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铁底
《螺旋桨歌剧》 · 犬村小六 · 6.5万 字
青年时期,他相信历史并非由部分英雄所构成,而是活在那个时代的人类意志总体——由看不见的「伟大事物」所交织而成。
教科书上的英雄,是模糊不清地模棱两可的「事物」代言人,只不过是实行「事物」所期望之事罢了。在英雄背后支持他行动的是民众意志的总体,最后社会一定会朝着民众所期望的方向发展,迈向更加自由平等的世界。
如今五十六岁的维鲁纳・W・诺达克上将,能带着自信向青年时期的自己宣告「你错了」。
创造历史的既不是民众,也不是看不见的伟大事物。
过去或许有过那样的时代,但现在无视民意,随心所欲地编织世界史的,是加墨利亚合众国总统温贝特一个人。
「有什么好焦急的。」
面对从华盛顿海军部三楼以电报传来的命令文件,诺达克将双肘抵在办公桌上,以手指按着疲惫的眼角。
在马尼拉海空战担任阵头指挥的普林罗兹上将,吃下古今未有的惨败,遭到撤职。诺达克取而代之,在九个月前获得大西洋舰队司令官这个看似了不起的头衔。自从就任以来,他做的事情就是替温贝特总统与齐林格合众国舰队司令长官跑腿。诺达克的意志与战略无关,他不过是个夹在总是不高兴的上司与个性强烈的前线指挥官之间,为了协调而胃痛的疲惫中间管理职。
现在回想起来,普林罗兹亲自搭军舰指挥,说不定是为了发泄郁闷。只要上战场,就不需要听齐林格的指使,可以随心所欲地指挥。普林罗兹不是为了当齐林格的跑腿小弟这种不名誉的工作,而是为了成为加米尔亚海空战史留名的名提督,刻划在历史上,才会前往前线吧。
不论好坏,诺达克都理解普林罗兹的脾气,但自从就任以来,他一直留在夏威夷,将现场的指挥交给前线指挥官。在飞机与船舶的进步,让作战海域扩大到整个大西洋的现代,他认为司令长官在前线直接指挥是落伍的行为。自己的职责是前线与白宫的协调人,虽然会提出协调用的建言,但让Killing的意志反映在战场上才是第一优先。
帆船时代的提督,会亲自站在船尾指挥,被视为荣誉。
现代的提督,在陆上的办公室里喝着胃药,协调上司与部下的任性是职务。没有荣誉,被要求的只有作为管道的忍耐。
自嘲完后,诺达克将手指从眼睛上移开,眺望窗外。
圣历一九三九年,六月——
夏威夷,真珠湾,加米尔亚大公洋舰队司令本部,舰队司令官勤务室。
一如往常,夏季岛屿的阳光之下,窗外并排着一群看似无聊地停泊在珍珠湾的海上战舰。大约十个月前,正上方还有七艘雄壮的飞行战舰,散发着透明效果的七彩光芒飞行,如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尼拉海空战惨痛的败北,导致大公洋舰队目前正在重建中。明明伤势尚未痊愈,舰艇数量也劣于日之雄联合舰队。
『染血的救世主作战行动・血腥之日・美赛亚』。
他再度看了一眼加上这个冗长作战名称的命令文件。
内容极为简洁,「夺回加达尔卡纳尔岛」。
船身长约二・五~五米,没有供人乘坐的空间,船体正下方都插着朝向地面的旗杆,挂着铝制船帆。
「为什么是现在?不能再等一年的理由是什么?」
隔天,华盛顿传来一个大大的「◎」。
「你这家伙太差劲了!」
「飞廉号」没有系在浮标上,船身也没有前进,就只是停泊在原地。引擎也停止运转,因此当伊札亚说到最后,四周变得更加寂静。
诺达克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顽固又偏激,不听他人意见的齐林格在军中树敌无数,害怕会遭到暗算。
光是回想起来,伊札亚的心跳就加速了。
「飞廉」司令塔迎接回到塔内的克罗多,是伊萨亚这种放弃的态度。
一旁的平田平祐水兵长也拿着系在飞行帆船舰尾的数条绳索……
假如加达尔堪亚建造大规模的敌基地,夏威夷与科斯特华利亚的联络就会断绝。这样下去,科斯特华利亚很可能会被日之雄占领。为了拯救孤立的科斯特华利亚,大公洋舰队要倾全力夺回加达尔堪亚岛——
「真是可悲。每个家伙都只想着明哲保身和回避责任,尽是些小官吏。要是加墨利亚认真发动攻势,这样实在撑不住哦。」
诺达克独自唾骂。要支配并维持广大的科斯特华利亚,至少需要十二个师团与百万吨的运输船。日之雄光是维持占领的鄯善大陆就焦头烂额了,不可能有那种余力。
「真是可靠。我会向上呈报。」
不对,其实他明白。
在夜晚的指挥塔里,只有克罗洛和伊札亚两个人,并肩伫立着仰望南国的星空。
鬼束如此宣告后,将小型帆船靠了过来,以她那与魁梧身材不相称的灵巧动作折起船帆。
——可悲的是,在战场上死去的加麦利亚士兵……
「……着急也没用,一定会轮到我们出场,在那之前就过着训练的日子吧。」
那是童话般的景象。
诺达克静静地点头,以电报将意见书传给华盛顿海军部三楼的合众国舰队司令本部。
「如果这次成功,请务必让我也拍白之宫殿下的比基尼照。」
——克罗罗就像把傲慢、自大、旁若无人拟人化一样,他主动进入军队这种阶级社会,忍受着只能服从长官命令的生活,这是为什么?
他像在鼓励自己似地说完,为了听听利欧的意见,转头望向一旁。
那是将帆船上下颠倒,形状类似无人小型飞行艇。不同于往来栈桥与飞行舰艇之间的内燃艇,这艘小型飞行艇没有引擎,只是让铝制薄帆迎风,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飘浮。
克罗洛不屑地撂下这句话后,下令回收小型飞行帆船。士兵们拉着绳索,将破破烂烂的帆船拖到浮体正上方后,收起船帆,用工作班设置在浮体上部的系留器具固定住。
之后,日之英雄军势如破竹,攻下苏门答腊岛、爪哇岛,两个月前登陆纽几亚岛,转眼间就占领了东岸的莱伊机场。目前隔着纽几亚岛中央的欧恩斯坦雷山脉,与位于莫雷斯比港的科斯达利亚军对峙。
库洛托目不转睛地盯着鬼束。
克罗多不悦地嘟起嘴。
克罗多的声音不像在开玩笑,是认真的。
开战后过了一年,加梅利亚至今仍没有获得值得夸耀的胜利。大张旗鼓开始的大规模公共建设政策也明显失败,有权人士对温贝特的失望已无法掩饰。再不提出重大的胜利报告,议会就有可能会做出弹劾的决议。
现在像这样久违地跟克罗洛并肩而立,马尼拉恳亲会时,特务军官尤莉・哈特菲尔德少尉说过的话,又重新在克罗洛的耳里响起。
齐林格原本就最讨厌日之雄人。自从以前在航海途中停靠的码头被扒手抢走钱包后,他就把日之雄人当成眼中钉,对他恨之入骨。这一年,他一直被日之雄人殴打,心情当然不可能愉快,诺达克已经九个月被叫到旧金山三次,不得不接受那个阴沉又执着的老人纠缠不休的细问。
「我相信……要是大公洋舰队出动,我们终究也会被叫去。就算司令长官再怎么讨厌我们,也不会不让我们参加舰队决战吧。大概。」
†††
南半球的星空上,成群结队地飞着形状奇特的帆船。
「缪和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会一起同行。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
从击败马库雷芬提督的入侵作战梅莉行动算起,已经过了半年。
圣历一九三九年六月十日,纽几亚岛,威廉基地——
他止不住叹息。只要再等一年,本国造船厂建造中的军舰就会启航,以数量压倒联合舰队。现在攻击两军战力势均力敌的加岛,会让双方展开以血洗血的攻防。诺达克完全无法理解,有什么理由要急着在「现在」与联合舰队交战。
『黑之之少校之所以回到日之雄,是为了保护白之之宫殿下吧。』
——温贝特大总统讨厌支持率下降……
「这种东西真的派得上用场吗?」
「现在就算没有我们,也能连战连胜。不需要飞行舰队的声浪日渐高涨,被派去闲职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才会开始「现在」不需要的作战……
「利欧,你出差去了吧。去拉雷接受宣传部的采访。」
斗牛犬在上司面前抽着雪茄回答。
克罗洛平时总是待在指挥塔里,身边不是利欧就是缪或速夫,所以这半年来,他从来没有像这样跟伊札亚独处过。
在军舰上的生活,痛苦的事情比较多。
「在马尼拉的海水浴时,黑之阁下以两位殿下的比基尼照片为代价,换取了我们的忠诚。然而我们只得到风之宫的殿下,所以黑之阁下的承诺也只算一半。」
浮体上并排的水兵们回答「遵命!」「为了比基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克罗多利用斜拉起的绳梯降落到上甲板。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从合理性的角度来想,现在只要让日之雄放手去做就好。战争开始第一年,以拳击来说就是第一回合,我方只要巩固防守,观察敌人的动向就好。第二年,第二回合利用刺拳和步法让对手疲惫,在如实呈现体力差距的第三、第四回合使出真正的攻势,击倒对手,再骑在身上,用拳打脚踢的方式,让对方再也站不起来。毕竟,这是拳击的话,比赛本身就不成立,是重量级和蝇量级的对决。体重五十公斤的人,不管打出多么强劲的直拳,九十公斤以上的大汉就算受伤,也不可能倒下。只要时间够长,拥有十倍国力以上的加麦利亚一定会赢。
花了两小时写出意见书后,诺达克将两名直属的前线指挥官叫到长官室,征询他们的感想。一名感情有如铁棒般平坦,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另一名则像斗牛犬般皱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高兴。两人缓缓地看过诺达克的意见书,接着放回办公桌上。
而执行总统意志的军事执行者,齐林格提督也到达忍耐的极限。
「飞廉」自从圣诞夜作战以来,没有参加大规模的海空战,一直过着护卫运输船的任务生活。也没能参加几次登陆作战,也没和环状陆上舰队或海岸大利亚海军进行海战。被命令的尽是巡逻、警戒或护卫这种不起眼的工作,所以克罗多才会像这样擅自开发新兵器,想向司令本部展现自己的才能。
恐怕不会受到Killing的青睐,说不定只会收到一如往常,画着大大的「×」的电报。不过只要反过来利用Killing打从心底厌恶日之英雄,甚至希望他绝种这点,巧妙地运用文字,就连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献策,说不定也能在Killing的一声令下付诸实行。到时候,恐怕需要动员超过一百个相关单位,进行庞大的文书作业,但大公洋舰队在所罗门确实能压倒联合舰队。
半年前,成功执行「军械库作战」,攻下新加坡要塞的日之雄联合舰队势如破竹地席卷了中部太平洋,将整个温多利亚纳入支配之下,在拉包尔设置大规模的机场,顺势在所罗门群岛的加达尔卡纳尔登陆,开始建设新的机场。
「本部完全讨厌我们,不管展现什么都没用。」
以赛亚叹着气说:
「还不错。」
「我提出过意见书,建议将新武器交给海空军技术厂研究,但那些老头子不肯采取行动。看来只能自己制作,在实战中证明效果了。所以你们几个,为了我的名声,给我拼命工作。」
真无聊。诺达克在内心叹了口气。
两人总是意见相左,在背地里互相仇视,难得同时表示赞同。也就是说,这个作战计划可行。
「嗯,我完全没兴趣。」
「……只要获得批准,这个作战计划将能减少一半的损害。」
「日之雄的国力不可能占领科斯特华利亚。」
「所罗门海会充满溺死的猴子尸体吧。」
伊札亚说到最后,消失的方式很奇怪。
「一半与充分的忠诚心有什么不同?」
帆船船身部分使用的大小浮游石,是十个月前马尼拉近海海空战,被「井喷」空雷破坏的敌浮游体碎片。黑之黑猫看着这些浮游在星空,随风漂流的二十六艘小型飞行帆船,低声说道:
——我不懂克罗罗战斗的动机……
——齐林格提督焦急地想尽早打破现状……
这么说来……
「海上舰队连胜的对象是海岸大利亚海军,一旦大公洋舰队出现,可就没这么简单了。立刻让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换人,否则国家会灭亡。」
杵在克罗洛右边的鬼邪兵曹长毫不客气地抱怨。
「遵命,我会转达。」
半年前,圣诞夜作战结束后。
这么做的话,我方也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克罗特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接受这些乱七八糟的鬼族屁话。虽然这些家伙很难搞,但想要像手脚一样使唤他们,就必须实现他们某种程度的愿望。
两人现在站在「飞廉」浮体正上方,观察飘浮在浮游圈的小型飞行帆船。周围也有水兵们陪同克罗洛进行实验,每个人手上拿着四、五条绳索,关注着小型帆船的动向。
Killing提督是个乖僻的顽固者,但并非愚蠢之人。诺达克从他的冷酷知性中,找出了一丝光明。
怎么可能——他虽然如此否定,但从状况来看,也无法断言不是如此。
「如果只有一半的忠诚心,在危急之际,就会若无其事地抛弃阁下逃走。」
这是命令的内容。
「干扰电波已经不管用了,盖军一定会想出对策。既然如此,我方也必须准备新武器。可悲的是,经费要自掏腰包。」
「……虽然无法保证,但我会考虑看看。加油吧。」
浮游石是浮游圈这种不可视海面的轻石。这些在空中飞的小帆船,在朝向地面的银色船帆吹拂夜风下,在赛拉丝粒子的海上漂流,各自描绘出七彩的航迹,飞向星空。
——为什么,敌人还要在第二回合,也就是还有精神的时候发动大规模攻势?
——在加墨利亚明明那么富裕,为什么日之英雄要回到军队当军人?
联合舰队将海上舰队的据点设置在特拉克岛,观察敌人的动向。而以赛亚率领的第二空雷舰队,在这两个星期以来一直停泊在威廉山腰临时设置的飞行舰队起降基地。虽然是临时基地,不过船体可以停靠在码头,用起重机装卸货物,离航空基地所在的莱伊也很近。当地的商人也会聚集过来,日常生活没有不便之处,问题只有无聊。
伊萨亚一边劝诫克罗多,一边也一反常态,话中带有对司令本部的不满。
「所以说,要是你还珍惜自己的性命,就把白之宫殿下的泳装照……」
「工作班拼了命地赶工。」
马场原司令长官没有责备第二空雷舰队的行动,也没有称赞。关于日之英雄陆军赠送感谢状给第二空雷舰队一事,他也没有特别提及,之后单方面将以赛亚等人从作战中剔除,指派他们担任后方勤务。这是完全不喜欢部下时的做法。如果马场原司令长官继续坐在椅子上,不久之后就会完成对海军部的疏通,以赛亚和克罗多将会被派到酷寒的偏僻地区处理事务工作吧。
铁棒一脸无趣地说。
被爱国心驱使而奔赴战场的年轻人们,鲜血却为了被财富与权力附身的老人而流。这种不合理感重重压在诺达克的内心上。然而身为中间管理职的自己,能做的就只有绞尽脑汁,让命令能以最低限度的牺牲执行。
「嗯,希望帆能做得再能承受一点风压。尽可能迅速离开船舰,效果会更好。」
诺达克拿起钢笔,开始写起意见书。
「欲望真是无穷无尽啊。」
「真是抱歉,毕竟我的忠诚心只有一半。我也希望凑齐两位殿下的泳装照,早点达到充分的地步。」
那里没有任何人。平时待在指挥塔的速夫和缪都不在。
每天和满身汗臭的男人一起训练,三餐总是吃饭团和快腐坏的蔬菜味噌汤,睡眠不足地工作,上战场的话,还必须服从愚蠢的命令而死。和每天和名人开派对,过着奢侈的生活,仿佛那是义务的堕落街投资家生活相比,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他舍弃了可以一辈子玩乐的生活,选择在地狱的前线战斗,理由是什么?
忽然间,以赛亚想起克罗罗到「井喷」就任的十一个月前的事情。
那一天,伊撒亚对库洛托变回日之英雄的理由感到怀疑,于是和缪一起玩弄库洛托的敏感肌肤,成功让他吐露了心声。当时库洛托是这么说的。
『我在加墨利亚得知,世界上也有我无法以常识推测的人种。我之所以变回日之英雄,就是为了和那个男人战斗。』
『加墨利亚有个怪物,只凭一己之念就让大国卷入战争,毫不在乎敌我双方数百万将士的死亡,追求着愚蠢的愿望……我发誓要赌上一切能力阻止那个怪物,所以才会在这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目的。』
怪物的名字,是凯尔・马库威尔。
当时库洛托没有说出「愚蠢的愿望」是什么,不过根据前几天联谊时尤莉所说的话,凯尔之所以想当总统,是为了把伊撒亚占为己有。
那该不会是……
——为了我……?
综合以上情报,事情应该是这样吧。
——不是应该先确认一下吗?
如果真是那样,就必须阻止库洛托。
就算凯尔真的对伊撒亚有企图,也要自己保护自己。
他绝对不要接受别人的保护。
最重要的是,库洛托是为了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有意义。
——我希望库洛托能活得更自由,不希望他因为战斗而死。
——所以,如果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待在这里,我一定要把他赶出去。
——可是,我没办法问这种事……
如果问了,就会破坏与库洛托现在的关系,而且身为舰队司令官与作战参谋,深入讨论彼此的个人感情,总觉得不太恰当,或者该说不太妥当……
「你在那边嘀嘀咕咕什么?」
伊札亚心中冒出冷汗。虽然不知道,不过自己似乎有自言自语的习惯。真是可怕的坏习惯,不改正的话迟早会丢脸到无地自容。
「奇怪的女人。」
——这样不行。
库洛托一脸厌恶地斜眼望着伊札亚。
西装笔挺的男性快步交错而过。穿着流行红色高跟鞋,胸口开高衩的碎花洋装,并排谈笑走过去的金发妇女。塞满整条路的汽车,无视红绿灯,随意横越马路的大人与小孩,响个不停的喇叭与叫骂声,蹲在路上的有色人种乞丐。对远方战争装做不知情的表情,世界情势震央曼哈顿,今天也笼罩在明亮的混沌中。
不久之后,两人抵达某栋集合住宅的入口。
「如同各位所知,克罗诺斯因为留下在费尔街的历史上留下大惨败而消灭了。现在只剩下我和JJ以克罗诺斯的名义活动。一直输下去的话会很不甘心,而且我也想证明投资界最后也是会由正确的一方获胜。如果现在的凯尔是象,那我们顶多就是只青蛙,但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再向他挑战。两个小时之后,各位吸收完我们的经验离开这间事务所后,也请各位继续支持克罗诺斯的活动。」
「日之英雄强制收容移民后,听说陆海军在加米尔亚本国建立的谍报网也遭到破坏。今后哈特菲尔德少尉的任务想必会变得更加重要。毕竟她是唯一能够亲眼目睹加米尔亚本国发生什么事的人。」
「潜入敌国化身为双重间谍的情报员并不稀奇。那个臭女人之所以会化身为双重间谍,据说是因为她的父亲被加米尔亚送过来,然后被九村收买的关系。」
进入加米尔亚之后,就是单独行动,因此可以尽情地放松。
他们两人被逼到如果不靠克罗托和克罗诺斯的名字,就无法以投资人的身份过活。他们恐怕背负着桑达克事件的债务吧。虽然只要自我破产逃走就好,但这么做的话,他们就无法在费尔街进行投资活动了。他们两人背负着债务,为了有朝一日能与凯尔战斗,在如此寒酸的演讲会中赚取微薄收入,朝着遥不可及的梦想努力。
他愣愣地望着库洛托的侧脸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虽然需要慎重,但我相信哈特菲尔德少尉的为人。毕竟……她似乎很有干劲。」
——我可是舰队司令官,现在不是分心在意个人问题的时候。
为了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伊札亚戴上面无表情的面具,看着旁边,以事务性的感觉说:
伊萨亚稍微深入地询问克罗多。
其中一人是身穿朴素西装,有些吊儿郎当的青年。他自称JJ,并表明自己是传奇投资集团「克罗诺斯」的会员编号一号。
——不好。嗯,这样不好。
伊萨理解那个楚楚可怜、耳朵和年纪一样大的少女,肩膀上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负担。年仅十几岁的少女,不得不只身一人深入敌营从事谍报活动。即使个性多少有点古怪,也让人想包容她。
「那么,各位今天来这一趟辛苦了。如果各位今后也能继续支持我们的活动,我们会非常感激且开心。」
十一岁就开始投资生活的克罗德,在短短五年之内就爬到费尔街顶点附近,以及他的搭档、稀世行情师凯尔・马库威尔的方法,还有因为凯尔的背叛,导致克罗诺斯被赶进毁灭深渊的桑达克事件……汤姆逊的语气极力排除感情,非常客观,完全没有痛骂凯尔的人性,只是淡淡地解说凯尔和克罗德方法上的对比。
然而克罗洛却相当严厉。
他以这句话含糊带过。继续深入追问,感觉有点可怕。
也就是说……最好还是去验证一下,为什么黑狗会特地回国成为军人。如果万一猜中,动机是出自个人感情的话,为了他本人着想,还是把他赶出去比较好。
演讲会是一个月举办一次,下个月再同样去听就好了。下下个月也是,再下个月也是,只要耐心去听个几次,总有一天汤马斯普一定会来搭话。到时就扑进他的怀里吧。对人谍报的希悠米恩特的基本,就是让对方主动接近。
尤莉的眼眸闪闪发亮。
「那个臭女人啊。上个月,特务的九村联络过我。听说她顺利进入加墨利亚了。」
尤莉立刻理解了。
伊札亚像是要结束话题般这么说,而克罗托一如往常地不悦地别过脸去。
可以的话,想一直在这里游玩,不过没有成果的话,机密费就有被中止的危险。那样就伤脑筋了,所以工作也要在某种程度上认真完成。因此,尤莉现在为了对目标设置最初的陷阱,正前往洛亚・东岸。
两人在三楼的柜台支付还算昂贵的听讲费,进入室内。
……蒙混过去后,克罗多有点怀疑地瞥了伊札亚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回前方。
但是不管怎么逼问或拷问,黑狗都不可能轻易吐露真心话。思考一下提问的方式,迂回地逼近黑狗真正的目的,才是目前最好的做法。
寂静再度恢复。伊札亚的心跳再度加快。为什么加快,他自己也不清楚。心跳声大到连自己都能听见。
「她是用金钱背叛母国的父亲的女儿,信任她风险很大。由莉带来的情报,必须时时详加调查。」
所谓的残余谍报员,指的是在己方人员全部撤离后,仍留在敌国继续从事谍报活动的间谍。这份工作需要压倒性的爱国心,也有容易被敌人看穿而双重间谍化的缺点。
总觉得不能问。理由不太清楚。
克罗托预言般地低语。伊札亚莫名地觉得,独自一人在异国天空中持续孤独谍报活动的尤莉很可怜。尤莉是日之英雄之子,只因为外表是卡美利亚人就被培育成间谍,想必她的人生一定过得很艰辛,没有多少选择。虽然可以想见她今后的潜入工作活动也会很艰辛,但伊札亚只能从南洋的天空向纽约送上遥远的祈祷,希望她工作顺利。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腐败的水,还有保护身体什么的,莫名其妙。」
伊札亚把脸转回前方,以毅然的语气……
「超赞的~」
「……最近满脑子都是下次的作战。似乎是在不知不觉间自言自语了。果然是累了吧。」
——他们两人将克罗托神话化,借此赚取现金……
是为了阻止凯尔先生?
