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利维坦
《螺旋桨歌剧》 · 犬村小六 · 4万 字
七月八日,箱根基地——
或许是因为今晚决战在即,三百名以上的突击队员在训练结束后也留在基地,自然而然地开始举办宴会。闻到酒味,其他船舰的军官与士官也聚集过来,在星空下成为第八空雷舰队的全体宴会会场。
有人谈笑,有人唱歌,有人围着火堆跳舞,有人边笑边互殴,各自享受宴会,克罗洛也被平祐拉住,留在原地喝酒。冰凉的酒让连日训练而疲惫不堪的身体感到舒畅,心情不知不觉变得比平常还要好,态度也温和许多。
「真的!我们水兵全都最喜欢阁下了!!」
比平常还要醉一点的平祐替克罗洛斟酒,笑着说出这种话。
「……你在说什么啊。别当着我的面说出这种丢脸的话……」
被当面说破,微醺的克罗洛眼神游移,支支吾吾。
「多亏阁下出手相救,我才能拍到许多两位殿下令人难以置信的照片!而且,也是多亏阁下,我才能找到双胞胎姐姐!我真的是、真的是因为遇见阁下……」
平祐说到这里,眼眶泛泪,无法继续说下去。
大约三年前,在马尼拉海空战中,平祐与克罗多一起留在即将沉没的「井吹」号上,成功对隐藏在云层中的隐形敌军舰舰发动鱼雷攻击。之后,命中敌舰的两枚空雷分别名为「千惠」与「多惠」,这件事在日之英雄国内大肆报道,结果平祐得以与被卖掉的双胞胎姐姐重逢。
「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我绝对会保护阁下!我的性命,就献给黑之克罗多阁下了!」
感动不已的平祐,泪如雨下地说出这番话。
克罗多一脸厌恶地扭曲表情。
「笨、笨蛋,别说了,很丢脸。我、我对你死活根本一点都不关心……」
她满脸通红,双唇紧闭,语尾有些含糊。平常她一定会破口大骂,但或许是酒精的影响,她的反应比平常还要老实。
察觉到这一点的水兵们,开始大肆赞扬克洛托。
「风之宫殿下的泳装照,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那张照片是因为黑之阁下在场,才能拍到的,是张珍宝!」
过去,克洛托为了偷拍到在海边享受日光浴的利欧和以赛亚,曾经策划作战,最后以失败收场。但利欧还是对她抱持好感,让她成功拍下一张利欧的泳装照。利欧失踪后,照片中的笑容令人感到耀眼。
「我相信风之宫殿下还活着!他一定得到速夫的帮助,在某座岛上生活!」
水兵们歌颂着毫无根据的希望。小仓料理长来到克洛托身旁。
——为什么她这么想当肉盾?
「没、没有人拜托我那么做……就算你们那么做,我也不会高兴……」
他直接了当地问。
「我、我最喜欢两位殿下的浴衣照了!」
粗野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
「哦哦,好耶!!我知道了,咱们就喝个痛快吧,黑黑之阁下!!」
克罗罗不悦地扭曲表情。
下巴挨了一拳的藤堂,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尽管意识清醒,可是大脑受到震荡,身体不听使唤。
「今天之前之所以能一直打胜仗,都是多亏了黑之阁下的力量!」
「能活到现在就已经赚到了!」
「唔唔唔,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Zzz……」
换作平常,克罗洛肯定会破口大骂,或是拔腿就跑。然而或许是酒精的影响,克罗洛的胸口深处涌上一股热流,眼角不禁泛泪。
两人脸上挂着满面的笑容,规规矩矩地轮流互殴。他们是空雷科的鬼兵卫兵曹长,以及炮术科的藤堂兵曹长。
「你们几个,少瞧不起人——!!不准瞧不起准将——!!」
「你给我专心打空雷!!」
闹哄哄的场面持续了好一阵子——
「咕呼!」呻吟声响起。刚才挨揍的人,这次露出得意的笑容,握紧拳头。
「唔……!」
克罗洛勉强拉高嗓门,可是声音却不如平常宏亮,显得有气无力。
鬼束露出得意的笑容,俯视着懊恼不已的藤堂。
克罗洛难得主动开口邀酒。
所以——
殴打声持续了好一阵子——
克罗洛在各自的梦中沉沉睡去,被玩弄到遍体鳞伤的他,露出死鱼眼躺在地上。
因为平常的言行举止都很有说服力,所以底下的人都会乖乖听话。克罗洛很佩服鬼束的为人,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他一样,不靠阶级而是靠言行说服力来领导部下。
库洛托起身,打算看个热闹,于是走向互殴的两人。
「可恶,竟敢开这种玩笑……」
「太、太夸张了……我只不过是闲着没事做,才那么做,对你们一点感觉也没有……」
「相当愉快。从刚才开始风景就一直旋转。下次再比吧。」
鬼束在满是瘀青的脸底下露出笑容,抓起自己的酒瓶,两人肩并肩走在闪烁的星空下,边走边喝。
「不、不是的,怎么可能。」
「多亏有阁下,我们才能活到现在——!」
克罗罗默默地注视着暴露在月光下的鬼束肿起来的脸。
「别装了!其实黑之阁下也最喜欢我们了吧!」
「好痛痛痛痛。」
「你明明是炮术科的人……!!」
「空雷科这种货色,给我滚一边去!」
「要喝吗?」
水兵们对克罗洛的要求充耳不闻,轮流将克罗洛抛到空中……
「嘿咻、嘿咻!」「阁下、阁下!」「嘿咻、嘿咻!」
克罗洛以破音的声音,左右挥手否定。
在这三年间,克罗罗和鬼束虽然是军官与士官的关系,却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直竞争到超出必要程度。克罗罗很不喜欢鬼束瞧不起自己的态度,好几次都想利用阶级差距来处罚她,但总觉得如果这么做的话,自己就输给她了,所以一直没有付诸实行。
「我们要跟黑之阁下战斗到最后!」
「阁下!阁下!」
两人笑着,开心地互殴。
或许是酒精的影响,某种东西又渗入了克罗罗的内心深处。
她浑身肌肉,全身伤痕累累,有如仁王般恐怖的面貌,光是伫立在那里,水兵们就会听从鬼束的命令。在战斗中也是不顾性命的活跃表现,在马尼拉海空战中,即使身负濒死的重伤,依然协助克罗罗・平祐旋转空雷发射管,击沉敌飞行战舰,立下战功。
「……我运气不好。只是凑巧,只是凑巧……」
在场所有人,都一起克服过无数次地狱般的状况。在曼奴拉外海,我方飞行战舰全军覆没时;在因迪斯佩布海峡,我方海上舰队遭到敌方猛烈攻击时;在所罗门,我方以压倒性劣势的舰队主动进攻敌方时,都是克罗洛想出扭转乾坤的计策,才勉强保住胜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炮术科就这点程度吗?」
她一如往常地发出超过必要的音量,得意洋洋。
「各员的配置由我来决定。你们别擅自决定。」
这次的作战中,最危险的是冲过舰桥阶梯的斩击手。两人互不相让,争夺着生还概率最低的职务。
「你、你在胡说什么,笨蛋,我、我根本一点都不喜欢你们……」
鬼束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水兵们服从。
「就这么决定了。舰桥斩击手由我来担任。」
克罗洛不知道自己能跟这个桀骜不驯又目中无人的男人较劲到什么时候。
「我们缪俱乐部,誓死效忠阁下!多亏有阁下,我们才不用穿破廉耻的服装,少尉还帮我们藏起来,让我们穿,还面带笑容比出V字手势!如今我们已经对人生毫无留恋,一定会夺取『贝西摩斯』的厨房,做出堆积如山的卡美利加料理!」
「白之宫殿下的破廉耻服装照,我老家的那些人很感激!听说他们每天都会把照片放在佛坛前,双手合十!」
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个人不知道能活多久。
水兵们对克罗洛的哀号充耳不闻,异口同声地赞扬克罗洛,同时继续抛他到空中。
结果,克罗洛被抛到昏死过去,之后又被灌酒,持续沐浴在莫名其妙的欢呼声中。克罗洛搞不懂这些家伙是真的尊敬自己,还是单纯拿自己当玩具在玩。
「咕……!」
说完,他回敬一拳。
「哎呀,有什么关系!由我这个鬼之束来保护阁下,一定会冲上阶梯,带阁下前往司令塔!请交给我吧!」
「哦哦,黑黑之阁下!您看到了吗!空雷科比炮术科强!您很清楚了吧,哇哈哈哈!」
「唔……!」
水兵们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纷纷抬起克罗洛的身体,当场开始把他抛到半空中。
「你才是,给我专心操纵大炮!!」
一般人挨了这一拳,应该会昏过去吧。两人互殴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拿着石头互殴一样沉重。
挨揍的人重新摆出笑容,回敬一拳。
一称赞,藤堂就对着肿起来的脸注入懊悔。
「你、你们几个,是想惹我哭吗?混账东西,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事哭咧,别小看我了。」
「还拿到很多两位殿下的照片!」
克罗洛吓得嘴巴张开。
水兵们纷纷吐露真心话。
「住手——!」
这时,平贺祐介露出笑容,靠近克罗洛。
虽然醉到本人似乎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但克罗洛还是尴尬地眼神游移。
「空雷科的家伙,少嚣张……!」
库洛托起上半身,环视周围像尸体一样倒卧的水兵们,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仰望头上的星空。
克罗洛只是喃喃自语,声音小到没人听得见。
——明明无法避免死亡。
向周遭的水兵询问后,得知是在接舷斩时,鬼束与藤堂在争夺第一个冲进舰桥的职务。
和在这里的人们一起大吵大闹,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愿意赌上性命,执行黑之阁下的作战计划!」
被当面称赞,克罗洛涨红了脸,嘴角不停抽搐。
醉醺醺的水兵们打断克罗洛的反驳,喊出真心话。
「别闹了——!大家还是坦率一点吧。我们大家都最喜欢黑之阁下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水兵们的鼾声……不对,还有两名精神饱满的水兵正在互殴,争论着什么。
她向周围的水兵如此宣言,获得欢呼与掌声。接着她帮忙倒下的藤堂起身。
「阁下好可爱!」「阁下最棒了!」
「可恶……笨蛋力量……第一次在互殴中输掉……」
其中一人笑着这么说,同时挥出拳头。
开战至今已经三年了。
鬼束搭着藤堂的肩膀安慰他,水兵跑过来要帮他治疗,她以单手挥开,摇摇晃晃地准备离开时,注意到克罗罗。
「光是让白之宫殿下穿上那种破廉耻的服装,黑之阁下就是世界第一伟人!」
库洛托站在离两人稍远的位置,看着他们。
「阁下——!一直以来真的很谢谢你——!」
面对鬼束,竟然有人能够互殴到这种地步,克罗洛默默感到佩服。虽然这次是第一次跟藤堂一起参加斩击演习,不过克罗洛认为他是个忠于任务、充满男子气概的优秀士官。
要统率下士官兵,没有人比鬼束更合适了。
三百人转眼间聚集起来,轮流将克罗洛抛到空中。
最后,精疲力尽的水兵们没有回到兵营,而是躺在训练场上呼呼大睡。
因为嘴里已经伤痕累累,每次仰头喝酒,鬼束都会痛得笑出来。
「真佩服你这种状态还能喝酒。」
「没什么,只要能跟黑黑之阁下喝酒,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好痛痛痛痛。」
「虽然早就知道你是白痴,没想到白痴到这种地步。」
克罗洛一边挖苦鬼束,一边也喝了一点酒,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喘了口气。
「……………………」
黑兵卫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想跟鬼束两人单独喝酒。虽然肯定是受到酒精的影响,但或许是在内心某处希望有机会能跟她单独喝酒吧。
「我一直很羡慕黑之阁下!真的,羡慕得不得了!」
鬼束本人完全没察觉黑兵卫的感伤,一如往常地大声说道。
「我跟白之宫殿下是青梅竹马!而且关系那么好,还能一起摔角!可恶,好好哦,好好哦,我总是在床上懊悔不已!」
「……谁管你……我也不是自愿认识那家伙的。」
「你太幸运了!为什么是阁下呢,为什么不是我呢,可恶,我也想跟以赛亚殿下当青梅竹马!」
就算她这么说,黑兵卫也无能为力。
他耸了耸肩,一边喝酒一边说:
「你对待遇有不满吗?我自认已经相当放任你了。」
「不,我对这点没有不满!因为白之宫殿下收留了不管搭上哪艘军舰都会被讨厌的我!既然殿下成为联合舰队司令长官,我打算将我的一切奉献给这次的作战!」
她这么说,「哇哈哈哈」地笑。
克罗洛皱起眉头。
「……不要发出超过必要的巨大声音,很吵。」
「我的声音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对了对了,黑之阁下也比以前更能发出声音了!」
「吵死了,笨蛋!!你懂什么啊,混账,跟我交换啊,你这个窝囊废,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早就变成那样,变成这样了,混账——!」
克罗洛望着气喘吁吁的通讯兵,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完全酩酊大醉的鬼束怒骂长官。
「就算得到你的许可,也什么都不会改变,笨蛋!!」
「以上。你学到教训了吧。别告诉任何人哦。因为你太废了,所以我才特别告诉你,这是这个世界的隐藏秘密。」
「那种事情,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生在皇王家的人注定如此,两千六百年的历史中,没有一位亲近王是自己决定配偶的!」
「吵死了白痴!!对你来说只是小事,但对世间来说可不是小事,笨蛋!!」
「黑黑之阁下,请恕下官冒昧,可否向阁下禀报!」
经过一阵子的寂静——
「那种规则,给我破坏掉啊,笨蛋!!」
「我说别这样,笨蛋。」
听到这句话,克罗多盘腿坐在地上,上半身直接往旁边一倒。
哼,鬼束用鼻子哼了一声。
「笨蛋,有喜欢的女人的男人,全都这样。」
鬼束仰头喝下酒瓶里的酒,接着抢走躺在附近的水兵手中的酒瓶,大口喝下。
「……我已经习惯你失礼了……有话快说。」
「……那个……没办法……我就特别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秘密吧。这可是人生的前辈们宝贵的经验,你要仔细听好。」
——由于欧洲战线恶化,凯尔急着要分出胜负……
「我要去日吉台。帮我准备车子。」
「只有你才会这样。」
「我无法接受!!」
「你真的没有察觉到殿下的心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阁下就真的是个非常奇怪的木头人哦!?就算能够思考作战,却没办法思考青梅竹马的心情吗!?」
——如果新大公洋舰队有像样一点的炸弹装载量,日本的主要都市全都会化为灰烬。
她用手臂擦拭嘴角,双眼布满血丝。
「那还用说。」
克罗洛推测出敌舰队的企图,向通讯兵下达指示。
「男孩子啊,为了喜欢的女孩子,就算要破坏世界也没关系。」
鬼束咬牙切齿地瞪着黑虎,「唉——……」地叹了口气,以挖苦人的语气说道:
「……来了吗?」
「啊?你会在意国家或国民吗?比起伊札亚殿下,你更重视国家吗?少骗人了,笨蛋。」
克罗多催促后,鬼束「遵命——」地大声回答,毕恭毕敬地缓缓开口。
「太好了,您醒来了吗?失礼了,哈啊,哈啊……」
鬼束笑着,毫不客气地大步踏进克罗特的核心。
她似乎真的很喜欢伊札,羡慕克罗多羡慕得不得了,一边说着这种既不是抱怨也不是抱怨的话,一边自顾自地哭了起来。看来她是个爱哭鬼。
鬼束那红肿的脸颊底下,终于流出了眼泪。
「…………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真是绝望。你明明也喜欢伊札亚殿下。」
「伊札亚殿下明明就喜欢你!!什么没有血缘的亲王啦、事件啦,别在那边啰哩啰嗦的,笨——蛋!!」
「由你来担心。」
「嗯。」克罗洛点头。南大东岛是浮在冲绳东方四百公里左右的小岛,位在从菲尔菲到日之雄本土的航线上。
——打算空袭日之雄本土吗?
