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黑特
《螺旋桨歌剧》 · 犬村小六 · 3.4万 字
「喂,有个雅痞混进来了!黑板都变黄了,快把他赶出去!」
西装打扮的绅士淑女挤满的店内,响起这样的叫骂声。目标是背对男人们专心在黑板上用粉笔写数字的少年。
「这间店雇用雅痞吗!?太不吉利了,连我的股票都变黄了!」
看似乡下绅士的肥胖中年男子,一边吐出酒臭味一边向证券交易所「马克斯・哈珀店」的经理抱怨。
将金发往后梳,西装穿得随兴的经理,朝着在客人们的欢呼声、叫喊声与哀号声回响的店内也格外响亮的说话者耸耸肩。
「他那样还满好用的。黄色不会传染,你就忍耐一下吧。」
「什么啊!?这间店是白人专用吧,有色人种在会让我很不舒服!」
黑脸男用雪茄前端指着店内的大黑板,继续怒吼。宽约六米,长约两米的黑板上站着六名被称为「粉笔小弟」的少年,他们爬上爬下,将可乐朗读的个股股价写在黑板上。其中一人是黑发黄种人,眼角上扬的日之雄人,黑脸男似乎很不中意他。
「虽然肤色令人遗憾,但他的头脑非常好,我不能放手。」
「啊啊!?跟头脑无关,叫他滚出去,把那只黄猴子赶出去!」
店内挤满五十多名客人,他们毫不在意两人的争吵,目不转睛地盯着粉笔小弟写下的股价,一看出时机便大声喊道:
「丹佛动力,买两百股!」「亚瑟与公司,卖一百股!」
「我要大干一场,买一千股多姆斯能量!」
在客人面前一字排开的经纪人,一一听取客人买卖的指令,再传达给话筒另一端的证券交易所。赌上自己的财产,气氛热络的狭窄店内烟雾缭绕,烟味与雪茄烟味白濛濛一片,体臭与酒精味呛鼻。在这样的环境中,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名为「ticker」的通讯装置打出现在股价的纸带声、客人的惨叫与欢呼声,以及破口大骂的声音此起彼落。
「喂,你有听到吧,没错!我就是在跟你说话,黑头发、眼睛吊得老高的小鬼!!」
无谓地响亮的声音刺向日之本人的少年背部,但少年一脸若无其事地握着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可乐要求的五十支负责股票的股价变动。
破口大骂的人因为一直被无视而火冒三丈,正打算更大声叫骂时,他的视野映入一名穿着昂贵西装的投资人。那人说:
「你是第一次来这间店吗?稍微安静一下,他是我的朋友。」
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绅士蓄着气质不凡的白须,他半张着嘴,抬头仰望半张脸。他身上的西装和皮鞋都是高级品,怎么看都属于上流阶级的加迈利亚人,居然会帮日之本人的忙。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你疯了吗?」
库洛多把纸袋放在地板上,把今天赚的钱放进罐头,藏在挖开地面的洞里,再从上面盖上土。然后把面包与牛奶放在木箱上,一个人默默地吃饭。
下午四点,今天的证券交易结束,有赚有赔有失去老后储蓄,悲喜交加的客人们三三两两踏上归途。长时间听着喊价声而精神紧绷的黑人小弟们也一脸疲惫地走下踏脚处,戴上鸭舌帽,将十美元的工资收进口袋。店家开始打扫,日之本少年独自一人留在木制踏脚处,环视黑板上留下的今日收盘价。
鬼面男战战兢兢地出声叫住少年,但少年仿佛听不见鬼面男的声音,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将手放在出入口的门把上。
「自由与平等之国」、「地上最公正的议会制民主主义国家」,加迈利亚合众国的口号加上了「但限于白人」的但书。民主主义的恩惠只给予白人,其他有色人种等同于没有人权的「家畜」。白人无论踢打有色人种都不会被究责,相反的情况则是会被送进监狱服刑将近十年。库洛多抵达这个国家后的一年三个月,体会到加迈利亚合众国的真面目是白人作为顶点的严密阶级制国家。
——这些家伙满心想着要跟日之雄干架。
「……看吧?很跩吧?」
在加梅利亚合众国西岸的大都市——洛杉矶。
「今天突破的股票是?」
「……我再说一次,市场没有绝对,也会有猜错的时候。」
「哦哦……」常客们面面相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他拜托『马克斯・哈帕的店』的常客,要来主要国家的财政计划和证券交易所的资料进行验证后,发现近年来,加美利亚合众国、路奇亚联邦、林格兰德帝国,突然在原本毫无踪影的项目上,投入了足以匹敌日之雄国家预算的钜额资金。
——别小看日之雄人。
克洛托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默默走着,不久后便来到造船工厂林立的港湾地区。在不分昼夜持续运作的附有屋顶的干船坞内,正在建造新的军舰。在海上可以看到隶属盖米利亚大公国海军舰队的两艘轻巡洋舰与八艘驱逐舰,正朝着演习海域在海面上奔驰。
主动报上名号,询问对方的名字。如果真的拥有经纪人所说的那种能力,这名黄色少年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会成为世界最大金融街——菲尔街的王。
三名穿着体面的常客屏息凝视少年的模样。被经纪人留下后,丑男不懂这幅奇妙光景的意义。
克洛托的脑海里,浮现了加美利亚的潜藏国策。
忽然间,空中出现一道影子。
用凑合的木材、胶合板、铁皮与石板组合而成的,只是用来遮风避雨的构造。穿过垂着布料的入口,里面大约两坪半。铺满空麻袋的地板上,放着一个代替桌子的木箱。
叮铃——听到门铃声,店长对身旁的人露出苦笑。
克洛托虽然独自被留在异国,但他并没有特别感到悲伤或绝望,而是擅自认定过了一周都没回到旅馆的父亲「已经死了」,然后自己一个人搭上横贯大陆的铁路,造访位于洛杉矶的日系移民互助会,然后请互助会分配了这间小屋给他。
自从父亲黑之竹彦结束三个月的加迈利亚周游,准备万全地挑战费尔街的股市,轻易失去所有财产后失踪,已经过了一年以上。
「同样跌破支撑线的股票是?」
常客清了清喉咙,将三张十元美钞握在少年手中,然后将脸凑近少年,小声地问道:
——要我接受被称为黄猴子吗?
现在,父亲开的户头里存了六百美元左右。虽然要挑战股票投资至少需要十万美元,但路途还很遥远。
掌管浮力的是雪茄型的上部构造物「浮体」。大型飞行舰艇几乎都是将浮体圈自然产生的空飞岩石「浮游石」成形为雪茄型,再以「悬吊索」将浮体吊挂于下方,以船体产生的推力飞行。
「什么啊?默背三百支股票一年来的价格变动?就算是德里・阿里巴巴也办不到这种事吧。」
在废材、胶合板与石板屋顶组合而成的破烂小屋并排七、八栋的黄种人居住区,日之雄人与鄯人、赛扬人到处生起营火,表情虚脱地注视着火焰。梦想一获千金而来到加迈利亚,梦想破灭后,现在靠在港湾设施做肉体劳动维生的他们,身体上几乎都一定会有被鞭打过的痕迹。那是被白人监工打伤的。库洛多侧眼看着他们有如人类空壳的模样,到有色人种专用的商店买了牛奶与两个剩面包,来到位于稍远处的「我家」。
少年确认纸袋里装着十本全新的笔记本、二十枝铅笔和三块橡皮擦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别在意,小猴子,今天也拜托你啦!」
少年默默注视黑板两分钟后,终于走下踏脚处,戴上自己的鸭舌帽,向经纪人伸出一只手。
抬头一看,只见两艘全长超过两百七十米的巨大飞行战舰划破暗红色的天空,周围有十八艘驱逐舰随侍在侧,正在环绕地球的高空一千两百米处飞行。
「……达斯尼。五十八点二五、五十五点一九、六十三点二。」
喜欢聊天的经纪人滔滔不绝地讲着,而鬼面男只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听她说话。
少年转过头来,露出侧脸。他的脸庞瘦削,满是瘀青,虽然沾满泥土与灰尘,却莫名强烈地散发出高雅的气质与风格。
留在现场的三名常客陶醉地听着少年的回答。一旁的面无表情男子看着黑板上的收盘价,确认少年的回答正确后,惊讶地张大嘴巴。少年刚才回答的两只股票,都是其他粉红男孩负责的股票。少年竟然一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负责的五十只股票的股价变动,同时还能观察其他两百五十只股票的动向,并且正确地记在脑中。
经纪人露出贼笑,对茫然自失的丑男如此说道。丑男露出呆滞的表情,交互看着经纪人与日之本少年的背影。
「……如果是你,现在会买哪只股票?」
——力量就是正义。
「喂、喂,你……」
克洛托在学习市场行情的过程中,察觉到加美利亚想和日之雄开战。
「我、我是盖瑞・特拉佛德!是盖瑞运输的社长。可以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实在令人火大。
仿佛在嘲笑克洛托的心情,飞行舰队扭曲着夕阳下的天空,朝着西方飞离。好想尽快与日之雄开战,将炸弹舱朝大都市开启,把黄猴子们杀光。仿佛能听见加梅利亚士兵说出这种话,世界最强舰队的飞行方式充满自信。
少年先是用狐疑的眼神瞥了经纪人一眼,像是在说「又来了吗」,然后开口回答:
他竟然拜托比自己年轻三轮的少年,提供股票投资的建议。
克洛托点燃快烧完的蜡烛,在木箱上摊开笔记本,用铅笔写下今天主要三百支个股的收盘价。写完之后,这次翻开今天的经济新闻,确认各部门的动向。如果有值得注意的变动,也会转录到笔记本上。
面无表情的男子瞪大双眼。经纪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继续进行测验。
路奇亚是开发什么也没有的冻土地带,加美利亚是开发沙漠的基础建设……既然投入了这么多钱,市场理应会有反应,但该部门却毫无动静。这些以和平为目的编列的预算,该不会是暗中挪用为军事费用了吧?为了将来找借口痛殴日之雄,将单方面的要求塞进尸体的嘴里。
当他还是日之雄的王族时,从未有过这种想法。来到加梅利亚这个国家,因为肤色而受到歧视后,克洛托才开始意识到自己身为日之雄人的身份。
经纪人将今天的经济新闻与十美元工资递给少年,同时对一旁的丑男投以意味深长的眼神,向少年提问。
其中一名常客带着感叹的表情,将纸袋递给少年。
「今天,拉姆森制药突然涨了一元五十美分。凯尔冯亚有风疹流行的征兆,而拉姆森制药是特别擅长风疹的制药公司。由于他们成功开发出有效的新药,可以推测这支股票在这一年内完全没有变动的价格,突然开始上涨。」
克洛托和竹彦一起巡回过加梅利亚全土,同时一直阅读经济新闻,将主要三百支个股的股价变动手写在笔记本上。他认为只要正确记住这些股价变动,就能掌握市场整体的倾向。这些努力在造访洛杉矶的隔天就在「马克斯・哈伯的店」获得回报,得到炒短线男孩这份工作的克洛托在那之后的一年,一边工作一边将股票行情记在脑中,努力学习那只巨大怪物的「习性」。
「我知道,我会自己负责,你放心吧。古今中外,都没有人能完美预测市场。」
三名常客没有责备少年高傲的口吻,像是在讲悄悄话似的将脸凑近。
「我知道,只是参考而已。」
巨大浮体吊挂的是总重量高达五万吨,有如将海上舰艇上下颠倒的异形船体。
克洛托从一开始就没有依赖父亲的打算。他早已做好觉悟,认为自己只能靠自己工作赚钱,才能从这里往上爬。如今被父母抛弃而成为孤儿,克洛托终于自觉到,属于自己的冒险终于开始了。
「我没必要对下人报上名号。」
吹拂而过的海风,酝酿出浓厚的腐烂蔬菜与鱼腥味,以及刺鼻的煤炭味。
只要够强,就算杀害几百万人的无辜人民,也不会被问罪。若是弱小,即使是为了拯救上千万人而战,也会被定罪。克洛托等人所生存的世界,就是如此残酷且不讲理。
同时传来轰然的螺旋桨声,从克洛托的头上落下。
——该怎么做才能战胜加梅利亚……?