不久之后,两名青年站在巨大的黑板前,互相打招呼。
——这是为了国家。我们是为了国家而战。这样不就好了吗?嗯。
「能够成功潜入固然是好事,但问题在于之后。那个搞不清楚脑袋在想什么的女人,要是能乖乖听令行事就好了。」
JJ以有些自嘲的口吻如此问候后,一旁一名戴银框眼镜,头发三七分,知性、整洁且有些寒酸的青年补充道:
尤莉喃喃自语,在最近的摊位买了霜淇淋,边走边舔。
几乎所有参加者都想了解如今已成为费尔街传说的「黑之克罗托的炼金术」的详情。关于这点,JJ以有些夸大的态度说「我开发了应用物理学的价格最适化方程式,并加以运用」等等,灌输了真假难辨的夸张故事。一旁的汤姆熊则紧闭嘴巴,只是点头回应JJ的话。
尤莉并不讨厌都市的肮脏蓝天。
她确信这一点。她感觉到途中与汤姆猫视线交会几次,他的眼神慢慢产生变化。离开时,她瞄向汤姆猫的视线,也顺利地与汤姆猫的视线产生冲突。钓钩已经上钩,今天这样就够了。
深呼吸一次,恢复冷静,重新俯瞰问题点。
试着询问尤莉的现状。
「……啰嗦,我不想被你这么说。」
日之雄大哥哥在街上行走时,总是被投以异样的眼光。买东西时,只要讲出日之雄语,店家就会用「毛皮唐的间谍」称呼他。不过,在两个月前潜入的加米尔亚,就算走在路上也不会被任何人怀疑。不仅如此,一天还会被搭讪四、五次。现在在纽约的街头漫步很开心,所以主动离开公寓,每天用机密费享受购物的乐趣。
「怎么了,发作了吗?」
库洛托突然从旁边发出粗鲁的声音,伊札亚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入境之前很辛苦。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上海海经过高雄、伊斯塔布尔、罗马进入马德利多,搭乘潜水艇被送到雷基西欧湾,与在海上待机的工作船会合,五月从雷基西欧国境进入加米尔亚。
接着,汤姆逊以克罗德和凯尔为中心,开始讲述克罗诺斯从成立到消灭的经过。
动机太不纯洁了。老实说,我无法理解。应该说,如果她真的打算用这种理由和凯尔・马库威尔战斗,我觉得不用战斗也没关系,只要收集情报就够了。
†††
两人并肩站着,度过一段尴尬的时间。由于指挥塔一如往常没有开灯,所以只有星光作为照明。由于一片黑暗,所以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但气氛明显比平常还要僵硬。
他鞭策自己,驱使理性与知性,克制失控的思考。
或许是回想起与尤莉的互动,克罗洛忿忿不平地抱怨。
先到的听众有十几人,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靠在墙上,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各自等待演讲开始。所有人都是投资家,从他们的穿着看来,收入似乎不算高,可能是想寻求某种提示,才会前来聆听过去「东洋魔术师」黑之牙的传说。
尤莉边这么想,边不发一语地边做笔记边静静听着汤姆猫的演讲。她偶尔会感觉到汤姆猫的视线与自己交会,但尤莉没有露出微笑,只是继续写着笔记。
虽然他没自觉。
「这样啊,事情很顺利呢。居然把潜入特务派到加墨利亚本国,特务也满厉害的嘛。」
强行让自己接受,伊札亚抬起头来。
「我是克罗诺斯会员编号七号,汤马斯邦・凯利班。感谢各位前来参加。我之所以每个月举办一次这种演讲会,是为了不让那起事件淡忘,以及不好意思,是为了募集我们的资金。」
『接下来我要潜入纽约,赌上这条命将可恨的凯尔・马库威尔踢落地狱深渊。这是为了两位的未来。』
——成功了。
——在想什么啊,笨蛋,想些无聊的事。
在摩天大楼的狭缝间,七月蓝天切割着天空。
「克罗诺斯因撼动费尔街的『黑色星期一』事件而消灭,至今已过了将近三年。今天,我想向各位报告克罗诺斯的光荣与失败,并作为今后投资活动的参考。」
他打算继续说下去,却讲不出话来。
「……在背后挥舞指挥刀的人是我。那个女人只要作为我的手下,把我的信息传达给克罗诺斯的前成员就好。」
——这种心情,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所以很棒。
演讲约一小时后结束,接下来是听众的提问时间。
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开心了,干脆把麻烦事全部丢掉,就这样成为纽约人算了。
「……这样啊……这……」
「不、不是,只是想到。后来有联络过哈特菲尔德少尉吗?」
演讲从开始到结束约两小时半,汤姆猫说完这句话后,演讲便结束了。听众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事务所,有几个人留下来向JJ与汤姆猫提出个人问题。
「掌握今后战争的关键在于情报的精确度。哈特菲尔德少尉的努力如何,真的有可能造成一个舰队级的战果。祈祷她平安无事吧。」
「……我嘀嘀咕咕什么?」
「……真是辛苦啊。」
尤莉・哈特菲尔德笑咪咪地踩着充满自信的步伐,走过宽街。
伊萨亚的话尾自然地变弱。由莉离去时所说的话,在脑中重新浮现。
——嗯。毕竟自己的安全要自己保护。
结果,尤莉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事务所,回到路上。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回家路上,思考着今天的收获。
腰部收紧的格子衬衫与荷叶裙,脚下是流行的高跟鞋。白色夏季贝雷帽微微斜戴,走在夏日阳光下,纽约客们吹着口哨经过。
那是一栋细长的公寓,在港湾劳工聚集的住宅区中十分常见。这栋公寓与隔壁的建筑物紧密相连,建筑物前方设有向外突出的楼梯。三年前,这栋公寓的整栋楼层都是少年投资家黑之牙的办公室。现在只有三楼被投资家集团「克罗诺斯」的前成员当成办公室使用,今天预定在这里举办他们的演讲会。
「因为现场没有潜入工作员,我们能做的只有接收那个臭女人提供的情报,并判断真伪。那个女人说的话,军方指导部会认真看待到什么程度,今后应该也会出现这种问题……」
「……哈特菲尔德少尉打算在费尔街进行投资活动吗?」
办公室内保存着黑之牙过去工作的模样,钉书器与装订机发出喀哒喀哒的声音,吐出装订用的胶带,呈现出过去投资家的职场风貌。
「唔?」黑狗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
「话说回来!」
他一问,克罗多「唔呶」地一瞬间欲言又止,但随即以不悦的语气说:
声音稍微大了点。黑狗摆出一副「年轻小伙子真不稳重」的表情。
——舰队司令与作战参谋,因为蠢事而欠缺圆滑的沟通,这样要怎么办?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自由过。
与话语相反,他以开朗的口吻坦白后,听众发出了笑声。
尤莉莫名地感到兴奋。
她原本就不想当间谍,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所以只好听从父亲的吩咐,进入大野的学校就读,成为间谍。虽然一开始没什么动力就是了。
——这份工作,或许很有趣。
这里没有啰嗦的上司,要做什么或偷懒都随自己高兴。最重要的是,可以拿到很多机密费,而且不用开收据,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啊啊,间谍最棒了。
而且,伊札亚、凯尔与克洛特,战斗的公主、下任的加麦利亚总统候选人、前王族的天才参谋,交织出地球规模的三角关系,自己可以插一脚进去,实在非常有趣。光是想象亲手解决凯尔,让结为连理的伊札亚与克洛特流着眼泪感谢自己的光景,就让她喜不自胜。
——等我哦,伊札亚、克洛特。我会亲手解决凯尔,让你们成功。
他擅自抱持着自以为是的正义感,仰望被摩天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突然,不祥的音调从天而降。
玻璃窗像是在呼应高楼大厦般,发出劈哩劈哩的震动。
有东西从空中飞来。
路上行人也停下脚步,一齐用手掌遮住阳光仰望天空。
巨大的影子横越狭窄的天空。那完全是飞在天上的鲸鱼下腹部。确认到那物体的纽约客们发出欢呼,吹起口哨。
「飞行战舰!」「好大哦,叫什么名字啊!」
飞过天空的毫无疑问是飞行战舰。
马尼拉海空战让大征洋舰队六艘飞行战舰全灭。但调派到欧洲战线的大征洋舰队还有飞行战舰。其中一艘飞行战舰「蜘蛛」将船头朝向西方,通过纽约上空。
「『蜘蛛』怎么会……?」
尤莉喃喃自语,这才想起今天是七月四日,加墨利亚的独立纪念日。为了纪念伟大的加墨利亚合众国诞生,才会进行纽约上空的游览飞行吧。
就在她思考时,「女妖」消失在狭窄的天空彼端。即使看不见战舰,市民们仍对它的航迹欢呼,齐声庆祝独立纪念日。
然而尤莉不认为刚才的飞行只是单纯的纪念飞行。
伴随飞行的船体动作与悬吊吊索的挤压声,听起来像是满载燃料、炸弹与炸药的状态。纪念飞行不可能装载这么多麻烦的货物。正因为要前往战场,才会将燃料与炸药装满船体吧。
尤莉望向西方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所以,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大和』、『武藏』已经进船坞了。你看到了吗?」
「如果是我,会攻击这里。但现在不是时候。一般来说,要发动攻势应该要等到战力完整的明年……」
九村似乎认为,让留在日之雄的父亲成为人质,可以抑制尤莉的背叛。无法掌握分寸比较能保住机密,是因为他判断日之雄国内有内奸吗?伊札亚切身感受到特务机关的特殊性,站起身。
——正因为如此,和诺达克联手的时候最棘手……
与杀人相比,指挥大公洋舰队的诺契克提督则是位总是冷静,长于长期战略眼光的绅士提督。他对于日之英雄没有歧视,敬爱三十年前在日之雄海海战中获胜的东日原提督,警戒联合舰队的训练水平,不断警告大公洋舰队不可轻敌。
——难得获得自由,我不想做危险的事……
同席的以赛亚从闲聊开始说起:
「两位,你们认为这项情报的可信度很高吗?」
——目的地是大洋……?
「嗯,那正是海上要塞的威容。『长门』、『陆奥』看起来很小。不过船员还需要两个月才能熟练。就算船很气派,但搭乘的却是新手水兵。」
伊札亚与库洛托两人一起回到司令塔,交谈起来。
然而飞行舰就算不通过巴拿马运河,也能横越加墨利亚本土上空,只要穿过洛基山脉南端就能从大征洋前往大公洋。即使是「长门」级战舰「女武神」,也能轻易往来于两大洋之间。
「怎么样,跟我预言的一样。」
目前在大公洋战线,日之雄加墨利亚并没有飞行战舰。健在的飞行舰队实际上只有以实玛利所率领的日之雄第二空雷舰队,所以在制空方面是日之雄占优势,但飞行战舰「女武神」一旦介入,力量平衡就会一口气瓦解。毕竟现在世界最强的兵器是飞行战舰,能击坠飞行战舰的也只有飞行战舰。
「但问题在于马场原会不会当真。如果他不当真……联合舰队就惨了。」
「在海上舰艇发动冲角攻击或许有困难,不过换成飞行舰的话,视当天的天候和敌方的观测能力而定,就有可能成功。」
伊佐山陷入沉思。如果真的要这么做,那也是最后的手段。如果被逼到走投无路,这或许会是最后的手段。
「失礼了,那么我马上开始……七月十一日过去后,七月十四日,马德里的西班牙大使馆收到来自雷基西欧工作船的暗号电报。发报人是尤莉・哈特菲尔德,内容是七月四日,飞行战舰『女武神』从纽约上空往西方航行。」
——还是当作没看到吧……
克罗多劈头就这么说,不等九村回答就看出他一个人来到这里的理由。
九村露出苦笑,正要开口时,克罗多抢先一步滔滔不绝地说:
克罗多又深深叹了口气。他无视尤莉以必死决心送来的情报,断定「敌人明年才会出现」,在「长门」舰桥享受附乐团演奏的豪华晚餐。这样能打赢吗?
帆船时代,有一种战法是在船头装上名为冲角的突起,撞击敌船的舷侧加以破坏。随着火炮的发达,这种战法逐渐遭到淘汰,这三十年来从未发生过冲角攻击拉姆攻击成功的战例。可是克罗洛现在却一本正经地提出这个建议。
克罗洛一脸严肃地宣告,说明所罗门海域的预测天候与战况,同时详细地说明第二空雷舰队的任务。
「让船员们学会冲角攻击拉姆攻击。」
†††
伊札亚一手制止笑得猖狂的克罗洛,向九村确认。
「……飞行战舰真的从大征洋来了,看来会如你的预言。」
——而且就算联络了,也不知道本部会不会当真。
虽然无法否定「女妖」单纯为了周游世界而造访纽约的可能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通知海军部人事局三课,也就是特务机关本部会比较好。
万一真的变成这样……
尤莉甚至认真考虑起这种事。毕竟在祖国,以九条村为首的上司们看不到潜入特务的行动。在纽约自由行动,偶尔搭乘工作船,做出一点报告,领取一点机密费,过着玩乐的生活也是有可能的。
以赛亚想知道联合舰队的船坞状况,但急性子的克罗多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联合舰队期盼已久的两艘超大型战舰终于在上个月完工,就连这里威尔赫姆基地也传遍了这种谣言。他们似乎也为了兼做熟练训练而来到船坞,但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投入战线。
说出傲慢至极的根据后,克罗特一如往常地挺胸。
克罗洛告诉九村。
「她接下来可能会乐不思蜀哦。毕竟那座城市充满诱惑。」
也就是说……如果「女武神」的目的地是大公洋,日之雄就会陷入非常糟糕的状况。
「这点我也考虑到了。如果她在这边无法掌握分寸,加墨利亚的防谍机关应该也很难掌握她的动向。她是个本性正经、为父着想的好女儿,所以不用担心。」
——得联络本部才行……
听到这个建议,以扫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飞廉」本来就是用来发动冲角攻击的军舰,而且具备专用的自爆机构。
『「飞廉」舰上会面。』五天前收到电报联络,克罗多虽然觉得奇怪,还是答应会面,现在正邀请意外的人物进入「飞廉」舰桥的军官室。
伊札亚听到这番话,也用力点头。
克罗多在脑中描绘推测的敌战力与己方战力在所罗门海域激烈冲突的场面。
「山山贺,这又是博士的妄想。帆船的话姑且不论,现代舰艇不可能发动冲角攻击。」
「……我会加入训练。前提是冲角攻击不会造成牺牲者。」
克罗洛撇嘴,不屑地啐道:
深思熟虑后,克罗洛转头面向以扫。
「情报必须经过严选,确认真伪,否则就没有意义了。九村,多亏你通知我,我相信你会听我的话,才会来到这里。不愧是我认同的男人,光是这个判断,你就已经拯救了国家。」
「毕竟他们是重要的伙伴。」
——就算不做也没关系吧……
「……不枉费我跑这一趟。尤莉也会很高兴吧。以她的个性,我原本担心她会在纽约玩到乐不思蜀,不过她意外地有在工作。」
不过要联络日之雄并不容易。要是从纽约发电报,立刻就会被加墨利亚防谍机关逮捕,让潜入特务的存在曝光。为了安全联络,只能前往雷吉西欧国境,突破铺着铁丝网的国境,搭乘浮在雷吉西欧湾的工作船,从那里向马德里的联络处发送暗号电报。这样不但成本高昂,而且费工费时,最重要的是会赌上性命。
他断然说完,扬起嘴角。
日之雄与加梅利亚。
说不定……
九村以绅士的态度早早起身,向两人行礼后,在值班士兵的带领下,搭上在舷门等待的内火艇。
「突然来访,真是抱歉。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想直接告诉白之宫准将与黑之少校,才会前来拜访。」
「感谢,白之宫司令。祝您武运昌隆。」
「这样啊,联合舰队司令本部的各位高层没有认真看待情报吗?配合独立纪念日进行游览飞行,或是战舰只是往西方飞去,不一定就是目的地是大西洋,或是无法判断是不是双重间谍的女人所提出的报告,或是无聊的理由就压下报告。没错吧?」
联合舰队司令部的司令官会认真看待区区一名谍报员所提出的报告,并认真拟定对策,这种事听起来实在很可疑。为了这种不会被认真看待的报告,特地前往雷基西欧,不晓得是太拼命了,还是风险太高,甚至该说冒险去做这种事,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一如往常穿着西装,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股不寻常的寒气。日之雄谍报员首领,九村二郎特务上尉在军官室的手肘椅上挺直背脊,将速快夫泡的茶送到嘴边。
她想着这种事,抬头看着天空。
「好好相处不就好了。真是麻烦啊~……」
如果是海上船舰,要从大征洋前往大公洋,就必须通过巴拿马运河,而基于运河宽度的关系,船舰的宽度会被限制在三十五米以下。战舰「长门」的船舰宽度是三十五米,所以「长门」级战舰必须绕过南美大陆最南端的霍恩角,绕上非常远的路。
圣历一九三九年,七月二十四日,纽西兰岛,威廉基地——
「……是的,理由是缺乏相信间谍活动的倾向。」
——相较之下,马场原……
两人的表情瞬间改变。克罗特是兴奋的红色,以赛亚是惊讶的蓝色。
克罗洛的话让伊佐山扬起嘴角,调侃道:
——嗯。「女妖」绝对没有决定要前往大西洋。
至少得假设飞行战舰只出动第二空雷舰队,做好战斗的准备。
对克罗多来说,诺契克的存在很棘手。
「是真的。因为我在很久以前就预言过这件事。」
正因为认同并赞赏敌人的强大,才会为了战胜强大的敌人而不惜付出一切努力。原本就战力占上风的加米尔亚军,由这种提督率领,更是毫无可乘之机。
如果是杀人提督个人的想法,大致上还能想象。但是杀人提督的上司温贝特总统,以及直属部下诺达克大提督的意图,会对杀人的决断造成什么影响,就很难预测了。更进一步来说,稳健且富确实性的诺达克的想法,头脑聪明且性情激烈的杀人会采用到什么程度,更是难以预测。
决战应该会在所罗门海域,加达尔卡纳尔岛附近展开吧。在大小岛屿散落的狭窄海域,以大型舰为中心的海上舰队展开炮击战的话会怎么样?再加上敌飞行战舰出现的话,第二空雷舰队该如何应对?
「向马场原司令长官提出意见书吧。有必要考虑哈特菲尔德少尉的报告。如果『女娜』出现,『长门』与『陆奥』会敌不过她。」
克罗特听到这个问题,眼神一闪。
拥有两个祖国的尤莉,对两边都还算喜欢。她希望大家都不要受到国籍束缚,能够自由生活。然而强者践踏弱者,自称正义的世界情势,不会接受这种天真的希望,只会把麻烦、厄运与攸关性命的问题推给尤莉。
在眼前确认两人的反应后,九条也用力点头。
九村脸上流露出苦涩的表情。在日之雄军中,有不少将校认为间谍活动是卑鄙的行为,断言「不靠那种东西,靠实力也能获胜」。难得尤莉赌命传来的情报,居然没传给任何人,被压了下来,这是大错特错。九村正是这么认为,才会特地来到这里,向可能会听他说话的伊札亚和克罗洛报告。
她如此推测。她作梦也没想到,日之英雄间谍会混进加墨利亚本土,所以才会从大征洋前往大公洋时,顺便来庆祝独立纪念日,才会在纽约上空飞行吧。
「Killing会这么做。毕竟他是合众国舰队总司令,也就是能够自由指挥大西洋舰队与大洋舰队双方。只要Killing说『飞行战舰不够』,就能立刻从大洋舰队派遣一艘到大西洋。现在在这个时间点派遣飞行战舰到大西洋,近期内就会展开大规模攻势。九村,多亏你通知我。不过为什么不是从司令本部,而是由你个人通知?」
九村看起来完全放下心来,甚至显得感激,深深靠在椅背上。
九条村一口气说完,观察克罗特与以赛亚的反应。
如果「女武神」出现在大西洋战线,从空中对联合舰队进行猛烈射击,那就没有人赢得了。联合舰队会就此决定命运,大西洋舰队会为了替无辜的女人、小孩、老人头上降下炸弹雨,不惜前往日之雄的近海吧。
「嗯。虽然是自爆攻击,但没必要让船员送死。这么做只是为了赢得胜利,存活下来。」
「失礼了,我立刻去工作。事态紧急,司令总部预测加墨利亚会在明年正式进攻,但或许意外地快。」
克罗多预言了不祥的事,快步返回司令塔。他瞪着所罗门群岛周边的作战图,视线落在加达尔卡纳尔的建设中机场。
「可信度很高。飞行战舰『女娜』从东往西飞过纽约上空。尤莉只告诉我们这件事。那家伙没有说谎的好处,而且她只是为了传达这件事而冒着危险,穿越雷基西欧国境的荒野,搭上工作船。这可不是简单的路程。也就是说,尤莉自己很清楚这项情报的重要性。」
克罗特看着以赛亚,语气中透露出兴奋。以赛亚的表情僵硬,视线落在军官室的铁桌上。
——杀人虽然傲慢又阴险,是白人至上主义者,但不是笨蛋。
尤莉抱怨着,将视线转回前方,走在七月的纽约。
——跟我又没关系……
「……从大征洋舰队叫来飞行战舰吗?如果电报内容是事实,联合舰队就糟了。」
尤莉想着这种事,长时间抬头看着纽约肮脏的夏日天空。
「联合舰队在收到哈特菲尔德少尉的报告后,当成耳边风?」
「不愧是你看上的人才,九村。我原本以为她是个下流的女人,但能力似乎确实不错。就算『女娜』没有像大征洋舰队那样出现,光是知道有理由防备就够了。如果大征洋舰队有可能派遣飞行战舰,就能做好一定程度的准备迎击。」
不过,就算叹气也无法改变现状。
「……别误会了。有实战经验的船员是宝贵的棋子。我之所以让他们活下来,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送死。我的意图仅此而已。」
伊佐山嗤之以鼻,否定克罗洛不带感情的话语。这家伙真的很不坦率。
「总之,冲角攻击训练就实施吧。虽然不知道近期内是否真的会发动大规模攻势,但先做先赢。」
「……唔。只要对方在战力尚未准备好的现在前来,对日之英雄来说反而是好事。现在的话,甚至有可能击破大西洋舰队。」
「总之,先做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应对的准备吧。假设发生舰队决战,我们说不定会被叫过去……」
以赛亚将目光移向窗外。新几内亚的天空开始乌云密布,仿佛映照出以赛亚的心情,酝酿着暴风雨的前兆。
†††
偏偏挑在下雨的日子。
不对,是刻意挑在下雨的日子吧。
万一真是这样,就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
联合舰队司令本部附属战术参谋,鹿或猎,濑名隆隆人,中校怀着这种预感,与其他参谋一起待在联合舰队旗舰「长门」的舰桥作战室。
雨点激烈地敲打着舰桥的防弹玻璃。就连这个被厚重装甲覆盖的场所,都能听见风的轰隆声。
加米尔亚大西洋舰队来袭加达尔卡纳尔岛。加米尔亚第一海兵团登陆该岛。日之英雄的守备队全灭,刚完成的加达尔卡纳尔机场落入敌手——
而这样的紧急电报,是在五小时前传进停泊在特拉古斯岛的联合舰队司令本部。
现在以「长门」为首的第三主力舰队全二十九艘船舰,正以二十八节的高速一路朝所罗门海进击。
圣历一九三九年,八月七日,下午十一点——
幕僚们一直面对着所罗门海域的作战图,不是这样就是那样,让敌我双方的标志移动,在桌上演习到深夜。
推测的加米尔尼亚大公洋第三舰队的战力,是海上战舰十艘、航空母舰三艘、巡洋舰多艘、驱逐舰多艘。没有航空舰。
相对地,联合舰队第三舰队是海上战舰六艘、航空母舰二艘、重巡四艘、轻巡一艘、驱逐舰十二艘。此外,超巨大战舰「大和山」与「武藏」四艘驱逐舰从后方护卫着舰队航行,但士兵们还没习惯船体,所以终究是后备,也就是所谓的「替补」。
海上舰队终于要展开决战了,所以在场的幕僚们脸上都因自信与兴奋而泛红。由于开战前没想到会在所罗门海域发生舰队决战,所以现在正手忙脚乱地各自绞尽脑汁检讨战术。
预定决战海域将在三十五小时后,也就是八月九日上午六点左右抵达。
「速度慢到让人火大。」
在淡墨色雨帘的彼方,水平线另一端可以看见船桅。
「说得也是~既然成功了,就OK啦。」
鹿狩濑没有加入争论的行列,只是默默等待将意见丢给马场原司令长官的时机。
——这样是打不赢战争的……
没有发生任何出乎预料的事,在预定的海域遇到预定的敌人。既然如此,就按照预定,在这个海域将敌人一艘不剩地歼灭。
鹿狩濑的心中充满绝望。明明国力就不如人,坐镇联合舰队中枢的却是只对升官与保身有兴趣的官僚军人。究竟有谁在这里是认真为了国家千年而战?究竟有谁是为了现在活着的国民,以及今后要出生的孩子与孙子而战?
