,询问引擎指挥所。
每个人负责的都是琐碎的平凡作业,但就算只有一个人偷懒,只要某处的管线破损,或是引擎的某处烧焦,就会害得陆军三万六千人全灭,让日之豪杰灭亡。
通常,轮机员是每四小时轮班,一天上两次班就好,但连续长时间高速运转时,「飞廉」轮机科员九十二名全员出动,一面观察各员疲劳状况,一面仔细地轮流值班,同时注意引擎不要过热,仪表、阀门、通气口与管路不要破损,紧盯着仪表类的细微数值,让引擎不会故障,让舰只维持住能维持高速的最佳压力。只要作业稍有差错,让管路缺损,就会无法高速运转,还会影响到后续的各舰,让它们无法及时抵达战区。
虽然这是战术上不得已的行为,但对当地人而言,出生以来一直存在的森林,突然被突然出现的异邦人烧光。虽然远离市区,而且小心注意不杀害民众,但不难想象,故乡被不知名的异邦人烧毁,当地人会有多么痛苦。
「该破坏的是飞机、土木工程用机械,还有战斗员。去给森林一点颜色瞧瞧吧。那些家伙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森林里。」
马场原在无力低语中,事到如今才终于理解犯下无法挽回的失态。当被克罗多指谪时一笑置之的内容开始实现,事情的严重性才压到身上。就算现在第三舰队以最大战速前往科塔贝,敌飞行舰队飞在海岸线三十公里以上的内陆,舰炮射击也打不到,所以只能举手投降。陆军的山炮打不到高度一千两百米的敌人,陆军航空队无法进行夜间战斗。
听到军械士官的号令,机员们以沉默的作业作为回答。
以实玛利看着电报,表情渐渐转为惊讶与错愕。
「飞行舰队目前以科塔贝方面为目标飞行中。陆军航空队正在处理……」
先抵达战场的一方获胜。
军械科制造出九万马力的蒸气,让四具舰尾螺旋桨旋转,在星空上掀起更加盛大的七彩飞沫。
速夫挺直背脊。
「救世主就在这里。」
——带我们到敌人的身边吧。
对于大多数都是农村出身,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机员来说,要他们为了国家而战,规模实在太大了,老实说他们不太懂。不过,如果命令他们为了以实玛利与利欧而战,他们就能赌上性命,持续进行枯燥的作业好几个小时。
克罗洛心满意足地喃喃自语,然后得意地挺起胸膛。
——拜托你们了,机科的各位。
「飞廉」号舰艏喷出一道高过其他船舰的七彩光柱。后续的五艘飞行驱逐舰也朝夕阳西下的天空喷出虹色舰艏波。
极端来讲,这也可以说是环状列岛舰队机员与「飞廉」机员的胜负。
说完,与机舱指挥所相通的传声管传来响亮的回应。
信号员复述后,立刻挂起代表刚才内容的信号旗,在后桅上飘扬。后续船只也接连挂起信号旗,第二舰队共享伊札亚的号令。
老伊山的回答有点刻意。飞行舰队如果藏身,就只有那个地方,但在这里的众人却坚持「不可能在那里」,应该不存在的敌飞行舰队突然出现在最糟糕的时期,最糟糕的地点。
「现在不是得意的时候。要是新的空降旅团在科塔瓦尔后方降落,就算陆军全军覆没也不奇怪。利欧,从这里到科塔瓦尔要多久?」
「大家加油,殿下期望着胜利,展现训练的成果吧!」
沉重的沉默笼罩司令本部。
「信号旗!准备歼灭敌舰队,跟我重复!」
伊札亚回头望向速夫,口头传达命令。
「……真是残酷。」
他复述后,跑向电报室。通常会用传声筒或口述笔记传达,但伊札亚信任速夫。他可靠又迅速。
从传声管传来吵杂的叫喊声后,涡轮机发出「轰隆」的运转声,舰速缓缓提升。
大地鸣动。四发中混入一发的烧夷弹朝热带森林放出火焰,每当炸裂弹爆炸,就有几百支火箭飞向森林,让躲在掩体壕沟里的飞机与推土机燃烧起来,让背后着火战斗员滚了出来。
「怎么可能……」
「飞廉」撕裂南国的星空飞行。
引擎长的回答充满生气。平常是用便宜的石炭烧锅炉,但长时间维持最大战速时,可以使用贵重的石油。
「拜托了。我再说一次,陆军三万五千名将兵的性命,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上。」
『遵命!大家都很努力,没有问题!』
听完内容,克罗洛高声大笑。
机舱科军官与部下们呼吸急促,接下长达四小时半,以最大战速燃烧引擎的烧锅炉作业。引擎室变成输出功率越高就越高的高温环境,机员们接下来必须与长达四小时半的灼热地狱战斗。然而他们以笑容接受艰辛痛苦的工作,在机舱长的号令之下,反而更加提振士气。