半张脸重新问了一次,结果身旁的粗野投资人们,大声斥责半张脸。
「大概一年前,那家伙跑来要我给他一份粉笔男孩的工作。当然,我立刻就把他赶走了。我可不想多惹麻烦,客人也一定不喜欢他。可是那家伙被我踢出店外后又跑回来,坚持说『他能背诵出三百支主要股票一个月来的价格变动』。没办法,我只好要他背诵五十支股票今天的收盘价,结果他没要求我指定股票,就一口气背了三百支。所以我就当场雇用了他。虽然肤色很糟糕,但能用的粉笔男孩可不多。我问他年龄,结果他居然说十一岁,让我再次大吃一惊。我十一岁的时候,脑袋里只有屎和小鸡鸡,那家伙却把所有行情都记在脑袋里。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像你这样的家伙经常大声喝倒采,我下班后还被揍过,但他隔天却顶着满是瘀青的脸若无其事地来上班。虽然他很嚣张又自以为是,但很有毅力,工作也很正确,现在他已经能背诵出这一年来三百支股票的价格变动了。他是神吗?虽然有这种脑袋的话,应该赶快去炒股票,但他好像想暂时一边当粉笔男孩,一边学习行情。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多亏有他,店里才能撑下去,不过他应该很快就会被挖角到福尔街去吧。他那么优秀,不可能一直待在这种小店里。」
——Might is Right.
盖瑞只能站在原地,浑身颤抖,凝视着关上的门。
「你从刚才就吵个不停!有意见的话就自己出去!」「那个雅普是特别待遇,你给我闭嘴看!」
——我不要。
衣衫褴褛的有色人种对上流白人如此宣告,脸上不改傲慢的笑容,走出店外。
从两舷突出的半圆形炮座有两舷各四门共十二门的四十公分半旋回主炮,此外船体各处还如刺猬般配置了对空机枪座与垂下炮塔,船体底部则有两具巨大的半筒型炸弹槽。只要那个开口开启,超过三千发的一吨炸弹就会朝地面落下,将都市与要塞烧得不留痕迹。
「等我卖出股票,就知道意义了。」
虽说是室内,但冷得跟室外没两样。克洛托穿着大衣,不时朝冻僵的手吹气,一边比较至今写好的将近三十本笔记本的记述,一边俯瞰现在的世界情势、金融状况、各企业的实绩,持续演绎今后的股价变动。
「我买你拜托的东西来了。你确认一下。」
金发碧眼的成年人们身穿订制西装,围着衣衫褴褛的日之雄人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恳求他往后提供协助。在目瞪口呆、茫然若失的丑男身旁,经纪人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一股懊悔从腹部深处涌上,克洛托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一名常客出言鼓励,但少年连声援都背对着他,仿佛交响乐团的指挥者般优雅地动着单手,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股市编织出的企业价值挂毯。
克洛托一边承受远远超出自己能力的烦闷,一边继续前进,进入许多移民居住,紧贴在港湾设施外围的贫困地区。
二月的阳光从高楼建筑群的缝隙间,斜射在灰色的路面上。干燥的空气底层,弥漫着汽车的废气与煤炉的煤烟。十二岁的黑之克洛多将鸭舌帽压低,尽可能不让肌肤外露,腋下夹着从常客手中接过的纸袋,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啧!克鲁多咂舌。
那小鬼是怎样?
打从刚来到加美利亚的时候,他就决定要靠股票市场赚钱。在失去身份与家庭,身上只有自己的头脑与胆量的现况下,如果想要一获千金,就只能靠股票市场。
是隶属盖米利亚大公国海军舰队第一飞行战舰战队的飞行战舰。
每次受到歧视,即使外表佯装平静,内心却会怒火中烧。今天也一样,被一个长着一张麻子脸的中年男子在背后不断辱骂,好几次都想扑过去拿粉笔戳他的眼睛。但要是这么做,自己就会被关进牢里。所以能做的就只有排除感情,在心中鄙视歧视自己的人,并且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要狠狠地还以颜色。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这样。
在宽敞的街道上,有来来往往的路面电车、校车与许多汽车。挂着五颜六色招牌的服饰店、冰淇淋店、餐厅与唱片行并排在街道上,从那里飘来面包烤得香喷喷的味道,让库洛多饿得咕噜叫。只有白人才能购买陈列在橱窗里的面包,有色人种要是进入店里不是被赶出来就是被报警。要购买生活必需品,只能去有色人种专用的商店,或是像今天收到的文具用品那样拜托认识的白人帮忙买来。公园、图书馆与公共厕所等公共设施也区分人种,违反的话会被警察殴打。
将高达三~五万吨的钢铁船体,以具备同等浮力的「浮体」吊挂于空中的模样既不合理又庄严。「浮体圈」自从发现赛拉斯粒子以来一百余年,飞行舰艇以「天空王者」之姿君临这个世界。
鬼面男重新系好松开的领带,挺直背脊,大声说道:
克鲁多知道这些巨大舰影将来要前往何处。
「……CBBI。二十八点五五、三十二点五八、二十六点二一。」
少年身上缠绕着一层仿佛不让他人靠近的透明薄膜,甚至酝酿出贵族般的威严,嘴角扬起无畏的笑容。
「……我不是神,就算猜错也别抱怨。」
半张脸不明白这件事的意义。就连有色人种之中,最狂妄、卑鄙又狡猾的日之人,都受到上流白人支持,而且对方不过是个粉笔小弟。
「马克斯・哈珀的店」的常客们,接二连三地对半张脸破口大骂。不只一人,而是有好几名加迈利亚人站在日之人这边,这在加迈利亚国内是前所未见的光景,如今就呈现在半张脸的眼前。
——但是,一直被压着打好吗?
日之本人的少年将三张十元钞票塞进口袋,以流利的迦梅利亚语说出一如往常的开场白。
「哥罗哥罗司」与「沃伊巴德」。
「…………?」
当经纪人说出一代就赚到足以匹敌小国国家预算的传奇操盘手名字时,一名少年从鬼面男面前经过。
「你的记忆力真的很惊人。要是赚了钱,我会分你一点。」
少年戴着脏兮兮的鸭舌帽,穿着宽松的外套、满是破洞的棉质衬衫,以及便宜的布鞋。用吊带吊着的港湾劳工裤,膝盖的地方破了洞。
少年将视线移回写在黑板上的数字大海,从汪洋中抽出接下来最有可能大幅变动的股票。接着他开口:
在眼皮沉重得无法自拔的深夜,穿着大衣裹着毛毯,独自一人入睡。虽然冷到牙根打颤,但只能忍耐到困意胜过寒冷为止。
当克洛托为寒冷与饥饿所苦时,一年半前,在日之雄以皇室嫡长子身份过着奢侈生活的记忆,有时会复苏。松软的床铺、无条件服侍自己的佣人们、连日款待的全餐晚餐。白身鱼的酱汁、香草烤鸡腿肉、牛排……当时理所当然的美食浮现在破屋的墙壁上,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抓,但又回过神来。
克洛托用鼻子哼了一声,把薄毛毯披在头上,赶走幻觉。
——我要爬上去,一定要。
他激励自己,注视着黑暗。怎么可以输给这点孤独。凭我的能力,状况很快就会好转。他一直这样说服自己,食物的幻觉变淡,这次不知为何浮现了以赛亚的脸。
克洛托不明白为何会想起以赛亚。明明连双亲的脸都记不得,但在痛苦难受、快要崩溃时,却莫名地会怀念起以赛亚的表情。
从懂事时开始,她就和以赛亚一起玩。对方是皇王家直系的第一公主殿下,自己是旁系的宫家嫡长子,所以身份不同,但两人都是同年代的玩伴,很合得来。每当王族在园游会或交流会上碰面时,两人就会一起玩相扑或议论,还会溜出会场,擅自跑到外面玩。
和以赛亚在一起很开心。不同于一本正经的大人或只是彬彬有礼的公子千金,以赛亚个性好强,粗暴,会使用奇怪的能力,很擅长骗过侍从。
当她还是王族、华族、高额纳税者的孩子才能就读的北川御学问所的学生时。
以赛亚总是有三、四名侍从随身保护,上下学也都是搭乘专用车,所以无法绕路。但以赛亚会使用「将视点从肉体分离」的不可思议力量,观察配置在正门与后门的侍从,擅长趁隙逃出。
伊萨亚切换视角,将侍从的状况告知克洛托,克洛托则根据这项情报,时而丢石头、时而送出假情报、时而利用同学当诱饵,将侍从诱导至任意地点,确保了伊萨亚的逃走路线。离开学校的伊萨亚在市区的面包店前与克洛托会合,两人一起享受逛街的乐趣。
光是和伊萨亚一起走在街上,就感觉像在冒险。克洛托无论在家庭还是学校都不曾觉得开心,但和伊萨亚一起冒险时,他总是雀跃不已,觉得太阳下山实在令人遗憾。
在遥远的异国之地独自忍受饥饿与孤独的现在,克洛托唯一的乐趣,就是沉浸在与伊萨亚共度的那段快乐时光的记忆中。
伊萨亚现在在做什么呢?