听到这句话,幕僚们回以「又来了」的苦笑。代替马场原回答的是老山山前参谋。
「这次的决战是海上战舰之间的炮击战。飞行驱逐舰的主炮无法贯穿敌军舰的装甲。而且飞行舰是迟早会消失的兵科。太过显眼,而且很快就会坠落。两位殿下只要提升国民的士气就好。战争应该由我们这些专家来打,不是吗?」
「就某方面来说,这是好消息。你来得正好。战力几乎不相上下,正面交战的话,我们不可能落于下风。」
总之,水雷战队在开战初期以远距离雷击逼近,战舰战队以最大射程炮击,逐渐缩短距离,削减敌方火力……当话题来到教科书般的阶段时,马场原司令长官笑咪咪地说:
马尼拉海空战与梅莉侵略作战。这两场作战都差点失败,是受到以实玛利的智勇所救。但是,在这里的幕僚们对此感到不是滋味。害怕功劳被年轻人抢走。所以,就算是立下功绩的以实玛利,也会被派到后方。
「哼哼哼。」
古柳谷参参谋长不耐烦地说:
然而,鹿狩濑说道:
「我没有乱来。只是基于勇气选择正确的行动,然后违反命令,如此而已。」
以实玛利一脸困扰,望向防弹玻璃的另一侧。
克罗多一如往常地站在「飞廉」的司令塔上,低声对左侧说道。
日出前,以紫红色的黎明天空为背景,两根、三根、四根——船桅转眼间不断出现。
「不过,小克,你又会乱来吧?」
利欧调侃似地这么说,克罗洛扬起无畏的笑容点头,伊札亚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飞行舰与天气无关,照样能飞。就算冲进雷云之中,也有办法突破云层。
气氛缓和下来,司令官的心情也很好。就是现在。
「升起战斗旗!」
按照预定,日之丸号第三主力舰队将在隔天早上六点抵达所罗门海域。
所罗门海接下来会持续下雨,敌我双方都无法派出巡逻机。但是飞行舰不会在意下雨,照样能在决战空域飞行,从高处眺望战场。在这次的战斗,恐怕会在狭窄的海域展开混战,无法活用俯视敌我双方位置的优势,是司令部的失策。
届时,第二空雷舰队应该会在加丹岛西方,距离约四百三十公里的海上。
「飞行战舰『女武神』可能会随舰同行。首先应该派出巡逻警戒机进行广域巡逻,确认飞行战舰不在之后,再冲进所罗门海。」
——明明被白之宫殿下救过两次……
老山参谋的话,断言以实玛利不是战争专家。
「距离,三万五千!航向两百九十度,速度三十节!发现敌水雷战队!」
古柳参议长大声对后部信号所的传声管下令,「长门」后桅就翻起战斗旗。后续的五艘战舰也接连翻起在国旗四角加上红色斜线的战斗旗。
伊札亚忍不住同意克罗洛的说法。
听到他冷静的发言,幕僚们也回以笑声。马场原满意地说:
光是听到第二空雷舰队这个名字,马场原、老山、古柳的表情就同时表现出厌恶感。对于梅利作战时的独断独行所抱持的嫉妒还没有消除。岂止如此,他们三人甚至为了进一步排挤伊札亚、克罗多、利欧,还去对军令部和海军省施加影响。要是把伊札亚他们叫来参加这场决战,让他们立下功劳的话,那他们好不容易才做的手脚就白费了。
「幸好有改装机关。只要『长门』、『陆奥』能发挥二十八节的航速就没问题。只要抵达战场,就是我们赢了。和那个慢吞吞的吞吞吐吐老爷爷的熟练度可不一样。」
——我相信如果是你们,不论背负着多大的问题,也一定会选择正确的道路。
飞机在天气不好时无法飞行。
「正面挑战飞行战舰的炮击战,只会增加我方的损害。万一『女武神』真的存在,就只能等到夜晚,把对手交给第二空雷舰队了。」
——心中流着血的鹿狩濑只能把话吞回去。幕僚们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仿佛在说「别讲那种讲也不会有人听的话」。对鹿狩濑来说,敌人不是加米尔亚舰队,而是在这里的幕僚们。
†††
听到古柳不容分说的发言,鹿狩濑也只能把话吞回去。
——为了赢得这场战争,为了生存下去……
「这次我们专心支援登陆作战,这样没问题吧?」
凌晨五点五十五分。离日出还有三十几分钟。
『右二十度,敌舰队!』
监视员的兴奋声音震动传声管。从两万八千码的大远距离发射出来的日之雄海军秘密武器「九三式氧气鱼雷」,不留痕迹地朝着敌舰疾驰。
现在,海上舰艇最害怕的不是战舰也不是航母,而是潜艇。因为几乎所有海上舰艇都没有装备声纳,所以看不见潜艇。潜艇只要开枪后逃跑就好,所以能随心所欲地瞄准。运输船团能做的,只有改变锯齿状的航路航行,让目标变得难以瞄准。如此一来,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必然会延后。
考虑到运输船团的航程,以实玛利等人抵达加丹岛的时间,将是决战开始十二小时后,也就是晚上六点。之后根据战况,如果联合舰队击溃大西洋舰队,就登陆作战;反之只能撤退。无论如何,肯定赶不上决战。
鹿狩濑下定决心,开口询问:
——唯一的希望。
「事到如今,重复不利的条件又能怎样!虽然没有雷达,但我们有比雷达更优秀的视力,监视员!就算万一也不会输给敌人!」
在那之前,菁英们一改平常的装模作样,互相争论,试图构思出必胜的战术。
「如果失败,可是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哦。这次就乖乖听话吧,下次再乱来,就真的会被关起来。」
『水雷战队,雷击!』
目前位置,北面是佛罗里达群岛,南面是加达尔卡纳尔岛,夹在中间的是宽三十五公里左右的印度洋海峡入口附近。大航海时代,发现这座海峡的帆船名称为长海峡,翻译过来就是「不可避海峡」。马场原司令官觉得,作为日俄决战的舞台,这名字取得很好。
克罗多挺起胸膛。
听到鹿狩濑认真的发言,幕僚们面面相觑,皱起眉头。
这次作战中,第二空雷舰队被赋予的任务,是在舰队决战中让联合舰队获得胜利后,进入所罗门海,支援陆战队在加岛登陆。这毫无疑问是重要的任务,但难得拥有的飞行战力却没办法参加舰队决战。
「有必要这么害怕区区一艘飞行战舰吗?『女妖』的主炮是四十公分,『长门』与『陆奥』也是四十公分,口径相同,但我们的熟练度远高过对方,一旦进入炮击战,以一敌二,数量占优势的我们就能获胜。」
「至少下达第二空雷舰队的出击命令。他们从上空掩护的话,我等就能在远为有利的条件下进行海战。」
鹿狩濑默默看着争论的进展。
马场原司令官喃喃自语,透过传声管感受着舰内气氛逐渐紧张。接下来,将在狭窄的海峡上,取得比三十三年前的日俄海战,不对,是比那还要辉煌的大战果。自己将会站在今后永远记载于历史教科书上,在舞台与电影上反复上演的历史转折点中心,他对此感到满足。
「阿武隈」与敌水雷战队距离两万八千码,向左十度回转舵,面对冲过来的敌人斜向航行,露出侧腹。后续的驱逐舰也依序回头,沿着「阿武隈」的航迹,十三艘船形成紧密的单纵阵形,同时一齐将水雷发射管排出压缩空气。
看不见太阳。「飞廉」上方约八百米处,高度两千米处布满宽广的乱层云,因为下雨,能见度很差。
罗针盘舰桥的幕僚们紧张起来。
伊札亚抛下这句话,望向周遭的空域。
「要相信女间谍的胡言乱语,延后我们的突击吗?只要把『女武神』打下来就好,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是历史性的瞬间。」
雨势逐渐增强。
克罗多以军人的身份做出正确的回答,但无法掩饰对伊札亚语气的不满。
这样下去,所罗门决战果然会变成雨中战斗……
「回答我。」
马场原司令官用怀表确认时间。
「嗯,不过这样很烦。护卫任务很无聊。难得下雨,不召唤飞行舰队决战的理由是什么?」
「既然叫我们别来,我们也只能服从。陆战队登陆支援也是重要的任务,必须顺利完成。」
如他所说,日之之雄的监视员至今为止已经好几次比敌方的雷达更早看破敌影,展现出神乎其技的本领,但就算是这样,面对云这种对手也是无计可施。鹿狩濑尽管感到无奈,但还是继续说道:
看来敌方先锋也是水雷战队。尽管受到雨势妨碍难以目视,但监视员的双筒望远镜确实捕捉到敌影。
†††
在高度一千两百米飞行的第二空雷舰队六艘舰艇正下方,海上有四艘运输船与六艘护卫舰以约二十节的速度,拖曳着人称「之字运动」的锯齿状航迹。飞行舰队直接掩护装载两千名陆战队员与物资的运输船团,也就是所谓的「直接掩护」。
细部的战术,在纸上构思再多也没有意义。大型船舰与小型船舰在所罗门海这种狭窄海域内混战,必然陷入混战,最后只能由各舰长自行判断行动,讨论也没有意义。
「飞廉」舰长利欧在克罗多右侧握着方向盘,理所当然似地这么说。
「因为你的态度太差,才会产生无谓的摩擦。今后给我安分一点。关于天气不好时不召唤飞行舰队,我虽然同意……」
——白之宫殿下、黑之之少校,别听这些人说的话。
在演习中,海上战舰曾多次战胜飞行战舰。当然,不是用实弹,而是用外炮射击这种特殊的演习方式获胜,但只要有充分的熟练度,就能克服多少的不利条件,让数量占优势的海上战舰获胜。
我方也一样,打头阵疾驰的是水雷战队,以轻巡洋舰「阿武隈熊」为旗舰的驱逐舰十二艘。在为期一周共八天的猛训练中磨练的水雷战术终于能发挥,众人斗志高昂。
「不过,有必要的时候还是会出动吧。」
以实玛利像在确认般看着克罗罗的侧脸。克罗罗依旧挂着无畏的笑容,没有回答。
「没办法吧。和我们不同,海上舰艇必须警戒潜艇。」
尽管对自己办不到这点感到懊悔,鹿狩濑还是将希望寄托在远在纽几内亚岛的威廉基地的伊札亚与克罗多身上。他们应该已经收到紧急电报,也接到陆战队的护送任务。鹿狩濑认为伊札亚与克罗多对命令的反应,将决定日之英雄的未来……
「我叫你回答……真是的,胃又开始痛了……」
「要是叫他们来的话,他们又会擅自行动,把作战搞得一团乱。所罗门不是公主殿下的游乐场,而是赌上国家千年命运的战场。而且他们还有护送陆战队的重大任务。舰队决战固然重要,但登陆支援也同样重要。因此,没有必要让他们参加决战。」
「云层出现了。如果被云层遮住,拥有雷达瞄准系统的敌人就能单方面对我们进行炮击。在马尼拉海,我们的视野被云层遮住,应该吃了不少苦头。难道要在这里重蹈覆辙吗?」
「果然没被叫到。」
面对执拗的追问,老山终于大声说道:
八月八日,下午两点,珊小姐瑚之海。
「不用害怕水雷和潜舰,是飞行舰的优点。在天上也比较容易发现潜舰的潜望镜。」
监视员紧张的喊声,在战舰「长门」的舰桥响起。
「他们应该不会想到,会在这么远的距离遭到雷击。」
马场原笑了。G军的鱼雷有效射程是雷速五十节的四千米,相对地,我方以同样的速度行驶两万公里,如果将速度降到雷速三十六节,就能行驶四万公里。而且我方还有装填下一发鱼雷的装置,一次出击就能进行两次雷击。在这种条件下,不可能在雷击战中落败。
距离命中还有二十几分钟。
看来战舰战队也差不多该准备长距离炮战了。
「右炮战,回航!拜托了,炮术科,一切训练都是为了这一刻!」
「长门」舰长篠田上校抓住通往射击指挥所的传声管怒吼。为了这场只有一次决战,在短兵相接时重复了三年,长兵相接时重复了十几年,数百次、数千次的炮击训练,「哦哦!」的雄壮回答从传声管传来,弹库的主计员将六式穿甲榴弹全部发射到炮塔。
以西方为目标的大公洋舰队与以东方为目标的联合舰队,似乎要展开擦身而过的炮战。由于「不可避海峡」很狭窄,所以会是相当近距离的交火。
马场原等人在的罗针舰桥从上方看是甜甜圈状,在洞的部分装设了称为「方位盘」的圆筒形炮击指挥装置。这个装置一边发出声音一边旋转,同时指向敌舰,位于上部的测距仪以千分之一为单位测量距离、速度、航路、风向等数据,收集的资料送到主炮命令所,称为射击盘的类比电脑分别决定一号~四号主炮塔的旋转角与俯仰角。
「左舵十五度,背对岛影!扰乱雷达!」
篠田上校继续朝操舵室大吼。大舰的船舵反应很慢。命令下达后,花了两分钟左右,「长门」才缓缓将舰艏稍微往左偏。只要这么做,敌舰照射的雷达波就会反射到岛影上,所以无法捕捉到「长门」的舰影。海峡的狭窄程度,诱使联合舰队取得优势。
『距离水雷着弹还有十五分钟!!』
一边追踪着水雷战队刚才发射的水雷去向,一边大叫的计测员。以「阿武隈」为首的水雷战队,在水雷科人员拼命的作业下,已经装填好下一发水雷,再度以缓慢的动作,将舰艏朝向大西洋舰队。
『水雷战队,突击!!』
监视员的声音响起,舰内迸发出「上吧!」「加油!」的声援。逼近必中的距离,以自身为代价与敌舰同归于尽,就是水雷战队的本领。在光天化日之下,朝着敌舰列突击的水雷战队雄壮的背影,激起战舰战队的勇气。
『准备射击!』
在炮术长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长门」舰内也发出长长的警报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尖锐警告声,宣告着炮击即将展开。仔细一看,所有的主炮塔都已经旋转完毕,朝向右斜前方的炮身以仰角二十七度静止不动。主炮指挥所已经将发射诸元传送到炮侧,完成了调整。要是逃得太慢,肉体就会被炮击时的爆风炸成碎片,所以待在舰艏甲板上的所有士兵都在警报声响起的同时冲进逃生口,关上舱门。
马场原将垂挂式十四公分双筒望远镜凑到眼前。
右斜前方,约两万四千米的远方,可以看到敌水雷战队的舰影。还没有看到后续的战舰。既然如此,就由战舰的巨炮单方面地攻击小船吧。
「快逃啊。」
只要敌人来到大炮的射程之内,就一定能获胜。这是马场原的信念。因为我们的秘密武器不只有氧气鱼雷。
「敌舰会先开炮哦。」
「把第二空雷舰队叫过来吧。如果是他们,就能从高度一千两百米俯视不可避海峡。」
伴随着齐射的冲击,瞬间撼动「长门」的巨躯。
不久之后——
「他们的任务是登陆支援!」
「把他们叫过来,等打倒敌人后再叫过来就好。没有理由不把他们叫过来。」
马场原防弹玻璃的另一边……
鹿狩濑的进言,让古柳的太阳穴浮现出越来越粗的血管……
面对背对岛影的联合舰队,敌人无法使用擅长的雷达瞄准射击。只能跟我们一样,依靠人肉测距的观测炮击。这样一来,就会表现出训练程度的差距。就算主炮口径相同,在炮击的精密度上,联合舰队也自负是世界第一。
「我的水雷战队怎么了?人在哪里?」
重量一吨的穿甲弹以时速二点八马赫,接近音速三倍的速度撕裂雨幕,燃烧着飞去。
感动至极的瞭望员,震动着传声管大叫,船内传来兵科、机关科兵们的吼叫。
炮雷战击溃敌水雷战队,问题在于之后到来的战舰。
炮术长在对距离达到两万四千码时发出号令。
随着水雷测量员的高声呼喊,银色帷幕之中冒出火焰。
「上啊,炮术科,继续射击!」「敌人害怕了,趁他们逃跑之前击溃他们!」
马尼拉海空战终究是数量不多的飞行舰之间的舰队空战。
炮烟笼罩着舰列,海面上出现皱褶,变得白浊。
熟练的「长门」炮术科仅仅三十九秒就重新装填新的六式穿甲榴弹,朝着敌水雷战队连续猛射。
罗罗船舰的舰桥上,并排的幕僚们,有如祈祷般目送着烧焦的火线——
敌舰列再度被十几道大水柱所包围。仿佛能看出敌舰狼狈的模样。就在雨水与水花将敌水雷战队包覆在厚重的银色帷幕之中,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
『夹击成功!』
相对距离,约两万八千米。
「右二十度,敌战舰战队!」
『五、四、三、二……着弹!』
『开始射击!』
船内响起瞭望员的叫喊。老山的大双筒望远镜隐约看到伴随发射的闪光。
听到鹿狩濑冷静的发言,古柳总不能回答「因为会被年轻人抢功劳」,于是沉默下来。就在这一瞬间……
「早知道就该用水雷对付战舰了。」
「射击!」
「右炮战,反航。两万四千开始射击。」
同时,在远方的敌水雷战队周围,耸立起巨大的水柱。
只有联合舰队知道秘密。这不是鱼雷攻击。一度落入海中的炮弹直接在水底前进,破坏了吃水线下方。
「当然有。只是被挡住了。中个两、三发炮弹,『长门』也不会沉没。没什么好慌张的。」
在炮术长的身旁,观测员大叫。
「这种事我知道!」
『被夹击了!』
听到前桅瞭望员的大喊,船内再度回以欢呼声。无法判断打中的是炮弹还是水雷。但总之是命中敌舰了,这样就够了。
『多数命中!』
「什么,喂,很正确哦!」「为什么第一发是夹击!」「雷达应该不能用……!」
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人在高度四十米的「长门」舰桥最顶端,却没办法确认。
「长门」与「陆奥」的庞大身躯,以及跟在后面的「伊势」、「日向」、「扶桑」、「山城」等战舰,在自身炮击的冲击下,被踢向海面后退。
总计六艘战舰同时炮击,有如恶魔的钩爪般,数十条火线撕裂雨幕,直指敌水雷战队舰列。
『距离水雷着弹还有一分钟!』
经过二十秒,三十秒——
能做的,就只有透过配置在各处的监视员,在雨与水柱的缝隙间,确认敌舰的动向。
然而,在雨、水花与煤烟中,无法目视曳痕弹的弹道。岂止如此,就连敌影也看不见。这样下去,不久之后就连弹着观测与敌我识别都会变得困难。
尽管心中感叹着「事到如今才说这个吗?」,鹿狩濑还是挤出话语。不过就算在平时,只要说一句「胆小鬼在说什么啊」就能打发掉了。
「敌一号舰,亚利桑那级!」
舰长与炮术长握着传声管,向负责区域接连发出指示。直到方才为止都朝向敌水雷战队的罗经盘,与上方的测距仪一起指向敌战舰战队。
「训练程度有差距,只是我们的自以为是。」
高高飘扬的旗帜,毫无疑问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军旗。
震耳欲聋的发射声,伴随着恶魔的钩爪,在雨中划出轨迹,直指敌阵。
「距离这么远,而且也无法用雷达瞄准。打不中的。」
古柳参议长参赞感慨地低语。
在崩塌的水柱出现后不久——
等到水柱平息,弗莱契级驱逐舰的舰影也消失在飞溅的水花之中。
「准备,着弹!」
就像突然被丢进火山口一样。
足以匹敌氧气鱼雷的联合舰队秘密武器。
刹那间,发射警报声停止了。
沸腾的海水一口气在「长门」周边矗立起高楼大厦,下一瞬间,就崩塌了。
监视员这次带着绝望的叫喊。突然就被夹击了。
「看到了吧,敌人果然没什么大不了。」「还看不到战舰吗?就算打中小船也没得炫耀,得击沉大船才行。」
「主角终于登场了。接下来几小时就会分出胜负。」
最初的齐射夹叉攻击。敌舰队肯定正吓得发抖。接着联合舰队的秘密武器,朝敌舰队的吃水线下方袭击而去。
听到测量员的喊叫,马场原喃喃自语。
「从马尼拉湾起的一年,雷达每天都在进步。敌人使用的机器,无论是测距仪、炮击机构、射击盘还是方位盘,都远远超越我们。水兵的训练程度不相上下,精密机器是对方占上风。我们必须用尽各种方法,拼命战斗。」
「只要从高处俯视战场,就能掌握状况。」
仿佛一万道闪电同时落下。
观测着炮弹落下的水柱,修正发射诸元,各炮塔微妙地调整旋转角度与炮身的俯仰角度。
「长门」舰桥的四倍高,高一百五十米,直径八十米的大水柱包围着组成单纵阵列的战舰战队周围。
倾盆大雨与敌舰炮击所造成的水柱,让视野完全不利。
每当气势十足的报告透过传声管震动,罗经舰桥的幕僚们表情就愈来愈充满自信。
胜负将在此决定。
一根直径八十米,高一百五十米的大水柱,仿佛夸耀着水兵们严格训练的精华,完全笼罩住敌舰列。
警告蜂鸣声再度笼罩船内。对敌战舰的炮击准备完成了。全员抓住附近的机器或扶手,准备承受冲击。
回答的是古稀之年的柳野参议官。听到这句话,幕僚们也恢复冷静。
终于收到瞭望员传来的报告,幕僚们一齐将双筒望远镜指向右二十度。
「重巡交给水雷战队对付,我们得去攻击战舰。」
鹿狩濑对古柳说道:
舰影被比船体还大的水柱吞没。在惊人的水花之中,可以看到两道黑影突然折断。敌舰应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长门」发射的炮弹在六十米前方落下,激起水柱,但数秒后,吃水线下方却突然遭到破坏——
「无所谓。两万六千码的距离,怎么可能打中。就让我见识一下他们的本事吧。」
海上的王者是战舰。战舰只能由战舰击沉。所以想尽快找到应该还有十艘的敌战舰。
只要炮弹的轴心与海面的角度超过四度,落入海面的炮弹就会在水下八十米的地方奔驰,破坏敌舰的吃水线下方,接着在○・八秒内启动延迟引信,从内部炸碎敌舰。