听到军械士官的激励,士兵们默默地进行作业作为回答。光是开口说话,身体内部就仿佛要燃烧起来般炽热。为了防止热辐射造成的烫伤,军械兵穿着衣服,手腕、脚踝与腰间都绑紧,领子也缠着毛巾。在摄氏四十度以上的密室里,穿着厚重衣物持续进行需要集中力的精密作业长达四小时半,一般人不是会昏倒就是精神失常吧。然而,九十二名军械员却保持着正常状态,理所当然地接受着炎热地狱,持续维持着高速运转。
「为了殿下!!为了公主!!你们要加油,绝对不能输!!」
「现在才知道吗?」
冷酷的库洛托的话是战场的常识。如果将温柔带进战场,下一瞬间就会被杀。
只要朝科塔瓦尔后方发动空降攻击,侵略中的日之之雄陆军就得一面与正面的坚固防卫阵地群对峙,一面应付空降在背后的空降旅团。外加上上空还有敌飞行舰队,战斗无论如何都会拖长,携带的粮食与燃料会不断减少,陆军会蒙受毁灭性的损害。这样一来,自己确实也得负起一部分的责任……
接着伊札亚抓住舰内广播麦克风。
六艘船舰拖着彩虹般的轨迹,宛如翱翔天际的骑兵队,以最大航速四十节在空中奔驰。
在遥远的彼方,天空中开始闪烁星星。看来又要进行夜战了……
鹿猎濑爽朗地说,用食指指向作战图上,接下来即将抵达库阿拉拉姆泊机场的第二空雷舰队的标记。
「林格兰德飞行舰队出现在杰特拉・莱茵后方,展开空降攻击。现在敌舰队正飞往科塔瓦尔。第二飞行舰队立刻歼灭敌飞行舰队。」
『殿下,请交给我们!』『四小时半,最大战速,收到!』『终于轮到我们出场了,请看着吧,我们一定会跑到底!』
「要绝望还太早了。」
伊札亚喃喃自语。
表情紧张的通讯兵跑过来,将翻译好的密码电报交给以实玛利。
「让不舒服的人尽量休息。需要支援时,我会想办法。」
只有鹿猎濑一个人悠然站在混乱的「长门」舰桥。
伊札亚接着抓住通往后桅的传声筒,告诉信号员。
『机关最大!你们几个,给我展现机关科的毅力!!』『呜哦————!』『哦啦——!』『殿下————!』『公主殿下————!』
『有鱼!』『今天有鱼干和味噌汤哦——!』
『是!准备歼灭敌舰队,跟我重复!』
『请交给我们吧,殿下!!我们可没有脆弱到这点小事就会倒下!!』
根据舰长的人性,军舰的气氛会大幅改变,其中也有机关科受到差别待遇的舰。因为职责不起眼,所以不会记载于战记,而且又热又脏又臭,工作场所没有窗户,战斗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即使军舰即将沉没,下达「全员离舰」的命令,待在船内深处的机关科人员会比兵科晚离舰,因此死亡率也很高。总是负责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所以被称为「地鼠」,经常遭到兵科瞧不起。
「是!发,第二舰队司令官。致,第二舰队各舰,电报,敌飞行舰队出现,前往科塔伯。接下来进行电波警戒管制。跟我重复。」
「引擎,有问题吗?」
古柳接着报告电文的后续。
伊札亚目视到库拉伦湖机场的跑道与设施群在黄昏中浮现,如此下令。如果以十二公分大型双筒望远镜确认,就会发现开辟出郁郁苍苍的热带雨林森林建造的机场,由于陆军航空队的轰炸,到处都有看似指挥所的建筑物与瞭望台崩塌,现在依然冒着烟。
「舍弃多余的感伤,为了胜利不择手段。谈论人道是在战争结束后。」
利欧脸上的微笑也完全消失,双手依然扶着方向盘,从远方悲伤地俯视着他们的行为。
伊札亚一面祈祷,一面注视着前方的空域。
不过,每当发生大事,伊札亚一定会拿起广播麦克风,告知看不见外头状况的船员们发生了什么事,理解到他们有多么辛苦后,会像刚才一样透过传声管直接鼓励他们。战斗结束后,他会称赞机械科做得好,多亏有他们,才能战斗到最后。另一方面,利欧舰长总是顾虑到兵科与机械科能和睦相处,记住每一位机械员的长相与名字,在舰内擦身而过时,会主动打招呼。光是如此,机械科就能忍受仿佛汗水当场蒸发的高热,下定决心维持九万马力。每个人小小的决心累积起来,最后造就了「飞廉式」的胜利。在场所有人相信着这一点。
「回应殿下的期待吧!」「公主殿下会感到高兴的!」「大家加油,再撑一下,我们就会获胜!」
就算不用机械科士官下令,多余的杂念早已消失,九十二人的心思都集中于一点——四小时半内,让引擎持续高速运转,不让它故障。这是伊札亚的心愿,「飞廉」机械科的骄傲,他们一定会达成。这种想法持续推动着「飞廉」的心脏。
为了不让光线外泄,三人围住海图桌,利欧从桌下探出头,报告。
「距离科塔瓦尔还有三十分钟。」
嗯。伊札亚双手抱胸,点头。
他望向怀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分。由于指挥室没有照明,星空的光辉刺眼地照进室内。