「吵死了白痴,说别人是白痴的家伙才是白痴。」
「没人拜托你,笨蛋。」
「我也没办法啊,谁叫我喜欢他!可恶,我怎么会变成你啊!如果我是你的话,伊札现在一定很幸福,可恶,到底是怎样啊!」
过了大约一小时后,两人都喝得烂醉如泥。
「不行,这样不行,阁下。再这样下去不行。要是作战就这样开始,阁下死了,白之宫殿下就太可怜了。」
「你这家伙是白痴吗!!」
「你衡量女人与世界,而倾向女人吗?」
连克罗多也忍不住太阳穴青筋暴露。
「没关系,规则、规定、宪法,全部破坏掉也没关系!!」
「你只是单纯的罪犯吧。如果为了一个女人破坏世界也没关系,那要几个世界都不够你破坏。」
「……你不在意,但九成九的国民都很在意。够了,闭嘴,我再次从骨髓深处理解到你是白痴。」
「你才是怎样,不要突然哭出来,很恶心耶。」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出手呢!?这样下去,白之宫殿下将会按照皇家的规矩,被强制嫁给某个只有身份可取的男人哦!?」
「喂~喂~可恶——这种家伙到底哪里好了,伊札——」
鬼束一脸得意地说,非常认真地点头。
克罗特继续望着远方,以微弱的声音告诫道:
「这种事情,您不用在意!」
「你听不懂人话啊……」
「……是的!来自南南大大东东岛的电报!新大公洋洋舰队接近。战舰十八艘。轮形阵十四艘。战列舰多数、运输船多数、航线三百四十度、速度二十四节。目标为日之雄本土……!」
「……因为被你嘲笑了好几次……我知道自己还在成长阶段,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
「…………?」
「黑黑之准将,您在吗?黑之准将——!」
两人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
黑虎也难得喝得烂醉,露出虎牙回骂。
虽然不像是面对长官该说的话,但库洛托还是摆出架子正面接受。
喘着气的库洛托提出反驳,鬼束又刻意地叹了三次气,露出像是对笨小孩谆谆教诲的父母般的表情。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还有,我无所谓,不要哭,吵死了。」
我嫌麻烦地抱怨后,鬼束那张像鬼一样扭曲的表情突然垮了下来。
「反驳?不可能,我说的是真理。你的小屁屁不可能用理论伤到分毫,这是人类诞生在这个世界以来代代相传的绝对真理。」
「要是我不担心,就没人能担心了。」
克罗多以认真的表情看着鬼束。
「区区笨蛋少在那边装模作样,快点说,不是用逻辑,而是用文章水平来反驳。」
「哦,有意思,你说说看。如果是无聊的内容,我会用死来反驳你,做好觉悟再说。」
「不愧是阁下!这种至今仍不忘昔日宣言的志气,我鬼束由衷感到佩服!」
「不不不,我来。」
克罗多好不容易将横躺的上半身拉回原位,不悦地叹了口气。
鬼束毫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不不不,要是没人担心,白之宫殿下就太可怜了。」
「对长官说『笨蛋』的家伙才是笨蛋。」
「白之宫殿下喜欢黑之阁下!」
被当面称赞,克罗洛不悦地皱起眉头,仰头灌酒。
鬼束卖足了关子,才挺起胸膛说:
「……你这家伙……竟然被那么漂亮、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子喜欢……那种无聊的事情根本不能成为理由……你是笨蛋吗?白痴吗?连我这个唐突的木头人都知道,那种好女孩,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你也喜欢伊札亚殿下吧?看就知道,你们两个,不管怎么看都是两情相悦。可是你却默默看着那个除了血统以外一无是处的无能抢走她吗?真不敢相信,你这家伙,笨蛋。白痴……」
三年前刚就任时,鬼束嘲笑克罗多「声音太小」,克罗多不甘心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发出比你更大的声音」,之后一有空就混在水兵中反复练习发声,打造出能发出大嗓门的肉体。虽然跟当时相比,发声技巧进步许多,但跟老兵鬼束相比,还是差得远。如果鬼束的声音是雷鸣,克罗多的声音就是鸡叫声。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你这家伙真的比想象中还要蠢。蠢到如果参加全人类大笨蛋比赛,一定会在所有比赛秒杀对手,以绝对优势获得优胜。」
「……………………」
面对独自大声嚷嚷,发出怨恨声音的鬼束,克罗洛只能以冷漠的眼神望着她。就在克罗洛感到傻眼,心想「到底是怎么了」的时候,远方传来通讯兵呼唤克罗洛的名字。
「……我没道理让你担心。」
「彼此都喝醉了,两位男人,没有其他人在听,下官鬼束明知这样很失礼,但无论如何都想直接向阁下禀报!」
「……谁管你啊。说起来,你也知道,我过去曾经以那家伙为对象,引发过非常严重的犯罪事件。就算被判死刑也不足为奇,这样的罪人光是活着待在那家伙身边担任参谋,就已经是个问题了。如果继续对那家伙做出多余的事情,就算被大卸八块也不能有怨言。」
克罗特跌坐在地上,不发一语地望着远方。
他结结巴巴,开始当面说坏话。
「这种话怎么可能听得懂。再怎么说都太蠢了。」
两人捡起散落在四周的一升酒瓶,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不要擅自决定,笨蛋。现在是战时,大家为了国家牺牲奉献,哪有时间管个人的感情。」
「两千六百年来的惯例,岂能轻易破坏,笨蛋!!」
正如克罗多所言,即使伊札亚和利欧的名字全国皆知,由于他们犯下大逆罪行的前科,国民们无人知晓作战参谋黑之克罗多的名字。
「……你这家伙是怎样,第二句话就一直在『伊札伊札』的。」
这时,鬼束缓缓端正姿势。
受到库洛托的挑衅,鬼束咳了一声清喉咙,绷紧肿起来的脸。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但似乎是很严肃的表情。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婚姻。与自己的意志无关,与皇家决定的对象结婚。」
克罗多眨了好几下眼睛,看着鬼束。
克罗洛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站起身呼唤士兵。
「说笨蛋比较笨哦,阁下。」
静静酩酊大醉的黑虎,以小学生般的骂声回击。
依然酩酊大醉的鬼束,没有察觉通讯兵的报告。
「混账东西,你这家伙要去哪里——!」
「啰嗦,笨蛋,你一个人在那里鬼吼鬼叫吧。」
克罗洛头也不回,朝着箱根基地的管制塔走去。
——该来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月光照耀下的基地内,尽管已是深夜,人潮依然往来不绝。收到新大公洋舰队接近的报告,就连空气都弥漫着紧张感。
——这是最后的决战。
克罗洛如此告诉自己,搭上前来接送的车子,前往以赛亚所在的日吉台联合舰队司令本部……
†††
七月九日上午九点,南方大东南岛北方,两百四十海里——
「已经找到人了吗?」
合众国舰队司令官,亚伦・E・金林上将,在新大公洋舰队旗舰「贝西摩斯」舰桥司令塔如此喃喃自语。
「发出这么盛大的电波,没发现才奇怪吧。」
一旁的新大公洋舰队指挥官西尔维斯特・嘻皮中将,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回答。
新大公洋舰队按照Killing的命令,没有隐瞒航线,堂堂正正地飞在马尼拉与东京之间的最短航线上。由于是进攻时几乎不会使用的「公开航线」,所以没有进行电波管制,在积极通讯的同时进攻,所以敌人才会早就发现新大公洋舰队的位置与航线。
「至少应该阻止随军记者团的电报吧。」
面对西尔维斯特质问,Killing依然看着前方。
「跟你一起航海真的很愉快,嘻皮提督。你完全不知道顾虑与顾虑,是位非常优秀的将校。普林罗兹不会回嘴,铎尔加脑袋不好,夏斯米斯只会打从心底抱怨,不会说出口,一点意思都没有。」
在马尼拉海空战败北,在印第斯普鲁斯海空战身负重伤,濒临死亡的都卢贾,以及在所罗门海战死的夏斯米。以至今为止在以实玛利舰队面前惨败的三名提督的名字为代号,king称赞着西尔维斯特。
「这是我的荣幸。那么,在大街上吹笛打鼓前进的意义是?」
「我希望敌人能一次从正面全部出来。一点一点绕到后面是最麻烦的。」
霍雷肖苦笑着将总统的信息传达给killing。
七月九日,上午十点,日之吉良台,联合舰队司令本部——
正如killing的眼力,既然双方战力差距如此悬殊,就算稍微偏离常轨,也能毫无问题地获胜。敌方海上舰艇只剩下轻巡与驱逐舰,对于飞行舰队完全无力。我方该担心的只有八艘飞行驱逐舰,总艘数数百九十七艘的新大西洋舰队该做的,只有堂堂正正地敲锣打鼓,从正面蹂躏敌人。
——成功了,和通讯科连上线了。
「太好了,终于要去东京了!」「这是最后的决战,战争就要结束了!」
霍雷肖将这句回应转达给楼下的玛格诺利亚,然后挂断电话。
——不过,同时还有另一件该做的事。
尤莉用一只眼睛看着兴奋的士兵,露出忧郁的表情。
「这里写着,允许尤莉・哈特菲尔德宣传局员在『贝西摩斯』舰内自由行动,看得懂吗?我是受到比Killing提督还要伟大的马克维尔总统委托,才会待在这里。要是你们继续妨碍我工作,我就非得向你的长官报告不可,这样也无所谓吗?」
确认完该做的事情后,扩音器传来贺雷修舰长的声音。
「只要让第八空雷舰队毁灭,接下来只要去无人荒野就好。东京、横滨、须贺、名古屋、大阪、舞鹤、神户、吴、博多、佐世保、保……只要毁灭主要都市与军港,在港湾布下水雷,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在马尼拉海与所罗门海,都是在夜间被击败的。就算我是敌方指挥官,也会选择夜间鱼雷攻击。」
——接下来得潜入通讯室,跟凯尔的亲信通讯长面谈才行。
——库洛托,拜托你了……
说法还真多啊,西尔维斯特感到傻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是舰桥通讯室的霍华德・伊根中尉吧。谢谢你!那个,等一下可以让我去舰桥采访吗?可以的话,我也想采访一下通讯室内部的情况。因为会大幅刊登在加墨利亚政府发行的宣传杂志上,所以请多多帮忙!」
「还在说这种话啊。飞行舰队的进军速度很慢,有充分的时间逃跑。如果是贤明的领导者,应该会让市民们避难吧。这不是我们该担心的事。」
说出这种明显客套话的人,是戴着贝雷帽,戴着眼镜,扮成白宫宣传局员的尤莉。她肩上扛着录音器材,一手拿着麦克风,询问对方的官阶姓名。
——我也要在这里努力……
萤光灯照亮了水泥墙,亮得刺眼。
听到这句话,走在城市里的所有水兵都抬头看向扩音器。
「在马里亚纳海战时,已经充分回应我的期待了。」
「如果日本之雄的领导者不贤明呢?」
——在都市假装采访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是选择这种领导者的市民不好。」
供两千七百名以上船员生活的巨大飞行战舰内部,有一座小型城镇。
实际上,联合舰队过度相信「大和与山」「武藏之里」,以新大和公洋舰队为对手,挑起白天的炮击战,遭到毁灭。
——这趟旅程真是让人心情沉重……
「你这家伙,以为自己是我们的救星吗?」
舰内也有女性,虽然人数不多,但几乎都是在城市工作的店员,偶尔也会看到穿着军服的女性军官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所以尤莉以宣传局员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自然的。
「差不多可以告诉船员目的地了吧。」
「只能接受一定程度的介入了。毕竟这支舰队也是马克惠尔总统建立的,生父应该也有话想说吧。比起这个,更应该担心的是,炸弹会落在一般市民头上吧。」
——我如此威吓后,所有水兵都转身逃走了。
「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轮形阵。军舰的墙壁,是光凭一两次鱼雷攻击无法击溃的,会保护飞行战舰。」
「那个年轻人,这次作战莫名地爱插手。突然把玛格诺利亚塞进来设置C3的也是他。不晓得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是马库威尔总统的来电。「祝东京烤肉作战成功」。要如何回复?』
来来往往的水兵们不时偷瞄尤莉。
这句话一出口,舰内就响起娇声。