敌水雷战队的残存舰艇正在调头,看得出他们打算逃走。在斜后方,可以看到敌重巡战队正在急速接近。要攻击他们也是可以,不过应该还有更大的鱼。
「测距目标,敌一号舰。」
在炮术长的号令响起的同时,无可避免的海峡被火焰淹没。
在雨幕的另一头,隐约可见巨人们的舰影。
『敌舰开炮!』
『一号、三号,确实击沉!四号、五号,重创!』
敌二号舰,Fletcher级驱逐舰的舷侧,突然伴随着巨响,冒出新的水柱。
六式全装药穿甲榴弹。
宛如天柱折断的轰然巨响,笼罩了「长门」。
面对混乱的幕僚们,鹿又猎濑冷静地抛出话语。
「距离一万,右直角逐,第二次回转。抑制敌针,击灭敌舰。」
他们意气昂扬地交谈,同时窥看双筒望远镜,继续寻找敌影。
幕僚们脸色铁青地互相对望,吞下话语。鹿又猎濑静静地告知。
仅仅一发炮弹就让两艘船体折断,轰然沉没。敌水雷战队的动摇显而易见。
「成功了!」「在这么长的距离下,第一发就命中了,没问题!」
然而,由于炮击,水蒸气与煤烟不可避免地弥漫在海峡之中,能见度极端恶劣,就连从海拔三十五米的罗经舰桥也很难眺望远方。
平常总是装模作样的幕僚们,脱下精英般的面具,发出愉快的叫声。
不可避免的海峡决战,是双方主力,也就是海上舰队之间的总力战。
用十八公分大双筒望远镜瞪着敌舰列的老家伙山本前参谋,看着敌战舰的炮塔旋转与炮身的仰角,喃喃说道。
光靠肉眼,已经无法捕捉敌战舰队的动向了。
喀锵!——钢筋折断的破碎声。
「呜哇!」
脚下大幅摇晃,幕僚们有的倒向地板,有的抓住附近的观测仪器。
『被直接命中了!』
在监视员大喊的同时,「长门」舰尾附近冒出的火球变成火柱,爆炸的巨响吞没了上部构造物。
机枪手们的惨叫。血肉与硝烟的味道在船内蔓延。「长门」的船体左右大幅摇晃,巨大的煤烟蘑菇云在雨中飘荡。
「该死,区区一个盖人……!」「确认损害状况,有地方起火了,快点灭火!」
怒吼声此起彼落。内务组慌慌张张地跑向船体后方,开始灭火。
「炮击没有妨碍,开火,别输掉,给我打头阵!」
篠田舰长抓住传声管,激励炮术科,让他们继续炮击。
——这样下去,双方都会受到几乎毁灭性的打击。
鹿狩濑想着这种不吉利的事。痛失好局等同于日之雄的败北。敌人能利用工业力立刻投入新的军舰,但贫穷的日之雄只能修复并重复使用现有的战力。
——如果飞行舰队在这里,我们就能占上风了……
鹿狩濑重新体会着这种懊悔。不幸中的大幸是敌人也没有飞行舰。
如果他们有,这场战斗就没有胜算了。
「接近就能看见敌人。看见敌人就没问题,我们有六式,只要继续炮击战迟早会赢……!」
老不修的山上表情狰狞,对自己这么说。祈祷着「希望如此」的鹿猎濑也再次将双筒望远镜对准玻璃的另一头。
「……嗯?」
在敌军舰舰应该所在的方向,正上方。
相对距离约两万公里,彼方或他方的天空。
刹那间——
云层盖住了天空,让人无法用肉眼追踪火箭的去向。然而,刚才的该不会是——
「长门」已经受到两发直击弹,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尽管如此还是持续突进。
那不是飞机。她暂时将双筒望远镜移开,以肉眼确认那个空域。
然而敌人……
「四发中混入一发炸裂弹,确认着弹点,动作快!」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面子问题还是很重要吗?那种东西,应该要跟国家的命运一样放在天秤上衡量吗?心中流着血,鹿狩濑说道:
惊人的破碎声、乘员的惨叫、尖叫、爆炸声的连锁。传声管仿佛通往地狱,与绝望相连的各种声响,将罗针舰桥团团包围。
「不妙,开炮反击!」「看不见敌人,云层太碍事了!」
「喂,不妙啊。」
悲痛的叫声,让罗针舰桥上的所有人无法回应。有人头破血流,有人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他们的重叠身影上,逐渐被硝烟覆盖。
高度正好在一千两百米附近。仿佛覆盖在浮游圈上,倒贴在暴风雨的海面上,底部毛茸茸的老鼠色云层布满天空。
云层破洞中,「最坏」化为形体。
瞭望员发出喊叫。
这不是来自海上战舰的炮击。刚才的攻击是从天空射来的。然而,却看不到敌影。不知道何时、从何处、由什么人发射的。
「该死的Killing,把飞行战舰叫来了吗……」
「是空雷战队哦,白天的空雷打不中。就算用雷击,也只会被对空机枪击坠。」
「目标『女妖』,开始射击!」
『第三兵员室全毁,发生火灾!』『后部甲板严重破损!』
「光是想象猴子脑袋里的东西就觉得肮脏。谁可以回答老夫的问题?」
「……………………」
烟雾立刻弥漫船内。看向后方,四号主炮旁边的甲板掀开,火焰从敞开的洞中喷出。
敌海上战舰群也像是受到「女妖」出现的影响,进一步猛烈射击。
沸腾的水柱带着火光,在「长门」舰桥的四倍高度耸立,然后直接朝着中央的「长门」崩落。
斗牛犬将视线从双眼镜上移开,以深邃的眼神询问回答的幕僚。
「长门」号喷出如血般的火焰,在雨中奔驰。
现在这一瞬间,从云中射出的穿甲弹正沿着灼热高温的抛物线朝这里飞来吧。然而,却看不见弹道。
在喊叫的同时,舰桥受到足以让舰身横倒的剧烈冲击,幕僚们全被轰飞,撞在侧壁上。
云层的发展就像是战场女神站在了盖梅利亚这边一样,对己方太过有利了。
一名幕僚终于开始说出这种话。他似乎现在才领悟到,在视野不佳的雨天与飞行战舰展开炮击战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他们真的想打破这个局面吗?
火球立刻化为火箭,消失在云层上方。
舰内的悲鸣与瞭望员的喊叫重叠在一起。
就在他讶异地低语的下一瞬间。
马场原将十八公分大双筒望远镜,朝向闪光闪烁的空域。
混乱的幕僚们勉强看到敌飞行战舰,毫不掩饰慌张,惊慌失措地说着。
「别害怕!飞行战舰并非无敌,只要发挥我等全力就能获胜!」
幕僚们靠着测距员的声音,预测着现在越过云层上抛物线顶点,朝着敌飞行战舰落下的数十发曳痕弹的弹道。
恶寒抚过鹿猎濑的背。
云层中央突然冒出四颗火球。
雨云中再度燃起火焰。
「!」
『被直接命中了!!』『二号炮塔被直接命中!!』『中央甲板板破损,发生火灾!』
老山参谋的声音,与马场原的自言自语重叠。
马场原颤抖着苍白的嘴唇。
撕裂雨幕的数十条烧焦的火箭,朝着云层上方飞去,消失在云层后方。
在惨叫的同时,云层破开,四支粗大的投掷枪再次朝「长门」飞来。幕僚们的表情一齐被绝望封闭后,一支枪矛插进了「长门」的船体后方。
「……………………」
看不见的弹道从云层上朝着我方描绘出抛物线——
「向第二空雷舰队发报!!我等遭遇敌飞行战舰!!」
如果对手是海上舰,弹着时会有水柱,所以远近的判定不会太困难。但如果是飞行战舰,脱靶的子弹会穿过空间,所以难以判断远近。再加上距离这么远,又是雨天,观测起来更加困难。而且作为王牌的六式彻甲榴弹对飞行战舰来说毫无意义。
「没有叫他们过来吗?」
转眼间,海面沸腾起来。
天空的投掷枪朝着天空发射。
「炮击……?」
随着监视员的大喊,「长门」的周围被沸腾的水柱包围。
幕僚们一齐将望远镜对准该处,该处再次染成鲜红色。
祈祷着「希望是我看错」,然后再次抬头看向不是海面的上空,布满乱层云的天空。
确实地,散布范围缩小了。敌人看到这道水柱确认着弹点,持续修正着发射诸元,所以时间过得越久,我方就越不利。
「那么,就只通知他们飞行战舰出现。如果只是通知,长官的面子也不会有问题。」
应该在大征洋舰队与爱尔玛舰队交战的最新锐飞行战舰,为何现在会在大征洋上与联合舰队对峙?
他们的炮击极为准确。是即使背对岛影,也具备着能只识别船体的雷达吗?联合舰队战舰战队如今正遭到敌人单方面地夹击。
鹿狩濑眨了眨眼,在他的视线前方,云层突然破开,四把火焰投掷枪与标枪一齐朝着「长门」落下。
『直接命中!』
「应该呼叫第二空雷舰队,飞行舰必须由飞行舰击坠!」
联合舰队不断遭到夹击,接连遭到直击弹命中,即使遍体鳞伤,依然继续突进……
「难道……」
「呜哇啊!」
云层妨碍了目视弹道。
「我会以中止登陆,改往不可避海峡为目标,向他们发出电报。可以吧?」
那是一艘前所未见的巨大茧型浮体。被数百条悬吊索吊起的船体全长两百五十米,重量超过四万五千吨。从舷侧突出的四十公分主炮塔,两舷各有六座十八门。
对于斗牛犬的询问,幕僚们只能面面相觑,耸耸肩。
『曳痕弹,朝本舰飞来了!』
由于发生在一瞬间,完全搞不清楚哪发子弹比较远,哪发比较近。虽然能目视左右偏移,但难以判断远近。
「就算这样也要呼叫,他们在马尼拉湾引发了奇迹,只能再一次托付给他们了!」
「测距目标,敌飞行战舰!」
因为他确信这对联合舰队来说是最糟糕的一步棋。
长长的黑烟尾巴摇曳,覆盖住后续的战舰群。
对于鹿狩濑可视为无礼的发言,马场原嘴唇痉挛地回应。鹿狩濑将他的沉默视为同意,握住了通往电报室的传声管。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两万公里外的遥远空域不规则地破了个洞。
「不妙啊。」
『曳痕弹!』
戴着双眼镜的日之英雄,确认联合舰队的损害状况,同时询问身旁的幕僚。
岂止如此,就连目标「女妖」都只能隐没在毛茸茸的云层之中。
在毛茸茸的表面,一瞬间似乎闪过某种黑色的豆粒。
古旧柳与那由也斥责着语调颤抖的混乱幕僚们,催促炮术长加快炮击。
鲜红的火箭在黑色豆粒般的飞行战舰周围形成广大的包围网,往下坠落。
「『女妖』……!!」
『快用鱼叉!』
「在马尼拉湾活跃的第二空雷舰队不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小便很臭的『海神伊札伊札・萨・利维坦』在哪里?」
『夹击!!』
炮术长向炮手传达这种指示,但就算现在开始让弹库员将炸裂弹装到供弹带上,至少也要四门炮齐射才能发射。在四门炮进行着难以观测着弹点的齐射时,被击沉的会是我们。
『距离着弹还有十!九!八……!』
要抽出一艘战舰重新配属到其他舰队,可不是一般的麻烦。这牵扯到官署工作,被抽走的舰队司令官不会忘记这份愤怒,必须通过的文件恐怕不下三百。正因为如此,马场原才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鹿死谁手啊,濑中在心中唾弃,逼近马场原。
被高度一千两百米的厚重云层遮蔽,看不见弹道。
†††
『右二十度,云中有飞行战舰……!』
然而,Killing却做了件麻烦事。
后桅瞭望员对着通往舰桥的传声管如此告知,并指向天空。
终于完成炮击诸元调整,在炮术长的号令之下,六艘战舰全部瞄准「女妖」,发射曳痕弹。
『三!二!……弹着!!』
「不行。已经下令登陆了。无法撤回!」
「……没有叫飞行舰队参加决战……为什么?」
幕僚沉默思考,摇摇头。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吧。或者是……太天真了。」
「……国力不如我们的家伙,为什么敢小看我们十倍以上巨大的舰队?」
「……这……无法想象理由。」
「唔……」斗牛犬沉默思考了五秒钟左右,再次将双眼凑到望远镜上。
「……毕竟是猿猴的想法,没必要理解吧。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简短地丢下这句话,斗牛犬喃喃自语起在大洋舰队水兵面前训示的名句。
「杀光猿猴Kill・Yatap,杀光猿猴Kill・Yatap,杀光更多猿猴Kill・More・Yatap。」
加米尔亚大公洋第三舰队司令官,祖伊・杜尔噶。
杀人提督评论过,这个与斗牛犬十分相似的杜尔噶提督的特征是「极端的头脑简单」。词汇量很少,直率,同样的话会不断重复。然而,在击灭敌人的执念上无人能出其右,特别是对于日之英雄,他的憎恶在加米尔亚军人之中也格外突出。
飞行战舰「蛇女」,从底部罗针舰桥眺望不可避海峡一带,杜尔噶司令官俯视着两舰队终于进入有效射程距离的航迹。
雨云就像站在多鲁加这边一样,正好位于高度一千两百米附近,从敌人看来云层会遮住目标,从我方看来则能清楚看见海面。
「战场女神对我张开大腿了。」
即使是低俗的表现,幕僚们也完全听习惯了。多鲁加第二句话就会说出下流的话语,但在场所有幕僚都知道他战术眼光的准确。为了歼灭敌人,他毫不欠缺各种周到的准备与仔细的计划,在战场上以不知恐惧的大胆杀敌杀敌再杀敌。就是因为能办到这点,这个词汇贫乏、下流又丑陋的小矮子才能在这里指挥。
炮术参谋向多鲁加确认。
「已经快要进入射程距离一万米了。路径就维持这样?」
如果是四十公分炮,一万米就是确实能发射有效弹的射程。
多鲁加俯视着海原。
飞行战舰「女妖」发射的炮弹,即使射程一万八千米也持续命中目标。直击「长门」的炮弹已经数到第三发了。因为要击沉「长门」级战舰的同型舰,需要让二十发炮弹命中上部构造,所以还需要再攻击一阵子吧。
——要传过去啊。
然后补充说道:
「想办法处理掉『女武神』……!」
相对地,大公洋舰队则是从东南朝西北前进。
仿佛要呕出鲜血般的惨叫,被灌进传声管里。
克罗洛瞪着伊札亚好一会儿。
然而没有回应。不知道传声管在途中被切断,还是应该收到报告的操舵员已经死亡。
「在雨云掩护下,移动到佛罗里达岛上空。等他们回转时,从岛的上空朝联合舰队的回转轴猛烈射击。猴子们必须同时应付背后与侧面,一定会陷入混乱。」
结果——
「联合舰队会为了堵住我方的航线,在距离一万处右转九十度掉头吧。三十年前的海战,以及方才的马尼拉海战,那些家伙都期望彻底战斗到最后一刻。这是他们的习性。既然如此,就配合他们吧。只不过,要以对我方有利的方式。」
很快地得到答案的德鲁克,向幕僚告知。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啊!!」
「有保证长官还平安无事吗?你应该知道吧,我们无法确认。现在联合舰队正被飞行战舰痛殴,证据就是在这封电报之后,没有任何消息。」
「我们的胜利不会动摇。」
从「女武神」的位置,悠然俯瞰着联合舰队准备向右转舵的回转轴。
「长门」已经无法回击,就这样从十艘并排的敌战舰那里不断遭到有趣的炮击。其中新锐战舰「南天」与「华盛顿」的炮击极为准确,「长门」完全无法抵抗,只能成为沙包。虽然以信号旗、信号弹、暗号电报、信号灯等所有手段联络,要后续船只停止掉头,但鹿猎濑的意志至今仍未传达,「陆奥」与「伊势」接连飞进飞行战舰「女武神」的浓密炮火散布范围,不断遭到炮击,体无完肤。
「话就说到这里,克罗多。什么都别说了。再说下去,就把你送进监狱。」
「不妙,应该要脱离战场。」
「不违反命令,国家就会灭亡。你的职责不是保护这个国家吗?」
被云层遮住的「女武神」不知何时移动到岛屿上空了。飞行战舰与海峡的狭窄程度无关,能够自由行动。从海上舰队的常识之外的位置,将瞄准点固定在回转轴的一点上,以穿甲弹进行猛烈射击,「长门」遭到大量炮火攻击。
「上面只写着飞行战舰出现!哪里要求我们支援了!?电报上完全没有写要我们中止登陆作战,立刻赶过去!」
指挥权第四的鹿狩濑,头部流着血,脚步踉跄地滑进楼梯口,前往电报室。
「战舰战队在距离一万处左九十度回转,与联合舰队并行。『蜘蛛』从背后支援。」
他知道伊札亚是认真的。
伊萨亚的声音很认真,红眼也充满血丝,闪闪发光。
「命令是登陆作战!!已经不允许我们擅自行动了!!」
相对的,克罗多也露出极为认真的表情,冷静地开口:
杜尔加接着对「蜘蛛」舰长说:
在德鲁加的号令之下,飞行战舰「女娜」瞄准联合舰队的回转轴,打开了四十公分主炮的炮门。
「这是地球的大扫除。把肮脏的猴子从这个世界驱逐出去。」
就在克罗洛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
即使如此,克罗洛还是不得不违背命令。
然而,应该要宣布撤退的马场原也负伤,指军权第三的老山也虚脱,无法进行正常的指挥。
德鲁克赌上为了杀光日之英雄的执念,不会输给任何人。这二十多年来,为了总有一天会到来的与日之雄的决战,他研究联合舰队的历史、战绩、理念,理解他们攻击至上的性质。在这场大公洋舰队的第一号作战中,他们一定会为了击灭大公洋舰队最后一艘船,在极近距离掉头。比任何人都研究过联合舰队的德鲁克,能看出这点。
杜尔迦满意地这么说,向提出建议,让「女妖」脱离大征洋舰队编入大公洋舰队的绝技的大公洋舰队司令官诺达克,无言地表达感谢之意。这场海战的胜败,是取决于卡美利亚将理应不存在的飞行舰队,费尽千辛万苦送到这里,相对地,日之雄的飞行舰队却莫名其妙地远离战场。
德鲁克向通讯参谋口头转达给海上战舰战队旗舰「南胡桃」的电文。
浑身是血,自行爬上罗经舰桥的传令兵,在染满鲜血、火焰与硝烟的罗经舰桥内如此报告。脸上被鲜血与煤灰染成红黑色的参谋们,无言地接受报告,也无法发出下一个指示。
——我必须下令撤退。
「蜘蛛」一面继续炮击,一面向右回转。在厚厚雨云的掩护下,朝着联合舰队雷达产生混乱时一直背在身后的岛影正上方,俯视着不可回避的海峡。
「放下信号旗!!这样下去会在马尼拉湾重蹈覆辙啊!!」
然而马场原与诺达克这两支舰队司令长官的质量差距,却关系到这场海战的胜败。
马、马、马、马、马、马、马、马、马、马、马、马、马、马、马、马场原司令长官被撞击到墙上的冲击打昏,现在正躺在担架上。古夫夫夫夫夫夫夫夫夫夫夫夫夫夫夫柳参谋总长头部流血,刚刚被送进医务室,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山参谋则茫然自失地颤抖着嘴唇,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克罗多隐约觉得,打电报的人应该是战术参谋,鹿狩濑中校。虽然交谈过几次,不过他是个理性且视野宽广的参谋。
伊札亚的语气中带着平静与威严。
「注意你这句话。你知道这是很严重的抗命罪吗?」
「可是,我不能擅自中止登陆作战……」
鹿狩濑的祈祷,被敌战舰战队旗舰「南胡桃」发出的第九、第十发直击弹回答。
「飞行战舰出现了。这样还不够吗?现在联合舰队可是处于败北的危机之中。天候是雨,雨云的高度是一千两百米。飞行战舰的独断独行舞台啊。最重要的是,发信者不明的电报,这可是前所未闻。这不就代表事态紧迫吗?」
「遵命。」通讯参谋回礼后,立刻使用无线电通讯系统TBS,取得「南杜卡特」司令官的同意。
航海参谋嘶哑的叫喊,也没有得到后桅的回应。已经中了八发直击弹的「长门」,即使燃烧着仍在航行。
而且敌人回头后,也只能背对「女武神」远离。
目前,联合舰队正从西北朝东南前进。
鹿狩濑悲痛的祈祷空虚地响起。然而以云中的敌舰为对手,无法确认弹着,目前完全无法进行测距仪射击的「长门」不可能命中炮击。
听到盟友大胆的意见,伊札亚有些动摇。
「闭嘴。下次我真的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就跟为了被干掉而掉头一样。」
日之雄水雷战队持续进行独立运动,与加米尔亚重巡战队展开炮战。他们相当勇猛,也看得出加米尔亚重巡击沉了好几艘的样子。敌我双方的巡洋舰与驱逐舰正混战成一团,但双方的战舰舰队正逐渐拉开距离,准备拉开到一万米。双方舰队在这时转舵,开始同航,两边的战舰舰队也即将展开一决雌雄的炮击战。
后世研究这场海战的军学者们,想必都会纳闷「马场原司令长官为何没有呼叫第二空雷舰队」吧。答案恐怕只是单纯的个人感情。海战的胜败,往往是由无能的司令官擅自决定。
在兹拉济岛上空占位的,是加深了皱纹的德鲁卡。一开始,幕僚们还不懂他这个表情的意思,但现在都懂了。在加深皱纹的底下,德鲁卡正在笑。
「自古以来战争就是争夺制高点。占领比敌人更高的位置就能获胜。猴子们不知为何拥有飞行舰队,却没有带到战场上。因此,接下来就是赶尽杀绝了。」
那么,对联合舰队来说,我方怎么行动才是最糟的?