脚底感受到引擎的低吼。除了这声音外,舰内一片寂静。但透过打开的传声管,可以感受到士兵们的紧张。
此时,连结舰桥的传声管响起。
『「逆潮」传来信号!我方的引擎受损,先走一步!』
伊札亚咬紧嘴唇。这是第三艘脱队了。长时间维持最大战速四十节,果然对引擎部造成很大的负担。由于有电波警戒管制,无法发送电报,无法掌握损伤的详细状况,但要是引擎烧得通红,或是推进器轴或轴承破损,就必须用拖船将它们带回母港。
「信号,收到。『逆潮』在那里等待。」
『遵命。』
这是将敌人歼灭后回程的拖船准备。在敌地上空停止前进,对「逆潮」来说也很可怕,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在日出前分出胜负,趁晚上拖走损伤的各舰,脱离战区。
「生还者只有『飞廉』、『川内』、『末黑野』呢。」
利欧回头看着后方低语。最初脱队的是「卯波波」,接着是「八十濑」,然后是「逆潮」。一直跟在后面的虹色舰艏波,变得比出发时还要不可靠。
「三艘都无法航行了。受到的损害比战斗时还要大。」
「没办法。如果跟第三舰队在一起,绝对赶不上。结果,还是小克你正确。」
「呵呵呵呵。」利欧的话让库洛托十分开心。
「幸好我是参谋。马上就会有大功一件了。」
距离目标空降地点科塔瓦近郊的田园地带,还有八十二公里。
不过缪的报告从未出错。
听到全员反对,马库雷芬用力点头。
确信胜利的林格兰德极东第一飞行舰队的司令官——特拉毕斯・马克拉芬准将,如此激励周围的幕僚们。
克罗多也默默接受她的报告。
指挥装置正上方的测距仪开始旋转,左三十度时停止。不久,他们看到敌舰后,测距仪内的士兵开始测量距离,位于正下方的射击指挥装置内的炮术员根据数值调整射击诸元。
缪目不转睛地凝视黑暗一会儿后——
「虽然用吊挂式照明弹比较安全,不过用探照灯也行。那样比较容易瞄准。缪,你看得见敌舰的装备吗?」
监视员发出叫喊。
否则,就无法保护身边的人。
「发现敌人。」
克罗洛面无表情地宣告后,定睛注视着黑暗彼端的敌舰。
接下来轮到兵科上场。
伊萨亚像在征询意见般看向克罗多。克罗多扬起嘴角——
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
『执行吧。各位全都断定作战不可能,所以敌人也猜不到,奇袭才能成立。』
「信号。发现敌人,继续追踪。」
「发现敌舰队。左三十度。距离一万九千。航向一百八十度。速度十七节。判断为敌飞行舰队。全员,第一警戒配置。」
麦克雷芬想起现在应该在梅利半岛外海抱头苦恼的联合舰队高级军官们,露出愉悦的笑容。
大航海时代——
伊札亚痛苦地接受克罗洛冷酷的献策。
马库雷芬立刻闭上双眼。
嗯——伊札亚从喉咙深处回应这个建议。
他们看准离当地人的城镇不远,攀登起来不会太辛苦的山地,送内燃机船过去,让工作班搭设栈桥,让飞行舰队与陆地连接。然后为了避免士兵一直窝在舰内,详细调整休假日程,让各员一个月能有一天下船休息。
伊札亚抓住通往射击指挥所的传声管。
日之雄海军近代化时,原本担任教师的是林格兰德海军。
敌人是「无聊」。待在母港就能吃到更好的食物,假日还能在大城市跟女孩子约会,但在这偏僻之地,只有看腻的山地、小村庄与同僚的脸。不知道何时会出击,每天只是反复进行部署训练,对于感到不满的将兵,麦克拉伦以林格兰德海陆空军传统的海军魂香炉说服他们。
经过岁月流逝,师徒终于要一决高下的今天,马库雷芬对日之雄联合舰队没有丝毫轻视的想法。反而认为对方是如今成长到超越师父,成为强大的劲敌。正因为如此,他为了欺骗强大的敌人,才拟定大胆的作战,即使遭到周遭反对,也付诸实行。马库雷芬从开战前就发现,不这么做就无法战胜强大的联合舰队。

空雷命中浮体后,到浮体破裂沉没大约需要五~十五分钟。如果敌空降旅团在这段期间降落,背着降落伞降落,之后事情就麻烦了。由于正下方是热带雨林的森林,就算降落到地上也很难集合,旅团的战斗力应该会解体为个人单位,但其中应该也会有些部队集合起来,从后方扰乱我方。想将这种危险抑制在最低限度。
「左炮战,使用炸裂弹,不使用深水炸弹,以炮击解决。」
「左三十度。距离一万九千。方向一百八十度。速度十七节。是敌飞行舰队。」
唯一不安的是唯唯、一、日之雄第二空雷舰队。
伊札亚接着抓住通往机械指挥所的传声管。
『遵命!左炮战使用炸裂弹!』
「照亮他们。就算敌人的炮弹打中我们,也无法贯穿装甲。只要保持五千米的距离,就是我们赢了。」