因为遵从母亲的吩咐突然求婚,惹她生气,所以她一定很讨厌克洛托吧。她一定被朋友包围,每天过着快乐的生活,根本不会想起已经消失的克洛托。
伊萨亚是日之雄皇王家的第一公主,克洛托则是犯下大逆罪的大罪人,也是在异国空腹的孤儿。
在短短的期间内,两人之间已经天差地远。
就算再次见面,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一起闲逛、买东西吃。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希望在难过或痛苦的时候,能够允许自己和记忆中的伊萨亚嬉戏。
「我不会输的。」
「第一课。」
「…………你身无分文?」
结果三名常客围住克洛托,兴奋地把脸凑近。
「……………………」
「库洛托,彼此彼此。」
库洛托穿过家里的布门帘,换上凯尔给他的便服。喀什米尔大衣、轻飘飘的毛衣、儿童款的长裤、白色袜子和全新的皮鞋。距今一年半前,库洛托还是日之雄的王族时,理所当然地都是穿这种衣服,如今重新穿在身上,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利用我的经验吧。相对地,我会利用你与生俱来的才能,赚到颠覆这个世界的财富。我认为这是对彼此都没有损失的交易,你觉得如何?」
突然间,奇妙的旋律传入库洛托耳中。虽然优美,却到处都编入不协调音的变调旋律。明明没有乐器,却透过青年,将蕴含哀伤的破坏性旋律传入库洛托的意识。
凯尔握着方向盘,将右手伸向库洛托,库洛托回握。
要是不累积股票交易的场数,过度相信自己而挑战大赌注的话,总有一天会破灭吧。虽然想向优秀的讲师求教,但基本上不会有白人收日之雄人为弟子。
年约五十多岁的男性察觉到克尔托无言的要求,于是带着宽大的笑容,握住了十三张百元钞票。
「你也会有忧愁的表情呢,黑之克洛托小弟。」
「你想成为投资人吧?只要利用我的力量,成为你想成为的人就好。」
库洛托冷淡地告知后,回到副驾驶座,把麻袋丢进后车厢。居住区的日之雄人们投以羡慕的眼神,车子回到车道上,一路往东行驶。
——这家伙很危险。
「凯尔,拜托你了。」
「第二课。比起肤色,加梅利亚人更重视钱包的厚度。你会被骂,是因为你看起来是个穷困的日之雄国人。我有礼物要送你,收下吧。」
库洛托一脸不悦地瞪着凯尔,不发一语地缓缓将娇小的身躯滑进真皮座椅。他有一瞬间直觉性地想拒绝这名青年,但稍微冷静下来后,就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领导者是拥有预知能力的十六岁日之雄人!?』
脚底传来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凯尔一边仔细调整档位,一边以冷静的语气开口说:
「你感到不满吗?」
「拉姆森,你是不是暴涨啊!多亏你,让我大赚了一笔!」「还好我有相信你,光是今天就赚了一万三千美元!」「还要买进吗?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凯尔用拇指比了比后座。克洛托转头一看,发现有个印有一流品牌商标的大纸袋。
「我看起来像是大富翁,但其实身无分文。我之前在费尔街输个精光。要从零开始打拼非常辛苦,所以希望你这个天才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送你回家,路上再告诉你来意。上车吧。」
「我还以为你排除了所有感情。难道是对今后的生存方式感到不安吗?」
——在那间小屋,还要三年……
感觉记忆中的伊萨亚对自己这么说。
「……明天也会涨,但不会像今天这样暴涨。后天之后就要看凯尔冯亚的风疹了。目前,风疹没有预期中流行。要竖耳倾听风疹的消息,一旦快要结束就卖出。」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路上的行人一脸狐疑地盯着坐在全新高级敞篷车副驾驶座上,穿着寒酸的日之雄人。坐在驾驶座上的凯尔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向宽敞的道路。
凯尔装模作样地竖起食指,对克洛托眨了一下单眼。
虽然顺利地赚着钱,但内心却闷闷不乐。
「接下来要去哪里?」
克洛托从纸袋里拉出几件儿童用的西装、外出服和便服,同时单耳听着凯尔说话。他现在才明白,父亲还活着的那三个月,他周游加梅利亚国内时,确实没受到太严重的歧视。那是因为他穿的服装被判断为富裕阶层,所以才能去白人经营的餐厅和饭店。
老实说,他不寒而栗。要是不快点想出能快速赚钱的方法,这样下去会因为饥饿与寒冷而死。」
「我们的胜利已成定局。迈向荣耀的未来吧。」
——总之先联手,一面赚钱,一面吸收这个男人的经验……
「我现在身无分文,但我会向在费尔街认识的人借钱,重新开始投资。你可以在横越大陆的期间,挑选要投资的个股。我有把公司年鉴放在仪表板的置物盒里。」
「只要肯动脑,要赚多少钱都不成问题。你的头脑加上我的经验,我们就能成为最强的搭档。」
虽然擦身而过的白人少年们对他投以「滚回你的国家,YAP!」的谩骂声,但克尔托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持续仰望着高楼大厦。
「还不错。」
他走到街道上,仰望耸立的高楼大厦。
克洛托抬头仰望高楼大厦陷入沉思,耳朵突然听到这句话。
『洛杉矶的黑人男孩,短短四年资产就超过五千万美元。』
——不赚大钱的话,就会每况愈下……
「……………………」
——白人的操盘手上钩了。
克尔托告知预测后,三人就破颜而笑,要求与克尔托握手。克尔托乖乖回应后,用单手调整了猎帽的帽檐,走出了店家。光是今天就获得了至今为止存款的两倍。克尔托的评价逐渐在邻近的投资人们之间传开。
库洛托把装有存款的罐头和累积三十本的股票研究笔记收进麻袋,离开住了将近一年的小屋。
青年的年龄大约是二十五到三十岁,穿着剪裁合身的褐色直条纹西装,擦得几乎能映出倒影的皮鞋。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更像冰雕,散发出稀薄的生物气息。一眼就能看出是上流白人的投资人。
『席卷费尔街的投资家集团「克罗诺斯」究竟是谁!?』
青年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继续说道:
一名仿佛从世界切下来般俊美的青年,轮廓在半空中摇曳。
库洛托下定决心后,点了点头。
库洛托略显不满地凝视前方,仅点头回应。他原以为要再花三年才能成为投资人,如今凯尔的出现,让他瞬间看见了希望,因此感到有些意外。不过……
「幸好尺寸刚刚好,你满意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位于费尔街的事务所。」
「关于你的现况,我大致上都明白了。你很想尽早离开那间破烂小屋,过上正常的生活,但日之雄人受到的歧视太过严重,导致你连租间公寓都办不到。想赚钱却不知道手段,只能继续当个黑人男孩,等待幸运降临……你已经半放弃了吧?对吧?」
库洛德心中暗藏的不安被一语道破,让他感到不是滋味。他露出不满的表情,陷入沉默。
我把衣物放回纸袋,询问凯尔。
库洛托瞥了握着方向盘的凯尔一眼,开始深思。
克洛托一个人喃喃自语,缩在毛毯里紧闭双眼,委身于幸福时光的记忆中。
「……………………」
虽然觉得无法信任凯尔,但目前的状况也不容他挑剔。毕竟在这个国家,若没有白人的协助,根本无法尽情购物。更重要的是,凯尔在费尔街有办公室,等库洛托回去后,马上就能重新开始投资,这样的状态实在再好不过。
库洛德依旧看着前方。
克洛托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地播放着过去看到的伊萨亚的笑容,静静等待着睡眠。
凯尔直视前方,宛如预言家般说道。
「我想利用你的头脑来赚钱,作为回报,我会教你身为行情师的诀窍。你虽然拥有成为行情师的资质,但经验不足。要是你照现在这样投身费尔街,会被剥削到连骨髓都不剩。」
库洛托不发一语,从车检证的文件夹中抽出公司年鉴,看向封面。
克洛托站在木制地板上,结束工作后,像平常一样背下三百支股票的收盘价,从经理手中接过经济新闻和薪水,戴上猎帽。
『是神童?还是东洋魔术?我们将揭开天才操盘手黑之克罗多的真面目。』
他叹了口气。前途还很漫长。可以的话,想早点大赚一笔,住到像样的房间,但那似乎还要花上三、四年。
「我听说你的评价不错,从三天前开始观察你。我叫凯尔・马库维,是投资人……应该说是操盘手。我想和你合作。」
「嗯?」凯尔转头看向库洛托,露出微笑。
隔天——
——我的经验不足……
「评价对价投来说无关紧要。那是专门用来取悦那些以八卦为人生意义的闲人,价投反而要有负面评价才刚好。」
「这是操盘师常有的事。顺带一提,你的衣服是用借钱买的……抱歉,在我们聊得正起劲时打断你,不过我们到了。你换上衣服,把行李拿过来。我们出发前往新天地吧。」
「……我可是日之雄人哦。跟我合作会伤害到你的名声。」
克罗多觉得他未免太乐观,但预言成真了。
凯尔「哈哈」笑了一声后,开口说:
「高级西装是超越人种的通行证。不管是餐厅、证券交易所,还是图书馆,只要穿着那套西装就能自由进出。」
「……如果我跟你一样,那我得做好心理准备,否则进入证券交易所时会惹来麻烦。会对我破口大骂的客人并不稀奇,甚至还有人会拿东西丢我。」
虽然怎么看都不像。
——真是侥幸,没道理不搭上这艘船……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在港湾地区的黄种人居住区前。附近聚集的贫穷日之本人都一脸怨恨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高级跑车,但当他们发现从副驾驶座走下来的库洛托后,全都瞪大双眼。
光是口头约定赚到的十%,要存钱还是不太够。差不多该从板凳男孩毕业,用存到的钱自己也来买股票了,但同时也会伴随破灭的风险。黑托有自觉到自己现在的弱点。
虽然她说得没错,但库洛德不想老实点头,因此他只是盯着前方,没有回答。
一个人——
下午四点收盘,「马克斯・哈珀的店」的客人们也像平常一样,带着悲喜交加的心情,吐出叹息和热气离开。
没错。克洛托,不要输。
「……………………」
他将锐利的视线投向道路前方。
「你就算不和我联手,也已经是大富翁了。不惜和日之本人都联手,还想赚更多钱的理由是什么?」
他们气势十足地弯下腰,让视线与克尔托齐平。克尔托一如往常地维持着面无表情,伸出一只手。要我教你们是没关系,但要给我分红啊。
†††
凯尔走向停在路边的红色敞篷车,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库洛托直觉地这么认为。库洛托的内心深处敲响警钟,警告自己不要和他扯上关系,但不知为何,库洛托无法离开原地。
投资家和操盘手之间没有明确的界线。以获利为目的进行投资的人称为投资家,以自己的手法让股价变动来获取利润的人称为操盘手,但平时是投资家,市场动荡时就变成操盘手,因此两者之间的区别很模糊。
略长的金发在微风中飘逸,颜色偏淡的碧眼散发出深不可测的深邃,直盯着库洛托。
圣历一九三六年三月。
距离克罗多和凯尔相遇约四年之后,加美利亚合众国东岸的大都市纽约,这类标题的报纸杂志四处可见,聚集在费尔街的投资人和经纪人之间,「黑之克罗多」这名神秘的投资人,以及他率领的年轻投资人集团「克罗诺斯」,早已广为人知,影响力也逐渐提升。
费尔街无论哪个时代都一定会有新兴人物,但克罗多的发迹方式非比寻常。
在从费尔街徒步约三十分钟的贫穷港湾劳工居住区——下东区,克罗托那间小事务所的门前如今挤满了野心勃勃的投资人与企业家,为了与克罗托进行短短五分钟的面谈,从楼梯一路排到建筑物外头。
只要向克罗托展现自己的能力并获得认可,就能以破竹之势成为「克罗诺斯」的会员。只要拿到会员证,就能抢先一步购买克罗托推荐的股票,稳稳赚上一大笔钱。只要有能力、有创意、有上进心,不论是什么人种都能加入克罗诺斯,因此队伍里也混杂了许多有色人种。