——如果不继续获胜,你将会陷入不幸。
「就算违背命令,只要负起责任就好吧?既然如此,你大可负起责任啊。既然非我们出马不可,我们就去救他们吧。这是为了避免日后后悔。」
†††
——刚才的通讯文是打电吗?
然而克罗多毫不退缩。
——要是第二空雷舰队在的话……
「遵命!前往佛罗里达岛!」
——这是为了继续获胜。
伊札亚是认真的。至今为止,他独断独行过好几次,但都勉强算是裁量行动的范围,无法明确说是违反命令。然而这次的作战规模实在太大,一个舰队出击,支援两千名陆战队员登陆,是规模庞大的作战。既然命令没有撤回,就只能继续执行。
与敌战舰战队的射击距离达到一万米,就在向右回转时,突然从佛罗里达岛上空遭到猛烈射击。
克罗多瞪着伊札亚好一阵子。
「光凭这份报告,无法中止登陆作战。我们遵从命令。只有马场原司令长官下令中止作战时,我们才能中止作战。」
「只有我们才赢得了飞行战舰。你的决定等于舍弃了那些会死的士兵。」
告知发生火灾的传声声。通知浸水的轮机员,从通往引擎室的传声管发出的叫喊。刚才遭到直击弹击中的右舷涡轮轴折断,无法使用。「长门」已经连直线前进都无法满足,只能一边斜向航行,一边根据炮手自己的判断持续回击。
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鹿、猎也头破血流,但还是勉强确认着战况。
我方可以从岛屿正上方单方面地朝火力薄弱的敌舰后方猛烈射击。
「我们去救他们吧,伊札亚。」
鹿狩濑想着这件事。用传声管将通讯文传给电报室后,传声管就遭到直击弹击中而断绝。无法确认那封通讯文是否传到了第二舰队。
由于双方都反航,所以这样下去两舰队将会擦身而过。
「长门」在受到八发直击弹的同时勉强完成掉头,与敌大西洋舰队并排航行,也就是并排交战的状态,但以回转轴为中心的炮弹太多,不可能进行统一的炮击。就算就这样与敌海上战舰舰队进行炮击战,能发挥的火力也只有平常的四分之一以下。一开始是重战级之间的胜负,但现在变成重战级与飞翼级的胜负了。
如果继续战斗下去,第三舰队将会在这里消灭。
「主炮指挥所,全灭!」

「飞行舰不受海岸线的限制,也能无视海峡的狭窄程度移动。你们这些猴子,给我好好记住,这就是飞行舰的用法。」
手握船舵的舰长利欧对伊札亚说道。
伊萨亚的怒吼声在「飞廉」司令塔内回响。他喘着气,举起刚才「长门」传来的电报。
然而,以实玛利不肯退让。
——不然,日之御雄就要毁灭了……
如今联合舰队的中枢陷入机能不全的状态。
第二空雷舰队现在正在管制电波通讯。虽然能收讯,但无法发讯。如果由我方向马场原司令长官发送询问的电报,就会被反向侦测到登陆部队的存在,让敌人发现。
水兵的质量是同等,或许联合舰队还略胜一筹也说不定。
距离回转轴的射程距离,是一万八千。
就这样继续战斗,还是暂时撤退?没有人能够做出决断。
虽然有点远,但只要瞄准一点就没问题了。
只有他们才能击坠「女主人」。
碎裂四散的装甲板在苍蓝穹顶中飞舞,银飞沫与士兵们的血潮重叠。
这句话让伊札亚的眼神变得凶狠。
「中止吧。要是运输船在己方陷入苦战的时候冲进去,陆战队的人都会死。等敌舰队离开之后再登陆也不迟。总之,先解决飞行战舰吧。继续遵守命令,只会让损害扩大而已。」
利欧难得用平静的语气讲道理。
伊札亚大吃一惊。利欧过去从未对作战计划提出意见,现在却在这个重要的场合,首次阐述自己的意见。而且他的理论如此明确,条理分明。
库洛托扬起嘴角。
「你说得很有道理。联合舰队遭到歼灭时,运输船团却闯了进去,陆战队员会全部丧命。我们的任务是支援他们登陆。既然如此,第二空雷舰队加速接近战场,攻击敌人,也算是广义上的登陆支援吧。」
库洛托胡诌出一套歪理,逼迫伊札亚做出决定。
听到利欧的意见,伊札亚犹豫不决。利欧说得没错,如果继续遵守命令,登陆部队很可能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你负起责任就好。这样不是很划算吗?你被降职后,就能拯救许多士兵的性命。你就放心地前往偏僻的边疆吧。」
库洛托的发言荒谬至极,但在这个状况下,这番话却具有某种说服力。
——只要我一个人抽到下下签,国家就能得救……
——那就抽吧。我为了守护国家而战。
——他们不是为了守护我的立场而战……
伊札亚如此安慰自己,扬起坚毅的表情。
接着,他瞪着克罗洛。
「……少在那边强词夺理。」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也是一丘之貉……利欧也是。大家都会被左迁。」
利欧笑着点头。
「没关系。」
「我不会。我是参谋,没有责任。会受罚的人只有你。」
为了保护亚洲不受侵略的白人,日之英雄咬紧牙根致力于富国强兵,建立起世界第三,总排水量高达百万吨的联合舰队。为了让有色人种明白他们不是白人的奴隶,有色人种也是人,才拼命努力爬到这么高的地位。
伊札亚接着指示后桅。
「让他们全灭吧。杀光杀光杀光他们。」
鹿岛与猎场岛一面深深体会着这种想法,一面伫立在到处破损的「长门」上甲板上,等待最后一刻到来。
用模糊的意识,鹿狩濑仰望海峡的天空。
——拜托,希望我们是白跑一趟。
前方的天空依然布满以高度一千两百米为底部的雨云。
尽管他在这五十年间,一直都有这种感觉。
「……我会负起责任……走吧,前往不可避海峡。」
「这里是白之宫。○七三○,收到不可避海峡出现敌飞行战舰的报告。由于事态紧急,我舰队中止登陆作战,将运输船团送回母港,我等将前往战场。」
——要平安无事哦,「长门」……
两小时前,他们未经加密就从电报室向麾下各舰发出「作战中止,撤退到特拉克岛」的电报。然后,以马场原与古柳、老山等身负重伤的参谋为首,将众人搬上内燃机船,让他们搭乘在附近航行的健在驱逐舰上。目前,舰队指挥权在指挥权四位的鹿狩濑手中。
后桅的信号兵开心地接下伊札亚唐突的命令。每当伊札亚乱来,「飞廉」的部下们就会养成高兴的习惯。
「举起信号旗。本文:登陆支援作战中止。接下来以最大战速前往不可避海峡。第二空雷舰队,跟我前进。」
不只一个。
这样一来,战舰的坚固就只会增加舰内的悲惨。船内恐怕是流入的海水、火焰与毒气支配的地狱吧。由于引擎还在运作,船员无法离舰,只能在没有反击手段的地狱中继续操纵船只。
奇迹似的,炮弹没有击中鹿狩濑的周遭。不过只要在这里等待,那个时刻就会立刻到来。鹿狩濑就像等待从痛苦中解放一般,默默地坐在原地。
直到五年前,四十九岁时被现任大公洋舰队司令官,诺契克中将发掘出来。异常强烈的战斗欲与歼灭敌人的执着,以及深入骨髓的憎恨日之男,让他获得赏识,就这样坐上大公洋第三舰队司令官的位子。
太阳位于高空。海战开始经过六小时,现在时刻,正午十二点。看来,这段快乐的时间还会持续下去。
让原本的将校全部退舰,独自留下的鹿狩濑以茫然的表情,环顾着到处破洞、喷出火焰与黑烟的「长门」上甲板。
「长门」依然保持缓缓向右倾斜的状态,拖着脚逃向西北方。「阿利桑那」与「欧克荷马」觉得有趣,两艘船一面追着「长门」的后方,一面不断用直击弹踢着它的屁股。「长门」连反击都办不到,只能从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上部构造物拖着火焰与黑烟,污染海峡的天空。
的确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没有充分研究敌人,没有召集该召集的舰队,就凭着一股气势来到这里。仅仅如此失策,就让国民长达七十年的卧薪尝胆化为灰烬,封闭了有色人种能够自由生活的未来之路。
他原本就长得丑,讲话又喜欢把「下」这个字挂在嘴边,军校成绩也是倒数。总是摆着一张皱巴巴的不悦表情,不会拍上司的马屁,擅长跟人吵架。在军队里没半个朋友,周遭全是敌人,不管立下多少功劳都不会有人理他,老是让他去当闲职。
形状就像把渔夫乘坐的帆板上下颠倒,是不可思议的物体。
不仅作战失败,还被上天抛弃了。
舰艏前倾,舰首十五米左右已经浸水,舰速也只剩下十五节左右。可能是想逃走吧,舰艏朝向特拉古行岛所在的西北方,但「华盛顿」与「南大东」毫不留情地踢着它的屁股,折断碎裂的炮身无力地垂下,舰桥冒出细烟,不断遭到直击弹命中。
总是待在船内深处,全身沾满煤灰与重油,无法呼吸新鲜空气,在四十度以上的高温下工作的轮机员们,从未忘记过以利亚与利欧的温柔体贴。为了回报他们,他们欣然接受连续高速运转的辛苦工作。
「机关科,又轮到你们出场了。尽快把我们送到敌人身边吧。只要早一分钟、早一秒抵达战场,就能拯救许多士兵的性命。」
联合舰队喷出的火花与煤烟,让天空一片昏暗。
「…………?」
『殿下——!!』『殿下——!!』『我会跟随您到天涯海角,殿下——!!』
人生五分之四都在前方遭到嘲笑。从幼年期到四十岁,都是受到他人侮辱、疏远、讨厌的存在。
对于飞行舰来说,是展开海上舰队与炮击战的绝佳云层。脑中闪过最坏的情景,以实玛利无心地将之挥去。讨厌的预感不断涌现……
†††
折断的旗索、桅杆、烧焦的铁柱、炮身飞走的防空机枪座上,发出爆竹般声音引爆的破片弹在防盾上跳弹。这些狭缝间卡着水兵们不留原形的尸骸。「长门」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但机械勉强还能运作,所以不能下令「全员离舰」。只能就这样一面遭到敌人单方面射击一面逃走。
然而,先人们累积至今的漫长祈祷,现在却即将在这片大海中毁灭。
「一面求饶一面爬着逃跑吧。暂时让我享受一番是你们的任务。」
『是!』
杜尔迦缓缓地吐出烟雾,满足地俯瞰着败北的联合舰队所描绘出的杂乱航迹。
呼……伊札亚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整理好心情后抬起头,拿起舰内广播的麦克风。
舷侧四十公分炮的发射声与发射时的冲击,早已完全融入身体。
——真不甘心……
立刻从通往机关指挥所的传声管传来精神饱满的欢呼声。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所做的试炼。」
后续五艘船舰接连传递着高举的信号旗,以呼吸声理解到以实玛利意志的舰长们,也自行下令达到最大战速,朝着彼方战场前进。
在依然下个不停的雨中,鹿狩濑在远方的天空发现闪闪发光的某种东西。
联合舰队的战舰很坚固。上部构造遭到二十发以上的直击弹命中,却依旧没有沉没,到处乱窜。正因为坚固,舰内才会长时间持续着无法沉没的痛苦,让杜尔加感到满足。
即使疲惫不堪,即使身处猎场深处,鹿还是用微弱的声音拒绝命运。
「陆奥」的舰艏已经快要沉没。
只不过——大意轻敌乃大敌。
「……帆船……?」
高压蒸气喷出,涡轮机发出低吼,四具舰尾螺旋桨开始高速旋转。
舰内各处立刻一如往常地透过传声管传来欢呼声。
踏进无法回头的道路后,才第一次开始反省,要是那样就好了,要是那样就好了,但已经太迟了。就像被加墨利亚人瞧不起一样,日之英雄果然是野蛮、轻率、直率,像猴子一样劣等的人种吧。
再一次撼动空域的鲸波「飞廉」在船内回荡。
伊札亚一脸厌恶地听着克罗洛毫不掩饰的发言,用指尖调整军帽的帽檐。
——我们在所有方面都劣于对方。
——要赢哦,第三舰队。
明明战力应该不相上下,却如此一面倒地败北。
杜尔加加深脸上的皱纹,叼起雪茄,伴随着优越感缓缓吸了一口。
『请交给我们吧,殿下!!』『我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无论什么命令我们都愿意执行,请尽管下令!!』
中止登陆作战赶往战场,如果己方获得压倒性胜利,以实玛利就没有机会了。那样也好,唯独不想看到联合舰队单方面遭到大西洋舰队炮击的情景。因为那不只是这里的士兵,也是忍受了长达三十年以上的卧薪尝胆,诞生出联合舰队的日之雄狮国民们,遭到击溃的情景。
——不对……
淡墨绿色的乱层云下腹部,有某种东西闪闪发光。
「由于本队遭到敌军奇袭,登陆作战中止。运输船团暂时返回母港,等确认该海域安全无虞后,再重新出击。信号员,用信号灯联络。」
『跟随我。』
†††
——还没结束……
四艘重巡当中,三艘已经击沉。他们为了守护「长门」与「陆奥」,勇敢与加米尔亚战舰战队交战,结果装甲被轻易击破。虽然勇敢,却是与猴子相衬的愚蠢死法,让多尔加在心中嘲笑。重巡从正面挑战战舰,就跟挑战狮子的鬣狗一样。
为什么只有自己得遭受这种痛苦?为什么神会不厌其烦地丢这种试炼给他?世上所有的不幸,仿佛全都针对他一个人而来。
鹿狩濑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凝视着银色物体。
总是开朗乐观的欢呼声,让伊札亚打从心底感到安慰。
输掉战争后,才深切体会到犯下无法挽回的失态。
他茫然地想着这种事。
发射的炮弹前方,不可避海峡的海面上,联合舰队舰艇逃窜的航迹杂乱无章,有如拙劣的抽象画。
「杀光猴子,杀光猴子,继续杀光更多猴子,杀光更多猴子。」
两发命中「长门」的船头与第一炮塔侧边。
只要联合舰队能平安获胜就好。希望慌慌张张赶来的自己等人能成为他人的笑柄。
「有第二空雷舰队赶来的危险。别怠慢雷达探知。」
杜尔加重复着小学生般的单调号令,这几小时都不会腻。
混烧式锅炉注入重油后,舱室立刻笼罩在热气之中。
五个、六个、九个——
现在,残存的联合舰队舰艇放弃继续进击,将船头一百八十度掉头,准备逃回母港特拉克岛。大洋舰队则是紧追在后,甚至打算直接攻下特拉克岛。
听到他下定决心的话语,利欧面露笑容,克罗洛则回以无畏的笑容。
「还不沉没。继续痛苦挣扎吧。难看地到处逃窜,让我取乐,是你们的任务。」
向雷达舰位室再三提醒后,重新叼起雪茄。在马尼拉海,普林罗兹提督会感到屈辱,是因为对让飞行战舰战队全灭感到满足,小看敌空雷舰队。普林罗兹的失败,是特地要在夜晚与空雷舰队交战。要上战场就该在白天,哪有道理要战舰在夜晚战斗。
佐伊・杜尔噶少将回顾长达五十年的屈辱日子,满足地眺望眼下的不可避海峡。
以利亚用力点了点头,注视着前方的天空。
那些东西弹着光,像朝看不见的水面抛下银色花瓣一样,乘着风扩散到海峡的天空。
联合舰队到此为止了。
「呼呼呼呼」的口哨声再度响起,破片弹的束状物往下掉落。每当听到这有点脱线的声音,鹿猎濑就有种被敌兵瞧不起的感觉。他连双手抱头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等待直接命中。
杜尔迦透过TBS船舶通话向海上舰队发出这种指示,一面以二十七节航行,一面以猛射追击逃跑的联合舰队,同时悠哉地享受雪茄。这是人生最美的一根雪茄。没有比战胜战更快乐的事了。像这样单方面追着逃跑的敌人到处跑更是特别快乐。大洋舰队只要吹着口哨,不断踢着逃跑的联合舰队的屁股就好。
「我一直在累积运气,为了今天。」
身体一瞬间浮上空中。模糊的爆炸声从船内传来。敌弹的延迟引信启动,从内侧咬破「长门」。装甲板膨胀、弹飞,粗大火柱朝天耸立。爆风之中混杂着机械人员粉碎的肉体,那些肉体发出零星的声音掉到海面上。
赛拉丝效果的七彩光芒在「飞廉」的舰首碎裂四散,虹色的轨迹在珊瑚礁海的上空延伸。
他如此祈祷,以凛然的语气对着麦克风说道:
俯望的光景带来至高无上的幸福。人生经历的所有欢喜,都压缩在这一瞬间吧。幸福到担心肉体无法承受,会不会撕裂开来。
「下令。航向一百度,最大战速。为了歼灭敌飞行战舰,航向不可避海峡。」
「伊势」也已经严重损坏,炮塔完全沉默,虽然舰艏朝向西北方,但可能是引擎受损,航速缓慢,现在由「女妖」从空中追赶,不断用直击弹攻击。
杜尔迦没有疏忽,感受到还残留在这个战域的威胁。
——这就是输掉战争的感觉吗……
恐怕是在浮游石的碎片上插进铁棒,代替船帆张设铝制布帆的玩意。朝着地面突出的铝制布帆受到风势吹拂,让那个物体逐渐扩散到浮游圈一带。
鹿狩濑立刻察觉到那艘帆桨船的用途。
——欺骗雷达波……?
如果那面铝制布帆能弹开雷达波,就没办法分辨出真正的舰艇。敌飞行战舰的雷达员现在肯定误以为有大群飞行舰艇来袭。
而且,从海上决战开始时就一直盘踞在高度一千两百米附近,隐藏飞行战舰「女武神」的碍事云层,现在肯定用那艘不可思议的帆桨船遮蔽住敌人的视线。从海上仰望的鹿狩濑看得见那艘在空中飞行的帆桨船的帆,但飞行战舰「女武神」位于水平位置,所以云层遮蔽视线,很难目视吧。
「难道……」
鹿狩濑推测放出这艘不可思议的帆桨船的人是谁。
——来了吗?