麦可拉伦看向怀表。
一直封闭在黑暗中的罗经舰桥,突然被燃烧般的黄金光芒吞没。
伊札亚以指尖捏住军帽的帽檐,用力往下拉,遮住眼睛。
日之雄人向林格兰德请教近代海军的存在方式,麦克雷芬的先人们毫不吝惜地将海军运用方式传授给远东的新兴国家。重视品格、勇气与奉献的林格兰德骑士道精神,与日之雄的武士道精神有许多共通点,日之雄人受到林格兰德人所说的「海军魂海图」吸引,积极地采用。所以在日露战争中,日之雄舰队击破露姬亚舰队时,林格兰德毫不吝惜地称赞优秀的学生,派遣军舰参加在横须贺举行的战胜庆祝典礼。
『敌飞行舰队!探照灯正在照射!』
「看见了。」
「再两个小时……」
明明一般人连舰影都看不见,缪却连舰上的装备都看得一清二楚。就某种意义来说,缪的搜敌能力比雷达还强。
日之雄联合舰队虽然在马尼拉海空战获胜,却受到飞行战舰六艘沉没的重大损害,听说主力已经转移到海上舰队。幸存的飞行驱逐舰五艘作为第二空雷舰队列队,如今却沦为海上舰队的开路先锋。由于在马尼拉海暴露飞行舰队的脆弱性,日之雄军似乎已经切换成以海上舰队为主的方针,但这次麦可拉芬的成功,应该会让他们改变想法吧。
信号兵复诵,后桅的信号灯闪烁两次,通知后续船只。在黑夜中,电报会告知敌人我方的所在位置,因此信号灯是唯一能通知其他船只的手段。
覆盖着单薄黄铜装甲的贫弱船体,在黑夜中浮现。
利欧在航海图上记下敌舰与自舰的航向与速度,抬起头。
司令官面前的传声筒盖子是打开的。他在向幕僚告知的同时,也向应该能听到声音的士官与水兵们,以及搭乘的联合王国第一空降旅团员们说道。正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的努力,现在才能将古今未有的巨大战果带给林格兰德帝国。
结果马库雷芬把两个空挺旅团叫到斯里兰卡,塞进舰龄超过四十年的老巡洋舰里,开战两周后出港,躲到苏门答腊岛巴里桑山脉西侧。
是船员们朝着水平线彼端、没有海图的大海、没有在地图上的岛屿前进的时代。
†††
「我们成功达成将名留世界海空战史的奇袭攻击。日之雄军太小看我们的忍耐力,所以尽管在数量与装备上占优势,却败给了我们。」
在场的幕僚也瞬间困惑,用手在眼前做出帘子。
「……你太轻敌了。还没结束哦。要赶快找到敌人,堵住他们的去路。」
「十一分钟会进入射程。」
如果要进行炮战,稍微比最高速度慢一点比较方便瞄准。由于消波效果降低亮度,「飞廉」从最大战速四十节降到第二战速二十四节,缓缓降低速度。这样应该能让机械兵稍微轻松一点。
听到这句话,指挥塔的三人望向缪。
星空消失,世界变成黄金。
「舷侧有疑似速射炮的装备,口径应该不到十公分。」
「只要利用这片黑暗,就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到五千米的距离。对方是装甲薄弱的破船,就用炸药和榴弹炮击,让空降部队在船内爆炸吧。」
日之雄陆军入侵的路线一如预期,是纵贯梅利半岛东西两岸的两条路线。西岸路线的后方已经空投了两千名旅团成员。接下来只要抵达科塔瓦,让剩下的两千名空降旅团在东侧路线后方空降,作战就结束了。三万五千名日之雄陆军将遭到南北夹击,从地上消失。届时,麦可拉伦将和幕僚一一拥抱,向舰队全体水兵道谢,感谢他们一路跟随自己。庆祝这支破烂老旧的舰队所达成的伟业,今后将多次被书籍化、舞台化、电影化,流传到子孙后代。
「!?」
「就算用空雷击沉,也有空降部队降落的风险。应该靠近过去,用炮战击沉。」
平时紧闭的深蓝色眼眸绽放出光芒。缪泰然自若地看穿黑暗,用清晰的声音宣告。
从帆船到蒸汽涡轮引擎动力转换的现代,这种精神依然被环格朗德海军继承。
舰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在战斗配置附近休息的士兵们卷起袖子前往岗位。
以这个速度前进,凌晨两点就能抵达。只要月亮升起,就能以肉眼确认地面,将照明筒丢到地上,再发射照明弹作为保险,熟练的空降旅团员应该能顺利在无人荒野降落。日之雄军后方联络线遭到威胁的作战计划将会失败,最后从南北两侧遭到琳格兰德军夹击,不得不毁灭。
直击罗经舰桥的粗光束,缓缓地,像舔舐般,开始沿着舰队旗舰「圣号」的船体移动。
受到过于庞大的光量影响,即使闭上双眼也感到刺眼。要是直接看向这惊人的光芒,视网膜肯定会烧焦。
那一天,听到马库雷芬司令立案的隐密奇袭作战构想,幕僚们全都当场反对。
『探照灯!!』