他们每一个人都被这四年来流传于克罗托身上的各种传闻与传说所吸引。
据说,黑之克罗托似乎能背诵出三百支主要股票在五年内的价格变动。他利用特殊的计算公式将企业价值数值化,再与实际股价做比较,决定要买进的股票。他完成了将风险压低到最小,将利益提升到极限的期权价格最佳化方程式,已经赚了数百万美金等等。
虽然可以断言这只是一则谣言,但克洛托实际在短短四年间就累积了超过五千万美元的金融资产,让这则谣言多了几分可信度。年仅十六岁的克洛托能够赚到如此庞大的资产,想必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是魔法杖还是打神之槌?为了找出克洛托所拥有的特殊事物,今天也络绎不绝地有人聚集在克洛托的事务所前,这些人眼中都闪烁着欲望的光芒,宛如崇拜教主的信徒一般。」
「真是让人厌烦。」
在狭小的事务所里,克洛托从玻璃窗俯视着今天也延伸到马路上的希望会面者,叹着气这么说道。
自己并不是靠魔法的力量而爬到这个地位。只是每天脚踏实地地阅读经济新闻,记住行情,持续研究股票市场的习性而已。该做的事情是看穿企业价值和股价的背离,而要看出企业价值,就只能透过仔细的调查和经营分析。虽然自己确实编了几种独特的计算公式来计算企业价值,但那终究只是评估手段之一,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够生钱的魔法杖。
在办公室内的交易室里,有三名交易员拿着粉笔站在大黑板前,透过与纽约证券交易所连线的耳机和夹式麦克风,将股价的变动写在黑板上。桌上的交易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出规律的喀喀声,吐出的股价比无线通讯慢了三十分钟左右。听说是因为最近交易量暴增,处理速度跟不上所致。
「毕竟你是教主嘛。那些人可是把你当成魔法师或神的使者了。」
站在克洛托身旁的白人男子——JJ一边俯视窗外的队伍,一边如此揶揄道。他用发蜡将金发抓得服服帖帖,一身紧贴在经过运动锻炼的肉体上的高级西装,潇洒的打扮和快活的语气宛如好莱坞演员。他是个聪明绝顶且行动力十足,不惜偶尔做出违法行为,也会透过自己的管道收集秘密情报,充满野心的青年投资家。
「那个叫克罗诺斯的教主是凯尔。去找凯尔就行了,我不想见任何人。」
克罗多只能在心里抱怨。他原本只想当个独行侠,脚踏实地地从事投资活动,凯尔却擅自将他包装成揽客用的招财猫,还从聚集而来的优秀投资人中挑选出适合的成员拉进团队,擅自取了「克罗诺斯」这个名称炒热气氛。至于名称的由来,是将代表「时间」的Chrono和黑之结合而成。因为这个名称,不知不觉间,克罗多的头衔就从「成员」变成「会长」了。克罗多明明就完全没打算率领这样的集团。
JJ耸了耸肩。
「要抱怨就去找凯尔吧。我可是多亏了他才赚了不少钱。」
三年前,对投资连战连胜的克罗多产生兴趣的JJ,主动造访了他的事务所。克罗多原本没打算见他,但凯尔却擅自安排了面谈,将他拉进团队,还让他成为克罗诺斯的会员一号。从此之后,他便代替克罗多和凯尔,负责筛选想面谈的人选和进行第一次面试,成为克罗诺斯的支柱。
「现在已经有十八个人了,差不多该出现奇怪的家伙了。人数增加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用?」
灰白色的短上衣、裙子与靴子,打扮上虽然是一般加麦利亚女性军官,但该说不愧是第一公主吗?从内侧溢出非比寻常的光辉,宛如精灵、天使或女神。
「你还是去一趟吧,毕竟他是你重要的搭档。」
「与其说是厌倦,不如说是累了。我不想为了赚钱而招来他人的怨恨。」
克洛托「唔……」地深深低下头,露出不悦的表情。接着抬起头说:
「你……!?」
「加梅利亚海空军……?」
「……军人,而且是女性?」
五名身穿高级西装的男性已经把沙发坐满,看似没位子坐的三人正百般无聊地站着,眺望窗外景色。
「有两件事。第一件事,你知道最近在NY市场上市的Sondericke公司吗?那家公司的社长是田纳西的乡下人,因为股价一直涨不上去而怀恨在心,带着一千万美金来找我,要我用这笔钱买进Sondericke的股票。他认为凭我的知名度,会有其他投资人跟进,股价就会因此飙涨。因为那乡下人太肤浅,我本来想把他赶走,不过我想到一个赚钱的点子。我想让克罗诺斯的十八个人一起演一出戏。」
「支配他人,受到他人崇拜,怎么可能不开心。」
走进办公室的,竟然是身穿迦米利亚第一难关学校——盎撒亭海空军士官学校制服的白之宫伊萨亚内亲王。
凯尔像呼吸般接连说出奉承话,伊萨亚的表情和态度完全没有改变。
「你只是想搭讪她吧?别拿我当借口。」
「什么动机。豪宅、跑车、豪华游艇、盛大的派对、当红的好莱坞女星、源源不绝的赞美、持续扩大的事业和影响力。要多少有多少吧。」
「抱歉,之后就拜托你了。」
为什么伊萨亚会在加梅利亚?而且还穿着敌国军官学校的制服。
「你帮我这个忙也没关系吧?毕竟我好久没对人一见钟情了。她是我至今见过的人之中,无疑是最棒的,既凛然又惹人怜爱,而且聪明伶俐。」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上个月,我参加加梅利亚海空军干部主办的宴会时,偶然认识了一位人物,对方想见你。你知道是谁吗?」
伊萨亚也披着皇王家的执念花了两千六百年编织而成的美丽羽衣。
从古代开始,日之雄皇王家就让当代的美女侍奉后宫,继承美丽的基因。由于需要以神圣性来统治人民,对统治者来说,美貌是最高级的资质之一。中世纪时期甚至为了生产纳入后宫的美少女而建立村庄,随着时代变化,咒术方面的意义也逐渐增强,据说丑女出生时,甚至会追溯到三等亲而被舍弃。
宽广的办公室位于地上三百米处,从朝南敞开的大窗户可将曼哈顿岛一览无遗。右手边是哈得孙河,左手边是东河,两道河川正好交错的附近一带,费尔街的高楼大厦群在春霞中若隐若现。
凯尔请黑徒坐在沙发上,同时瞪着Chalkman在黑板上写下的文字,以及票券机吐出的纸带。
伊萨亚瞥了凯尔一眼,凛然的表情没有改变。
「你那是什么表情?」
「放心吧,打完招呼我马上回去。」
「你没听错吗?不需要钱?」
而是被十六岁伊萨亚的外貌所震慑。
「这是很自然的感情。人类是为了支配他人而活。虽然我叫你过来,但你先等一下,现在正面临重要的局面。」
丢下这句话后,他继续盯着黑板上的价格变动。
克洛托在笔挺的西装外披上订制的外套,戴上猎帽,从事务所后门走到外头招了一辆出租车。
「那些模特儿和女演员在他面前,都成了不起眼的乡下姑娘。气质和知性根本没得比。就算舍弃现在的所有女朋友,我也要独占他一个人。」
「让您久等了,请进。」
「我就不必了。我不需要更多钱。」
「我没什么兴趣。」
凯尔一边这么说,一边迎接黑徒入内。
「他一直啰哩啰嗦地说有事要拜托我。」
艾丝黛拉端来红茶,带着优雅的微笑离去。周围电话声此起彼落,墙边立着三块大白板,三名戴着耳机和耳麦的粉笔手在白板前默默写下股价变动,两名经纪人则在电话另一头发出急促的说话声。他们不时边讲电话边用眼神向凯尔打暗号,凯尔则接连下达攻击指令。
听到对方傲慢地如此告知,他脑中一角理解了事情的原委。日之雄皇王家自开国以来,就鼓励王族子女到海外留学,尤其在大械帝国的阿南斯提克海空军军官学校是相当受欢迎的留学地点。大械帝国会收容假想敌国的公主,是为了在终战后制造既成事实,好说「我们是寻求友好,但你们却动手打我们。证据就是开战前,我们不是还收容了你们的公主留学吗」。
「你该不会是厌倦了股票市场吧?」
「是啊。好久不见,克隆多。」
「我没有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赚钱的动机。」
「我不等晚上,现在就可以回去吗?」
看着在黑板上写下行情的粉笔人,以及在电话中喋喋不休的经纪人,还有节奏良好地吐出纸带的打字机,伊萨亚点了点头。
柜台小姐艾丝特一认出克洛托,脸上便绽放出青春洋溢的微笑。这位金发美女是凯尔众多情人的其中一人,很清楚优先级为何。
看来没时间进入正题,克托傻眼地望着搭档工作。
「……不……我被你吓到了。」
这名日之本少年明明是后来才到,却因为长相而被直接带进办公室,等待面谈的八人则忿忿不平地瞪着他,窃窃私语的声浪也逐渐扩散开来。他们似乎察觉到眼前的少年是黑徒,「超能力」、「东洋魔术」等愚蠢的词汇,从声浪的缝隙间隐约传了过来。黑徒以一副不耐烦的态度通过警卫的检查,打开栎木门。
就连克洛托也哑口无言,直视六年前向自己求婚却被踢下堤防的青梅竹马。
「不,其实我没什么时间。我想借用一下库洛托,可以吧?」
不久后,他来到凯尔的事务所所在的帝国大厦前。他向窗口站岗的强壮黑人警卫告知来意后,便搭乘电梯来到八十五楼,来到没有挂上名牌的入口大厅。
黑徒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这样会感到开心吗?」
但是以赛亚丝毫不在意库洛托内心的动摇,一脸疑惑地问:
「………………」
「操盘手就是这样。不抢走敌人的资产,迟早会被别人抢走。为了不被抢走,必须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
克托傻眼地对终于下达完指示的凯尔说。
「她好像来了。我会在她被我的权威和财力迷得晕头转向时打暗号给你,你就找个理由回去吧。知道了吗?」
宛如溪流的白银发丝,孕育着数千颗熊熊燃烧星星的红眸,紧致而有光泽的嘴唇。每个部位的组合方式都带有伊萨亚独特的某种特质,光是存在于此就能净化空间,凝视他仿佛能看穿他,触碰他仿佛会溅起七彩飞沫而破碎。
「我无法理解你为何而活。那么,你第二个来意是?」
从刚才就无法说出话来,不只是因为伊萨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冲击。
「欢迎你来,伊萨亚。你今天看起来更美了。」
他想不到有谁符合这个条件。说起来,凯尔很受欢迎。光是这两年在费尔街崭露头角的期间,就和十几位模特儿和女演员传出绯闻,女朋友的数量用双手都数不完,居然还想再追?真是贪心。
红色的瞳孔直盯着库洛托。
「同伴是愈多愈好,因为这样克罗诺斯的资金也会跟着增加。只要资金够大,就算要玩对赌也没问题。你还没玩过吧?很有趣哦,为了让你见识克罗诺斯的力量,应该早点玩玩看才对。」
克罗托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的表情。所谓的卖空,就是利用股价下跌来赚钱的交易,虽然有破产的风险,但成功时的获利也相当庞大。
「你那是什么表情?王族到国外留学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自己不认识这个国家的军方人士。
凯尔和JJ都是操盘手,喜欢跟其他投资人对赌。库洛德则嫌这种赌法麻烦,只在有胜算的时候放手一搏。
「感谢你的邀请。真是个充满活力的办公室。原来投资家的事务所都是这种感觉啊。」
凯尔耸耸肩,坐到沙发上,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
克洛托听到JJ这么说,用鼻子哼了一声。
听到这句话后,伊萨亚不服输地用鼻子哼笑一声。
「你想有那种感觉吗?」
「等我买进股票,Sondericke的股价飙涨之后,我希望剩下的十七个克罗诺斯能卖空。我会看准时机背叛社长,卖出Sondericke的股票。股价当然会暴跌,我将因为卖出股票而大赚一笔,卖空的克罗诺斯成员也会大赚一笔,除了社长以外的人全都开心。怎么样,这个计划很有趣吧?你要加入吗?」
「虽然比不上你,但这里的夜景很美。你就和我的朋友库洛托一起慢慢欣赏吧。请坐沙发。要喝什么饮料吗?」
约莫半年前,黑之克洛托获得迦梅利亚和林克兰德的中央银行总裁在马耳他岛私下会面的情报,他看出两人是在商讨金融宽松政策,于是抢先投资两百万美元在不动产的高收益债券上,结果大赚了一笔。金融宽松政策导致利率下降,庶民一窝蜂地申请利率较低的房屋贷款,因此过去乏人问津的不动产高收益债券价格飙涨了五十倍、六十倍。后来凯尔向《华尔街日报》爆料,该报便以「预见不动产泡沫的少年投资人,黑之克洛托」为大标题,将他吹捧成「东方的魔术师」、「拥有预知能力的神童」,其他报纸杂志也跟进报道,最后演变成今日这种状况。即使克洛托向凯尔抱怨,凯尔也只是笑着说「对操盘手而言,知名度就是力量」,完全不把克洛托的话当一回事。