她凝神注视云层。除了帆桨船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他在。肯定潜藏在云层之中,等待闯入战场的机会。
究竟是谁能如此完美地模仿,究竟是谁能如此周到地做好准备,等待最佳时机,阿基拉早已知道答案。
「『飞廉』……!!」
在低喃的话语另一头,他看见在云层中隐约浮现的银色船体。
†††
「机关科,干得好!各位是世界第一的机关人员!」
以舰内麦克风如此呼喊的伊札亚,声音中甚至带着泪水。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世界第一的幸运儿,能拥有世界第一的机关人员。
『殿下——!』『殿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就算再一天,我们也会继续奋战!!』
理应已经极度消耗的机关人员,却假装没事,如此回应。
怎么可能没事。一般人遇到这种状况,理所当然会昏过去,而且多半会精神崩溃的高热地狱中,他们撑了五个小时以上,还持续维持四十节的高速航行。尽管他们全身汗水流干,全身干裂,还细心注意着,不让管线输给高压蒸气而破损,不让涡轮轴因为连续高速旋转而缺损,持续维持着一定的压力,持续运转着。他们努力的程度远远超越人类的极限,如果不回应他们的努力……
「第一战斗配置!!该你们上场了,兵科、机工科,别输给他们!!」
听到以实玛利的号令,在负责负责的舷侧炮、垂下机枪座、空雷发射管附近待命的炮术科、空雷科的水兵们就进入战斗位置。兵科人员全都理解到,多亏机工科的努力,他们才能赶上战斗。虽然一眼就能看出天空的败色浓厚,但他们心中发誓,要尽最大的努力,不输给机工科人员的工作。
过于浓密的防空炮火,形成火焰的帷幕,射穿周遭的一切。
「……看不见,云层挡住了。」
「是!作战室,目标,敌一号舰。」
「一边回避一边击落。别放过射出的猴子。追上去杀掉。」
在敌飞行舰相当遥远的空间,不偏不倚地划过海面坠落。
速夫挺直背脊回答。缪不放心地瞥了她一眼后,跳下了指挥塔。指挥塔内只剩下伊萨亚、利欧、克罗洛与速夫四人。
『敌飞行舰队出现,三十二艘!』
五十年间,一直只给予自己侮辱与辛酸的女神。今天就一整天,一直对我微笑吧。五十年份的怨恨辛酸,就全部忘掉吧。
「从这里被云层遮蔽,看不见水平方向。」
「嗯,但就算想接近,也无法从我方看到对方的位置……」
目前「飞廉」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约八千米处的大西洋舰队,准备接近他们。由于「飞廉」的下腹部与前后桅杆都从云层中露出,因此随时都有可能被肉眼捕捉到。「飞廉」祈祷似地祈求对方不要注意到,从南方往北方横越海峡……
居然比我们的炮击还早进行雷击,太嚣张了。现在一定要杀掉那只猴子。
「敌人用雷达感应到我方放出的伪装船,陷入混乱。在伪装被识破前,尽可能接近吧。」
「伤脑筋,虽然缪的视力很可靠,但终究无法透视云层。」
「海上舰队去解决敌海上舰队,飞行舰由飞行舰击坠。对方不过是驱逐舰,没问题。」
「发现了,敌飞行舰……两艘!」
「白天被空雷打中,现在要用机枪击落。别让刚才打过的四艘逃走,让他们后悔挑战战舰!!」
听到这句话,杜尔迦眺望水平方向,高度一千两百米的空域,但被雨云遮蔽,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雷达捕捉到存在于云中的三十二艘舰影。
参谋慌慌张张地将多尔嘎烦躁的指示传达给发射命令所的炮术长。
『左十五度,两艘!!』
想要的时候就会下雨,不需要的时候就会立刻放晴。果然五十年的辛劳,全是为了累积今天一天的幸运。
发射鱼雷的四艘飞行驱逐舰,就像完成使命般转身,从海峡上空逃之夭夭。
『不是,飞行物体正散开至海峡上空!』
『敌飞行舰队正在频繁通讯!空域似乎有其他船舰!』
瞭望员的声音从传声管传来。
一名幕僚指着在断云缝隙间漂流的小帆船说道。正如他所说,突然出现的三十二艘船舰,大半都是用来欺骗雷达的伪装船。果然是这种无聊的机关。
缪无奈地答应,将视线转向位于指挥塔后方的速夫,那双眼睛紧闭着。
「无论你在不在,只要战败就会死。为了胜利,你的视力就派上用场吧。」
多尔加低声怒吼,咬牙切齿。对飞行舰进行观测炮击很难命中。由于习惯雷达瞄准射击,观测炮击的精准度很低。要是没有那艘碍事的伪装船,早就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了。
『已目视到敌空雷舰队。要从海上进行炮击吗?』
被克罗洛命令后,缪不情愿地歪着嘴,似乎很不满自己还这么年轻。「飞廉」船体前方底部斜向突出地面的「前桅」前端,设有前方瞭望所。正如克罗洛所说,那里没有云层遮蔽,可以清楚看到前后左右与下方。
†††
「不是海鸥吗?」
透过电话收到雷达室报告的杜尔迦,讶异地重新询问。
这时,后桅的瞭望员再度发出报告。咂嘴的德鲁嘎将双筒望远镜转向对方所说的方向。
从右舷侧逐渐接近的八枚空雷,在转瞬间被火线射穿,接连在空域爆碎。袭击左舷侧的六枚空雷也炸碎外壳,散落在空域。与鱼雷不同,在空中缓慢前进的空雷,能轻易用对空机枪击破。
就在这时。
虽然能眺望下方的海面,但前后左右都被云层封闭,什么也看不见。由于对方有雷达,所以就算有云层也能感应到这边。
『敌舰,鱼雷攻击!』
方才克罗特放出的二十六艘铝制船帆伪装船,在云层中扩散到整个空域。由于用肉眼无法看见云层中的敌人,所以对方看到雷达上显示的二十六艘舰影,想必会大吃一惊吧。
云层裂开,阳光照射进来。
随着德鲁嘎的怒吼,配置在船体全周的防空机枪座,像刺猬一样喷出烧得通红的火线。
缪本想反驳克罗洛那毫不掩饰的发言,但伊萨亚却对她说「拜托你了」。
不过以日之雄的国力,不可能突然编成三十二艘飞行舰队。存在的只有第二空雷舰队的六艘,其余应该是某种机关吧。
由于这片云层覆盖住浮游圈,完全看不见敌我飞行舰的状态。要是为了确认位置而发电报,就会被敌人监听到电波,暴露自己躲在这里的事实。只能相信他们全舰没有脱离,就在不可避免的海峡上空。
这时,透过TBS船舶通讯,从海上舰队旗舰「南杜猫」传来联络。
隐藏在雨云之中的全部,都映入杜尔迦的眼帘。
在炮术长的号令同时,四十公分主炮发出咆哮。
「那是……伪装船!只是用浮游石碎片装上铝制船帆而已!」
『伪装船太多,无法瞄准!』
这时,通讯室传来联络。
「嗯,就这么办。」
「缪,去前桅前方瞭望台的前方。那边能看得更清楚。要测量『蛇女』炮击时伴随的闪光距离,动作快。」
多尔加的眼冒血丝,看向四艘舰的舰尾——
「恐怕是在佛罗里达岛上空附近。只要占据陆地,联合舰队就得同时应付背后与侧面。就趁伪装船用雷达扰乱时,躲在云里偷偷靠近佛罗里达岛吧。」
在以实玛利的身旁,克罗朵环顾着周边空域,粗鲁的说道:
多尔嘎的太阳穴浮出血管。
总之,就算只有单舰也只能前进了。只要有这片云层,或许就能在白天遭受雷击。尽可能逼近「女武神」,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用空雷解决掉就再好不过了。
『八条雷迹!朝着本舰而来!』
「女神似乎对我着迷了。」
「……我知道了。我去前方瞭望所。」
「引擎,第三战速。右满舵十五度。要横渡海峡了。」
『炮击开始!!』
杜尔迦立刻否决。
被伊札亚这么一问,缪从指挥塔的侧面像突出物一样站在瞭望台上,凝神注视着前方。
「被云层挡住了,无法确认。也无法发电报。虽然不知道还有几艘,就相信有跟上吧。」
曳光弹的弹道往彼方彼处的空域延伸——
多尔加立刻用双筒望远镜窥视。海峡上空的云量是七。断云群盘据在一千~一千五百米的高度,在缝隙间隐约可以看见敌飞行舰的舰影。由于断云群飞行的关系,难以辨识舰型。不过,后桅上飘扬的是日之雄的战斗旗。
「战场女神啊,再一次,张开你的大腿吧。」
说完,他谨慎地看向周遭空域。
「可是我离开这里的话,两位殿下的安全就……」
「我要惩罚你们。」
飞行战舰「蝶之恋」的周围,烧成半球状的焦土。
乱层云逐渐碎裂,变成断云,阳光从缝隙斜射到海面。
不久之后——风从周围吹过。
『左方也有雷击!!被包围了!!』
「是、是的!!」
「咕唔唔……」,多尔嘎低声呻吟。科学兵器是很方便,但也有不知变通这个缺点。人类一眼就能看出的驱逐舰与帆船的不同,雷达是看不出来的。果然现阶段的技术力,只能配合战况并用过去的做法。
一直笼罩在不可视海峡上空,隐藏飞行战舰「女武神」身影的云层,被风推开。
伊札亚直接采纳他的献策,点头同意。
收到「了解」的回答后,杜尔迦专心致志地准备打倒逃走的四艘船舰。虽然炮击确实难以命中,但对方也没有解决自己的手段。白天的飞行战舰与飞行驱逐舰是狮子与老鼠的较量。只要不到夜晚,狮子必定会获胜。
「杀过去。」
「嗯,正好浮游圈被薄薄的云层覆盖。对飞行舰来说是最棒的,对海上舰来说是最糟的云层。缪,从那里看得见『蛇女』吗?」
杜尔迦的脸颊、眉间、眼角,刻划出越来越深的皱纹。
「用观测炮击干掉。」
然而,这个机关被云层遮蔽,无法看穿。决战开始之后一直站在杜尔迦这边的雨云,现在却变得疏离。如果云层散去,就不会被敌人的小伎俩迷惑了。
「……两位殿下就拜托你了。」
「用对空机枪将伪装船一一击坠,等没有阻碍后再切换成雷达瞄准。现在该做的,是不让那些家伙逃走。」
一看,断云缝隙中的两艘敌舰在对方炮击之前就发射空雷,立刻反转,从空域逃走。
从反方向飞来两艘与刚才不同的飞行舰,朝着「蝶之恋」的舷侧。然后,上甲板再度爆出七彩的轨迹。
作战参谋向雷达室传达指令,「维诺梦纳」舰长收到指令后,确认起PPI平面座标指示器。
杜尔迦祈祷。
与刚才的八发不同方向,又有六发新的雷击朝着「蝶之恋」延伸过来。嚣张地配合阿阿吽的呼吸,从最难逃的方向发动雷击。日之雄的舰队果然训练有素。但是……
「后续舰跟上了吗?」
克罗洛目视下方海面上扩散的航迹。
说出所能想到最下流的话语,不断对战场女神做出下流的祈祷。
确认单方面追击并猛烈射击的大公洋舰队,以及拖着脚步逃跑的联合舰队位置,推测出看不见的「蜘蛛」所在位置。
接着,战术参谋指向西南方天空。
只能做出痛苦的回答。PPI显示器是以「女妖」为中心的半径三十公里内的空域内,以光点显示存在的飞行物体。现在显示着三十二个光点,但数量太多,无法判断哪个光点是敌舰,哪个光点是伪装船。
不过距离一万七千,仍充分在「女妖」四十公分主炮的射程内。
云层散去后失去藏身之处的敌人,似乎打算在空雷舰队内部进行电报联络,联手攻击的样子。真嚣张。
「还躲在云层的缝隙间哦。第二空雷舰队全六艘,严密监视。小心出其不意的雷击。」
杜尔迦将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海峡周边的天空。
已经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了。断云的缝隙呢?还在佛洛里达州上空密布的雨云之中呢?
在这个空域,还有足够的云层可以躲藏……
†††
「敌人能自由操纵风吗?从刚才开始,云就完全站在加麦利亚那边。我方的身影一览无遗,对方却难以捉摸……」
克罗多抱怨后,侧眼望向伊札亚。
「空雷果然在途中被击坠了。那波防空炮火是火山爆发吧。『飞廉』的炮击力不足以对付战舰的装甲……果然只有那个办法了。」
伊札亚板着脸沉默不语,望向战斗空域。
海峡上空的雨云被强风吹散,现在只有断断续续的断云成群飞舞。虽然难以完全躲藏在这些云层之中,不过「飞廉」现在正利用重叠的断云躲过敌飞行战舰「女主人」的耳目,悄悄接近海峡正中央。
「现在是白天。就算想进行冲角攻击,一旦接近就会被发现,遭到四十公分主炮攻击。只要被击中一发,『飞廉』就会爆炸沉没。在这种气象条件下,要怎么接近?」
克罗洛环视四周。
现代舰艇之所以难以使用撞角攻击,是因为火炮的射程和破坏力跟帆船时代有着天壤之别。一旦为了冲撞敌舰而接近,势必会被战舰的主炮轰沉,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如果像先前一样有大量的云层,或许还有办法接近,可是现在云层被强风吹散,变成了一堆断云。
——伪装船扰乱雷达的效果也维持不了多久。
——可靠的云层也是敌方的伙伴。
——在这样的条件下,该怎么做才能不被敌人发现?
克罗洛将存在于战斗空域的所有条件全部纳入自己的思考,最后归纳出使用撞角攻击的结论。
为了达成目的,首先必须贯彻理论,舍弃感伤。
无论手段多么无情,只要能获胜,就要毅然决然地选择。
克罗洛将导出的答案告诉伊萨亚。
半吊子的手段无法逆转局势。这点以实玛利很清楚。但是克罗罗的献策太没有人性了。
「舍弃感伤,成为恶魔吧。让后世的历史学家以人道主义批判今天的分配吧。这就是你的任务。」
「利欧,你也说一句话。」
空中,与云层为伍的「鹦鹉螺」,正要歼灭第二空雷舰队。
『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我们会陪两位殿下一起下地狱!!』『今后我们也会一直一直跟两位殿下并肩作战!!』
虽然「飞廉」接下来会消失,但他今后会一直待在跟「井吹」一样的特别场所。他绝不会忘记现在这一瞬间的同伴。
——我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你的表情像是去送死。只是实行取胜的手段。别忘了这是为了取胜而存活的冲角攻击。」
当决心刻印在自己的中枢时,速夫从电信室回来了。
母亲对他说「在战场上死去吧」,他就搭上了这艘船。由于年幼时就被父亲皇王拆散,他从未体验过家庭的温暖。所以对伊札亚来说,「飞廉」就是他的家,船员们就是他的家人。
「飞廉」的船头转向库洛德刚才指出的云层。
以实玛利默默接受克罗罗的献策。
『舰内气氛热烈,我们会为了白之宫殿下努力。』『接下来将担任一生一次的诱饵。』『这种程度可以吗?』『活着回去的话请和我约会。』『不然我们也来硬碰硬吧。』
「……………………」
伊札亚握紧了笔直垂下的双拳。
接着伊札亚拿起舰内广播的麦克风。
只要在这段期间不被发现,突破八千米云层抵达「女妖」所在的位置,「飞廉」就赢了。
伊札亚将麦克风递给身旁的利欧。
听到这句话,伊札亚只点头回应。
听到这个回答,利欧瞬间感到疑惑,但他马上察觉到伊札亚的意思。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每天反复进行训练,熟悉战斗配置。通讯管立刻传来回应。
正如克罗朵所说。为了赢得这场战争,用尽一切手段吧。就算这是将同伴送往死地的决定。因为军人的存在理由,就是赌上性命保护国民。
「井喷」时代就一直陪伴他的老兵,还有在「飞廉」首次见面的新兵,都已经完全如同家人,是重要的人们。
伊札亚的红眼承受着那道视线。
不过,他身边必须随时有值得信赖的人与他手牵着手,而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克罗罗和利欧。
「不过,这样没问题吗?要是进入那片厚重的云层,我们就看不到『蜘蛛』了。」
被托付重要的命令,速夫的双脚颤抖。伊札亚没有透过传声管,而是直接托付信息给速夫,是因为相信这样比较确实吧。速夫转身,冲进司令塔后方的楼梯口。
确认各部位都就定位后,伊札亚将脸转回利欧的方向。
「我最喜欢大家了!结束之后,大家一起开派对吧!!」
能和这些同伴一起来到这里,让他感到骄傲。
层层叠叠的断云彼端,相对距离八千米外的厚重雨云表面,随着炮击闪过一道光芒。
「鹦鹉螺」就在那里面。
「命令同伴『去死』是你的工作。为了守护日之雄的妇女、小孩和老人,你必须命令你的同伴在这里送死。」
他始终一脸严肃,目不转睛地瞪着有敌舰的云。
速夫将送来的通讯便条交给伊札亚。全都是第二空雷舰队各舰舰长寄给伊札亚的回信。
「全舰回复了!是这边!」
『我们上,殿下——!』『请交给我们,殿下——!』
『耶——!!』『呀——!!』『公主——殿下——!!』
海上,联合舰队被当成沙包,以濒死的姿态试图逃走。
「……他们可是一起训练的伙伴哦。在登陆作战时,他们也跟违反命令的我们在一起。你要我牺牲他们?」
由于声音太过混乱,难以辨别每个人究竟说了什么。不过,他们唯一能够深切理解的是「飞廉」乘员团结一心。
克罗罗笔直注视着笼罩在佛罗里达岛上空,厚重的雨云。
「右舵十度。只要趁我方当诱饵时,顺利混进敌人躲藏的厚重云层中,应该就能靠近。」
「各位也知道,这是自爆攻击。但这不是为了送死,而是为了胜利与生存的最终战斗配置。不需要无谓的牺牲,要优先救助伤患,尽可能多活一个人。因为各位的技术与经验是国家之宝。」
接下来,「川内」、「末黑」、「八十濑」、「逆潮」、「卯波」五艘飞行驱逐舰将担任诱饵,吸引敌人的目光。
「是风之宫哦!只要跟平常一样,绝对没问题!我们没有任何做不到的事情!」
「……牺牲了同伴,已经回不去了。只能前进。」
——但要是做不到,联合舰队就会在这里全灭。
『为了殿下!!为了公主!!你们这些家伙,给我上,战斗到死——!!』
冲角攻击是最终手段,因此各部位需要特别的配置和措施。这是为了不让水兵无谓牺牲,伊札亚和库洛德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方法。
足以震坏传声管的欢呼声充斥在司令塔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太吵了,听不清楚。殿下——、公主殿下——,混杂在平常的声音中,许多声音激励着两位公主宫,发誓要陪伴她们到最后。
皇族中偶尔会出现拥有异能血统的人。克罗罗的异常演算能力几乎可称为异能,而伊萨亚的异能则是将视角从肉体中分离出来,自由俯瞰战场,过于特殊。
克罗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捕捉到伊札亚的身影。
「传令到电信室。发,第二空雷舰队司令官,致,第二空雷舰队各舰长。本文,接下来『飞廉号』将对敌飞行战舰实施冲角攻击。各舰,成为我的诱饵,吸引敌人的目光。」
现在的克罗洛脸上没有平常那种无所畏惧的笑容。
『呜哦————!』『呀————!』『天啊————!』『公主殿下————!』
「勤务兵。」
「『川淀』、『末黑野』、『八十濑』、『逆潮』、『卯波』,以上五艘船舰全部作为诱饵,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飞廉』以『鹦鹉螺』开炮时产生的闪光为目标,混进云层中接近,实行撞角攻击。」
听到大家已经习惯的叫喊声,伊札亚不禁潸然泪下。
「最终战斗配置!冲角攻击拉姆阿达库,即刻待命!」
但他不能哭,于是将泪水吞回肚里,在心中向回信的舰长们表达感谢。然后祈祷,尽可能让许多士兵活着回去。
即使面临死亡,水兵们依然表现得开朗活泼,伊札亚真的很喜欢他们。接下来几十分钟,他可能必须跟其中几人,甚至几十人,最糟的情况是所有人道别。即使如此,伊札亚依然非常感激,并引以为傲,能与这些人站在一起。
「要是不在这里击沉那艘战舰,这种未来就会成真。能够阻止这种未来的,只有我们第二空雷舰队。既然如此,我们就该舍弃一切,包括舰艇和性命,全力奋战。」
听到伊札亚毅然决然地断言,克罗朵撇撇嘴。
——虽然看不见船体,但「女妖」就在那里。
「我来引导。」
同时环顾空域与海域。
伊札亚抬头看向克罗朵。
利欧很清楚飞廉偶像偶像的举止,即使身处绝境,他依然开朗地鼓励大家。
——联合舰队全灭的话,敌飞行舰队就会飞到本土上空,让众多无辜的人民失去家园、财产与亲人。如果对手是日之雄人,就算对方是老人、女人或小孩,加麦利亚人都会毫不留情地用炸弹之雨轰炸他们。
伊札亚的泪腺忍不住溃堤。
克罗罗点头。
「联合舰队一旦败北,日之雄就无法守护海洋,敌飞行舰队就会轰炸日之雄本土。到时候,他们不分战斗员还是非战斗员,都会让炸弹雨从天而降。数十万人、数百万人,无辜的人们将会死于非命。你希望看到这种未来吗?」
零点三秒后,仿佛要烧尽空域的惊人呐喊与叫唤,宛如高压蒸气般在「飞廉」内部四处奔窜。
——我知道这是一场有勇无谋的胜负。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每天都在进行冲角攻击的训练。在这艘舰上共乘的三百四十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最危险的攻击。不过所有人都以开朗有精神的声音回应伊札亚。
「达成。这里是白之宫。『飞廉』现在决定对『女妖』进行冲角攻击。」
利欧握着舵轮,担心地询问。伊札亚点了点头。
『轮机科,最终战斗配置完毕!!闲杂人等,上甲板!!』『空雷科,最终战斗配置完毕!!』『第一弹库,最终战斗配置完毕!!』
「……其实我也最喜欢大家了。」
他直截了当地说完后,舰内传来「殿下——!」「公主殿下——!」这种一如往常的吵杂欢呼声。
「是!」
「你要用那招吗?」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公——主——大——人——!!』
无法轻易做出决定。
伊札亚的泪腺又松弛了。
刹那间,船内产生真空状态。
伊札亚默默收下这些回信。在这残酷的战场上,这些信上没有任何悲壮感,而是半开玩笑的语句。各舰舰长一定是体谅下达残酷命令的伊札亚,才会寄来这种轻松的回信。明明大家都明白,这是条回不去的路。
克罗洛继续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嗯,我会切换视角,引导『飞廉』到最佳位置。从上空俯瞰,也比较容易找到藏身之处。指挥就交给你了。」
鬼鬼祟祟的蛮兵头子发出比平常更大的吼声,在船内响到不需要传声管。
伊札亚用手臂擦了好几次眼睛,拭去泪水后,抬起头来。
听到利欧一如往常的开朗呼喊,即使身处地狱战场,士兵们依然一如往常地回应。
必须告诉一同踏上不归路的同伴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每次发射,曳光弹就会燃烧着飞越云层,袭向己方的舰艇与伪装船。明明敌人看得见我方的动向,我方却看不见敌人。
「……遵命!」
握得用力到几乎要流血。
他深深吸了口气,向三百四十名同伴宣告:
他低下头,咬紧牙关,在心中向同伴们道歉,然后抬起熊熊燃烧的红眼,直视克罗洛。
利欧单手拿着麦克风,跟平常一样扬起笑容。
伊札亚听着震撼船内的欢呼声,从利欧手中接过麦克风,接着悄悄低声补充:
————我怎么能让他们这么做。
「利欧的双手被占用了,就交给你了。」
克罗罗哼了一声,悄悄将右手靠近伊萨亚的左手,握住。
「绝对不要放开我,否则就回不去了。」
「我知道。」
「……这次跟之前不同,切换视角后,必须移动到其他地方才能回去。这点让我很不安。」
「嗯,我有过一次惨痛的经验。」
克罗罗马上察觉伊萨亚想说什么。
他记得是在八岁的时候。
他在御学问所内与伊萨亚手牵着手,切换视角玩耍时。
克罗托拉着伊札亚的手,把他带到校舍外面,伊札亚的视点曾迷失了回去的地方,无法回到身体。当时伊札亚陷入昏睡状态将近一周,体温降低,差点就死了。从切离视点的位置大幅移动后,伊札亚就再也回不去了。克罗托拉着昏睡的伊札亚的手,拼命道歉。对不起,我道歉,我什么都愿意做,快回来,克罗托一次又一次地恳求,把伊札亚的手放在额头上摩擦。伊札亚恢复意识时,克罗托安心地大哭。他记得自己当时确实认为那是人生的最后一刻。
约一年前,在马尼拉海空战切离视点时,「井喷」处于停机状态,所以没有移动。所以伊札亚没有弄错,成功回到克罗托所在的地方。
这次,伊札亚切离视点的位置,和接下来要实施冲角攻击拉姆亚达攻击,视点回到肉体的地方大幅移动。伊札亚本人也不知道,那个位置移动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伊札亚在牵着克罗托的手上用力。
「我回去的指标是体温、心跳还有话语。如果我回不来,就对我……那个……」
伊札亚说到一半,满脸通红地欲言又止。克罗多察觉到他想说什么。
「体温、心跳还有话语是吧。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让我沐浴在你的体温、心跳还有辱骂之中,你就能回来是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可是……」
伊札亚抬起通红的脸,欲言又止,最后放弃。
「……没什么。总之你拼命地呼唤我吧。拼命地呼唤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会拼命地辱骂你。我会把你讨厌的所有单词全部说出来,你放心去吧。」
「……………………」
以实玛利把视线移回空域。不能拖太久。后续的五艘船舰已经独立行动,成为「飞廉」的诱饵。
兵员纷纷坠落。然而敌舰的炮门仍在开炮。无法理解他们为何不停止战斗。
「……就算把谎言说出口,也很难听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把真正的心情说出口,似乎比较容易传达给只有视角状态的我。八岁的时候,视角分离后无法回来,在黑暗的地方徘徊的时候,我清楚听见你哭着道歉的声音,然后才回到这里。」
『右九十度,测距目标β贝塔。右炮战,定时引信四秒。』
「想死啊。」
如此确信的杜尔加,向主炮指挥所发出指示。
道鲁卡所指的,是水平距离约七千五百米远的飞行驱逐舰。炮术参谋确认后,向主炮指挥所传达:「左三十度,敌驱逐舰,代号α阿尔法。」
秒速六百三十米的炮弹一边发出吼叫一边突破云层,让云层消散,十二秒后——
驱逐舰的主炮不可能贯穿战舰的装甲,这点她应该很清楚。
「我承认你们很勇猛……」
「……怎么了?有话想说就直说。」
参谋们发出痛快的大叫。将敌舰周遭空域夹住的炸裂弹,射出数千颗子弹,贯穿驱逐舰内部。
蓝天的蓝与白云的白交错的空域,绽放着黑色蔷薇色的花瓣。
†††
『还有十几艘,在空域飘浮……!』
「很好。让炸裂弹直接命中,从内侧贯穿。」
幕僚们听不懂他的意思。
「想死啊。杀吧,杀吧,杀吧。」
『测距目标阿尔法,距离七五。装填炸裂弹,时限引信十二秒。开始炮战罗吉亚。』
从炸飞的装甲板缝隙间冒出红黑色火焰,但驱逐舰伽玛没有停止突进。它让毛皮竖起,将受伤的侧腹朝向「女妖」,从火焰的中央将空雷发射管朝向这边。
『按照出现的顺序击灭?』
主炮指挥所传来回答,不久之后,「女武神」左舷的三门九管炮发出惊人的闪光,同时射出炸裂弹。
天空巨人投掷的火焰标枪,一瞬间就吞没了驱逐舰阿尔法。
「这些烦人的老鼠,到处乱窜,真让人郁闷……!」
四十公分主炮发出低吼。两发、三发新的直击弹,深深陷入驱逐舰伽玛。
在相对距离三千五百的空域,惊人的火焰之花萌芽了。
「他们是不是打算在这里拼命拖住本舰,让海上舰艇逃走?」
挂断电话后,杜尔加深深叹了口气调整呼吸,重新环顾空域。
『右九十度,敌舰,鱼雷!!』
可是,为什么她还要继续战斗?