近乎惨叫的尖叫在船内回荡。
「机械,第二战速。」
所以,必须把人性放在一旁。
伊札亚用力点头,将情报传达给后桅的舰桥。
没有进入母港,而是躲在苏门答腊岛巴利桑山脉西侧将近五个月持续空中游泳,并排站在舰桥上的军官们,军服全都皱巴巴的,衣领发黑,由于没好好洗澡,所以汗臭味非常重。不过,众人看腻了的脸孔与闻腻的体臭,也即将告别。辛苦得到回报,在这里的众人将成为英雄,凯旋归国。麦克拉伦司令官感慨万千地继续说道。
不久后,当地商人开始来到栈桥。麦克拉伦慷慨地高价收购水、粮食、日用品,抵达后过了一个月,栈桥周边变得像个小村庄,也有娼妓聚集,伴随日常生活的辛劳减少许多。
不只是「圣号」,后续的飞行驱逐舰三艘,也沐浴在新的探照灯光下,从黑暗的面纱中被拖到眩目的舞台照明聚光灯下。光芒共有三条,从南南西的天空水平地刺入夜空,将林格兰第一飞行舰队全貌暴露于星空之下。
伊札亚拿起舰内广播的麦克风,冷静地宣告。
机械科赌上性命努力将船舰带到战场上。
麦克拉伦司令官的脑中,浮现出十个月前,加墨利亚实行对日石油禁运,导致大西洋战争无可避免的那一天。
没有轻视敌人,绞尽脑汁,持续真挚努力的结果,林格兰德老朽舰队现在正要战胜巨大的敌人。以小制大,身为提督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一刻。就在他满足地注视着前方的天空时——
克罗洛的提议是正确的。只是,残酷的事实卡在喉咙里。如果彻底甲榴弹榴弹炮击是日之英雄斩击的话,那用炸裂弹炮击就是剃刀的切割。同样都是坠落,哪边比较轻松?伊札亚不禁站在敌人的立场思考。
炮术参谋土土与吕洛上尉回答的同时,三人背后的圆筒状射击指挥装置发出雷斯波声,缓缓开始旋转。
现在时刻,下午十一点二十五分。
『是!发现敌人,继续追踪!』
沉默过去后,伊萨亚低喃道:
在敌人出现之前,要离开母港几个月在空中游泳是不可能的。而且四艘破烂飞行舰上,还得让四千名不是水兵的空挺旅团员分乘。光水兵就挤不下了,要是再塞上这种士兵,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在这种状态下等待不知道何时会开始的圣诞作战,一个月后士兵就会造反吧。
克服许多艰困与苦难,称霸七大海的环格朗德海军的始祖们,比起航海技术更要求水兵具备「忍耐力」。暴风雨时、风平浪静时、缺水蔬菜腐烂溃烂、血吸虫蔓延时,航海的成功与否取决于忍耐力。随着远距离航海的技术累积,忍耐力被定位成船员最高的美德。
「各位,就快了。再过不到两小时,这长达五个月半的苦难就会得到回报。」
麦可拉芬以祈祷般的心情仰望星空。
如同舰龄四十年的老旧舰艇达成这次的奇迹,飞行舰队是依照运用方式,就能决定战局走向的兵科。如果日之雄联合舰队司令本部理解飞行舰队的特性,并拟定对策的话,麦克雷芬的企图就不会得逞了吧。
伊萨亚点头回应,接着窥视固定式十二公分双筒望远镜。
麦克拉伦的部下们,在长达五个月半的时间里,即使表明不满也没有逃走或反叛,忍耐得很好。他们的忍耐在两个小时后获得回报,完成将长久流传于海空战史的奇迹奇袭作战吧。
「警告。」在伊札亚提醒的两分钟后,站在附近监视所的缪突然开口。
克罗多凝神注视着缪所说的空域,但凭常人的视力什么都看不到。
现在,正在打仗。
「对方是战斗员,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这么做的话,我方会有很多人死哦。」
「各位学生,心情如何啊?」
「看得见敌影吗!」
『看不见,光线太强了!』
「总之开火,敌人就在光源底下!」
下达命令后,战斗位置上的速射炮炮手们,一齐将七十六毫米速射炮射向探照灯的根部。
但是射不到。橙黄色的炮弹在抵达探照灯前方前,就落后了。速射炮的有效射程约四千米,敌人看穿我方的射程,飞行在速射炮无法触及的空域。
「不妙。」
马库雷芬瞬间理解事态的意义,抓住连接船舱的传声管。
「降落!现在立刻降落!」
「是!」传声管另一头的空挺旅团长回答。原本因为还要两小时才会降落而悠哉的团员们慌忙开始动作,隔着传声管传来旅团长确认现在位置的声音。
马库雷芬一边祈祷着快点、快点,勉强睁开眼睛,注意着不要被烧到网膜,瞪着一直线刺向星空的探照灯光线。
光的前方有敌舰。无论如何都要在炮击开始之前让旅团降落。
现在正下方是深邃的森林,夜间在这里降落非常危险。而且就算降落了,要在夜间的热带雨林森林集合也很困难。不可能发挥完整的战力,降落的旅团团员只能拥有个人单位的战斗力吧。