西尔维斯特感到良心受到苛责。军人与军人之间的战争是战争,屠杀一般市民就只是单纯的杀人。虽然市民确实在支撑战争经济,但就算这样,轰炸还是违反人道。
西尔维斯特如此祈祷后,看向前方的天空。
killing一脸苦涩地咂嘴。
如此庞大的舰队不可能填满东京的天空,向市民们投下祝福的红玫瑰……他们投下的会是更残酷的东西。
——霍雷肖舰长如此说道。搭乘在新大公洋舰队的士兵们,都还不知道这支舰队的目的地。
『目的地是东京。明天,我们新大公远洋舰队将在东京上空举办烤肉派对。』
对于西尔维斯特提出的担忧,Killing点头同意。
西尔维斯特察觉到king的企图。
如果日本在战争中战败,战后尤莉的真实身份就会被加麦利亚特务机关发现,然后被处以死刑吧。为了不白白送死,她打算利用总统任命书,从内部扰乱「海卓拉」。
两干七百名乘员屏息等待舰长继续说下去,等了一段时间后,舰长才开口。
『各位,我是舰长。现在向各位传达作战的目的地。』
——我会尽我所能。我们一起赢吧,克罗多……
「……………………」
将原本应该调往后方的战力引诱到己方正面。
尤莉抱着小小的决心,在敌舰内部前进。
——虽然顺利潜入「贝西摩斯」是很好,但尤莉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话虽如此……
另一方面,在同艘「贝西摩斯」舰内——
听到齐林格这么说,霍雷肖笑咪咪地握住舰内广播的麦克风。
——多亏有你,我才能轻松获胜哦,总统。
尤莉在胸前握紧拳头。
尤莉每次都笑着敷衍过去,换个地方,对于纠缠不休的水兵,她拿出盖有嘉梅利亚总统凯尔・马库威尔签名的「委任状」。
「看来麦可威总统打算在作战中,也由白宫遥控我们。」
「姐姐,也采访我嘛!」「应该说,让我采访你嘛!」「我、我、我有空,要不要我帮忙!?」
「原来如此~果然一旦是搭乘旗舰的军官,责任就会不一样呢~太厉害了,真是佩服。」
在船体中央附近,被称为「市区」的一个区块里,有服饰店、鞋店、洗衣店、邮局、美容院、药局、小卖店、冰淇淋店等等,不值班的水兵们为了打发时间而聚集在这里。
——要是没先做这件事,今后会有很大的危险。既然凯尔已经知道我是间谍,我就不能违抗他的命令。虽然我个人会很痛苦,但首先还是得按照凯尔的期望,向以赛亚提出残酷的要求。
「你就回『我很快就会开香槟庆祝你不在了。』这样吧。」
在这次的作战中,白宫直接向「贝西摩斯」发报,这件事让Killing很不满。这代表人在华盛顿的凯尔能够远距离操纵新大公洋舰队。
「就算看穿,也什么都做不到。顶多就是避免白天的攻击,期待夜间吧。」
霍雷肖舰长一脸认真地讲出这种不得了的话。Killing皱起眉头……
在大学校区内设置的地下壕沟一角,宽四米,深二十米,特别宽敞的空间被当成作战室使用,司令本部、军令部的作战参谋、海空军省的幕僚,以及白之宫伊札亚司令长官、前任参谋黑之宫库洛托准将等十几人聚集在这里。
「要是会重蹈覆辙就好了。现在的联合舰队司令官是白之宫的伊札亚提督,参谋长恐怕是黑之国的库洛托中校。有看穿我方企图的危险。」
「残存的敌水上战力如果散开,瞄准我方的补给线,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才会吹笛打鼓前进。让敌人觉得……只要集中战力,说不定就能一战。」
尤莉不想看到她出生长大的城市——东京被烧毁。她祈祷着库洛托能设法解决,重新抱好录音器材。
然而,不管西尔维斯特再怎么烦恼,也无法违抗总统令。
马尼拉与东京之间,约三千两百公里的距离,总共有数百九十七艘的超巨大飞行舰队。光是一起飞行,石油的消耗量就是天文数字。因此,如果补给线被瞄准,只要稍微出点差错,就有数百九十七艘舰队无法动弹的危险,所以非常麻烦。
日之雄留下的八艘飞行驱逐舰,不论如何努力,都只能勉强击溃轮形阵,无法触及核心的飞行战舰吧。
她为了认识舰桥通讯室的军官,从两天前就一直在「城市」里徘徊,现在终于达成目的了。接下来她打算假装采访,与麦格诺利亚通讯士官长接触。
城市各处兴奋的水兵做出胜利姿势,或是互相拥抱。
「我可以把刚才的回应当作回复吗?」
「要是敌人会上当就好了。」
这时,从指挥塔下方的通讯室传来电话。
以一艘飞行战舰为中心,描绘半径两公里的圆周,由飞行驱逐舰与巡洋舰组成的墙壁。
——只能祈祷日之英雄的指导者能尽早投降了。
——优先级第一。跟以赛亚进行语音通讯,转达凯尔的要求。
对于西尔维斯特的话语,齐林格以不带感情的语气回应。
——优先级第二。这场战斗,要是克罗多没赢就伤脑筋了。
「也对,士气也会提升吧。」
霍雷肖舰长接起电话,是两周前刚就任的麦格诺利亚通讯长。
——我也会尽量帮忙的……
所以故意让本队暴露在敌人面前,让对方容易瞄准。
她以开朗的笑容拜托,在得到伊根中尉的同意后,在心中做出胜利姿势。
对于killing的发言,西维斯特也点头同意。
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果然还是会引人侧目,水兵们一脸贼笑地接近她。
†††
——突然就要去东京啊……
关于这场命名为东京烤肉作战的侵略行动,白宫的介入程度格外高。通讯室里设置了远距离声音通讯装置C3,凯尔似乎在紧急时刻也能透过声音联络。白宫宣传团也进入舰内,拿着总统的委任状自由行动。
虽然他不想屠杀市民,但前几天,凯尔・马库威尔总统亲自签署的准许对大都市进行无差别轰炸的命令书,已经送到了齐林格手上。既然是总统的命令,军人就只能执行。
中央的桌子上摆着日之吉近海大地图,以十四颗红点标示出逼近的新大公洋舰队。
围着桌子的参谋们脸色已经发青。除了克罗多跟以赛亚之外,没有任何人有实战经验,都是在海空军大学的课堂上知道战场。
隔壁的空间被当成电报室使用,从接触北上新大公洋舰队的触角警戒机,不断传来电报。
前几天刚就任的里崎参谋长简单问候。
「呃~我是里崎。如各位所知,虽然说是参谋长,但只是挂名,实战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一直在大学里担任露西亚海空军的相关教鞭,不过马场原先生跟老山先生都上了鬼籍,不得已只好来到现场。」
年届七十二岁,白发白胡,枯瘦的里崎参谋长以沙哑的声音这么说,向众人说明敌我双方的状况。
「新大公洋舰队将一、两艘飞行战舰与十艘以上的驱逐舰、巡洋舰分配在一起,组成轮形阵。这是针对我方空雷的对策,由驱逐舰担任城墙击落空雷,本队的飞行战舰则专心进行炮击、轰炸。这个轮形阵共有十四艘。飞行战舰一艘的炸弹装载量是五百吨~一千吨,只要有一艘抵达都市上空,都市就会化为火海吧。」
作战室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发出呻吟。聚集在天花板日光灯上的飞虫振翅声,听起来格外吵杂。
「目前唯一担心的是,敌人的攻击目标在哪里。恐怕是佐世保或吴港吧,但东京、大阪或北上也有可能是虚晃一枪的航路,也有可能掉头前往冲绳。由于我方舰队人手不足,希望能尽早找出敌人的目标,配置航空队与守备队,但目前还无法看出敌人的企图……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人回答里崎的话。
视线自然集中在至今为止,在舰队决战中屡战屡胜的以撒与克罗多身上。
克罗多开口:
「第八舰队在箱根根基地周边,海上舰队在日向滩附近游弋,等待敌军出现。大都市的居民准备避难,一旦成为目标就迅速离开市区,退避到地下壕或山野。目前最好的做法,就是做好不管敌军出现在哪里都能立刻赶到的准备。」
众人默默听着这番话。
残存的天之雄联合舰队的战力,是箱根基地的第八空雷舰队的八艘飞行驱逐舰,吴军港的海上舰队十五艘轻巡洋舰、二十二艘驱逐舰。还有前天才刚成立的联合航空队,战斗机四十架、空雷机一百二十架,在调布机场待命。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我方战力实在太过薄弱。
根本不是敌方的对手。光是现在北上中的新大公洋舰队就有战舰一百九十七艘,后方还有规模相同的海上舰队。战力差距大到甚至无法维持战争的形式。
「总之要冷静判断敌军的动向,除此之外只能准备。」
在克罗洛的提议下,所有人开始检讨战力配置,以便随时可以出动。可是,由于新大公洋舰队的目的地尚未确定,所以难免会有战力白白浪费掉。由于不想让原本就所剩不多的战力分散,所以必须想办法查出敌人的目的地才行。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最后有几位参谋留下来继续办公,其他人则返回负责的部门。克罗洛回到通道上的时候,忽然有人从黑暗中向他攀谈。
海军部人事局三课的九村二郎郎上尉,一如往常地穿着西装,而不是军服,从黑暗中缓缓现身。
克罗多迅速做出决断,瞪着C3。
克罗多毫不亲切的发言,让悠莉不满地喷鼻息,然后告诉她:
灯泡裸露的照明下,宽三米,深五米左右的狭窄空间里,设置了从未见过的巨大无线电通讯设备。
「尤莉和凯尔・马库威尔总统交情匪浅,她呼吁我们进行秘密通讯。总统希望私下进行个人对个人的谈话,而非国与国之间的谈判,尤莉已经将这个意思转达给白之宫殿下了……」
他重复相同的呼叫,却没有得到回应。
听到这句话,通讯兵们面面相觑,开朗地笑了。
(3Q。)
玛格诺利亚也小声回应尤莉的耳语。
她一这么呼唤,耳机中随即响起好几个人似乎在对方那边的欢呼与掌声,盖过了其他声音。
的确是这样没错。毕竟至今为止,他们跟加麦利亚之间连交涉本身都没有成立,现在却有可能直接跟加麦利亚总统进行交涉。
「麦格诺利亚少校,这位美女似乎对C3很有兴趣,请问您意下如何?」
「尤莉频繁提供情报,说马库威尔总统对白之宫殿下情有独钟。现在,尤莉接下马库威尔总统的委托,为了实现白之宫殿下和马库威尔总统的语音通讯,她只身闯进『贝西摩斯』了……」
九村听到克罗多的问题,露出复杂的表情。
「幸会,我是白宫公关局员,尤莉・哈特菲尔德。」
伊冈中尉将尤莉带到深处的个人房间,介绍一名看起来像是有话想说的军官。
通讯兵们开朗地答应,回到各自的职务上。
「好厉害~这就是传说中的C3吗?」
(我这边也关系到升迁。只要总统中意,当上舰长也不是梦想。你也好好干吧……)
「现在没有时间了。悠莉闯了大祸。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跟白白之宫长官商量。」
看到以英文字母标示的仪表板,伊札亚问道。
麦格诺利亚把尤莉带到通讯室后方的个别隔间,让她坐在C3远距离语音通讯机的前面。
悠莉回答后,就发现喇叭另一头的气氛为之一变。
「对了,这里也有远距离语音通讯装置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采访一下。」
克罗多连重逢的问候都很敷衍,劈头就提出正事。
尤莉将手边的麦克风凑到嘴边,说出感谢的话语后,舰桥随队通讯军官——哈瓦德・伊冈中尉露出色眯眯的表情。配合他的反应,在同一个通讯室工作的近二十名通讯兵,有的戴着耳机,有的敲着电报机,有的监听来自日之雄本土的无线电波,不时偷瞄尤莉,或是露骨地对她微笑。在充满男性臭味的舰桥内,楚楚可怜又美丽的尤莉就像是一帖清凉剂。
「九村先生,太棒了……!」
「是。可以的话,希望三个人私下……」
「……干得好,悠莉。只要这个计划成功,就能知道『贝西摩斯』的内部情形……!」
「……我听不懂……」
九村带头,克罗洛和伊札亚穿过地下壕沟走了约一百米,进入挂着「第四通讯室」门牌的无人房间。
「这里是『贝西摩斯』。终于见到你了,『利维坦』……!」
「哦!」
「这是尤莉的父亲,拉多福特先生借给我们的远距离声音通讯装置C3。拉多福特先生是深受风前之宫提督信赖的日之英雄,这次很爽快地借给我们。根据尤莉的联络,用这个就可以直接和『贝西摩斯』的通讯室联络……」
(你就尽管用吧,我不会让部下靠近你。)
飞行战舰「贝西摩斯」舰桥通讯室——
「稍微闲聊一下吧~我有很多开心的事要告诉你~」
「不,如果要跟悠莉或凯尔交涉,我待在这里比较好。只要从这里用无线电对第八舰队下达指示就没问题了。如果敌舰队要来,也是明天的事。明天,我会从箱根基地派出高速艇,只要搭上正在撤退的舰队就没问题了。」
『少啰嗦闭嘴没时间了。听不懂的话,先听懂再通讯。』
以实玛利眨了眨眼睛,努力想理解内容,可是他至今满脑子只想着海空战的事情,思考模式一时之间转不过来。
「九村,麻烦你继续通讯。我去跟作战室的参谋们谈谈。把传令兵跟内线电话都放在这里,如果发生什么事,就从这里下达指示。」
伊札亚把「这怎么可能」这句话吞了回去,看向眼前的大型通讯机。日之雄不可能拥有的最新通讯设备出现在现实当中,这就表示……他不能把悠莉说的话当成完全没根据的空谈。拉多弗先生也是因为知道伊札亚与凯尔交流的意义,才会把这么贵重的装置借给他吧。