库洛托不禁被那对瞳孔的气势所震慑。

克洛托更加摸不着头绪。凯尔爽朗地笑着,继续说:
这位客人超乎他的想象。
「我给你提示,对方是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
库洛托从小就认识她,而且也继承了相同的血统。他早已习惯她那让庶民拜倒的美貌,事到如今不可能会再被她的美貌所震慑……话虽如此,库洛托现在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正使出浑身解数佯装平静。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凯尔拿起话筒,点了两下头,露出微笑。
「不行。」
「我今天把她叫来这里。之所以找你来,是为了拿你当借口,好和那位女性加深交情。等晚上来临时,你就可以回去了,我和那位女性会留在这里,欣赏景观和其他事物直到早上。」
克隆多傻眼地回答时,橡木门打开了,受邀的客人踏进事务所。克隆多一看,顿时愣住。
「……唔嗯。你的能力要成为成功的操盘手是绰绰有余,但或许不适合当人。毕竟没有操盘手会不踢下其他人。」
但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
「有没有一种支配纽约的感觉?」
「我完全无法理解日之本人的想法。既然目的不是财富和名誉,那为什么要赚这么多钱?」
「你还是老样子……应该说比以前更夸张了。」
「面试就交给我吧。话说你不是要去凯尔的事务所吗?」
「我不管,你们自己去玩。」
凯尔抢在库洛托反应过来前,就先走过去,笑容可掬地奉承对方。
凯尔似乎正在反击做空主力股票的操盘手。战况似乎相当顺利,对手应该再过不久就会失去所有资产。凯尔和克托不同,喜欢将对手踢下台,夺走对方所有资产。他说道:
凯尔一派轻松地表明肤浅的欲望,克隆多则一脸狐疑地从远处看着他。他虽然知道加梅利亚人好色,但凯尔也太没节操了。
现在克洛托所在的事务所,原本是凯尔的。两人在洛杉矶相遇后,便悄悄在这间事务所开始从事股票交易。在克洛托的协助下,短短一年就赚得万贯家财的凯尔,立刻把这间破旧事务所让给克洛托,自己则在帝国大厦租了一间办公室。两人在那之后也以克罗诺斯会员的身份维持合作关系,如今正以势如破竹之势席卷费尔街。
「克罗诺是你的组织。由你来指挥的话,我没有任何问题,随你高兴怎么做都行。但我不会加入。」
「很抱歉,我完全无法理解。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凯尔虽然面有难色,但还是答应会在下次的读书会时,向克罗托以外的十六人提出这件事。
凯尔以坚决的口吻如此断言,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完全不考虑他人的状况,只以夺取为目的发动攻击,这正是迦梅利亚人的作风。他们的生意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长高了啊,眼神也变得比以前更凶恶了。」
她从近距离直直地凝视库洛托,快活地这么说。
这次库洛托用鼻子哼了一声,反驳伊萨亚的话。
「……什么事?」
「嗯。在这里不方便,我们到外面说吧。」
伊萨亚丝毫没有察觉到凯尔的想法,他很干脆地对办公室失去兴趣,打算把库洛托带出去。
「……………………」
克托只将视线移向凯尔。凯尔的表情明显流露出失望。
「你该不会要回去了吧?至少喝杯茶再走吧。」
「抱歉,我真的没时间,感谢你的招待。那我们走吧,克托。」
伊萨亚一口回绝凯尔的邀约,得到克托的同意后,便迅速离开交易室。面对凯尔怨恨的眼神,克托耸了耸肩,像是在说「我什么也没做错」,然后和伊萨亚一起搭上电梯。
「难得来帝国大厦,就去瞭望台吧。我第一次来纽约。」
伊萨亚在八十楼走出电梯,向工作人员出示了两张事先准备好的,前往八十六楼瞭望台的门票。
克托把「想瞭望的话,在凯尔的办公室瞭望不就好了」的抱怨吞回肚里,默默和伊萨亚一起抵达帝国大厦的露天瞭望台。
「嗯,感觉真好。」
伊萨亚露出满足的微笑,隔着高高的铁栏杆眺望曼哈顿的摩天大楼。
「………………」
克洛托也沉默下来,俯瞰眼下展开的纽约。在三月的蓝天下,高楼建筑有如士兵往上刺出的剑林。无边无际的水泥建筑群,仿佛象征着加迈利亚人无穷的欲望,非常地高耸,又格外冰冷。
伊萨亚一边远望,一边说道:
「大约两个月前,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报道。老实说,我很惊讶。虽然听说你去了加迈利亚,但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费尔街做证券交易。看来你相当活跃呢。」
「自信已经变成确信。我果然是万能的天才,所追求的理想必定会实现。」
「什么叫只是,这在日之雄可是会引人侧目,很麻烦的哦。你的敏感肌肤,只要不碰就不会被发现吧,我搔我搔。」
他这么说完,露出淡淡的微笑。
伊邪那窥探他的反应,扬起视线说: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你特地从安那斯金到这里来吗?」
「五年前……你十一岁吗?真亏你能一个人活到现在。」
时间将近下午五点,被摩天大楼切割的狭窄天空,正要染上一片橘红色。
「哪里好了,别再做这种事了,下次我可要生气了。」
伊萨亚的表情稍微缓和下来。
库洛托露出厌烦的表情。
库洛托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你很轻松呢。以前不管去哪里,侍从都会跟在你身边。」
平安地离开帝国大厦后,克洛托走在麦迪逊大道上,对身旁的伊萨亚说道。
过了一会儿,伊萨亚单手牵着手,闭着眼睛说道:
「你还是老样子,连喜欢的东西都不能吃吗?」
「我知道了,抱歉,因为太怀念了,忍不住就……」
「咦?啊……嗯。那个……该怎么说呢……」
「身体虽然成长了,内在却还是老样子。我放心了。本来还担心你在异国之地会受到磨练,变成一个正常人,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竹彦叔父身体好吗?」
「是啊,真怀念。」
「嗯,我可以帮忙。」
「…………这样啊……既然你这么想的话。」
伊萨亚对并排的高级名牌店不屑一顾,发着牢骚。顺道一提,伊萨亚的头发失去色素,作为代价获得了这种远距离透视能力。
「住手!!」
「两周后就是毕业典礼了,结束后我就会回日之雄。难得有这个机会,我想在回去前见你一面。我在日之雄是军舰勤务,或许再也见不到面了。」
库洛托默默地听着儿时玩伴的话。如果库洛托就这样留在加梅利亚,两人确实再也无法见面。而就算库洛托回到日之雄,库洛托也是犯下大逆罪的罪人,伊萨亚则是篡夺王位计划的目标第一公主。在重视皇王家尊严的那个国家,叛徒与公主不可能见面。
他摆出高傲的态度这么说,然后询问对方:
「哈!」克洛托一笑。
「二楼大厅有三个人,一楼入口有一个人。搭电梯下去会被抓到。」
两人不久后进入被称为Lower Eastside,有许多港湾工人居住的街道。路上行人的穿着变差,有色人种专用的店家也变多。虽然是治安看起来很差的区域,但克洛多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模样,只是淡然地走着。
库洛多告知后,伊萨亚开心地点头,脚步也变得轻盈。
「……但是,如果我没有告密,或许就不会被强制脱离王籍了。」
「走楼梯下去的话,就能甩掉侍从了。虽然有点花时间。」
「可以,要试试吗?」
伊萨亚眼神闪闪发亮地同意。
「……我想说你是不是恨我。」
呼……伊萨亚吐出长长的气,抬起长长的睫毛。他松开牵着的手,红色的瞳孔中渗出些许疲劳,说道:
「体质没变啊,太好了。」
六年前,库洛托向伊邪那求婚,结果被踢到堤防的堤下。之后,皇家的使者造访黑之宫家,决定将黑之宫家抄家。皇家弹劾的内容当中,确实包括了库洛托向伊邪那求婚时,曾说「我要排除皇子和真,自己当上皇王」这件事。
他回答后,伊萨亚的表情有些傻眼。
现在,克洛德和没有侍从的以赛亚,两人在异国的土地上吹着风。
伊萨亚与克洛托互看一眼,咧嘴一笑。
克隆多举手道别,犹豫着是否该就此回去。
他试着把话题拉长。
「哦,好啊,我想去那种店看看。」
骗过大人很刺激,也很有趣,当时还曾经偷偷买零食吃,或是去看戏。虽然每次回家时,伊萨亚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即使如此,两人还是不学乖地多次研拟作战计划,每次成功时,都会获得快乐的时光。
以赛亚沉默地用红色的眼睛看着克洛德。
不久后,伊邪那一脸尴尬地看向库洛托。
「虽然由我来说也很奇怪,但我父母的肤浅程度可是顶级的。黑之宫家的晚餐就是一场皇王家的坏话大会。不管你告不告诉他们,不久后就会有佣人密告,黑之宫家也早就垮了。」
咻——一阵风吹来。
「…………?」
「以前为了骗过侍从,我们经常绞尽脑汁呢。」
克洛德这么想着。在学问所的时候,侍从总是跟在以赛亚身边,为了两人一起偷闲,克洛德总是用尽各种手段甩开侍从,两人一起在街上探险到太阳下山。和以赛亚一起在街上散步是很快乐的时光,克洛德好几次都希望太阳不要下山。
伊邪那一边说,一边难得地欲言又止。
「好久没和你配合了,有点累呢。」
「……这样啊。那就好。我放心了。」
两人直视着彼此,同时这么说。
「你还在和利欧合作吗?」
「只有必要时会合作。我不想冒着身心失调的风险去做。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根本不记得那种事。因为忙着生活,根本没有余力回顾过去。」
「你的能力还是一样乱七八糟。」
说完,伊萨亚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伊萨亚虽然在克洛托面前说话,但他的视点却降到了一楼大厅。克洛托一放开手,伊萨亚的视点就无法恢复,从一天到一星期,伊萨亚都会陷入意识不明的状态。
「………………」
「…………我是为了无聊的事情才来到这里的。」
「好。」伊萨亚说完,伸出一只手。克洛德回握那只手。
侧腹突然被伊萨亚搔痒,库洛多发出高八度的声音,往后跳开。伊萨亚开心地哈哈大笑。
克洛托把嘴弯成ㄟ字形,耸耸肩。
「……………………」
「我穿的是靴子,没问题,走吧。」
「那、那不是我主要的目的。因为马克维太太执拗地邀请我好几次,而且难得来一趟,我想在回国前参观一下纽约,所以就顺便来见你了,只是这样而已。」
「凭我的实力,这是当然的。」
「用了会累,而且肚子饿了。」
克洛德尴尬地移开视线,看着远方的街道。
「有一间店卖很好吃的热狗,去吃吧。」
伊萨亚笑着敷衍过去,抬头仰望天空。
「是啊。还是老样子,只能吃别人要我吃的东西,只能做别人要我做的事。」
「原来你在意那种事啊。」
为了甩开感伤,我耍嘴皮子蒙混过去。
「只是失去头发的颜色就能获得那种能力,别抱怨了。」
他以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完,伊萨亚稍微笑了。
库洛托立刻察觉到伊邪那想说什么。
「现在也跟在我身边哦。在我的大楼底下等待我回去。」
「回去吧。牵着我的手。」
以赛亚不满地抗议。克洛德哼了一声。
「要走一段路哦。」
小时候虽然不觉得,但现在有点难为情。克洛德一边注意不让别人向伊萨亚搭话,一边单手牵着他站着。克洛德知道,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分心,伊萨亚的身心就会产生异常。
「你还能做到那个吗?」
原来如此——克洛德理解了。所以伊萨亚才会邀克洛德到瞭望台吗?