但是没办法。一直待在船舱里只会白白送死。不想让忍受五个月半不习惯船内生活的团员们死得这么难看。现在旅团长应该正在通知临时集合地点,但不知道究竟有几个人能抵达。
「别开炮,别开炮……!」
他带着充血的双眼看向探照灯前方,在刹那间祈祷。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圣艾尔摩」周遭空域绽放出火焰之花。
「呜哇!」「呀!」
吊挂的绳索嘎吱作响,船体突然剧烈摇晃,让麦格劳林司令官与幕僚们全都摔倒在地。从传声管传来船内士兵的惨叫,与高压蒸气尖锐的喷出声重叠在一起。
『机械室发生火灾!』『货舱损害严重!』
立刻传来许多损害报告。幕僚大喊:
「……不愧是马库拉芬隆提督。不难想象,他竟然能驾驶那艘破船在空中游泳长达半年之久。他的想法固然值得学习,但下士官从开战到现在,一直忍耐到现在,毅力也令人佩服。我们还有东西必须向林格兰德海军学习。」
以赛亚放开十二公分双筒望远镜,以肉眼看着远方天空中烧焦的敌飞行舰队。
「你们也逃吧。你们到今天为止都做得很好。」
利欧悲伤地扬起嘴角,点头同意伊札亚的推测。
「率领四十年前的老朽舰队,将日之雄逼到败北的前一刻,只能说干得漂亮。希望马库雷芬提督还活着,如果哪天能见到他,真想跪下来听他讲讲。」
克罗多咧嘴一笑,回答。
利欧喃喃自语。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罗经舰桥被火焰与煤烟埋没,再也看不见。不久之后,所有的吊索断裂,「圣耶尔摩」的船体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坠落地面。
据说,加米尔亚海军以「海神伊札亚伊札亚・萨・利维坦」称呼他,对他感到恐惧。
确认四艘敌浮体都系上拖曳索后,以实玛利下令转舵。
伊札亚无情地反驳利欧。利欧没有回嘴,只是默默望着熊熊燃烧的敌舰三番舰。
「别在战场上感伤,这样反而很奇怪。你难道只想被当成圣人吗?」
非值班的士兵们发出愚蠢的欢呼声,蜂拥至名为「酒保」的舰内商店,购买酒水和下酒菜,各自找地方吃喝。被煤烟熏得全身漆黑的机要科成员也来到上甲板,一边眺望星空,一边和兵科的家伙们一起喝酒、唱歌、跳舞,不停呼喊伊札亚和利欧的名字。
「可是……」
「我不需要。」
扶桑花的花语是「勇气」。利欧将双手在额头前交握,祈祷高傲勇敢的异国战士们获得永远的安宁。
「谢谢。」
「全员离舰!全员离舰!」「戴上降落伞!负伤者由健康的人抱着飞!」「尽可能两人一组飞,降落后要互相帮助活下去!」
幕僚们忍着不甘心的心情低下头。在五个月半的辛苦即将得到回报的前一刻,被迫尝到凄惨的败北,他们也能深切理解麦克拉伦的心情。
听着炸裂弹的弹子咬破船体的声音,感觉到弥漫的硝烟中混着涂料融解后的有毒烟雾,马库雷芬以某种清爽的心情迎接人生的最后一刻。
听到利欧突然这么说,速夫立刻跑向楼梯口。
以赛亚说完,注视飘在空中的四个浮体。之后必须拖曳它们回母港,当然,要跟途中机关停止的三艘友军飞行舰一起。
「啊,是!」
利欧祈祷完后,抬起头,望向伊札亚和库洛托。
听说她是个高贵美丽的公主,但我不认为年纪轻轻的少女,能够看穿自己的作战。
记得在报纸上看到的名字是……白之宫伊札亚司令官。
现在朝「圣耶尔莫」发射鱼雷的,就是那个人物吧。
五名幕僚绑上安全带,各自背起降落伞。然后他们发现麦克拉伦别说降落伞,连安全带都没绑,其中一人想帮他绑上备用安全带。
「你要做什么?」
炮击声戛然而止,照亮星空的三条光带也消失了。
通往指挥所的传声管再度传来巨大的欢呼声。伊札亚刚才的发言没有一丝虚假,他是真心感谢机要科让他获得今天的胜利。
幕僚们抿紧嘴唇,向敬爱的司令官送上最后的敬礼后,就跳到舰外。
伊札亚望着南十字星,低语。
陌生的异国参谋正因为认同马库雷芬是名将,才会研究马库雷芬的海战指挥,预测他的想法,拟定对策。如果轻视马库雷芬,没有拟定对策的话,日之雄军就会在破烂飞行舰队面前吃下惨败吧。
「真亏你能看穿我的想法。我彻底输了。就庆祝你们的胜利吧。」
「这里是白之宫。我们顺利成功歼灭敌飞行舰队。感谢各位的精励。各位的表现非常出色。」
「在战场上同情敌人做什么?这是互相残杀,想当好人就给我去寺庙。」
马库雷芬苦笑。
麦可拉伦以一如往常的沉稳表情,指向罗盘舰桥的外面。自然的威严,封住了年轻幕僚们的反驳。
「差不多是吧。」