†††
「克罗多,你必须回第八舰队。」
悠里打从心底为久违地听到上司的声音感到高兴。
她装熟地打招呼,对方却用傻眼的鼻息回应。
悠里忍不住露出笑容。在马尼拉的派对上只见过一次面的克罗多和以实玛利,不知为何就像老朋友一样令人怀念。
「我进行操作。总统指定白之宫殿下的代号是『利维坦』。我试着呼叫看看。」
「啊~是C3吧。那是麦格诺利亚少校为了与白宫联络而带来的……少校比我更清楚,我带你过去。」
「我是『贝西摩斯』通讯长,麦格诺利亚少校。你竟然会看上C3,真是能干呢。这确实是敝军引以为傲的最新锐通讯机器,即使与地球的另一侧,也能以时差十几秒的速度对话。」
虽然断断续续,不过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刚才舰长广播了,目的地是东京。攻击开始时间是明天。」
「这位小姐对C3有特别的兴趣。因为外部关系人用的客房有色色的水兵在晃来晃去,所以她说想暂时待在这里。有什么异议吗?」
「凯尔就会做这种事。那家伙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才当上总统的。九村,那个声音通讯……」
「这是……盖军用的通讯装置?」
两人确认彼此是并肩作战的关系后,尤莉开始操作C3。
『你还是一样缺乏紧张感。不过感谢你建立贵重的通讯。我立刻问你,「贝西摩斯」的目标是哪里?佐世保、吴港、东京?』
「好久不见了,黑黑之准将。」
每次见面都精悍有余的九村难得压低声音,明显地紧张起来。既然这个男人在奥摩特现身只讲这句话,就表示事情相当重要。
玛格诺利亚以开玩笑的语气,对笑着这么说的一群士兵说:
悠里半开玩笑地这么说,结果耳机中的声音变了。
「伊冈中尉,非常谢谢你。真的很感谢你亲切地接待我,多亏你,我应该能写出一篇好报道!」
「请便,不用客气。」
「哇哦,好厉害~我可以靠近一点看吗?」
她立刻将麦克风凑到嘴边,以日之雄语呼唤对方。
日之雄混杂噪声的说话声,在悠里的耳边响起。
「别太在意她,她可是来工作的。」
「很难说。不过,如果通讯能够建立,意义就无比重大。」
「能和美女一起工作,我们没意见。」
尤莉天真无邪地交谈,眼睛对麦格诺利亚投以崇拜的目光,还若有所指地扬起一边眉毛。
「如何,很了不起吧?」
她找到细微的声音,睁大双眼。
「要花很多时间吗?」
九村操作仪表板,打开其中一个选择器,按下几个开关。
九村一脸严肃地小声告知,以实玛利听了连连眨眼。
「这里是利维坦。『贝西摩斯』,听得见吗?」
「……我跟你的话,都有在这里待下去的价值。」
克罗洛走向准备返回长官室的以实玛利,和九村三人一起悄悄靠到走道旁。
「你是……九村。」
麦格诺利亚若无其事地把带来的录音器材放在C3旁边,小声询问。麦格诺利亚也若有深意地微微一笑,把手放到尤莉的肩膀上。
九村的声音中难得带有激昂的情绪。在联合舰队司令本部,他一定也怀着祈祷般的心情,希望这通通讯能够成功吧。
「我是透过悠莉,想跟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
『干得好,悠里。你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间谍。』
麦格诺利亚同样小声地告诉尤莉,把自己的椅子放在尤莉的隔间旁边,还瞪着其他通讯兵。
「请再多称赞我一点,九村先生。毕竟我可是做了这种程度的工作。」
从扩音器传出「滋滋」的强烈声音,噪声重叠在一起。九村一面操作发射机,一面握着缠绕螺旋线的麦克风呼叫。
「我要叫以实玛利过来,马上讲。」
「呀呼~克罗多,好久不见~伊札耶也过得好吗?」
不过克罗洛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内容。
听到尤莉的要求,伊冈中尉露出困扰的表情。
尤莉的父亲现在应该将C3设置在联合舰队司令本部,由九条村由操作。尤莉边祈祷一切顺利,边将耳机戴到耳朵上,继续操作调谐器——
「嗯。我会把这里当成临时长官室使用。如果带太多人过来,会有消息泄漏出去的危险。就只叫里沙、崎先生跟勤务兵过来这里吧。」
她一面转动频率转盘一面提升灵敏度——
麦格诺利亚露出笑容,对尤莉伸出右手。
堆高到人类腰部左右的复数银色盒子、频率转盘和各类开关、复数选择器、螺旋状缠绕的电话线、沙沙作响地发出细微噪声的小型喇叭。
『……我……「利维……桑」。「……摩斯」,收到……了。』
九村是日之雄特务机关的领导人,也就是日之雄的间谍头子。目前潜入加梅利亚,负责传递各种重要情报的悠莉・哈特菲尔德少尉,也是九村的部下。
(凯尔跟你谈过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请两位前往第四通讯室。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真的吗!?这个嘛,我们完全OK……」
『听得见吗,悠里?我是黑之之。以实玛利也在这里。』
克罗多转头看向以赛亚,告诉他:
同一天,下午三点。
『这样啊,明天,东京吗……!干得好,悠莉!』
「嘿嘿嘿~再多夸我一点。」
『你光是这样就拯救了数十万市民哦!大功一件,就这样等着,会议要开始了……!』
「等、等、等一下,还有一件事!『贝西摩斯』的司令塔里,有奇灵阁提督在。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是合众国舰队司令官。加麦利亚军的最终头目,特地自己跑来这种地方……这可是大新闻哦?」
她一说完,话筒另一头的克罗罗惊讶、错愕的反应,在几秒钟内传了过来。
经过几次「滋滋」的噪声,克罗罗压低声音说:
『……真的吗?奇灵阁自己跑到那里去了?』
「我没说过谎吧。说谎又没好处。哎,信不信由你。」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虽然你的语气听起来很蠢,但至今的报告全都是真的。只要知道指挥官是谁,就能研究对策……』
克罗罗的声音很兴奋。看来我做得很好。不过话说回来……
「我做了这么多工作,别再说我蠢了。」
『抱歉,我直接说出真心话了。今后也拜托你了,世界最棒的女间谍。』
「OK,包在我身上。」
尤莉露出浅浅的微笑,对一旁的麦格诺利亚眨眨眼,竖起大拇指。
由于通讯内容全是以日之之雄的语调进行,因此尤莉无法得知玛格诺利亚说了什么。但她还是带着疑惑的笑容,竖起大拇指回应。
——幸好通讯长是个笨蛋……
尤莉安心地听着耳机,听着克罗多等人当场展开的作战会议内容……
†††
听到尤莉的报告,在场所有人都露出紧张的神情。
克罗多立刻在附近的桌上摊开作战图,确认新大公洋舰队的目前位置与速度,用圆规划算抵达东京的时刻。
「十八小时后,也就是明天上午九点,敌军将抵达东京上空……那么,该如何迎击呢?」
这个事实既寂寞又恐怖。
用一只耳朵听着航海长的声音,Killing从司令塔眺望星空。机械的轰隆声格外响亮,是决战前的寂静。
没有人插嘴。
「……作战中,长官必须待在地下壕沟里。回顾三年的战例就能明白,这已经不是『指挥官带头』的时代了。多亏有这个传统,我们失去了好几位伟大的提督……」
舍吉低声说,握住通往后部舰桥的传声管,举起「航进起」的信号旗,握住舰内广播的麦克风。
克罗洛宣布作战计划。
『还没收到。这台C3和白宫也有连线。我等一下会向凯尔报告你和以赛亚连上线的事,你稍等一下。』
「收到。我是舰长。敌新大公洋舰队正接近东京。由于此处箱根基地是新大公洋舰队的攻击目标,『水帘』以下第八舰队将离开此处,逃往御殿场上空,观察敌人的动向。战斗恐怕会在明天晚上,全员在战斗前养精蓄锐。」
对于克罗洛的发言,以赛亚只能不甘心地接受。如果这时候硬要搭军舰上战场,导致战死的话,好不容易才实现的联合航空队有可能会消失。既然已经直接说服陆海军的高层推动改革,现在在前线送死就太不负责任了。
「黑之阁下要到明天晚上为止待在日吉台……」
「一切赌在联合航空队和第八空雷舰队的夜间鱼雷攻击。这一晚的鱼雷攻击将会决定日之英雄的命运。绝对不能失败……不过敌人也会提防夜间鱼雷攻击。敌人恐怕会在天亮时飞过三宅岛上空,中午抵达东京,傍晚进行轰炸,入夜后避开伴随火灾产生的浓烟,退避到海上。也就是说,夜间鱼雷攻击必须在敌人抵达三宅岛之前发动。换句话说,就是今晚……」
「把这个交给绢田先生。」
克罗洛和九条村一同坐在C3前面,继续和尤莉通讯。
后续的七艘驱逐舰也原地掉头,以「水帘」为首组成单纵阵,开始飞行。为了准备明天的决战,日之英雄留下的八艘驱逐舰背对关东平原,脱离战斗预定空域……
伊札亚察觉到克罗多的企图。
插嘴打断以实玛利发言的,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里崎参谋总长。
第一个开口的人是伊札亚。
「……关于这点,长官。」
新大公洋舰队旗舰「贝西摩斯」舰桥司令塔。
「对空雷达有反应吗?」
「……怎么了吗?」
由于飞行舰队的速度较慢,只要知道目的地,就能在空袭前一天避难。光是这样就能让数百万市民免于罹难。尤莉带来的情报已经发挥足以匹敌一军的价值。如果敌人是飞机,由于速度快,市民应该没有时间逃往郊外。
「为了解除轮形阵,要轰炸东京吗?」
决定好方针后,以赛亚按照目前的作战计划起草命令文件,将勤务兵派往相关部署。
「没错。为此,我想尽快让市民避难。」
「我没意见。不过我也要参加。」
克罗多接着提出迎击方案。
「必须让敌人产生『第八空雷舰队逃走了』的错觉,否则他们不会组成不适合战斗的横队……第八空雷舰队立刻从箱根基地起飞,退避到御殿场上空。调布的联合航空队退避到筑波。等敌人轰炸完东京的晚上,立刻赶往战区,与航空队联手攻击。」
充分理解其重量之后,克罗洛继续往下说。
大西洋舰队司令长官诺达克自开战以来的三年间,一步也没离开夏威夷,从后方指挥作战,累积身为提督的经验值。现在的新型大西洋舰队演奏的进军进行曲,也是因为有从后方挥动指挥棒的诺达克的知识与经验。
乱来。
「代价是斩下『贝西摩斯』的首级。」
以赛亚有如呻吟似地接受了从后方指挥作战的安排。
「是!」
也就是说,要让毫发无伤的敌人烧掉东京。
——我要是开口说话,那就是最后的作战计划了……
司令长官本人搭乘舰队旗舰指挥作战的「指挥官带头」概念,结果让南乡提督、高塔克村提督、风之宫提督等好几位伟大的指挥官战死。在以大西洋全域为舞台的现代战争中,司令长官待在后方不动,一面观察整体一面指挥作战,是希望中的做法,没想到是敌将诺达克的提点。
「……只要能用无线电和黑之准将联络就没问题吧。可以出发了。」
克罗多的话,让伊札亚陷入沉思。
故意交出皇王居住的日之雄帝都,相对地强制变更敌阵形,让敌人组成不利于战斗的阵形,在燃烧的东京上空进行最后的舰队决战。
每一个献策,都会左右几十万人、几百万人的生命。
「恭候大驾,黑之阁下……」
而且正因为乱来,所以敌人也猜不到。
原来如此,缪喃喃自语,告诉舍吉吉。
这句话让里崎露出惊讶的表情。
里崎参谋长完全摆出「交给黑之准将」的态度,不发一语。
同一天,在箱根基地,下午四点,第八空雷舰队旗舰「水帘」司令塔——
「新大公洋舰队的目的地是东京。配合这个状况,黑之阁下似乎要到明天晚上为止,从日吉台指挥作战。据说在战斗前会搭乘高速艇登上『水帘』……」
语尾无力地消失。从司令塔天花板开启的升降口,「水帘」监视长兼甲板长,户隐缪少尉倒立的脸探了出来。
「水帘」舰长小豆梓舍吉吉从日吉台联合舰队司令本部收到电报,感到年轻小伙子干船坞的困惑。
克罗多环视周围,寻求意见。
「光是东京市民就有七百三十万人,不可能让所有市民都到防空洞避难。我们正指导从防空洞出来的居民避开市区,逃往郊外或山野。避难时只能带随身行李,禁止驾驶汽车或人力货车。必须严格公告,禁止以汽车或人力货车搬运私人物品……勤务兵,联络东京都厅。」
「距离三宅岛上空,还有八十海里。」
「你有在听吗,尤莉?」
不过,如果将敌人引进东京上空,刻意让他们轰炸,敌人就会为了轰炸而解除轮形阵,组成横队。战舰之间、巡洋舰之间、驱逐舰之间必须排成横一列,步调一致轰炸,否则效果会大打折扣。
以实玛利将不会变红的双眸瞪向克罗特……
克罗特瞪着以实玛利如此告知。
「……我个人不想接受……可是,身为军人,我不得不接受……」
舰首喷出七彩的真空电子束,重雷装飞航驱逐舰「水帘」离开浮标,缓缓掉头。
「这次的迎击作战,前线指挥由我负责。以赛亚就从后方俯瞰一切,做出最好的决断吧。」
「什么都不做,让敌人进入东京。」
现代战争的正确答案,是「指挥官后方」。
「帮不上什么?司令长官搭乘旗舰有什么不对?」
「驳回。你来也帮不上忙。」
「那么,凯尔的信息呢?」