「我知道了。」
——或许再也见不到面了。
五分钟后。
「……那个时候……我把你对家族成员做的事情告诉别人,结果……黑之宫家就被强制脱离王籍了。」
不管和以赛亚一起在街上散步多久,都没有人会责备。
伊萨亚抬起视线看向克洛托一会儿后,「嗯」一声,对自己点了点头。
「自从五年前失踪后就没有联络。希望他还活着。」
「你还是这么有自信。」
伊萨亚能够从肉体中切离视点,俯瞰周边状况,或是详细地调查特定地点的状况。不过,如果不能确实地握着能够信赖的人,就无法恢复,因此伊萨亚对周围的人隐瞒自己的异能,只有儿时玩伴克洛托与利欧知道。
他唾弃地说。黑之宫家被媒体指责犯下大逆罪,也是因为罪魁祸首是父亲竹彦与母亲薰子,打从一开始就是他们不对。所以伊萨亚没必要感到内疚。
「OK,别放开哦。」
「我是天才,所以没问题。行李变少反而正好。」
「事情办完了吗?」
克洛托的内心深处,不知为何因为那张笑容而感到难受。伊萨亚至今为止都为了本人早已遗忘的无聊过去而烦恼,这个事实不知为何温柔地渗入他的内心。
「嗯,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克洛托毫不提及在洛杉矶的破烂小屋中,寒冷又饥饿难耐的夜晚,自己曾裹着薄毛毯想起伊萨亚的笑容,冷淡地这么说道。
一问之下才知道,伊萨亚在安纳斯塔西军官学校也受到特别待遇,学生宿舍也是专门提供给贵种的豪华房间,身边照顾生活起居的人,似乎也还是日之雄跟着过来的侍从们。
「真是拘束啊。」
「你很自由呢。」
「嗯,完全自由哦。脱离王籍真是太好了。」
克洛多打从心底说出这句话后,伊萨亚的眼神中充满羡慕的神色。
「真好。」
克洛多没有漏听他喃喃说出的真心话。
「这是问题发言。」
「这是私下谈话,你听听就算了。」
「我会记住一辈子。到了。」
库洛托停下脚步的地方,是间巷弄里的老旧狭窄店铺,店外挂着「杰西的店」的招牌。店门口摆放着啤酒桶,港湾劳工们正把热狗和啤酒塞进桶里。店门口有野狗在等待客人掉落的食物,虽然是间以低收入阶层为客群的大众食堂,但日之雄皇王家第一公主的双眼却闪闪发亮。
「哦哦哦……没错,我就是想来这种店!」
「我想也是。」旧宫家的嫡子库洛托表示理解。库洛托自己也是来到这个国家后,才开始会进到这种庶民的店里。现在比起讲究排场的高级餐厅,他更喜欢这家店的热狗。
狭小的店内只有吧台座位,一群相貌凶恶的胡子男们,先是往这边狠狠地瞥了一眼,接着就对可爱的伊萨亚吹起口哨。由于伊萨亚有着一头白银色头发,因此这些人似乎没把他当成日之雄人看待,反而是对库洛托投以怨恨的眼神,像是在说「明明就是个亚普,居然还带白人女来」。
克洛托在柜台前的椅子坐下,彼此的距离近到肩膀会互相碰撞。伊萨亚毫无怨言地吸着香烟的烟雾和酒臭味。他在柜台的对面,向认识的黑人大婶点了两份炸热狗和新奥尔良风味炸鸡,还有两杯可乐。
「这家店的炸热狗最好吃了。」
「真期待。」
「你假日不会出门吗?」
「虽然会在侍从的监视下出门,但首先就没办法进入庶民的店。来到加美利亚的这两年,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侍从的情况下散步。」
「这样啊。」克洛托简短地回应后,回顾自己在加美利亚约五年的生活。虽然在各处都受到人种歧视,但很自由。他开始同情即使来到国外,依然受到身份束缚的伊萨亚。
「我开动了。」
「……………………」
「我实际看到那样的人后,觉得不想变成那样。那一点也不美。」
嘴上含着吸管的伊萨亚,从近处询问。
克洛托也推荐伊萨亚吃加了许多辛香料的加迈利亚南部名产汤。
「你有点变了呢。」
伊萨亚以野狗般的气势袭击着墨西哥卷饼,眨眼间就吃掉一半。
就像以赛亚的话语成为楔子,让沉睡在自己体内的某种巨大事物缓缓苏醒般,有种奇妙的感觉。
「……唔。」
克托瞪着虚空说出这些话,伊萨亚则感到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克洛托想起日之雄的饮食,眼神变得飘渺。他已经好几年没吃到热腾腾的刚煮好的白饭了。
「这是在加迈利亚最好吃的一餐。」
外面已经完全变暗,大马路上点亮了路灯。许多车头灯在道路上来来往往,从大楼里走出来的上班族快步踏上归途。
「你该做的事,不就是这个吗?」
「这种事……」
「我今后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用鼻子哼了一声,继续前进。
「哦——真好吃——」
「好吃!」
大概是克洛托穿着看起来很昂贵的西装,带着一头银发的可爱少女,让他们感到不是滋味吧。虽然克洛托无视他们径自走过,但对方却接连不断地朝他的背后投以恶毒的言语。
「!?」
「来到加梅利亚的这五年半,我确定自己拥有特别的能力,也实际证明了这点。接下来该用这股力量做什么,虽然有在思考,但我没有想做的事。」
「嗯?」克洛托回头,伊萨亚一脸认真地说:
「要使用什么手段就看你自己了。你拥有能够做到这点的特别能力。」
「嗯,你变得有点成熟了。」
库洛托「啧」了一声,撇过头去。
「顺道一提,这碗浓汤也很好吃。」
「其实我什么都没在想。」
「在这个国家,这是很普通的。忍耐吧。」
「嗯。」
「以赛亚。」
「唔。」克托在胸前交叉双臂,摆出架子。
伊萨亚再度回握牵着的手,与克洛托并肩而行。
总是受到侍从保护,外表看起来也不像日之本人的伊萨亚,在安纳斯塔金士官学校也是以外国贵宾的身份受到特别待遇,他似乎无法忍受这种种族歧视。克洛托直觉地知道伊萨亚想要回嘴,于是迅速地握住他的右手。
或许是察觉到异状,以赛亚疑惑地呼唤他。
「嗯,我也觉得这间店远比一般的高级餐厅好吃。」
「就算是这样。」
克洛托将严肃的眼神移回道路前方。
「我怀念日之雄的食物,想吃鲑鱼饭团、猪排盖浇饭和咖喱。」
「这是什么?太好吃了。」
「我不否认。皇后还说『这次的战争,就请你去死吧』,真是令人感激。」
克洛托总算察觉到两人一直牵着手,慌张地放开手。
伊札雅的话中带着些许自嘲。冷静的伊札雅与活泼的利欧很合得来,黑特偶尔也会加入他们,三个人一起玩。
克鲁多询问旅馆的地址后,得知旅馆位在从这里经过克鲁多的事务所兼住家的前方。克鲁多付钱给老板娘并留下小费后,从座位上站起。
「…………克洛托?」
「猴子穿什么西装啊!」「别呼吸,空气会变黄!」「这里是人类的城市,快点回你的猴子山去!」
克鲁多听到自己内心这样的低语,感到困惑。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想。但是胸口深处却感到一阵紧缩,说不出话来。
伊萨亚满足地喝着可乐,对克洛托笑道。
「什么?」
「我想我大概能当上舰长吧。因为『井吹』几乎就是宣传舰。军令部打算让我和利欧当舰长与副舰长,用『内亲王都献出两条命了,国民也该奉献血汗税金』的宣传口号,向国民宣传。」
「真好,你每天都能吃到这种东西。」
「喂,猿人带着人类的女人耶!」
「是祭品的山羊呢。」
伊萨亚天真无邪地感到开心,将端上桌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总有一天要让那些家伙知道,日之雄人和你们一样是人类。」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成为大富翁后,会大肆炫耀,践踏周遭的人。」
「井吹」这个名字,黑特也知道。那是天才造船家山贺伊兹尔博士在海军大臣的特别许可下,发挥长年酝酿的妄想所设计出来的重雷装飞行驱逐舰。虽然拥有两舷十门共四十门的异常强大雷击力,但设计概念与他舰差异过大,再加上最高速度太慢,无法编入空雷战队,不得已之下成为皇家直属舰,获准在战场上单独行动的「瑕疵品」。船员也都是其他船舰欺负或排挤的人凑成的,对海空军军官来说,被分发到「井吹」就代表生涯的终点。」
克洛托坚定地面向前方走着,伊萨亚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看起来是比以前更加强壮的背影。
「不打算继续当行情师吗?」
然后,他突然说出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
「克洛托……」
克洛托瞥了那张表情一眼,再度面向前方。
——不希望他死。
「不回旅馆的话,侍从们可能会切腹。差不多该走了。」
「别说了,我们走。」
他没有开玩笑,而是直率地告知。
大婶熟练地将粗大的香肠夹在烤好的面包中,再撒上切碎的洋葱和酸黄瓜,最后淋上大婶自豪的浓厚辣椒酱,带着笑容递给两人。
以赛亚稍微放松表情,对库洛托微笑。
「唔!」
「走同一条路,我送你回去吧。」
「唔哦……看起来很好吃,但好大啊。吃得完吗?」
他问道。
伊萨亚看向墙上的时钟。下午六点半。
在费尔街上无论赢得多少胜利,自己内心都毫无动静,现在却即将大幅动起来。他明白这点。
胸口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不了解自己的状态,于是这么询问。
「说到日之雄,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要一直住在加迈利亚吗?」
「是吗?嗯,毕竟发生了很多事。」
「让加梅利亚人知道,日之雄人也是人类。」
他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咀嚼好几次后,白皙的美貌顿时明亮起来。
「如果能吃到这种东西,就算变成贫民也无所谓。真想在日之雄也吃到这种东西。」
虽然时间短暂,但与伊萨亚边吃饭边聊天很开心。克鲁多虽然想着「希望这段时间不要结束」,但没有表现在态度上。他内心深处充满寂寞,两人边开着玩笑边走在夜晚的路上。
「……那种事很普通吗?」
「好,拜托了。」
克洛托边走边试图看清从内侧涌上来的强烈事物的真面目。
「要是理他,就输了。要是演变成乱斗,会受罚的是我们。」
克洛托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装出一副不知情的表情,但一旁的伊萨亚却逐渐染上愤怒的神色。
擦身而过的白人少年们,突然朝着克洛托破口大骂。
克洛托头也不回,快步走着。伊萨亚被克洛托拉着,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黑特将伊札雅现在的侧脸与利欧开朗的笑容重叠在一起,低声说道:
「每个国家都有笨蛋小鬼。」
「你这完全是贫民的台词哦。」
也就是说,伊萨亚是因为母亲说「去死」,所以就任「井吹」舰长。克鲁多一边想着「王族也真辛苦」,同时察觉到自己内心某处感到非常痛心。
「唔。」
「嗯,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伊萨亚以惊愕的表情看着和自己脸一样大的炸热狗。
伊萨亚有些不满地看向克洛托。
「钱我已经赚够了。只要将现在持有的金融资产全部换成现金,我就能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虽然我觉得那样也不错,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是事实。」
简短地告知后,克洛托就拉着伊萨亚的手离开现场。虽然后方传来「别逃啊,卑鄙的猴子!」「不觉得懊悔吗?臭猴子!」等谩骂声,但克洛托完全不理会,只是握着伊萨亚的手离开。」
「这可是奇迹般的墨西哥卷饼啊。」
「……你呢?回到日之雄后要做什么?」
「哦。」以赛亚佩服地应和。