然而,更夸张的还在后头。
「……没办法吧。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
「还没能进行雷达瞄准吗?还有几艘伪装船?」
以实玛利和克露托没有牵手,闭起眼睛。
「成功了!」
九轮黑蔷薇在敌驱逐舰周围绽放。
『嘿——呼啊——!』
——是利用阿尔法当诱饵接近的吗?
「唔?」
「所以,万一我没有回来,如果你真的想痛骂我,就骂吧。如果那是你的真正心情,我会收到。声音传过来,就会成为回来的路标。」
放着目标阿尔法不管也会坠毁。「孔雀」的右舷炮门直接瞄准右边的飞行驱逐舰贝塔。
「……真是厉害的能力。」
没什么好怕的。只要警戒雷击,那些家伙就没有对抗手段。倒不如说,要感谢他们不是在夜晚,而是在白天挑起战斗。如果是在难以目视空雷的夜晚,就算是「女武神」也很危险。
「已经上钩了吗?让他们死得轰轰烈烈吧。副炮、速射炮,瞄准阿尔法。」
倒着监视的监视员叫道,声音在罗盘舰桥内回荡。
「!」
日之雄飞行驱逐舰时而从云层缝隙间突然出现,时而潜入云层,始终跟在「女武神」附近,却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
有人惊讶,有人错愕,有人傻眼。听到他们各自的反应,多尔加大声吼道:
「想死的家伙。实现他们的愿望吧。杀吧、杀吧、杀吧。」
『遵命。』
在苍穹疾驰的空雷立刻被火焰浊流吞没,爆碎。空雷的速度只有五十节,只要被目视到,就会轻易被浓密的防空炮火击坠。
祈祷般的虹色八射线,在埋没天空的火焰箭林中遭到斩断。
由于观测炮击的准确度太低,所以放弃以穿甲榴弹直接命中,改为朝敌飞行驱逐舰的周围发射炸裂弹,以数千发子弹击破单薄的铁皮装甲。
「这些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应该已经证明过声波鱼雷不管用了。」
「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走了。」
就像在纸气球周围洒上爆竹一样。
目视到四、五艘敌飞行驱逐舰,但似乎想迷惑我方,没有组成队形,而是单舰独立行动,宛如鬣狗般躲在云中,在「蝶羽」周围徘徊。
克罗多一如往常地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说道,平常一定会回骂的伊札亚却沉默不语,年轻小伙子晒黑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抬头看着克罗多。
装甲转眼间被压扁,冒出成千上万的破洞,燃起火焰。但贝塔还是没有逃走。她全身笼罩着爆炸烟雾,居然还把舷侧的十二公分主炮塔转向这边,进行回击。
「首先集中炮火攻击伽马,接着是戴尔塔。阿尔法与贝塔就丢着不管。他们的目标是雷击,已经击中的船舰就别管了,反正没有对抗手段。」
在多尔加的低语中,名为阿尔法的敌驱逐舰被无法饶恕的炸裂弹风暴贯穿。装甲破裂,火焰窜起,吊挂的绳索断裂,阿尔法开始冒出黑烟。隔着装甲的破洞,可以看见背负火焰的士兵不断落下,多尔加的嘴角上扬。
装甲碎裂四散。可能是引爆了内部燃料,船内发生大爆炸,只剩吊索与浮游体与尾部相连的船体往前倾斜。
宛如章鱼脚般往四面八方延伸的浓浓黑烟,是飞行战舰「蝶羽」所吐出的炸药与裂弹所留下的痕迹。
「……终究只是猴子。就算想预测他们的想法,也猜不到没在想的事情。别个别攻击,锁定一艘,依序击坠。先从最近的那艘开始。」
『右十度,距离四十五,又是另一艘驱逐舰!』
直击船体的炸裂弹从内侧爆炸了。破坏力自不待言。船内想必是碎裂四散的钢骨、铁板、机器类与人类一起被火焰焚烧吧。
「……还是说真心话比较好。」
「唔……」
「孔雀」藏身在积雨云后方,不知不觉间,敌驱逐舰已经接近到水平距离三千米的距离。等注意到时,「孔雀」的激烈炮击已经让云散开,船体暴露在空域之中。
「左,呼号为γ伽马,右,呼号为δ戴尔塔!目标是笨蛋一号,肉搏雷击!对空机枪,警戒雷击!空雷全部击坠!」
「杀吧、杀吧、杀吧。」
飞在空中的神龙再次从全身朝天空放出几千万的火焰鳞片。
肉体留在原地,只有以实玛利的视角离开肉体,朝着高空上升……
就像统天之神神龙全身射出火焰鳞片一样。
「被包围了?」「现在是白天耶,包围我们有什么意义?」「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死?」
配置在飞行战舰「女妖」的上甲板与船体底部的二十七公分副炮三座与七十六毫米速射炮四座,也同时瞄准了冲过来的驱逐舰阿尔法。
「看来船舵坏了,冲过来了。」
仿佛连锁反应般,七、八、九片不红的花瓣飞散开来,位于中心的驱逐舰伽玛船体大幅后仰。
「没错,恐怕还有两艘躲在云中。按照出现的顺序击灭吧。」
「对空机枪,右九十度!」
多尔加冷笑。
看不出敌人的目的。
「什么……!」
从传声管中,瞭望员大喊:
伊札亚忸忸怩怩地动了动嘴巴,低着头小声地说:
随着号令,火焰浊流朝着空域的一点迸射而出。
配置在船体全周的十八座二十毫米对空机枪座立刻朝着「孔雀」发射火焰箭。
驱逐舰的装甲跟水桶一样是铁皮。即使是炸裂弹的子弹也能贯穿,杀伤船内的船员。不过弹药库的装甲比较厚,所以没有爆炸,但光是夹住就能对船内的水兵、管线、设备造成严重的损伤。
杜尔迦毫不掩饰焦躁的表情,白眉下的深邃眼眸布满血丝,以沙哑的声音向雷达室说道:
八道虹色轨迹伸了过来。都那样被攻击了,还能射击吗?为什么不逃,明明知道已经要坠毁了。
随着多尔加的沙哑声音,破坏的黑蔷薇再次包围敌方驱逐舰。
多尔加忍不住骂道。虽然知道他们是疯狂的家伙,但没想到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在呼啸而过的风的那一头,逼近到必中距离的敌舰射出八条空雷线。
阿尔法痛苦挣扎,拖着血一般的黑烟尾巴,但不知为何没有逃走。
『左……左一百八十度,又有新的驱逐舰!』
一旁的战术参谋回应道鲁卡自问的问题。
「别拖拖拉拉的。再二十分钟就要进行识别,一旦找到就击坠。」
不,岂止如此,她还把船头转向这边冲过来。
挂断电话,将吸到一半的雪茄踩烂后,再次确认战况。
多尔加以布满血丝的眼睛下令,视野一角映照出另一艘逼近过来的舰影。
这是加麦利亚军无法想象的战法。就称赞他们的勇猛吧。但是……
在马尼拉海空战中,日之英雄空雷战队以夜间肉搏雷击将大公洋舰队逼到全灭。那些家伙打算在天空中重现那个战果,对肉搏雷击抱持着信仰。
第四发直击胴体,船体突然像河豚一样膨胀。
在微秒后,弹库起火的驱逐舰伽玛化为火球。
一瞬间,世界被闪光所笼罩。
接着云层被撕碎,烈风奔驰而过。原本遮蔽「女妖」的云层被吹散,让「女妖」的轮廓暴露在空域之中。
就像是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交换,将遮蔽「女妖」的云层吹散似的,伽玛的最后一刻。就连佳美利亚兵都不由得屏息,感到战栗。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想怎样?」
杜尔迦注意到自己动摇了。不明白这个敌人的意图。明知会死,却还要冲过来?明知会输,却还要继续战斗?这个敌人舍弃性命,还要继续飞在空中的理由是什么?
『右……右一百一十度,又有敌舰……!!』
第五艘驱逐舰,称呼为ε伊普西龙的敌舰出现了。即使目睹了同伴壮烈的死亡,也完全没有要逃走的迹象。岂止如此,还像是想继续战斗似的,不断涌来。就像是同伴的死,让他们的战意高昂到极点似的。
「住手。你们到底想怎样?」
杜尔迦的双脚,不知不觉间颤抖了起来。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战场。目睹压倒性战力差距的敌人,照理说应该会逃之夭夭。
然而,眼前的敌人却主动踏进战场。
岂止没有退缩,还变得更加凶猛,主动靠了过来。
冷汗滑过多尔加的太阳穴。
更多的黑蔷薇填满整个空域。
「女妖」吐出火焰束,仿佛在说「我来了」,将空域一带烧得精光。
天空沸腾,云层乱舞。往来穿梭的子弹以数万火箭撕裂空域,四处乱窜的火焰刮起烈风。
四艘飞行驱逐舰宛如负伤的鹰,持续飞在宛如神龙的「女妖」周围。它们遭到「女妖」吐出的火焰焚烧,被数万火箭贯穿,全身包覆在火焰中,却仍然没有停止飞行。即使知道无法击坠神龙,沾满鲜血的鹰群依然张开破损的翅膀,逼近「女妖」,明知没有意义,仍然试图用爪子刺进坚硬的鳞片。
「杀啊,杀啊,继续杀啊!杀、杀、杀!更多、更多!YAP!」
『我找到了。』
——他发誓。
煤烟与云混合在一起,化为雷云。表面闪耀着雷光的巨大云层,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女娜」的背后……
诱导结束了。
「最大战速!全员离舰!」
『一百八十度!!!!』
在空域回荡的装甲板破碎声,是统御天空的神龙临死前的惨叫。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真正的目的是——撞角攻击。
烈风卷起漩涡,在空中飞舞。
为了回应死去的同伴们的心意……飞吧,『飞廉』!
监视员的吼叫,让多尔加将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正后方。
引擎的咆吼。
伊岐户祈祷后,「八十濑」变成火球。
有着斗牛犬般脸孔的敌将,惊讶又错愕地看着他。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吧。
大家都成为「飞廉」的诱饵,死去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伊札亚在空中急速下降,跳到「女娜」罗经舰桥的面前。
伊札亚宣言:
别哭,笨蛋。
战士们祈祷化为「飞廉」的翅膀,撕裂空气。
伊岐户忍住泪水,用尽全身的力量压抑感伤,只是瞪着战斗空域。
多尔加不知为何,在风中看到美丽的少女。
「快退避————!」
伊岐户一心一意地引导「飞廉」。
吹拂的风,将漆黑的水蒸气吹到眼前。
「飞廉」撕裂烟雾弹,突破断云群,笔直地朝着「女娜」冲去。
现在,伊札亚没有牵起克罗多的手,他的肉体在「飞廉」舰桥中,以口头传达给利欧。他确认利欧按照指示调整航向后,将「飞廉」引导至最适合冲角攻击的位置。
杜尔加变调的叫声,在战斗空域响起。
「退避——————!」
顺着航线前进。

†††
然后瞪着「女娜」罗经舰桥上的敌将。
——是「八十濑」让女神转过头的……
转瞬间,漆黑的乱层云遮蔽住视野。
一行泪珠滑过脸颊。
表面闪耀着雷光,宛如战场之神般俯视着「女娜」的巨大云层。
被炸裂弹切割裂全身,从细小的破孔喷出火焰与煤烟与生命碎片,飞行驱逐舰们没有停止飞行。
在伊札亚说话的同时,「飞廉」的冲角穿透伊札亚的身体,以最大战速冲向「女娜」的舷侧。
『谢谢大家。』
成为视点的以赛亚从高度三千米俯视战斗空域,边哭边用这句话鼓励自己。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新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伊札亚听到斗牛犬的惨叫。
原本一片漆黑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一座钢铁空中城堡突然出现在眼前。
伊札亚闭着眼睛,紧握着克罗多的手,呆站在原地。
「……右舵五度……回舵……保持……左舵五度……」
距离比想象中还要近,双方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
『这是你们给我的胜利。』
背对着自己,冲向「飞廉」。
银色长发、红宝石般的眼睛、端正的容貌,少女的身体在空中透明,浮在空中,以认真的表情注视着多尔加。
『谢谢大家。』
『这是你们给我的胜利。』
多尔加的吼叫声在空域中回荡,让天空中充满更多的火焰、浓烟。「女娜」被自己放出的火焰与浓烟遮蔽住视野。
——要赢,为了大家……!!
杜尔加察觉到敌人的真正目的。
永远在一起。
伊札亚咽下泪水,从上空确认「飞廉」与「女妖」的位置,慎重地调整航向。
少女的一只眼睛,流下了一滴眼泪。
五艘船舰全是诱饵。
在少女说话的同时,巨大船舰的船头穿过少女,出现在杜尔加的眼前。
杜尔加听到日之英雄在敌船内回响的叫声。
云仿佛具有某种意志,靠近到「女娜」的背后——
『破坏吧————!』
成为视点的伊札亚现在能做的,就是诱导,以及将同伴们死去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然后,发誓绝对不会忘记他们。
炸裂弹直接命中「八十濑」的船体。炸裂弹在狭窄的船体内爆炸,船体立刻像河豚一样膨胀起来。伊岐户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从空域传来,现在眼前粉碎四散的同伴们的思念。
「女妖」完全被诱饵吸引,完全没有察觉到「飞廉」的存在。
少女的声音,传进多尔加的耳中。
阳光照射进来,淡墨色的空域暴露在黄金色的光芒下,「蜘蛛」也显露出来。
就像古代帆船的撞角一样。
——要回应他们的心意……!
利欧一手抓住传声管,命令指挥所进入最大战速。
『最大战速!全员离舰!』
我不会忘记的。
「!」
这份高洁、这份心意,直接流入现在的伊札亚体内,震撼着他的灵魂。他止不住看不见的泪水。
相对距离,一百五十米。
即使折断翅膀、指甲断裂、身体受伤流血,他们也没有停止飞翔。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神龙被受伤的鹰吸引住注意力,没有注意到云。
「飞廉」躲在厚重的雨云后,已经逼近到「女妖」附近。
然而,遮蔽「飞廉」的云依然盘踞在天空。就像原本只注意敌人的战场女神,突然转向太阳的方向。
明明没有肉体,明明只有视点,看不见的眼泪却停不下来。
巡空舰带着几千道闪电,冲破乌云,缓缓将船头朝向「女娜」。
此时——
——回应大家的心意!