他的视线在鼓励克罗洛。
「……敌人也计算到了这一点,正在等待我们。敌人之所以大剌剌地开着无线电波进击,是为了主动暴露行踪,挑衅我们『堂堂正正地正面交战』。所以不能上敌人的当……为了出其不意,我们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伊札亚没有插嘴,只是点头,当场写下给海上舰队司令官——绢丝田少将的命令书,交给勤务兵。
伊札亚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克罗洛。
于是,西维斯特提督打电话到雷达室。
「吴国的海上舰队现在出击。绕到敌舰队的后方,威胁东京——马尼拉间的敌补给线。不要组成舰队,让每一艘船独立攻击敌运输船。新大公洋舰队虽然巨大,却会消耗大量石油与弹药。只要截断补给线,就能让那些家伙陷入不安。」
由于第四通讯室很小,因此这里的军官只有以赛亚、克罗多、九条村与里崎参谋长四人。为了紧急联络,室内有三名勤务兵,门外走廊上还有十几人待命。
同日,晚上十一点——
他瞪着作战图,重新仔细考虑克罗特的作战。
克罗多瞪着大地图,向以赛亚问道:
†††
克罗洛继续说下去。
里崎的话,让伊佐山咬紧嘴唇。
「说得也是。总之现在要依照命令,到宫殿上空避难,是我们的工作……」
克罗洛的视线只朝着伊札亚、九村、里崎和崎崎看。
室内的勤务兵接过伊札亚写的便条,跑向第一通讯室。
——虽然比以前好说话多了。
克罗洛的献策当场化为命令,最后的作战计划就此展开。总之时间紧迫,必须在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做好最完善的迎击准备。
——很有克罗特风格,惊人的一步棋。
『我全都听到了~』
如果马场原长官等过去的联合舰队作战参谋在场,克罗洛的作战计划肯定会立刻遭到他们口诛笔伐。
「知道了。我在这里等。拜托你了,尤莉……」
「最终手段是『水幕帘』的『贝西摩斯』接舷斩击。由我亲自率领,没意见吧?」
马场原长官等人还活着的时候,每次克罗洛开口说话,都会遭到反驳,可是现在没有人敢反驳克罗洛。
克罗洛将一丝希望寄托在尤莉身上,等待她的回复……
「首先得让东京市民逃走。防空壕够吗?」
†††
身为军学者的里崎以干枯的语气透露出知性,告诉以实玛利。
克罗洛说到这里,环视众人。
想明白这点,却重蹈覆辙,是愚蠢的行为。
收到传声管另一头的回答后,舍吉注视着前方的天空。舰内现在为了准备明天的夜战,连平常不会搭乘的炮术科人员也一起搭乘。虽然船内比平常狭窄,但只能忍耐到明天了。
就连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九村,听到克罗洛的献策也忍不住挑眉。
目前,夜间雷击的机会只有敌人抵达三宅岛之前,也就是今晚,但敌人也预测到了。十四个轮形阵是夜间雷击对策,对这进行雷击等于鸡蛋碰石头,恐怕所有的空雷都打不到轮形阵中心的飞行战舰。
『……没有。有的话会通知你。』
「嗯。」以喉咙发出回应声后,西尔维斯特看向了齐林。
「如果伊札亚舰队出动,应该会在今晚出现在三宅岛上空……不过他们没来。」
Killing盯着星空,以及从舰艏喷出的七彩透明粒子。
「是害怕我们才逃走的……是想让我们这么认为吧。黑中校喜欢让我们大意。」
讨厌日之英雄的杀人,对于在舰队决战中三度败北感到悔恨不已,在马尼拉海空战、美里半岛攻略战、印第斯佩尼巴尔海空战、所罗门海空战等主要的所有海空战都写下详细经过图,与合众国舰队的高级军官们一起研究。这一切都是为了解读伊札亚舰队的头脑——黑之黑之的库洛托中校的思考。
「他一定会来,但不一定今晚。他一定躲在某处,等待我们露出破绽。」
希尔瓦斯特面无表情地接受着齐林格的话语,静静地表示同意。
——虽然他确实是个不能大意的对手。
但即使率领着如此庞大的舰队,齐林格的谨慎依旧没有改变。至今为止的三场舰队决战,都是因为双方战力差距不大,而且敌方的战术较为优秀才落败的。
——不过这次,战力差距太大了。
敌方是八艘高速驱逐舰,我方则是多达一百九十七艘的战舰。
这场战斗不可能输。无论战场是在三宅岛上空,还是东京上空,结果都已经很明显了。
「黑之中校能做什么呢?」
「恐怕会采取冲角攻击吧。毕竟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对抗手段了。」
「我方是组成轮形阵。只要驱逐舰与巡洋舰的防御墙能保护住战舰,无论是鱼雷还是冲角攻击都不可能成功。」
齐林格缓缓地转向希尔瓦斯特,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还不懂吗?敌人现在没有出现的理由。」
对于这个问题,希尔瓦斯特沉默地思考起来。
敌人只剩下夜间攻击,然而今晚却贯彻沉默。联合舰队可不是会害怕逃走的善良对手。那么,不攻击的意图就是……
尤莉带着兴奋的表情凑向睡眼惺忪的玛格诺利亚……
「……!?」
「呼啊……?」
——要是没有Killing,我应该会在东京上空解除圆阵……
听到流畅的回答,克罗多用鼻子哼笑。
「真的和白宫连上了吗……!」
「贝西摩斯」舰桥通讯室——
噪声渐渐消失,声音变得清晰。
同一天,凌晨三点二十分——
小型扩音器传出混杂噪声的说话声。这是十二小时前和悠莉通讯以来的声音。九条村拼命地操作调谐器,寻找频率。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悠莉,而是男性。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这个职位的责任,比想象中还要沉重。就像吞下整块烧红的铁块,沉重而尖锐的痛楚总是充满内脏。
「……不用了,我没事。」
尤莉焦急地摇醒在旁边睡死的玛格诺利亚通讯长。
感觉什么也吞不下去。就算一、两天不吃东西也没关系,正当他如此鼓励自己时,一直操作C3的九条村睁大双眼,转头看向伊札亚。
跨越太平洋,横跨整个加墨利亚大陆的通讯延迟了十几秒。等对方说完,伊札亚才缓缓地,说出克罗托事先准备好的问题。
西尔维斯特深刻体会到,Killing在没有任何朋友,受到上司和部下厌恶的情况下,依然爬上军队顶点的实力。
「都内陷入大混乱。听说有强盗横行,也有组成帮派,或是轻视警报,没有逃跑的人。我相信自己没有做错……」
尤莉虚弱的招呼,从耳机中得到了回应。
听到答复后,伊札亚挂断电话,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三十秒后,回答伴随着愉快的笑声传来。
「可以了,总统。请呼叫对方,对方的代号是『利维坦』!」
齐林居然称赞敌将。西尔维斯特就像看到难以置信的东西,思考齐林刚才说的话。
然而,现在这逐渐失去形状的声音,该不会是……
……把麦克风凑到玛格诺利亚嘴边,让他戴上耳机。
黑之中校就是像这样,一路赢到今天。
「总统回应你了!来,快打招呼,露个脸!」
克罗多难得地担心起伊札亚的脸色。
太乱来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认Killing的军事才能……
「……需要声音……!!可是,这是……!?」
「……这里是悠莉……凯尔!你听得见吗……?」
Killing说完就离开指挥塔,回到长官室。西尔维斯特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叹了一口气。
「不过,还是得确认一下。先问这个问题吧。如果回答得毫无窒碍,那就是本人了。」
『……悠……这里是……威尔大统……』
总是面不改色的Killing,这时露出浅浅的笑容。
「好久不见,凯尔。我是克罗多。今天是七月十日……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西尔维斯特独自留在指挥塔,一边反省自己的不成熟,一边眺望通往东京的星空……
伊札亚的胃,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由于事关自己的升迁,玛格诺利亚俐落地操作C3通讯机,眨眼间就准备完毕。
『我是凯尔・马库威尔。玛格诺利亚通讯长,请多指教。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是私人通讯,绝对不会留下纪录,不能让任何船员知道。不管是杀人,还是西维斯特,都一样。你、尤莉跟我,知道这次通讯的加麦利亚人只要三个就够了。』
伊札亚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将麦克风凑到嘴边。
凌晨三点。
听到凯尔冰冷的话语,玛格诺利亚立刻挺直背脊。
在第四通讯室,伊萨亚、克罗多,以及操作C3通讯机的九村三人没有睡着,守望着状况。
西尔维斯特的心腹大将军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如果Killing真的这么做,那可是危险至极的对手。
她转动频率旋钮,等待了约二十五秒。
听到西尔维斯特回答,齐林难得咧嘴一笑。
†††
克罗多倒竖头发,眼角上扬。
『我是凯尔・马库威尔总统。你在那里吗,我的利维坦……』
「到了明天,全国国民就会理解这是正确的决定。现在要做的是为了让东京变成无人区,能做的事情。就算失去私人物品,就算城市被烧毁,只要人类存活下来,就能复兴。」
一旁的伊札亚也瞪大双眼。
「为了让无法失败的雷击成功,如果你是黑之中校,会怎么做?」
「就算变成火海也无所谓。只要是为了与我们不同,就会交出东京。还真是惊人的作战呢,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称赞黑之中校。」
「……你还好吗?有吃饭吗?」
伊札亚和克罗多面面相觑。
『六年前,因为桑达克事件,你跟我诀别的日子。好怀念啊。没想到才过了六年,我就来到了这种地方。』
「市民的避难状况如何?」
伊萨亚以内线电话向东京都厅的职员确认。
老实说,他一直半信半疑,怀疑是否真的能和加米尔总统直接进行语音通讯。
『我从未忘记过你的声音,伊札亚。是我,凯尔・马库威尔。好久不见……六年了吧。』
「我警告过你们,只能带随身行李。虽然很无情,不过只要宪兵发现到货车,就立刻没收私人物品并破坏。明天上午敌人就会抵达,要让东京变成无人区,动作快。」
当人类的声音突然从严重噪声的缝隙间传来的瞬间,悠莉跳了起来,重新戴上耳机,将麦克风凑到嘴边。
『第一,算牌。克罗多你的记忆力很好,所以扑克牌技巧真的很强。在米拉德饭店,你一晚就赢了八万美元吧。克罗多,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呢,你现在也在那里吧?第二,杰西的店。克罗多你老是吃墨西哥夹饼跟甘波。我则是一直吃芝士排。在那家店,我教你怎么骗人,一直教到很晚,你还记得吗?第三,期权价格最佳化方程式。尤莉说那是她想到的克罗诺德,其实是你发明的吧。现在席卷了费尔街的对冲基金,我觉得差不多该施加限制,让他们垮台了。毕竟,要是他们太嚣张,在背后的安德・蒙德就会来捣乱……怎么样啊,克罗多,你听得出来是我吗?』
『遵命。我会竭尽全力……!』
『以老人、幼儿、身体不便者优先,引导他们到防空壕。能动的市民只带随身行李逃到郊外的山野,发出警报。但是许多市民把私人物品堆到推车上逃走,所以国道几乎堵塞……』
难道是……
她等待已久的通讯,忽然间到来。
室内留下五名值班的通讯兵,监听来自其他舰艇与夏威夷的通讯,并加以回复。由于电波管制完全没有实施,反而鼓励大家发送电波,所以来电与去电络绎不绝,甚至无聊到在舰艇之间进行毫无意义的电报往来。
「只有超乎常理的乱来,才能成为起死回生的一手。日之英雄拥有优秀的作战参谋。所以普罗马罗兹和铎尔噶才会输,他们无法预测这一手。」
她请人把餐点送到这个隔间,尽可能不活动身体,在C3前待了十二个小时。
悠莉当场高举双手欢呼,对麦克风说:
然而正因为乱来,所以无法预测。
「……明天晚上……轰炸中的舰队最容易攻击……」
「……恕我失礼,为了确认您就是凯尔・马库威尔总统本人,请让我问三个问题。第一,在拉斯维加斯的扑克牌局中,您使用的假名。第二,您与克罗托共用的代名。第三,与克罗托一起研究的方程式名称……」
「……听起来很真。」
「要轰炸的话,就必须解除轮形阵。在同样舰种组成横阵时,突然现身击沉战舰。」
伊札亚与克罗多睁大眼睛,互相对看。
「……嗯……我知道。」
「是啊,我总觉得应该是这种声音。」
悠莉坐在椅子上,上半身摇来晃去,昏昏欲睡。
为了解除轮形阵,交出东京。
经过约三十秒,对方回以陶醉的声音。