「我预定要搭乘皇家直属舰『井吹』一年左右,之后的事情还没决定。如果总司令部认同我的工作表现,应该会成为舰长,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打算。我大概明白了,已经够了。这是我真正的想法。我不想变成像费尔街的魑魅魍魉一样。我明白住在豪宅里、开着高级车的他们,其实只是无止尽地增加自己的所有物,不将他人踢下台就感到不安的可悲怪物。我不想变成那样。」
走在身旁的以赛亚以真挚的表情告知:
「不知道。」
「……………………」
「不过,你是自由的。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他认真地这么告知后,有些难为情地露出微笑。
「你可别误会了,我以自己是日之雄的公主为荣哦。虽然不自由,但看得见该前进的道路。」
「……战斗而死的道路吗?」
「是啊,这是生在皇王家之人的命运。」
克洛托承受着伊萨亚毫无迷惘的眼神,回顾自身,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即使天生拥有过剩的能力,也看不见任何该前进的道路。
就连从内侧涌上的不明冲动,究竟在对克洛托诉说什么,他都无法掌握。
就在他带着焦躁的心情走着时,抵达了克洛托的事务所前。伊萨亚的旅馆就在前面。
「这里就是我的事务所。」
克洛托租下了一栋在下东区常见的细长建筑物,将整栋纵列的集合住宅,改建成高大的事务所。外观是完全破烂的公寓,但偶尔会有嫉妒克洛托成功的费尔街居民朝这里丢石头或开枪,因此窗户全都是防弹玻璃。由于工作人员全都回家了,所以没有任何人在。
「还真是破烂啊。」
「嗯,因为搬家也很麻烦。」
他与伊萨亚两人并肩仰望事务所。
在这里道别令人依依不舍。
要不要上去?虽然想问这么一句,但这句话令人害羞,说不出口。
两人并肩站着,像个傻子一样默默看着破旧公寓,这时突然有个贫民跳到克洛托眼前。
「……………………喂………………你该不会……………………」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动摇,库洛托摆出一张扑克脸。
「动脑思考,抢先竞争对手一步赚钱,这不就是做生意的基本吗?」
「关于这件事,提出这个建议的那位乡下社长,其实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克洛托很想哀叹「这种家伙怎么会是我的父亲」,但发现JJ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兴味盎然地望着父子俩,他只好压抑住情绪。
「你懂不懂什么叫羞耻?」
如果克罗多是凯尔,现在就会卖出桑德克股票。如此一来,凯尔就能赚到投资金额的两倍,股价也会继续下跌,所有卖空桑德克股票的克罗诺斯都能大赚一笔。然而不知为何,凯尔却按兵不动。再过一个月,如果股价没有下跌,卖空股票的克罗诺斯就得在高价买回股票,蒙受致命性的打击。
「原来您还活着!?这……这……真是太好了。」
「呃,八月八日吧。」
「他说还会再涨,所以迟迟不肯卖出。我是希望他赶快卖,不过老大向来深谋远虑,应该有什么想法吧。」
克罗托像是要赶走瘟神般拒绝父亲,独自离开办公室。
他不禁无声地呻吟。
凯尔笑咪咪地这么说道,看向克罗托。
克顿忍不住怒吼,但凯尔依旧维持着上流白人特有的沉稳从容态度。
「目前市面上流通的暗黑界股票总共有三十万股,我已经买下其中的二十九万股。由于只剩下一万股,股价已经不可能再下跌了。」
「凯尔为什么不动?」
「你不可能不知道,住在费尔街的魑魅魍魉就是这种生物。」
「啊,是……好久不见了,叔叔。」
竹彦「噗」一声把喝到一半的柳橙汁吐出来,坐在沙发上用高级西装的袖口擦了擦嘴角,抬起困惑的视线。
「啊、啊……不……完全不是那样……」
克罗托已经超越傻眼,整个人都虚脱了。
「伊萨亚,抱歉。你就搭这个回去吧。我要带父亲去事务所。」
是五年前留下十一岁的克洛托失踪的父亲——竹彦。完全变成无懈可击的贫民,旧黑之宫家当家张开像木棒一样的双臂,靠近克洛托想抱紧他。
「保重。」
「不要跟来!」
四个月后——
凯尔的选择已经显而易见。
他开门见山地提出要求,凯尔却一脸歉疚地搔了搔头。
克洛托不禁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但贫民感动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流下眼泪。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慨,交互看着肮脏瘦弱的父亲与愣愣地站着的伊萨亚,总之先试着介绍。
克罗托实在放心不下。父亲买下的两万八千股股票,虽然会成为大赚一笔的契机,但同时也可能招致毁灭性的风险。买进股票的亏损只限于投资金额,但卖空股票的亏损则没有上限,只要一失败就有可能背负庞大的负债。
「哦哦哦哦哦!?这居然是公主殿下!?为、为什么会来加梅利亚!?难道是接受了克楼多的求婚吗!?」
「我去凯尔那里一趟。」
「可是,克罗诺斯的大家都这么做,我总不能一个人不跟风……」
「……………………」
「父亲……!」
「啊,嗯……」
但凯尔依旧笑咪咪的。
†††
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凯尔以健康的气色如此说道,克罗托则是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以赛亚有些寂寞地垂下视线,但立刻恢复刚毅的表情,对库洛托露出微笑。
克洛托的主户头是沿用竹彦移民到迦梅利亚时开的户头,所以竹彦可以任意存取克洛托户头里的钱。之前也发生过好几次这种情形,但金额都不大,所以克洛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的金额超过一千万美金,他无法坐视不管。
「听说你对桑德克卖空是吗!?我应该说过我不干这种事!」
竹彦一脸惊讶地看着伊萨亚。
「那么再见了。应该还会再见面吧。」
「…………?」
他完全没察觉到气氛,毫不留情地重提已经不需要再提的过去。完全不管停止动作的克楼多与伊萨亚,继续说:
——是把膨胀欲望当作目的的可悲怪物……
「不,克罗多,你放心,这一定会赚钱,毕竟有凯尔先生挂保证。绝对会赚钱,不会错的。」
「伊萨亚,这是父亲。他还活着。父亲,您应该知道吧,这位是白之宫伊萨亚内亲王。」
伊萨亚红着脸,困扰地将目光移到克楼多身上。
「我只是什么都没想而已。我实在很在意,快点卖给我吧。」
「父亲!!你又擅自进行交易了!!」
以赛亚说完后,坐上出租车的后座,奔驰在夜晚道路的彼端。
「期限一到,克罗诺就得买回卖空的股票。为了买回市面上所剩不多的股票,股价将会一路上涨,转眼间就会冲上天价。到时候只要我卖出二十九万股,不管股价多高,克罗诺都得买回来。换句话说,克罗诺的所有人为了买下我那已经涨到天价的股票,将会背负天文数字的负债。」
那道出其不意地袭来的笑容,狠狠地贯穿库洛托的中心。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我为同伴着想,现在就应该卖掉,但若不卖掉,等待期限到来,我应该能获得三亿~十亿美金以上的利益。只要背叛同伴,夺走他们的所有资产,我就能更接近成为费尔街之王的目标。神明真是残酷,居然要我做出如此严苛的二选一。最近我实在很烦恼,过了晚上十点就睡不着觉。」
「父亲,我知道了,总之先回事务所……」
听着听着,克顿的背上开始冒出鸡皮疙瘩。如果凯尔什么都不做,克罗诺确实会跳过身无分文的阶段,变成费尔街上首屈一指的负债集团。
「……我不打算装好人,但也不打算做出卑鄙的行动。为了让自己变得富裕,欺骗他人、夺取他人财产的人,比畜生还不如。」
竹彦终于恼羞成怒,不知为何还笑着竖起大拇指。
她对凯尔寄予全盘的信赖,显得十分安稳。
他的笑容已经宣告他做出了决定。
「克洛托……!?这不是克洛托吗!?」
克罗多抱着哭着向自己求救的父亲,沿着设置在破旧公寓正面的不锈钢室外楼梯往上爬。与伊萨亚重逢的喜悦,远不及与他分开的寂寞,以及担心他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心情。
「两位很相配!!请务必让克楼多成为皇王家的婿养子,拜托了、拜托了!!」
一旦卖空股票,就不能在价格下跌之前买回。一旦卖出,就只能等待获利的时期到来。
有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头发和胡子都任其生长、散发异臭的中年贫民,几乎要流下眼泪地想握住克洛托的手。
他打算让桑德克股票继续涨到最高点,然后才开始抛售,打算拿克罗诺斯的会员当牺牲品,自己独吞数亿美金。明明是克罗诺斯应凯尔的请求而卖空,他却打算让克罗诺斯背负天文数字的负债,这根本不是人类会有的行为。
「你对父亲说话怎么可以那么没礼貌!?我就是因为身无分文才决定放手一搏!别担心,只要这次赌赢,我就会带着两千万美金回来!错过这种大行情可是会吃亏的,克洛托!你要相信爸爸!」
「要选择克罗诺的同伴们,还是选择十亿美金的利益?克罗托,如果站在你我的立场,你会怎么做?」
克洛托对这张松懈又邋遢的笑脸有印象。
这家伙到底是怎样?
克楼多叹着气看向街道,拦下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
「啊啊,库洛托、库洛托……居然一个人拦下出租车,变得这么了不起……爸爸很高兴哦。听说你有五千万美金?那我的负债一瞬间就能还清了,不愧是我的儿子,库洛托……」
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克罗多连忙从证券公司的资料中确认了桑德克股票的动向。这一个月来,股价一直在七百美元附近徘徊,毫无动静。四个月前的股价是三百五十美元,因为凯尔大举收购,股价一度翻倍,如今却停止上涨,开始出现下跌的迹象。
「克洛托,我好想你。我从报纸上得知你的活跃,一直在这里等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爸爸啊,爸爸!」
克罗托依旧铁青着一张脸,缓缓回答:
「你说什么!?」
「竹彦先生卖空了一千万美元,是克罗诺斯最大的出资者。你有个很了不起的父亲,该说是当机立断吗?完全不怕风险呢。」
「买回期限是什么时候?」
——这家伙是被膨胀欲望附身的怪物。
「好,我也去。」
克罗多向克罗诺斯会员编号一号的JJ问道。
——现在正是卖出的好时机。
帝国大厦八十五楼的办公室里,凯尔笑容满面地欢迎克罗托的来访,并请他坐在沙发上。
克罗多怒发冲冠,瞪大眼睛。
克罗托露出疲惫至极的表情。
他从以前开始脑袋就不太好,这五年来似乎又变得更差,将脑内的妄想直接丢到伊萨亚身上。
「我的意思是你别擅自使用我的钱!父亲你不是身无分文吗!而且还是这么一大笔钱!!」
与平时凛然紧绷的表情不同,那是让大气本身也闪耀起来的笑容。
贫民来回抚摸着脸,用手将留长的头发往后拉,露出沾满眼泪和鼻水的笑脸。
「…………!」
「快点卖啦!」
「……嗯,下次再见吧。虽然时间短暂,但今天我过得很愉快。」
克罗托坐立难安,戴上鸭舌帽叫了出租车。
克洛托一边后退拒绝,一边对父亲说:
七月到来,老旧事务所装设的冷气机开始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时,克罗多的怒吼声在交易室响起。
「嗯,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道路。」
克罗多横眉竖目,近距离怒斥父亲。
——唔……好可爱。
这座城市到底是怎样?