被千万颗子弹贯穿的后续舰突然开始膨胀,下一瞬间,变成火球在星空炸开。大概是火苗延烧到弹库或燃料库了吧。如果继续单方面挨打,「圣耶路尔」迟早也会步上同样的命运。
「天才不需要休息。」
「太棒了,你真是优秀的参谋。」
从两分前还充满干劲的气氛急转直下,船内转眼间就变成血肉与火焰的地狱。
†††
马库拉伦做出决断。船可以不要,但搭乘的水兵不能不要。
「我来掌舵,你们两个去休息吧?你们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吧。」
「……旗舰坠毁了,我们赢了。」
接受败北,让众人活下去,之后还留有一丝希望。
「飞廉」发出悠哉的呐喊,离开战区,朝东方飞行。
「拜托你们休息一下。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就算只是睡两个小时,也会让状况截然不同。」
爆炸声的连锁响起,吊索断裂,甲板倾斜,火焰逐渐包围罗经舰桥。有毒烟雾麻痹思考,他凝视着近在眼前的死亡。
「速夫,士官室里有一盆扶桑花吧?可以帮我拿过来吗?」
新的火焰焚烧着星空,被爆风刮起的船体碎片与被点燃的炸药弹,如烟火般在空中飞舞。
不到两分钟,速夫就回到指挥塔,将鲜红的扶桑花束交给利欧。这是利欧在假日时,在市场看到后买下的。
「我要为殿下烧锅炉——!」「我要为公主殿下转涡轮——!」「我想获得殿下和公主殿下的称赞而活着——!」
利欧独自走向指挥塔外,来到瞭望处,将花束朝向夜空。
「居然发射了撕裂弹!」「可恶,卑鄙的猴子!」「不行,这样飞下去会被切成碎片!」
「愿荣耀归于林格兰帝国。」
「嗯,轻视敌人也会轻视自己人。轻视敌人的时候,日之雄就会输掉战争。」
在茫然自失的麦格劳林周围,炸裂弹让通往地狱的花瓣绽放开来。
在无路可走的森林中,不可能所有人都会集合在一起。他们接下来必须各自努力,在延烧的火焰与煤烟中,穿越白天依然昏暗的森林。许多人会在途中耗尽力量,就算运气好能离开森林,也无法组成像样的战斗单位,所以可以放着不管。
看似旗舰的领头巡洋舰化为一团火球,烧着浮体的下腹部。不久之后,吊索断裂,船体无力地坠向正下方的森林。
「别说了,你也快走吧。」
立刻从传声管传来一如往常的热烈欢呼声。以实玛利接着说:
寂静重回现场。燃烧的森林火焰诡异闪烁,烧焦夜空底部。煤烟随风飘荡,久久不散。
「是!」
烧得焦黑的数千枚火箭在船体上烧出细小的破洞,逐渐破坏内部的一切。
鲜红的花瓣在空中飘散,穿过星点缝隙。
传令兵一边发出这种声音,一边在船内到处奔跑。在这段期间,敌舰的炸药与炮弹也不断在船内纵横无尽地破坏。
今天最热烈的欢呼声震撼了指挥塔。「飞廉」的三百四十名乘员天真无邪的喜悦,仿佛也洋溢在空域之中。
「酒保,给我开。我要请机要科全员喝啤酒,今晚可以尽情狂欢。」
现在,马库雷伦心中十分爽快。他露出爽朗的表情,看向探照灯另一头的敌国学生们。
「你真的很过分耶。我知道,我不是圣人,是军人。只是……我想表达敬意。」
环状陆块飞行舰队的四艘船舰中,只剩下了一艘。两艘已经爆炸,旗舰被大火吞噬,剩下的第三艘舰也在五分钟前被大火包围。
「我还可以。」
在多场海战中取得胜利,被称赞是名将的同时,与军方高层对立,被贬到远东的老旧舰队司令官时,感觉到人生的终焉。不过在远离本国的远东天空,与异国的优秀作战参谋相遇,拼死奋战,成为人生的骄傲之一。
话说回来,马尼拉海空战,据说日之雄联合舰队之所以会胜利,是因为仅仅一艘驱逐舰的缘故。舰长靠着奇迹般的指挥,获得击沉五艘战舰、三艘重巡的大战果,因为这项功绩而被拔擢为第二空雷舰队的司令官。
没有手段能与之抗衡。主炮的口径差距太大,这边的子弹打不到对方,对方的子弹却能把这边切得粉碎。
哈,库洛托用鼻子哼笑。
克罗多先研究梅莉作战,预测马库雷芬会采取这种行动,提出建议,不过这件事没有告诉以赛亚。努力炫耀会伤害天才神话。
过不久,三番舰的悬吊索也断了。它拖着火焰尾巴,舰尾朝下,坠落在森林中,鲜红的火柱直直耸立在夜空底部。
以状况来说或许太早了,但继续抵抗下去,损害只会增加。
胜负的关键,在于不知名的异国作战参谋没有看轻我。身为战败的将领,这是最起码的安慰。
远方传来轰隆巨响,爆炸声终于消失。转眼间,底下的森林燃起细小的红色火网。
「全员,离舰!」
麦克拉伦断然拒绝。察觉到他的觉悟,幕僚们只能哑口无言地站着。
恐怕是优秀的作战参谋在支持着伊札亚。根据马库雷芬的立场推演出作战计划,事前预测到马库雷芬今天会来到这里,是个极为优秀的参谋。