「胜负应该是在明天晚上吧,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是!谨遵阁下的吩咐!我马上连线东京,请稍候!」
有点装模作样,听起来很耳熟的加米尔语。
「虽然现在是半夜三点,但完全OK!!我跟克罗多还有伊札亚连上线了!他们也在东京等!我马上就能连线,让你跟伊札亚直接对话!……喂,帮我一下,玛格诺利亚!」
『这……我……在……家……大……办公室……』
第八空雷舰队已经脱离东京,在箱根山附近上空游弋,等待克罗多的指示。由四十架战斗机、一百二十架空雷机组成的综合航空队也退避到筑波机场,现在屏息等待出击的时刻。
然后和普罗马罗兹、铎尔噶、夏斯米斯、黑之中校这三名战败的前线指挥官走上相同的道路吧。
「这个声音……!」

「……原来如此……不过这样,东京就会陷入火海。」
看出伊札亚的犹豫,克罗多不屑地说道。
——这个人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八千万国民的生命与财产,民族的未来。无法轻易做出的沉重决定,连续不断,让伊札亚的心灵受到剧烈的磨耗。
「这里是代号『利维坦』……听得见吗?」
『……我听得见,悠莉。我是凯尔。人在白宫的办公室。这边是白天,但你们那边是深夜吧。』
「咦,啊,啊啊……总统阁下?早安……」
凯尔的声音也带着某种感伤。
仔细想想,克罗多觉得自己和这家伙的关系很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到凯尔,是在距今九年半之前——
当时克罗多才十一岁,在洛杉矶郊区的证券清算所当小白脸,等待出人头地的机会。加墨利亚的人种歧视比克罗多想象的还要严重好几倍,他过着随时可能冻死或饿死的生活。对贫穷的克罗多伸出援手的人,就是凯尔。
『只要动脑,钱要赚多少有多少。只要加上你的头脑和我的经验,我们就能成为最强的搭档。』
用这种话拉拢克罗多的凯尔,当时也是身无分文。
两个一无所有的人搭上跑车,看着费尔街的东边。
『我们的胜利已经确定了。走吧,迈向光荣的未来。』
听到凯尔的台词,十一岁的克罗多觉得他太夸张了,但……在那之后过了将近十年,两人现在在世界的命运转折点——世界的中心重逢了。
克罗多告诉凯尔:
「老朋友当上加梅利亚总统,真是太好了。好啦,我把你从身无分文的状态救出来,所以我要拜托你一件事。让那支胡闹的舰队撤退,用宽松的条件谈和吧。」
我劈头就投出直球,让凯尔放声大笑。
『你还是一样任性呢,克罗洛。跟你说话真开心。话说回来,我现在是偷偷摸摸地一个人进行通讯。因为这件事对亲信也是秘密,所以没办法花太多时间。伊札亚、克罗洛和我,我们三个人一起谈吧。如果还有其他人在,可以请他们离开吗?』
操作C3的九村村看向克罗洛。
「……抱歉,九村……你出去吧,我们三个人单独谈。勤务兵也一起出去。」
「……好的。我待在门外。有什么事请叫我一声。」
九村带着在房内待命的三个勤务兵,来到走廊上。
门关上后,第四通讯室只剩下伊札亚和克罗洛。
「其他人离开了。现在只有我和伊札亚……说出你的要求吧。」
我这么说后,凯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
可是,他的眼神只有游移,并没有睁大的迹象。
『只要你答应,新大公洋舰队就会停止侵略,掉头返回费尔芬,我会与日之雄的首脑进行谈和。很梦幻吧?只要牺牲你一个人,战争就会结束,日之雄的市民就能得救。感谢我的温柔吧。』
新大公洋舰队应该很快就会飞到东京湾了吧。克罗多祈祷,希望从轰炸开始之后,伊札亚不会想些奇怪的事情……
克罗多一脸厌恶地咂嘴,在便条上动起铅笔。
「我当然记得。当时我真的非常开心。」
对伊札亚来说,最好的败北方式,也就是……
『我想要的是你的心。要是我背叛你,对东京发动空袭,你一辈子都会瞧不起我吧。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啊,以赛亚,想要得到你的感谢,想要得到你的爱。我就是想要得到你的爱,才会存在于这里。只要能得到你的爱,要我立刻停止这种无聊的战争都行。』
以赛亚从未如此动摇、如此混乱。
克罗洛察觉到这一点,从以实玛利手中悄悄抢走了麦克风。
「……………………」
伊札亚的内心动摇了。
(说不定,我能够拯救东京。)
凯尔陶醉的语气渐渐带着诡异的色彩。
就连奢望都显得奢侈的,白日梦的败北方式,或许只要接受凯尔的要求,就会化为现实。
克罗洛喝斥了不知所措的伊札亚。
伊札亚用狼狈不堪的眼神望向克罗洛。
以赛亚颤抖着,想要把麦克风凑到嘴边。可是右手在发抖,没办法顺利送到嘴边。
凯尔大概知道这边的状况,语气严厉地如此说道。
以实玛利抬头仰望克罗洛,仿佛在寻求依靠。他湿润的眼眸深处,有着令人不忍卒睹的纠结。
以实玛利也迅速在便条纸上动笔——
大约两年前,伊札亚在马尼拉的饭店里,偷偷听到了尤莉提起那件事。
伊札亚的内心动摇了。克罗洛看得出来。
放射状的光芒立刻布满深紫色的天空。
啊——伊札亚微微张嘴。
「……老实说,白之宫殿下很难保持平静吧。有黑之准将陪在旁边支持是最好的。千万不可以答应敌人的要求……」
「没时间了。立刻给我答复。下次可以通讯联络的时间是十三小时后。到时候东京已经化为一片火海了。」
通讯到此结束。
(配合我说话。)
伊札亚脸色铁青,只是听着凯尔说话。
『你还记得啊。太好了。我从来没有忘记,那是在亚纳索塔琼斯军官学校的校长生日派对上吧。你既聪明又豁达,既健康又落落大方,一举一动都闪耀着天使的光辉。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变得满脑子只想着你了……』
伊札亚与克罗多对上视线。
「……你还好吗?」
『下次是十三小时后……以我的时间来说,大概是深夜三点左右吧。』
『凯尔先生是为了把伊札亚殿下占为己有,才打算成为总统对吧!因为想要伊札亚殿下,所以打算解散王家!!然后黑之之少校为了不让殿下落入凯尔先生手中,就派我过来排除凯尔先生!!』
「我看过你背叛好几次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口头承诺,乖乖交出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吗?」
克罗洛默默地观察伊札亚的表情。
「……嗯……我会试试看,但我从来没看过那样的伊札亚……」
这句话清楚地传进伊札亚与克罗洛的耳里。
克罗多回头望向室内,看着伊札亚孤单的背影。
背脊慢慢渗出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以实玛利拉回话题。
呼~真是的……叹了一口气后,凯尔说出了自己的意志。
当时伊札亚忍不住当场插嘴,直接向尤莉询问了内容。即使听到内容,伊札亚还是觉得「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而置之不理,然而,在决定日之英雄命运的这一晚,伊札亚、凯尔与克罗多三人正透过非公开线路,像这样在暗地里进行会谈。
『伊札亚,跟我结婚吧。』
小型扩音器只传出噪声。
「……是的……我有听到传闻,但没想到是真的……」
克罗多打开第四通讯室的门,向在走廊上的九村告知通讯结束。
伊札亚已经不得不承认了。
(别相信口头约定。对方可能会把你关在「贝西摩斯」里,然后不顾你的安危,继续轰炸东京。)
伊札亚的眼眸泛起泪光。
『那就这样了。期待你的好消息。如果你不答应,新大公洋舰队就会一边横越列岛,一边在各都市举办烤肉派对。聪明的以实玛利,你应该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做吧?』
东方的天空,圆滚滚的水平线闪耀着黄金。
即使被这么质问,以赛亚也只是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最近这阵子,他为了磨练身心而工作到身心俱疲,突然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似乎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还没听懂吗,以实玛利?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
伊札亚用力咬住嘴唇。
克罗洛将麦克风凑到嘴边,向凯尔说道:
只要有九村的谍报技术,即使隔着门也能听到室内的对话。听到凯尔过于个人化的要求,就连九村也掩饰不了狼狈。
『……我想你应该知道,自从和你见面以来,我花了将近十年实现所有愿望。我爬上费尔街的顶点,把碍眼的凯利根财阀赶出白宫。我提出全新的金融政策,也得到新大公洋舰队这个史上最强的暴力装置,最后终于得到加麦利亚总统,也就是世界的王位。可是……其实,我一点也不幸福。豪宅、豪华游艇、好莱坞女星、跑车,虽然能让我得到刹那间的满足,但忧郁的心情马上又会回来。就算我为了让自己开心而硬是举办派对,也只会得到空虚的赞美和一群爱钱的女人,根本一点也不幸福……我试着回想至今最开心的时候。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第一次在派对上和你聊天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刻……你还记得吗?』
(抱歉,完全不记得。)
『跟我结婚吧。就算是为了拯救日之雄,也没关系。只要我们能慢慢理解彼此,总有一天爱上我就行了。我一定会让你幸福,以赛亚,拜托你,答应我吧。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这场战争就会结束。几十万、几百万的市民就不会死,有这么梦幻的交易吗?』
「……………………」
伊札亚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
克罗洛不禁发出「唔」的一声。
(只要我忍耐,战争就会结束。)
伊札亚一动也不动,只是颤抖着膝盖注视着C3。他眼中失去平常的生气,连光芒都显得黯淡。
「……………………」
凯尔迫切的话语,从小型扩音器滔滔不绝地流泄而出。
天旋地转。
凯尔的邀约逐渐渗透进以赛亚混乱的思考。
克罗洛立刻抓住麦克风。
『克罗洛,别妨碍我。』
日之雄时间,下午四点。希望在那之前能让以实玛利冷静下来。
——让一般市民在战争中毫发无伤地结束……
——凯尔先生的要求,是要把我交给他……
听到这个四平八稳的回答,话筒另一头传来凯尔开心的声音。
因为实在太蠢,所以一直以来都避而不去认真考虑。然而,白日梦如今化为现实,降临到伊札亚的身上。
「……凯尔,没时间了,你提出你的要求吧。」
在笔谈的劝说下,以实玛利开始说谎。
被这么一问,伊利亚眼神空洞地开始回想。
『我不会那么做的。你太没礼貌了。』
伊札亚就像灵魂被抽走一样,只是让手脚颤抖,坐在C3面前。
克罗多拿起手边的便条纸,试着以笔谈沟通。
即使克罗多这么问,伊札亚也没有回答。
『……虽然我有点自夸,但我对国策之类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这场无聊的战争是继续下去还是结束,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日之雄和迦梅利亚,无论哪一方灭亡,我都不感兴趣。我现在活着的目的,就是把以赛亚占为己有。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爬上迦梅利亚总统的位子。我的爱如此纯粹,你懂吗?我的心意是货真价实的,以赛亚,你明白吗?』
「伊札亚,别把那家伙说的话当真。」
——如果听了凯尔先生的要求,就会以最糟的形式输掉……
克罗多对凯尔感到有点同情。
「……你听到了吗?」
「……这是我的荣幸。话说回来,请告诉我建立这条私人通讯的目的。你那边不能公开的要求是什么?」
克罗洛立刻拿起铅笔在便条上写字。
「……我明白你的要求了。我知道你的想法很愚蠢,也知道你是认真的……可是以实玛利现在非常混乱。下次通讯是什么时候?麻烦你等到那个时候再回复我。」
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
「知道了。麻烦你等到那个时候再发动轰炸。」
「伊札亚!」
(跟我在马尼拉听到的一样。凯尔希望由你亲口说出来。)
『那可不行。要阻止杀人行动,需要有个理由。我必须等到听到以实玛利的回复,才能向新大公洋舰队下达指示。』
(你不记得了吗?)