就这样往前冲。
——绝对要赢。
舰长、军官、士官、水兵们,大家的思念合而为一,让每一艘飞行驱逐舰成为高傲的老鹰,即使受伤也继续飞翔。
伊札亚发出最后的命令。
†††
『「飞廉」,上吧————!』
银鼠色的船舰船头,以最大战速四十节冲了过来。
有人为了自身的骄傲,有人为了一同战斗的同伴,有人为了在故乡等待的家人。因为有即使舍弃生命也想守护的事物,他们才会在这片天空上,直到生命尽头继续飞翔。
船头是银色的钢铁块。
——大家,就快了。
世界被闪光染成一片白,爆炸的轰隆声吹散了「蜘蛛」周围的云。
『我们到了。』
利欧迅速抓起舰内广播麦克风。
「全员离舰!」
刹那间,配置在舰内各处的传令兵复诵命令,在负责的区域中奔走。
「全员离舰!」「全员离舰!」「机械科,动作快!去帮助受伤的人!」
传令兵冲进船内深处的机械科,告知他们离舰。机械科人员与熟悉的锅炉道别,用带子固定住身体,跑向楼梯口,前往上层甲板。
「冷静,撞击后,还有五分钟才会爆炸!」「冷静下来,按照顺序逃走,小心不要撞到其他船舰!」
「飞廉」乘员们依照至今为止重复过几十几百次的逃脱训练要领,以熟练的脚步冲上楼梯口,背着伤患来到上甲板,从集合处各自领取降落伞。
「快走、快走!」
水兵们听从引导员的指示,抵达上甲板后,有规律地一边跳向空中,一边打开降落伞,让「蝉翼」迫近眼前,同时以余光看着在空中游泳。
「『飞廉』,冲啊————!!」「为『八与十之濑』报仇,让他们知道厉害!!」
水兵们一边跳伞,一边拼命看着上方,看着「飞廉」最后的攻击。
朝着机关猛烈转动,拼命闪躲的「蝉翼」以四十节的速度冲去——
「破坏吧————!!」
随着船内外的水兵们一起大叫,「飞廉」的冲角猛烈撞上「蝉翼」的舷侧。
仿佛天柱碎裂,地轴折断一样。
「飞廉」的重量与速度乘上钢铁的冲角,在「蝉翼」的装甲板上划出龟裂,然后碎裂。
破碎的装甲板将千万铁片散布到空域,上甲板与舷侧通道上的水兵们随着惨叫被抛到空中。
钢铁裂开,折断的钢骨飞舞,撞击部位的舷侧炮连同炮门遭到破坏,水泥装甲被压扁,炮台被「飞廉」的下腹部压烂。
位于炮台位置的破甲榴弹引爆,将舷侧炮轰飞到空中,朝着大海坠落。破炸药也在「女妖」船内接连引爆,将机器、设备、仓库、船壳或龙骨或隔墙,船内的一切全都炸碎、扯烂、烧光。
「飞廉」的船头被切断,从浮体与船体的缝隙,也就是「女妖」上甲板构造物,以惯性与自重将其压倒、磨碎,钩状下腹部咬住敌舰的右舷。
「不要拖拖拉拉的,笨女人。我叫你快点回去,还不快滚!」
自爆造成的损伤让悬吊索断裂,外壳熔解的船体本身承受不住自重,开始向前倾斜。似乎下令全员退舰,在空中绽放的伞兵降落伞数量一口气增加。
克罗洛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他听到风声从一边的耳朵传来。世界反转,下方变成天空。
「还有五分钟,别慌张,冷静地逃!」
「快点走,去救利欧。」
划破大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冲击波让天空皱起。
「那个……你没事吧,黑黑之少校……?」
扶手被炸飞,没有留下原形。下方是一片大海,他回头一看,「蝶恋花」的船身就在后方。只要从这里全力跳向前方,就能打开降落伞。
克罗洛的话让人摸不着头绪,但一定有什么意义。自从成为随从后,速夫就理解到两人之间有特别的羁绊。
「女妖」上甲板上的卡美利亚水兵们张大了嘴,不知所措地仰望船首被压得惨不忍睹的「飞廉」船体前部。由于从未受过这种攻击,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速夫从背后抱住精疲力尽的利欧,跳向空中。
可是伊札耶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可能是冲角攻击的冲击造成的影响吧,明明还有心跳,却没有回应。
五分钟后,这个弹库会完全上下颠倒,收纳其中的穿甲榴弹会猛烈撞击弹库地板,数百吨炸药将连同「飞廉」一起炸飞敌舰。这五分钟就是船员们用来避难的时间。
然后——
不过,原本是「飞廉」的钢铁块开始融化,流进「女娜」的上部构造物破洞,流进内部。
比声音还快,足以让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的不可视巨浪吞没了两人。
速夫向克罗多敬礼后,踏入监视所。
「……是!」
克罗洛的视野好一阵子天旋地转,骨头和内脏传来闷痛的感觉。或许有二、三根肋骨断了。不过无论如何,克罗洛很佩服自己没有放开怀里的伊萨亚。
克罗洛用双手抱住伊萨亚以免伤到他,在沙滩上滚了两次、三次,化解了着地的冲击。第四次才用力跳起,从背部朝沙滩落下,这时旋转才终于停止。
「呜……啊……」
从冲角射出的钩爪缠住周遭的悬吊钢索,「飞廉」就像与敌将同归于尽的武士,用翅膀紧紧勒住「女妖」。
眼下是佛罗里达群岛的岛影。由于伊札亚昏厥了,克罗洛不想让他摔进海里。而且他穿着将校服,有被敌方的小舰艇发现逮捕的危险。
不久,漩涡消失,海面恢复平静——
连接「女娜」船体与浮游体的所有悬吊索都断了。
喷出的数万吨水量,如雪崩般落在海上漂流的敌我双方士兵头上。而且下沉的四万五千吨船体制造出的漩涡,无情地吞没了好不容易逃出水柱的士兵。虽然训练过在冲角攻击拉姆攻击后,尽可能远离船体进行伞降,但面对那么巨大的漩涡,想必也有许多人被卷进去吧。克罗洛祈祷着,希望尽可能多的士兵能活下来。
双肩感受到强烈的冲击,身体大幅左右摇晃,水平线也跟着天旋地转,视野忽远忽近。
只有「飞廉连」的船体爆炸,「女娜」还飘浮在空中。
克罗洛瞬间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云层上。
「女妖精」的上甲板部分,「飞廉」的船体从船头到船尾完全被压扁,克罗洛等人所在的舰桥被浮体扯掉上半部,静止不动。
配线、导管、仪表板全数遭到破坏,喷出火焰,断线的电线冒出火花。
「他昏过去了,但还活着。」
「飞廉」的船体依然夹在「女妖」的浮体与船体之间,等待时机成熟。
尽管受到如此强烈的冲击,伊萨亚还是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
「我先走了,黑之少校!」
克罗洛的祈祷得到了强烈的痛楚的回应。
「黑之少校,你也快点!」
山山贺所设计的自爆装置「回转型弹库」缓缓开始回转。
「飞廉」乘员们让船首搭上「女妖」的上甲板,背着降落伞跳向空中。
眼前出现一束水蒸气。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
「飞廉」的司令塔因为撞上「女妖」的浮体,遭到严重破坏。
克罗洛撑起上半身,望向飘浮在远方的「蜘蛛」,哑口无言。
水兵们操着盖梅利亚语在「女妖精」上甲板吵吵闹闹,手持步枪的人对接下来准备跳船的「飞廉」水兵开枪扫射。继续呆站在这里会有被当成目标的风险,可是克罗洛不想在伊札耶的视线还没恢复之前跳船。
「唔……」
「飞廉」的舰艏现在卡在「女教皇」的上甲板,克罗洛抱着伊札亚站在从舰桥三楼突出的瞭望台,所以上甲板忙着灭火和确认故障部位,忙着修复的敌国水兵当中,有人注意到克罗洛他们。
「快点,木板!花严之泷!!十胜平野!!」
「飞廉」的船体在两人的后方从正中央膨胀。
克罗洛不耐烦地说道。
尽管觉得过意不去,但利欧已经昏厥,速夫只能这么做。他迅速替自己和利欧绑上安全带,发现克罗洛和伊札亚身上没有装备。
下定决心后,克罗洛以跟刚才的速夫一样快的速度,尽可能跳离船体。
水兵们冲上被压垮,半毁的舰桥。
「唔……利欧呢……?」
「嗯,帮我跟这家伙绑上。因为某些原因,我没办法放开手。」
撞击的冲击十分剧烈,司令塔内的四个人全被抛到地板上,倒在地上。
必须尽快远离船体,否则会被爆炸波及。
克罗洛一边下降,一边挑选大小适中的岛影,发现了一座有细长沙滩的小岛。克罗洛用双手抱起伊札亚,扭转身体调整降落方向,朝着无人的沙滩降落。
鹰爪抓住了神龙的内脏。
克罗洛稳住姿势后,回头确认「飞廉」的状况。
「咕!」
从撞击到爆炸只有五分钟。从高度一千两百米降落伞降落的状况下,距离落水不到两分钟。速夫仰望逐渐远离的「蝶恋花」与「飞廉」的船身,祈祷。
距离爆炸剩下不到一分钟。
克罗多确认自己紧抱着伊利亚,倒在地上。他看到身体有几处被铁片刺伤,速夫扶着他,让他撑起满是鲜血的上半身。
「唔……伊札亚的视角还没恢复。我在这里再等一下。」
「咕……呜……」
速夫不太清楚状况,但伊札亚和克罗洛似乎无法放开没有相系的手。他不能继续追问,只能惶恐地替克罗洛和伊札亚绑上安全带,让克罗洛背起降落伞,将克罗洛的胸部挂钩勾在伊札亚的胸部挂钩上。克罗洛抱着伊札亚,两人只能以胸部相贴的方式连结。
电子讯号透过配线,传送到船内两处弹火药库。
速夫将克罗洛的抱怨当成耳边风,将自己的胸部挂钩勾在利欧背上的挂钩上,背起指挥塔后方准备好的降落伞。
『喂,那个亚普的军官还活着!』
伞被压扁了。克罗洛紧紧抱住伊萨亚的细瘦身体,睁开一只眼睛,确认应该要落下的沙滩。
他没有时间安心。
出现高度一千米,宽度超过两百米的山脉般大水柱。
速夫勉强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天花板和侧壁被压得破烂不堪,地板上满是瓦砾。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充斥鼻腔。他勉强移动疼痛的手脚,匍匐前进,眯起眼睛,看着烟雾弥漫的视野,询问克罗多。
「没办法了,我们跳下去吧,笨女人,你绝对要回来哦!」
「咕呜!」「呜哇!」
愈是远离原本的位置,愈难让伊札耶恢复意识。所以克罗洛尽可能不想离开舰桥指挥塔。
两人手中的伞被冲击波吹飞到半空中。
船的外壳、龙骨、构造材被熔岩流吞没,逐渐熔解。敌兵们无法忍受灼热地狱,背着降落伞陆续跳向空中。
利欧趴倒在破烂的侧壁旁。速夫拖着脚,再次靠近,抱起他。利欧的头部和嘴唇流着血,全身瘫软,但还有呼吸。
再待下去不是被开枪打死,就是被抓住,卷入爆炸。
「快回来,笨女人。」
「不好意思,安全带呢……?」
克罗洛一脸苦瓜脸,有如公主般将瘫软无力、紧闭双眼的伊札耶抱在胸前,站在指挥塔外头,就像个负责把风的人。
『是女人,那就是海神伊札亚!』
「飞廉」的冲角内藏的自爆装置启动。
「你看得见吧,我在这里。」
克罗洛咂舌,瞪着伊札亚。
他的双肩感受到冲击。降落伞打开,速夫从背后抱住利欧,在空中游泳。
「啊、呃……他、他在那里!」
浮游体留在原地,「女娜」舰尾朝下,无声无息地坠落到一千两百米的下方海面上。
克罗洛纵身一跃的同时,张开降落伞。
就在这个时候——
克罗洛听到这些用加米尔亚语发出的叫嚷声,看到手持步枪的水兵将枪口对准他们。
「快点,少校……!」
宛如新太阳般的大火球突然出现在海峡的天空。
「又是这种姿势……」
「嗯……随从,你带着利欧降落伞降下去。炸弹就快爆炸了,动作快。」
风声盖过他的声音。不快点的话,船身会在降落伞下降时爆炸。这么一来,克罗多和以赛亚不可能平安无事……
「是、是的!」
可是伊札亚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克罗洛灵机一动,骂出一连串的脏话,可是伊札亚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她只是微微张开嘴唇,长长的睫毛依然闭着。
——撑住啊……!
海上弥漫着濛濛的水蒸气,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彩虹。
「……………………」
从「蛇女」逃出来的大批龟利亚士兵漂浮在海面上。那些幸运逃过沉船与漩涡的人,也逃过了一劫。降落伞与绑带通常都具备浮力,所以能在海上漂浮好几个小时。海上有敌我双方的水兵混杂在一起漂流,不过他们似乎都无意继续战斗,彼此互不理睬,随波逐流。
「……………………」
然后,依然不见怀里的以赛亚醒来。
「快给我起来,笨女人……!你到底在游荡什么啊……」
克罗洛的怒骂得不到任何回应。难道是只有视点在空中徘徊,回不来了吗?这么一来,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总而言之,当务之急是藏身。
克罗洛让伊札亚继续抱着自己的肩膀,往覆盖整座岛的原生林深处走去……
白天时躲在原生林里,等待伊札亚恢复意识。
可是伊札亚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南海的夕阳笼罩了整座岛,最后连璀璨的星空都出现了,伊札亚还是没有恢复。
从海峡的方向传来不绝于耳的遥远炮声。战况究竟如何,克罗洛完全不得而知。「女妖」已经被击坠,接下来就是海上舰队之间的战斗了。希望联合舰队有顺利逃到特拉古岛。
「………不知道我方的状况如何………」
克罗洛躺在夜晚的沙滩上,没有跟伊札亚牵手,仰望着南半球的星空。

炮声在这一个小时左右都停止了。如果海战结束,获胜的一方应该会派出小舰艇前往不可避海峡,打捞漂流的同伴。希望日之英雄能帮忙救回同伴,如果不行,伊札亚和库洛托就暂时得在这座岛上生活。
「我记得还有『大和山』、『武藏武』两艘船会来。只要『女主人』不在,应该多少能反击。」
虽然对伊札亚说话,但他没有回应。
已经握了几个小时的手,也没有力气。
难道他死了吗?我抓住他的手腕确认脉搏。是昏过去了吗?还是因为无法恢复视角而困扰呢?光看外表,无法得知原因。
「我叫你起来,笨女人。快点起来,不然我就把唐辛子塞进你嘴里。」
克罗多回想起当时伊萨亚是怎么回来的,不禁脸红。
「真漂亮。」
克罗多试着弹他的额头,但就算额头红肿,伊萨亚也没有醒来。
以实玛利应该要过着幸福的人生。
『除此之外的,我不需要。』
在切换视角之前,伊札亚说过的话在克罗洛的脑海里浮现。
『你就是为了能悠哉地生活而战斗的。』
库洛托边说,边以单手抚摸以利亚的背。
——我从以前开始,就只有你这个朋友。
「你的能力是怎样?真可恶。快点恢复,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在这座无人岛上生活。」
她抱着以赛亚,将脸颊贴在伊莉丝的头发上,闭着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南十字星、半人马座、天鹰座……只有南半球才能看见的星光,闪耀着悠久的星彩。枪击、炮击、轰炸、许多人的死亡……一直映照出这些景象的克罗托网膜,也映照出南半球的星空,充满神明首饰般的清澈光辉。
克罗多粗鲁地说,摇晃伊萨亚的身体,但他没有醒来。
说完之后,克罗托发现自己不该说这种话,但反正没人听见,就无所谓了。
『你只要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就好。』
「因为有你在,我才会在这里。」
「怎么样?如你所愿,我们共享了体温和心跳。其实我很排斥,不过还是听你的话照做了,所以快点回来吧,花严瀑布的臭水沟。」
「小黑。」
没错,要让伊札亚变回原样……只要我老实说出自己的心情就行了。
「不起来是吧。」
要是没遇到以实玛利,自己肯定过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吧。不是成为投资人就是董事长,再不然就是一介亿万富翁,走在轻松自由、能够尽情享受奢侈生活的人生道路上。因为以实玛利原本就不需要成为军人,赌上性命战斗。
然后,现在——
以赛亚小声呼唤。没有反应。
对了,当时是我握着伊萨亚的手哭着道歉,他才回来的。
「全都是你害的。」
我和以利亚都死了吗?
明明如此,为什么自己会成为军人?
然后——不知不觉间,小黑睡着了。
决战结束,肩上的重担放下,所有的疲劳一口气涌上吧。小黑在星光下的睡脸,平常像在挖苦人的佛像顶一样,现在却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
虫鸣声加深了寂静。在宝石般的星彩包围下,伊札亚与克罗托两人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沙滩温暖。
他发现自己被克罗托抱着躺在沙滩上,感到困惑。
「快点回来吧,贫乳女。你到底想照顾我到什么时候?」
红、蓝、黄,数千颗星彩倾注在沙滩上像颗球一样缩成一团的两人身上。
——这么说来,小时候曾经这样睡了一周左右。
即使将视点移回「飞廉」爆炸的地点,自己的肉体也不在那里。他靠着克罗托的体温与话语寻找,却迟迟找不到,最后只剩下视点,在海峡上空徘徊。
感觉上,过于明亮的星星们,在不知不觉间包围住自己的全身。大海与陆地都消失无踪,库洛托与以利亚互相拥抱,产生两人漂浮在宇宙正中央的错觉。
「除此之外的东西,我不需要。」
克罗托说出这句话。
虽然可以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跳起来,但伊札亚继续装成没有恢复意识的样子。
微风吹拂而过。由于空气温暖,即使不生火也不会冻死。
十六岁时,克罗多和发迹后到费尔街留学的伊撒亚一起走在纽约的街上。克罗多很开心。成长的伊撒亚凛然可爱,气质出众,克罗多希望两人能继续这样玩下去。
——小黑。
『我回来的路标,就是体温、心跳和言语。』
他切换视点,在上空看着「飞廉」诱导「女妖」进行冲角攻击,直到成功为止。然而,肉体在撞击时的冲击下撞上侧壁,视点就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被吹到海峡上空。
没有回应。
下个瞬间,伊札亚的视点回到肉体。
「……这就是你坦率的心情吗?」
被愚蠢的上司和莫名其妙的部下包围,无法好好睡觉,赌上性命战斗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不这么做,以实玛利就会遭遇不幸。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平常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台词。战斗结束的安心感,梦幻的星空与寂静,再加上没有归来的以利亚,让库洛托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情,直接化为言语。
克罗洛直视自己一直不愿正视的内心,告诉自己。
克罗洛咬牙切齿,下定决心后,把身体往右边翻,抱紧伊札亚,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的胸口。
克罗多稍微用力抱紧伊萨亚。
由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像这样躺着就会有一股强烈的睡魔袭来。但是睡着的话,牵在一起的手可能会因为某种原因松开,那很可怕。所以克罗洛硬是逼自己清醒,不断用骂人的话刺激自己,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没错,反正这不是现实,而是童话。既然如此,就算说出平常不会说出口的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克罗多为了掩饰害羞而如此咒骂,但现在的伊萨亚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将单耳贴在克罗多胸口,闭上眼睛。
我虽然用恶毒的话骂他,但他没有回应。
「你就是为了悠哉地生活,才会战斗的。」
平常的话,他早就破口大骂,飞也似地退开了,但现在的以赛亚只是默默地待在小黑的怀里。
他持续烦恼。以同样的姿势烦恼了两个小时左右,窥视自己的内心……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心情。
克罗多摸着不动的伊撒亚的背,喃喃自语。
『真正的心意比较好懂。虚假的心意就算化为言语,也很难听得出来。』
「我真的生气了。你其实醒着吧?我知道了,起来。」
在断断续续的视野一角,他看到「飞廉」自爆,融化的钢铁流入「女妖」。在距离约一万米的位置,他看到「女妖」悬吊的绳索断裂,船体撞上海洋,激起大水柱。
伊萨亚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从早上一直战斗到现在,浑身沾满火焰、硝烟与硝磺,目睹许多人的死亡后,与伊札亚两人躺在热带沙滩上仰望星空的自己,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别开玩笑了,起来。」
入夜后,耳边忽然传来克罗托的声音。
凯尔宣布「要把以实玛利占为己有」时,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现在的克罗洛已经能够理解了。
库洛托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烦恼。
伊札亚保持沉默,维持原本的姿势。不久之后,他听见克罗洛的鼾声。
即使开口骂人,总觉得使不上力。克罗洛开始担心起伊札亚是否平安无事。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他在心里呼唤。当然,得到的回应只有呼吸声。
伊撒亚会回到日之英雄,成为军人,原因也是出在他身上。
所以,他小时候就听从父母的吩咐,跟伊札亚一起玩。伊札亚和库洛托都是怪人,所以跟其他小孩格格不入,两人莫名地合得来,虽然会吵架,但回过神来,两人总是一起鬼混、恶作剧,或是瞒着侍从溜出城。
他嘴角微微抽动,抬眼望着小黑,脸颊微微泛红。
洒落的月光,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染成蓝紫色。
被倾注而下的星彩所包围,库洛托以严肃的表情,说出率直的话语。
黑之宫家脱离王籍,被父亲抛弃到加墨利亚,在洛杉矶的移民村孤伶伶地睡在夜晚时,克罗多每晚都会回想起与伊撒亚度过的日子,借此安慰自己。即使寒冷、贫穷,又受到周遭的人种歧视,只要回想起伊撒亚的笑容,克罗多就能不可思议地努力下去。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我很忙的,快点起来,十胜胜平野。」
他听见这句话。
克罗洛无法原谅企图让以实玛利遭遇不幸的男人。
我唾弃地说完,仰望星星。
当凯尔说出「为了把伊撒亚变成我的东西,我要就任总统」时,克罗多无处发泄愤懑,忍不住说「我会掌握日之雄军的统帅权,把加墨利亚打垮」,出言挑衅,结果回到日之英雄,成为军人,历经迂回曲折后,现在在无人岛上等待伊撒亚归来。
「你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这样就好。」
「开什么玩笑啊,混账东西……」
两人像是一个球一样,蜷缩着身体,互相取暖。
同时,也微微听见自己的心脏发出收缩的声音。
被与白天的战场相差甚远,过于童话般的景象所包围,库洛托产生这样的想法。
确认小黑的睡眠已经足够深沉,以赛亚尴尬地缓缓睁开眼睛。
不只是至今为止,今后也是,即使战争结束,以实玛利也能永远幸福地笑着活下去的世界。为了打造这样的世界,我要继续战斗下去。直到这场战争结束为止,我要不断不断不断获胜,不让任何人得到以实玛利。
——只有你会陪我玩。
确认自己身体右侧朝下,在小黑的胸口里像胎儿一样缩着身体,确认小黑双手绕到自己背后的触感。
这样的不安突然掠过脑海,让克罗多感到毛骨悚然。
他红着脸说出这句话。伊萨亚身体的柔软与体温,以及传来的甘甜香气,让克罗多的心跳加速。
父母以库洛托与生俱来的异能为荣,把他当成黑之之宫家用来在旁系十七宫家中维持地位的工具。他记得父母没有对自己倾注多少爱情,懂事以来,父母就不断鼓吹他「去巴结伊札亚,跟他结婚」。
「这块合板,体型跟小时候完全没变嘛。」
原因已经自觉到了。
「我不后悔,这样就好。我现在,是生涯中最充实的时候。」
伊札亚嘴角一扬,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克罗托的胸口。
伊札亚把额头贴在克罗洛的胸口,试着这么问。克罗洛依然只有打鼾声,没有回答。伊札亚打从一开始就不期待回答。
伊札亚察觉自己的内心正逐渐变得温暖。
甜美、舒适,如果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就好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幸福。伊札亚现在第一次体会到在家庭里从未体验过的感情。
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吗?感觉还不错。光是待在这里,就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了。
「克罗洛,谢谢你。」
伊札亚喃喃自语。
「幸好有你。」
他送出无法传达的话语,视线朝上看着克罗洛的睡脸。
克罗多很重视我。
光是这样,我就觉得非常幸福。如果我能继续像这样,两个人一起躺在沙滩上睡觉,这份幸福或许能持续到更久之后。这肯定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
可是……
现在不是可以只顾着个人感情的时代。
在今天的决战中,成为诱饵而死的第二空雷舰队的那些水兵,直到生命耗尽为止,我都要继续战斗下去。我已经让敌我双方加起来有几百几千名水兵,在我的指挥下死伤。我不打算逃避这份责任。直到这条命被击溃的那一天为止,为日之雄而战,是我身为亲王的使命。
可是,至少……
「我不希望你死,克罗多。」
我希望他至少知道这件事。
「你要活下来。」
在前线壮烈牺牲,被当成军神祭祀,成为战意高昂的象征,这就是我的职责。打从一开始,我就站在以死亡为前提,有责任的位置上。可是,你别陪着我一起死。
「战争结束之后,日之雄需要你。」
以赛亚把额头紧紧贴在克罗多的胸口,双手绕到他的背后。
卡美利亚方战舰「萨南丹」、「亚利桑那」被击沉,「华盛顿」等两艘严重损毁,一艘中度损毁,其他重巡两艘被击沉,驱逐舰两艘中度损毁。
飞行舰之间的决战,是卡美利亚方一艘飞行战舰被击沉。
即使这场战争结束,日之英雄战败,为了从废墟中再次坚强地站起来,靠自己的双脚前进,绝对需要像克罗多这样的人。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克罗多必须活下来,否则就伤脑筋了。
隔天八月十日。
结果——
我们不可能有幸福的结局。但是至少现在,想在这个人的怀抱中沉睡。因为这种机会一定不会再有第二次,所以只有今晚。
这样就好。今晚的对话,就当作彼此都没听到吧。
海战的结果可以说是加米尔亚有利的不分胜负,但就结果来说,加米尔亚维持了加达尔卡纳尔岛,因此「无法分离海空战」在战史上被记载为加米尔亚的胜利。而且,吞没最多舰艇的佛罗里达岛与加达尔卡纳尔岛之间的海峡,由于航行船舶的磁性应用仪器会对沉在海底的军舰钢铁起反应而发生故障,不知不觉间被称为「铁底海峡Iron Bottom Sound」,船员们变得习惯尽可能避开该处航行。
结果——
日之雄方一艘轻巡空舰被击沉,两艘飞行驱逐舰被击沉,三艘严重损毁。
以赛亚闭上眼睛。身体内侧一直温暖,清澈澄净的湿润心情渗透到细胞里。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吗?以赛亚深切地理解到。
如果就这样迎接早晨,克罗多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一定会闹别扭,一边找借口,一边又开始没营养的斗嘴吧。
海上决战,在八月九日的中午过后,联邦军一直追着单方面逃跑的加米尔亚大公洋舰队,但随后赶上的「大和」、「武藏」加入战线后,战况逆转,由于训练不足,尽管受到相当数量的直击弹攻击,四十六公分主炮的威力只要命中就威力无比,打头阵的加米尔亚战舰战队旗舰「南胡桃」被三发直击弹击中而沉没,接着「阿利桑那」也被两发直击弹击中而沉没,「华盛顿」也被一发直击弹破坏舰桥。突然失去旗舰的大公洋舰队陷入混乱,由于入夜后日之雄水雷战队也活跃起来,因此放弃追击返回加岛,之后被称为「不可分离海空战」的海空决战就此落幕。
伊札亚与克罗多在海滩上醒来时,两人仍抱在一起,他们为了掩饰害羞,以互骂代替早晨的问候,向经过附近的联合舰队驱逐舰挥手,好不容易获救。在不可避免的海峡中,敌我双方的水兵混杂在一起漂流,两国的小舰艇进入同一海域,进行救援作业,但双方没有妨碍彼此作业的无礼行为,发挥海上的礼仪,只救起己方的水兵,双方都撤退了。
海上舰队,日之雄方战舰「长门」「陆奥」「伊势」被击沉,「日向」「扶桑」严重损毁,「山城」「武藏」中度损毁,「大和」轻微损毁,重巡一艘被击沉,两艘中度损毁,驱逐舰两艘被击沉,一艘严重损毁,一艘中度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