「这次特别要感谢机关科的各位。之所以能长时间持续高速运转,是因为各位平时总是认真仔细地检查、保养机关。干得好。各位正直的工作态度拯救了国家。」
他全身压抑着悔恨,打开所有传声管的上盖下令。
白色的降落伞在周遭的空中飘荡,有些士兵的背上还背着火焰,无力地摇晃着。可悲的败者们被黑暗的森林吞噬。
「停止射击。」「关闭探照灯。」
「飞廉」缓缓接近飘浮在夜空中的浮体。降落伞已经全部降落到地面上,空域只留下些许的烟雾。接近到浮体彼此快要相撞的距离后,水兵们用钩绳勾住敌浮体的系绳,将浮体拖过来。如果使用空雷的话,浮体早就粉碎了,但光是使用炸裂弹就能破坏船体,所以得到了毫发无伤的浮体。只要过了一年,最新型的船体一定会吊在这艘浮体的正下方。
「总觉得……很可怜呢。」
『殿下——!』『公主殿下——!』『殿下万岁——!!』『公主殿下万岁——!!』
利欧强硬地说,将不情愿的两人赶出指挥室。速夫知道伊札亚和库洛托已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看到他们愿意休息,松了口气。
以赛亚的声音中听不出胜利的喜悦,表情反而带着阴郁与沉痛。
接着为了进行惯例的报告,将舰内广播麦克风凑到嘴边。
如果发射的是穿甲弹,就能贯穿目标,损害较少,但要是使用炸裂弹就束手无策了。与水桶一样有着铁皮装甲的林格兰飞行舰,会在近距离内被成千上万的弹丸炸开,让船员与装备都逐渐被切成碎片。
目送旅团成员三三两两从船舱跳向漆黑的森林,麦克拉伦对年轻的幕僚们说:
独自留在舰桥上的麦可拉伦,一面等待最后一刻,一面看着探照灯牢牢捕捉住船队不放的粗大光芒。
「活下来,再次与这个敌人战斗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使命。克服不甘心的心情,把今天的教训活用在明天吧。这才是真正的忍耐,真正的美德。好了,快走吧。」
利欧在指挥塔中,转头望向速夫,开口拜托。
伊札亚回到司令官室,库洛托回到军官室后,指挥室只剩下利欧和速夫两人。
速夫默默站在距离利欧有些距离的指挥室后方。
利欧不发一语,将双手放在巨大的船舵上,凝望星空。在速夫的位置,利欧看起来就像是以星空为背景的剪影。
——总觉得……很令人心痛……
速夫这么思索。区区一介水兵居然担心尊贵的王族殿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但今天一整天跟在利欧身边工作,他理解利欧不适合待在战场上。不管怎么看,利欧都是个心地善良的普通少女,不适合为国流血奋战的军人。
——竟然让这个人搭上军舰,真是太残酷了……
超越自身能耐的想法,擅自涌上心头。「飞廉」的全体乘员都知道,利欧和以赛亚之所以搭上军舰,是为了提升国民的战意。两位楚楚可怜的公主都上前线战斗了,国民当然也要献出自己的一切,为了宣传这件事,以赛亚和利欧才会待在这里。
对日之雄的领导者来说,这是必要的措施吧。现在,如果不动员全国的力量战斗,就会被其他国家当成奴隶,财产和人权都会被夺走,这是个残酷的时代。为了凝聚八千万日之雄国民的力量,利欧和以赛亚被当成「偶像」利用,具有利用价值。
某种无法释怀的情绪,在速夫心中蠢动。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某种焦躁感从意识的最深处涌出,无法平息。
——我在想什么啊……
速夫不知所措地站在利欧的斜后方。
在深沉的寂静中,只有利欧转动船舵和涡轮机低沉的运转声,消失在星之海中。两人不发一语,默默地守望着七彩的舰首波。
之后——
日之雄陆军与捷特莱・莱茵对峙,在迎击了环状陆地的空降旅团后,借由一味猛冲,度过了危机。猛冲一直持续到无法再猛冲为止。他们不依赖后方的粮食,几乎都在当地筹措。日之雄陆军惊人的气势,让试图绕到侧背的环状陆地空降旅团追不上。此外,梅莉夏的人民因为长年受到歧视统治,对空降旅团抱持着反环状陆地情绪,对空降旅团来说也是不幸。他们的所在地被日之雄军通报,或是被当地的义勇军抓住,接连发生,不得不低调行事。
圣历一九三九年一月二十五日,日之雄的旗帜在新加坡要塞飘扬。
梅莉夏的人民以欢呼迎接日之雄军的进驻……并没有。
他们只是以被环状陆地征服时相同的冰冷眼神,看着新统治者的旗帜在自己的国家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