「你的话不可信。你让以赛亚坐上『贝西摩斯』之后,随时有可能轰炸东京。」
话筒另一头传来凯尔年轻气盛的不满语气。
凯尔的话语中,没有平常的讽刺或嘲笑,而是极为真挚且严肃。
伊札亚没有回答克罗多的呼唤。
†††
看出这一点,克罗洛将麦克风凑到自己的嘴边。
『如果你愿意接受求婚,就自己一个人搭上挂起白旗的飞行船,到「贝西摩斯」去。我会跟杀人要伊札亚来了就停止轰炸东京,直接撤退。回到马尼拉之后,你就搭上专机到加米尔亚,在白宫跟我见面吧。』
宛如净化之焰的日出,宣告着对杀人魔而言光荣的一天即将开始。
「各位早安。天气真好,看来会是个美妙的一天。」
向指挥塔的军官们打过招呼后,杀人魔提督眺望眼前辽阔的日之雄本土。
在开始升起的朝阳照耀下,可以眺望到大地彼端,遥远的富士山。
七月十日,上午四点三十分,三浦半岛外海——
新大公洋舰队旗舰「贝西摩斯」舰桥指挥塔。
「首先攻击横须贺军港,接着是京滨工业地带。」
西维斯特提督比较作战图与现实的地形,决定目标。
眼下别说军舰,就连渔船也没有,是完全无人的大海。军港也完全没有停泊的船只。
「船和人应该都已经撤退了吧。准备得相当周到呢。」
「他看穿我们的目的地是东京了吧。真是了不起的预测。真想将黑之那中校收为部下呢。」
西维斯特接受对方的挖苦,露出苦笑。
「那个国家的天才参谋,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他会在晚上过来,白天不会出来。」
正如Killing所说,天空与海上都看不到任何敌影。
新大公洋舰队就像露出肚子睡觉的狗一样,毫无抵抗地入侵东京湾。
不久之后,横须贺军港周边开始「砰砰」地升起防空炮火。
由十四艘船舰组成的圆阵,周围绽放出灰色的炮烟。
已经透过事前的空中侦察,掌握防空炮台的位置。西维斯特提督维持着圆阵,将舰艇间电话TBS的听筒抵在嘴边。
「全军准备对地炮战。」
同一天,上午七点三十分。
伊札亚的背脊微微颤抖了一下。
「敌人恐怕会锁定『贝西摩斯』一舰集中攻击。既然如此,只要加强防守让他们攻击就好。区区八艘驱逐舰不可能突破轮形阵。『贝西摩斯』要等到敌飞行舰全灭才会解除轮形阵。」
对于没自信地说出这种话的伊札亚,克罗洛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伊札亚和克罗多依然表情僵硬,甚至没有点头。
「长官,稍微休息一下吧。至少睡个一小时也好。」
比想象中更现代化的水泥建筑群,在七月的大气中朦胧不清。摊开作战图,确认接下来要烧的区域。奇林格宣告:
从黎明轰炸开始经过五个小时左右,横滨被完全毁灭,东京也受到从西北到东南的地毯式轰炸,引发火灾。分成三个大战队的敌飞行舰队,接下来将朝着东京北部飞行。
「工业地带果然烧得很旺呢。」
「……遵命。」
「我们第一战队维持现状吗?」
西维斯特朝齐林格瞥了一眼。解除圆阵,也就是中了黑之之的中校的计。
「飞行舰队速度慢,应该有时间逃走。话说回来,逃得还真彻底。」
脸色铁青的伊札亚,对于损害状况的报告毫无反应。克罗洛不想去想象,她内心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以赛亚,请跟我结婚。』
听到对方正面如此告诫,伊札亚回过神来。
分成两路排成横队,让路径交叉的目的,是为了制造出火焰的栅栏。被关在栅栏里的居民,四面八方都被火焰的墙壁包围,无处可逃。
「……别想些奇怪的事。凯尔的话不值得信任。就算你要搭上『贝西摩斯』,那家伙也不会停止轰炸。现在不是被无聊的妄执困住的时候,只要考虑联合舰队现在该做什么就好。」
一直面对C3的九条村说道:
伊札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茫然地注视着虚空,就像人偶一样没有表现出感情。
「他们之所以不抵抗,是为了让我们大意。晚上一定会出现。出现时,就是伊札亚舰队的末日。」
†††
「真开心。」
「……敌人似乎使用了烧夷弹。由于是木与纸的房子,所以面对烧夷弹也无计可施。横滨与川崎已经陷入火海。」
「似乎无人。」
无辜的市民,现在正要活活烧死。明明发誓过不会让任何人死,但这份誓言却轻易遭到践踏,让地表化为地狱。
「喂,以赛亚。」
霍雷肖舰长说出老实的感想,指挥塔内的军官们也发出笑声。
怦咚一声,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司令本部的幕僚与士兵轮流进来,向伊札亚与克罗多报告状况。
克罗洛想替伊札亚打气,但他从来没有替别人打气的经验,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侧眼看着痛苦挣扎的伊札亚,自己却只能一起闷闷不乐,克罗洛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刚才还认为这是不切实际的妄想,对凯尔的执着只是虚情假意,但刚才的通讯让他痛切地体认到,凯尔对他是认真的。凯尔真的是为了得到以赛亚,才一路爬到总统之位。
里崎一边看着收到的电报,一边如此说道。
从高度一千两百米俯瞰化为一片火海的京滨工业地带,杀人鲸不带感情地如此说道。
齐林格保持面无表情,告诉他。
由于地面不断传来状况电报,所以大致上也能掌握受害状况。
他命令麾下的百九十七艘船舰。飞行舰的本领是轰炸。每艘船舰都装载了两百~一千吨重的炸弹,接下来就要朝东京倾泻而下……
——虽然想鼓励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新宿涩谷方面,火海。来不及逃走的居民被火焰高墙困住,无处可逃……」
心跳,变快了。
这个想象,让手脚开始颤抖。
日吉台地下壕沟的第四通讯室。
克罗洛像是在鼓励自己似地说道。为了减少市民的损害,能做的都做了,但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来不及逃走,或是无法逃走。
——既然如此,那利用他的执着也无妨吧……?
同一天,下午三点三十分——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因为在我们像这样休息的时候,炸弹也不断落在本土……」
炮声打破清澄的早晨,数百发穿甲弹与穿甲榴弹刺穿横须贺军港。
「我们第一战队要做什么?」
齐林格的表情依然毫无变化,谨慎的视线看向东京上空。
由于组成轮形阵,无法参加轰炸,让荷雷西欧似乎很不满。组成圆环的舰艇群进行轰炸后,形成圆环后方的舰艇必须再次轰炸已经轰炸过的地区,效率很差。所以在进行轰炸时,舰艇会变更成一字排开的「横阵」,但谨慎的齐林格没有解除保护「贝西摩斯」的轮形阵,独自低语:
「在后方观察就好。不久之后,以实玛利舰队一定会出现,那时就是第一战队的出场时机。」
同时,信号旗开始翻动,十八艘飞行战舰的主炮仰角上升。
在齐林格说话的同时,石油槽爆炸,邻接的槽也接连爆炸,朝天空喷出浓密的黑烟。
「再过十五分钟左右,预计会收到马库威尔总统的通讯。」
西尔维斯特称赞他们逃难有方,目光转向北方。
『只要有你一个人参战,战争就会结束,就能拯救日之爱国市民。』
他无法维持平常的自己。他知道自己的本质正在改变。
映照在以赛亚眼中的风景,开始扭曲变形。
石油炼油厂爆炸,黑烟直冲云霄,视野不佳。下方,被运河切割的填海地,工厂群、制铁厂、制铜厂被巨人踩扁,被鲜红烈焰焚烧。双筒望远镜细看,几乎看不到人类的尸骸。
「……………………」
同一天,上午十一点——
伊札亚摇头拒绝里崎的进言。
克罗洛默默地低头看着作战图。
伊札亚「啊」地转头看向那边。
†††
克洛托突然从旁边叫住他。
「是东京呢。好气派的城市。」
室内还是一样,只有伊札亚、克罗多、九条村、里村,以及里崎参谋长与三名士兵。
伊札亚努力挤出坚强的态度,提醒自己采取适当的对应,但克罗多却觉得那副模样令人心痛。
炮术长提出这种建议。
伊札亚的疲惫显而易见。他偶尔也会斥责负责人,要对方别重复推卸责任的话语。自从深夜与凯尔的通讯结束后,伊札亚的态度就明显出现变化。
克罗洛用一只眼睛确认伊札亚僵硬的表情。
「反正也没有敌人会来,可以解除圆阵吧。轰炸横队的效果远胜过圆阵。」
凌晨五点十五分,日之雄对本土的第一次舰炮射击开始了。
克罗洛差不多该回去第八舰队了,不过因为下午四点凯尔会联络他,所以他现在还在原地。
——我能够终结这个地狱。
等到第五次齐射结束,对空炮台完全沉默,新大公洋舰队的炮击变成单方面地反复进行。就连巡洋舰也得意忘形地朝地面开炮,仓库群、修理船坞、造船设施一一遭到破坏。
以日常训练的方式,将齐林格的指示直接转达给TBS。除了「贝西摩斯」所在的第一战队以外的其余十三艘轮形阵解除,战舰、巡空舰、飞行驱逐舰各自组成战队。
克罗洛心想。
冲进来的勤务兵,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堵车的问题由都政府处理,联合舰队的工作是迎击。虽然是我提出的要求,但只有你们能实行,别抱怨,去做吧……」
炮击不到二十分钟,防波堤与周边的对空设施全被破坏,新大公洋舰队的周边没有一朵花。横须贺军港被火焰覆盖,修理船坞的钢骨横梁剥落,喷出黑烟。
齐林格简短地断言让贺雷修闭嘴,然后瞪视下一个目标——京滨工业地带。
†††
「解除第一战队以外的所有轮形阵。战舰战队组成两列横阵,巡空舰战队组成三列横阵,驱逐舰战队以八艘为一组组成单横阵。」
——只要我一个人,就能拯救几百万条性命……
多摩川的河川对面,银灰色的街景在黑烟后方展开。
在业火焚烧天空的同时,四处逃窜的居民身影浮现在伊札亚的脑海。
「战舰与巡空舰的第二战队,从东京北上,依序轰炸大田区、品川区、涩谷区、新宿区。驱逐舰第三战队从东京西北方穿越至东南方,依序轰炸新宿区、涩谷区、品川区、大田区。这样就能形成火网,烧得一干二净。」
——只要我忍耐一下,就能终结这场战争……
「驱逐舰战队绕到东京西方,调布方面。战舰战队、巡洋舰战队就这样北上,进行轰炸。用火焰的枷锁封锁东京,上吧!」
听到这句话,霍雷肖舰长提出疑问。
「炮弹留着用在决战上,地面设施用炸弹破坏就好。」
「……唔,嗯……我知道……现在只能忍耐,等待夜晚到来,反击要等到那时……」
贺雷修舰长有点不满地询问齐林格。轮形阵是对空防御阵形,不适合炮击、轰炸。接下来明明想尽情地烧掉东京,保持守备阵形很无趣。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总之只能等待夜晚到来……
「要极力减少人类的损害。建筑物烧掉也无所谓,只要人类活下来就能复兴。」
「敌人分成两路。战舰与巡洋舰正北上,驱逐舰则打算绕到东京的西方。两边的战队都排成横队,一边前进一边轰炸。」
凯尔说过的话,忽然回到以赛亚耳中。
——这家伙在自责……
克罗洛察觉到了伊札亚的心情。如果刚才在通讯中接受凯尔的求婚,或许就不会造成这种损害了。伊札亚八成是这么想的……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没有责任。现在在烧镇的是凯尔,不是你。」
克罗洛把脸凑近,用真挚的语气告诉伊札亚。
「…………可是……」
伊札亚依然茫然地注视着前方,喃喃说道。
「……如果我……愿意忍耐……战争就会结束的话……」
「……喂……你疯了吗?」
「…………可是……拯救国民是我的使命……所以……」
伊札亚失魂落魄的发言,震撼了克罗洛的耳膜。
再这样下去不妙。
「不好意思,九村、里崎先生。可以麻烦你们带着随从到外面去吗?」
克罗洛拜托留在室内的九村和里崎。
「…………是。」
「……………………我们在走廊上等候。」
两人带着随从,听从指示前往走廊。
第四通讯室里,只剩下伊萨亚与克罗洛两人。
「……………………」
克罗洛不发一语,等待凯尔的通讯。
伊萨亚则是在膝盖上握紧拳头,低着头不发一语。
「拜托你,凯尔,别惹我生气。我这是在为你好。万一我生气了,我会把这个世界烧个精光。」
「跟国民无关!!你比那些连长相都不知道的八千万人重要多了!!」
伊萨亚突然站了起来。
他虽然怒吼,但眼泪又流过脸颊。
看到她的模样,克罗洛的内心在低语。
库洛托依然满脸怒容,从以实玛利手中抢过麦克风,对凯尔怒吼:
『……我反过来问你。如果我遵守约定,用你换来了战争结束……你会怎么做?』
「都说了两遍了还听不懂吗?这是最后一次。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所以跟我结婚吧。回答呢?『好』还是『不好』,快点回答。」
无法言喻的感情从伊撒亚的胸口深处满溢而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正因为不知道,他只能举起手,打库洛托的脸。他只能这么做。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虐杀一般民众违反国际法。战后,一定会被追究弹劾。」