「克罗托,这是最后一堂课。在费尔街不要相信什么友情,完毕。恭喜你,你已经修完费尔街大学的所有课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东山再起。希望你不要气馁,再次站起来,然后来挑战我。我也会认真迎战,让你再次欠下一大笔债。」
凯尔爽朗地笑着挺起胸膛,仿佛在夸耀「这就是操盘手的生活」。即使把交往四年以上的搭档推入地狱深渊,他还是如此骄傲。
库洛特的意识不禁离开肉体,飘荡在空中。
凯尔的人性与自己相差太多,完全无法理解。
「你疯了吗?」
「或许我疯了,不过心情非常愉快。」
「这种事让你觉得愉快?」
「是啊,非常愉快。我马上就要成为费尔街的王了。成为世界金融的霸王,成为世界第一的大富翁。」
凯尔晃动着翘起的脚,双眼开始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库洛特隐约听见和音的变种所组成的走音旋律。第一次见到凯尔时,就听到这个宛如坏掉的音乐盒,走调的旋律。
「我忘不了以赛亚。」
凯尔突然把话题扯到别的地方。
库洛特疑惑地抬起疲惫的脸。
「你之前来事务所时的冷淡态度,让我更加中意你了。你的一举一动都楚楚可怜,仿佛会散发出光粒子,实在太棒了。会想支配那种既快活又有知性,而且气质高雅的女性,是男性这种生物原本的欲望吧。」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啊?
「她很像是日之雄的第一公主呢。我现在想要得到一切,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好不容易理解凯尔想表达的意思后,库洛托再次打从心底感到无力。
「喂,萝莉控。」
「怎么啦,黄毛猴子。」
凯尔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仿佛自己从以前就深思熟虑过,堂堂正正地述说刚才灵光一闪想到的点子。
——这家伙是认真的。
凯尔像在瞧不起人般,深深躺进沙发里,点燃雪茄。
哼——库洛托勉强发出嘲笑。
「你办不到。」
「喂喂,老大,怎么可以这么消极……」
丢下这句话后,库洛托将行李整理成一个手提包,将事务所钥匙交给竹彦。
陷入恐慌的JJ立刻打电话通知克罗诺会员,但为时已晚。既然市场上只剩下一万股,就只能用凯尔开的价买回他持有的股票。然而……
「你才是,别半途而废啊。日之雄的英雄和盖迈利亚总统为了美姬伊萨亚展开舰队决战的构图,实在既任性又浪漫又壮阔。如果这个游戏成立,接下来十几年应该都不会无聊了。」
他「呵呵呵」地在嘴边摆出类似嘲笑的表情。
「嗯,没错,我找到自己该走的路了。我要向你道谢,凯尔,这都是托你的福。」
这个梦想太过庞大,轮廓模糊不清,难以捉摸。
「费尔街的金融大王、日之雄第一公主、身无分文的罪人。地位和身份截然不同的三者交织而成的跨国三角关系。一场横跨大公洋,规模壮大的恋爱故事,即将从这里开始。」
这个未来令他雀跃不已。
「别忘了,不久的将来,我甚至能撼动白宫。我只要动一根手指,就能毁灭日之雄,破坏传统哦?」
虽然很想询问父亲自信的根据,但最后还是作罢。克洛托的预测是,接下来的暗黑工业股票将会涨到一千四百美元,而他将因此蒙受损失,失去现在个人的四千万美元资产。虽然没有负债是不幸中的大幸,但之后这个父亲要如何活下去,实在令人非常不安。
「接下来就要开始了,你难道不觉得兴奋吗?」
「我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这里就拜托你了。」
或许无法实现,但可以接近。试试看能够接近到什么程度也不坏。
全新的风势吹进库洛托的体内。原本充斥在胸中的热气,透过这股风势,逐渐渗透至手脚末端,以及灵魂的各个角落。
「咦?要回去?回日之雄?为什么?」
他来到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宾夕法尼亚车站。搭乘横贯大陆铁路前往旧金山,再从那里搭乘货客船摇晃十五天后,就能回到怀念的日之雄。
「我在四年半内从破烂小屋的孤儿爬到费尔街的顶点,因此确信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不论是联合舰队司令长官还是军令部总长,甚至是我自己成为皇王也有可能。」
「再见了,凯尔。下次见面时,你一定会哭丧着脸逗我笑吧。」
「我是万能天才,只要找到该走的路,就一定能达成目标。」
「才没有那种关系!」
「只要有我在,你就无法实现愿望。」
自己不该当行情师,日之雄的英雄才是自己该前进的道路。
凯尔被这么一问,便试着说出当下想到的答案。
克洛托对不知为何感到自豪的父亲,露出苦涩的笑容,然后与他道别。
——他认真地为了得到伊萨亚,打算引发国家间的战争……!
要是继续听凯尔说蠢话,感觉会连自己都被传染,克洛托害怕得从沙发上起身,从帽架上拿起鸭舌帽。
「根本不可能开始!我告诉你,亲王无法凭自己的意志缔结婚姻,决定亲王下嫁对象的是皇王家,伊萨亚没有选择权。那种可怕的关系,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立。」
「我要亲手拯救日之雄。」
这并非虚张声势。凯尔在暗影股的胜利下,将登上费尔街的顶点,最后连议员、媒体和利益团体都会听从自己的意志行动。如此一来,他也能充分地拉拢总统的亲信,介入国策。
但是刚来到这个国家时,也无法想象自己会在费尔街以少年投资家的身份出人头地。
面对慌张的父亲和JJ,克洛托耸了耸肩。
凯尔以妖异的笑容,对准了库洛托。
啊?——库洛托发出无声的叹息。
刹那间,库洛托的视野中浮现出凯尔玩弄伊萨亚的模样。
「很好,气氛越来越热烈了,就让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三角关系,刻划在历史中吧。」
「再这样下去,日之雄就会如你所言灭亡。要拯救那个小国,就需要一位具备优秀智力、口才,以及压倒性领袖魅力,来统率军队的英雄。除了我以外,没人具备这种资质。」
这完全就是傻子才会作的梦,但凯尔没有开玩笑的迹象。从他炯炯有神的翡翠色眼眸深处,可以窥见他对伊萨亚的异常执着。
但若不虚张声势一下,就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最重要的是,为了不让伊萨亚被这种下流胚子玩弄。
「你说你因为企图除掉皇太子而被赶出日之雄吧。也就是说你是罪犯、卖国贼,还是非国民。这样的你要怎么掌握国军的统帅权?」
库洛德瞪向凯尔的视线中,蕴含着杀气。
Might is right.
「……哦,这还真是……」
「只要将日之雄军逼至溃灭,再将那个皇王家解体,伊萨亚就会成为我的人。」
「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能付出惨痛的学费。我建议你们申请破产。」
「凯尔之所以组织克罗诺斯这个集团,恐怕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切都是凯尔精心设下的陷阱,有意见就去找他吧。」
凯尔虽然告知皇王家的惯例,但凯尔却露出满足的微笑。
库洛托以言语回击。
他的嘴角斜斜地扬起。
——也要和加梅利亚道别了吗?
「只要我还在,就绝对不会让你碰伊萨亚一根手指。」
——不会让你得逞。
转瞬间,一股强烈的意念涌上。
克洛托回到办公室后,将凯尔的企图全告诉了JJ。
「请千万不要跳楼。情况不妙时,只要再失踪就好。」
「原来如此。既然你要成为救国英雄,那我就以这个国家的总统为目标吧。这样三角关系也会更加热闹。」
「我要回日之雄。在这里累积的个人资产全都交给父亲大人,就请父亲大人随意运用吧。」
「你还真乐观。」
库洛托脸上依旧挂着无畏的笑容,再次宣言。
脸上充满绝望的JJ决定立刻和几名会员一起杀进凯尔的事务所,将折叠刀藏在怀里。大楼入口有警卫,不能携带武器,办公室内也有强壮的警卫待命。靠蛮力根本无计可施。
「别用你那张烂嘴叫伊萨亚的名字,听了就不爽。」
「你认为现在的你,有办法阻止我吗?」
确认工作人员们一脸愤怒地离开事务所后,库洛托立刻开始收拾行李。不知所措的竹彦询问他要做什么。库洛托回答:
克鲁多只靠现场的气势虚张声势,同时自己也察觉到「这么说来是没错」。
哈哈哈——凯尔仰望天花板笑了。
「该、该怎么办才好,克洛托!?这样下去我会再次破产的!」
「我身上流着皇王家旁系的血,充分具备加冕的资格。再来只要展现不容置疑的实力,拉拢官民,梦想就会成真。」
「户头里的钱可以给我吧?我知道了,交给我吧。我马上让它变成十倍、二十倍。」
「原来如此。库洛托,看来我们之间是三角关系。」
克洛托一边莫名地感到感伤,一边眺望车窗外流动的高楼大厦。
为了夺取伊萨亚一人而开启战端,毁灭日之雄。
凯尔没经过思考,沸腾的思绪就擅自从口腔迸发而出。
「再见了,黄猴子。下次见面时,我会在你面前把伊萨亚变成我的人。你就尽管用有趣的哭喊声求我吧。」
「我只是他的青梅竹马。不过我很清楚那家伙的脾气。像你这种本性卑劣的下贱之人,根本不会映入伊萨亚的眼帘。」
「真是愉快的未来呢。对于得到一切的我而言,还有比这更有趣的消遣吗?」
总之,先怀抱着远大的梦想吧。
凯尔加深脸上的嘲笑,缓缓吐出烟雾,送上令人不悦的掌声。
所幸,他在十岁时利用特修生制度,获得少尉候补生资格,得以登上军舰。回到日之雄后加入海空军,首先以联合舰队司令本部的作战参谋为目标。决定与加梅利亚战争趋势的是双方飞行舰队的决战。像我这样的天才若是参与作战立案,应该多少会有点胜算。然后在军队中出人头地,成为联合舰队司令长官,获得国民的支持,想办法把那个白痴皇太子・和真赶下台,由我当上皇王的话,统帅权就会掌握在我手中。
「嗯,我知道,交给我吧。」
「我要将盖迈利亚舰队从这个世界一扫而空,彻底守护日之雄的独立。」
为了拒绝日之雄人被加梅利亚人践踏的未来。
之后只要朝着那个梦想前进就好。
是只属于自己的王道。
简单来说,就是虚张声势。
「哦,我完全不介意。你如果当得上,就尽管去当吧。」
「……………………」
他「呼……」地吐出长长的一道烟,再度对库洛托露出类似嘲笑的表情。
加梅利亚的国是于库洛托的头盖骨中响起,透明的伊萨亚逐渐染上凯尔的卑劣色彩。
呵呵呵——凯尔用高高在上的态度睥睨库洛托的愤怒。
「你在嫉妒吗?真难得耶。果然你也很迷恋伊萨亚吗?」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互相叫骂后,克洛托转身背对凯尔走出办公室。他头也不回地搭上电梯,前往地面。
——力量就是正义。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凯尔火冒三丈。
「口气真大。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要如何阻止我?」
库洛托露出无畏的笑容,笔直地对准凯尔。
「我要亲手掌握日之雄军的统帅权。」
——我不会让你得逞。
被赶出日之雄后,来到这个国家成为投资人,花了五年半的时间建立起庞大的财产,然后在一天内失去。但是学到了许多事情,也找到了真正该前进的道路。
当他抬头仰望狭窄的天空时,四个月前伊萨亚在夜路上告诉自己的话,又回到耳朵深处。
『你该做的事情,不就是这个吗?』
『让加梅利亚人知道,日之雄人也是人类。』
「是啊,没错。我今后就是要为了这个目标,使用与生俱来的这份力量。」
「加梅利亚人,我要让你们知道厉害。」
在狭窄的天空中,浮现凯尔那张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容,让库洛托扬起嘴角。
「别小看日之雄。」
丢下这句话后,出租车抵达了车站。
库洛托预感接下来将展开全新的旅程,无法压抑兴奋的心情。他感觉在蓝天的另一端,看见了自己率领日之雄联合舰队,与加梅利亚大公国舰队进行空中决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