『插嘴的是你吧?求婚的人是我。我还没听到回答,别来碍事。』
叽叽,扩音器发出噪声。
伊萨亚只抬起眼,瞪着克罗多。
「……我会……成为你的东西……所以……请你别再杀害无辜的人了……」
「少啰嗦,你这个外人给我滚一边去。我现在正在跟以实玛利谈很重要的事,你没有资格插嘴。」
他像是要甩开眼泪般,以粗暴的语气说:
「……我是白之宫……有在听……在答复之前,我有件事想确认。」
「……东京被烧了!国民死了!轰炸和战争说不定会结束,现在不是向我求婚的时候!!」
流到下巴的泪水沾湿了伊札亚的大腿。泪珠一颗颗地滴落,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以利亚依然看着前方,没有反应。
然后,他以颤抖的手抓住克罗洛的麦克风,拿到自己的嘴边。
克罗多的心脏用力跳动。
理性的枷锁脱落。
库洛托毫不客气地这么说。
「你是白痴吗……!?给我退下!对方可是伽梅利亚总统,这是能直接交涉的宝贵机会,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克罗多露出一脸苦瓜脸这么说,伊萨亚的眼中恢复了热度。
——你才不是这样。
原本一直发青的表情,染上了红色。
「……凯尔,虽然你背叛我,夺走了我所有的财产,但我还是不恨你。毕竟是你从贫民窟把我捡回来,也是你教我投资人的诀窍。要是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对于这一点,我也很感谢你。所以……到此为止吧。到此为止。如果你继续做出残酷的行为……我会把你打入地狱。」
克罗洛在便条纸上振笔疾书,然后拿到以实玛利的眼前。
「怎么可能是在开玩笑。没有第四次了,因为很丢脸。」
怦咚。
听到这句话时立刻否定的这句话,现在伴随着新的意义在克罗多内心回响。
『你越来越有趣了,克罗多。是被逼到走投无路,让脑细胞烧坏了吗?你明白状况吗?你只能躲在防空洞里缩着身子,这样的你又能做什么?你有的就只有八艘会飞的驱逐舰吧?我该害怕你的哪一点?』
「……你是认真的吗?」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对方回以笑声。
「……你说什么?」
(别相信他,他在说谎。)
一滴泪水沿着伊札亚的脸颊滑落。
库洛托被打了好几次,以充满怒气的语气说:
——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态度高傲地笑着,这才是真正的你。
看到哭湿脸的以利亚,克罗多想。
不知道空洞的以实玛利到底有没有在看便条纸。
「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第四次,我说。跟我结婚吧。」
就在库洛托怒吼的时候,以实玛利的左手突然又打了一下库洛托的脸颊。
啪。
克罗洛默默地注视着伊札亚憔悴的侧脸。
『嗨,烤肉会玩得还开心吗?』
『……你完全失去理智了吗?虽然这也难怪……以实玛利,你有在听吗?我想跟你谈谈……你有考虑过求婚的答复吗?』
过了一会儿,凯尔的话传了过来。
「我就是在这种时候才要讲。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凯尔那种人抢走。」
伊萨亚的巴掌,再次打在克罗多的脸上。
仿佛会持续到永远的漫长沉默过去后——
『战胜国不会被追究哦。只有战败国才会被追究战争中的罪责。』
伊萨亚抬头看着克罗多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而严肃。
「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吧……!?给我正经一点……!!」
——你这家伙,要随时抬头挺胸,威风凛凛。
——我会亲手破坏这个世界,让这家伙哭泣。
——我现在知道了,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你说谎……就算把我绑起来,继续轰炸……我也会一辈子恨你。」
伊撒亚边打边哭,一滴眼泪不知为何滑过他的脸颊。
「以利亚,你跟我结婚吧。」
听到这个问题,伊札亚依然带着空虚的眼神,陷入沉默。
他用手臂擦了好几次脸,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第四通讯室的声音消失了。
克罗多突然对以利亚说: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凯尔说:
他只对着麦克风喃喃说道:
我恳切地对白宫的凯尔这么说。
「我会一辈子鄙视你,不会原谅你。」
「我会……爱你……我会努力……让自己能爱你……所以……请你……别再这样了……」
我感觉到在编织话语的同时,有股热流在细胞间流窜。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强烈愤怒。
C3的小型扩音器传来声音。
「我想守护你的笑容,所以以利亚,跟我结婚吧。」
这时,前几天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光是听到那个声音,克罗洛就气得头发倒竖,伊萨亚的手也颤抖起来。
『库洛托,你在说什么?』
以利亚缓缓地,抬起无力看着克罗多的脸。

他高举右手,打了克罗多一巴掌。
伊札亚虽然空虚,但还是把最后仅存的心力凝聚起来,编织出话语。
克罗洛也知道凯尔说得没错。然而,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情绪,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遵守约定,我只对你的心有兴趣。只要你搭上「贝西摩斯」,对东京的轰炸就会在那一刻结束,舰队也会撤退到马尼拉。』
「我想以前也说过,我是天才,天才没有不可能办到的事。你现在已经被我视为猎物了。如果你后悔惹毛我,就准备逃跑,或是让那支舰队撤退。」
『男孩子啊,为了喜欢的女孩子,就算要破坏世界也没关系。』
清脆的声音,在狭窄的通讯室中响起。
伊札亚流着泪,继续说出情感剥落的话语。
伊萨亚的愤怒,充满在表情中。
——鬼男束,你难得说了句好话呢。
以实玛利只是以失去光彩的眼神听着凯尔的话。
克罗多毫不在意被打了,说出这种话。
克罗洛将麦克风凑到嘴边,告诉凯尔。
克罗多继续说:
被这么一问,以实玛利以空洞的眼神盯着扩音器。
克罗多认真地说,等待伊萨亚的回答。
「你才是别来碍事!!你知道我和以实玛利的关系还做出这种事吗!?我和以实玛利是儿时玩伴!自从开战以来,我们整整三年都一直并肩作战,一起跨越过好几次生死关头!!我们之间的羁绊不是你能比的,所以给我闭嘴听我说!!」
过了一会儿,伊札亚开口回答。
宛如岩浆流的东西从灵魂深处涌出,流遍全身的细胞。
听到这句话,伊撒亚的嘴半张。
库洛托扬起眼角,怒吼:
「如果会害你不幸福,我就会毁灭日之英雄卡梅利亚!!如果会害你哭泣,我就会烧尽这个世界,让全人类坠入地狱!!」
听到库洛托的话,伊撒亚嘴角颤抖,再次举起右手。
「无论国家毁灭,还是世界崩坏,我都不会把你的笑容交给任何人!!」
库洛托气得肩膀颤抖,双眼布满血丝,说出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伊札亚的话说到一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呻吟声,从伊札亚的喉咙深处擅自冒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
伊札亚一边哽咽,一边再次无力地赏了库洛托一巴掌,然后就把脸埋到库洛托的胸口上嚎啕大哭。
「呜哇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
伊札亚用双拳捶着库洛托的胸口,哭得满脸是泪和鼻水,像个小孩一样哭叫着。
凯尔透过扩音器说了些什么。
但是那些话没有传达到伊札亚的心,只被当成杂音。
伊札亚和库洛托两人处在只有他们俩的世界。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讲的话乱七八糟的耶。这样根本不配当个人吧。
——在这种时候,被这样乱七八糟地求婚,我为什么会哭啊?
——明明不可能觉得高兴。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扫紧抓着克罗洛不放,只抬起哭花的脸。
熊熊燃烧的东京到处都冒出超过三十米高的火柱,烧毁了周围的建筑物。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看起来应该就像是被火焰的墙壁包围吧。无处可逃,只能等待被烧死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克罗洛的嘴巴擅自说出满是泪水的话语。
——明明是这样。
——好过分哦。在这种时候,我居然因为高兴而哭了。
「……………………」
喀喀,喀喀。他听着自己军靴的脚步声,沸腾的怒火逐渐浸透到灵魂深处。
——凯尔。
齐林格俯瞰下方,事不关己般地这么说。
伊札亚一边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一边把眼泪跟鼻水擦在克罗特的胸口,没有回答。
一旁的喇叭传来凯尔的叫唤声。不过以扫没心情听他在说什么。那些都不重要。现在他只希望凯尔不要打扰他和克罗洛的对话。
——我想跟克罗洛在一起。
「克罗特……」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留下来……」
以扫的表情皱成一团,紧抓着克罗洛不放。
库洛托抛下这句话,翻动斗篷,往地下通道前方走去。
「……在我回来之前,你待在这里别动。不准答应凯尔的邀约。我一定会打赢这场仗,回到你的身边。」
——你让我打从心底感到愤怒了。
他把脸埋进克罗洛的胸口,哭个不停,哭到崩溃。
「吵死了,你在说什么啊,别管了,快回答我。」
以实玛利当场一屁股跌坐在地,低头哭泣。
杀戮者简短地吐出这句话。
克罗洛从鼻子呼出一口气,向以扫保证。
齐林格问道。
明明只是毫无根据的预感,以扫的内心却如此低语。
盛夏的太阳照耀下,他闻到淡淡的烟硝味。
——只要我去「比蒙」,战争就会结束。
「……不要走……不要走……」
——我想留在这里。
「克罗洛,克罗洛……」
「多么脆弱的都市啊。」
伊萨亚哭花的脸,在脑海中浮现。胸口深处,嘎吱作响地挤压着。
两人一边互相抱怨,一边把手绕到对方的背后,互相搀扶着,以免两人一起倒下。
他背对以实玛利,开口说道:
——再也见不到克罗洛了。
「一想到这是我的故乡,就让我不寒而栗。」
克罗洛松开环抱着以扫的双手。
杀戮者用鼻子哼了一声,否定了他的回答。
——我很高兴克罗洛向我求婚。
已经快要下午五点了。第八舰队预定在克罗特抵达之后出击。
——我最喜欢你了。
「……差不多该走了。回答等回来之后再跟我说,知道了吗?」
同一天,下午五点三十分——
过去曾经有如此大规模,烧毁七百万市民生活的都市吗?
「真的有必要破坏吗?」
——我从小时候开始,跟你玩的时候最开心。
「……不要……不要……」
以扫抬起哭花的脸,抱着克罗洛不肯放手。
他走上阶梯,来到地表。
「要舍弃多余的感伤哦。」
克罗洛只留下这句话,就打开门来到走廊。
——我真是任性。
「笨蛋。笨蛋……」
通道前方,看得见地表的光线。
「良心会谴责吗?」
伊札亚自己也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
克罗洛用双手支撑着伊札亚快要倒下的背部。
「……是。」
在更遥远的三万五千米处,由飞行驱逐舰组成的第三战队排成十列以上的横队,与第二战队的路线呈直角前进。他们的下腹部也撒出数不清的一吨炸弹。
——这是和克罗洛的永别……
克罗洛抓住以实玛利的双手手腕,硬是把他从背上扯了下来。
「……我无法原谅害你哭泣的家伙。害你像这样哭泣的家伙,不把他痛打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气。现在在喇叭的另一头鬼吼鬼叫的那家伙……我一定要把他打落地狱深处。所以我要走了。」
新大公洋舰队第一战队旗舰「贝西摩斯」舰桥司令塔。
——你的笑容,比太阳、比迦美利雅、比这个世界都更有价值。
「我走了。」
「刚才那件事怎么样?回答我『是』或『不是』。」
「……以实玛利就拜托你了。你要看好他,别让他答应凯尔的邀约。」
「呜呜呜……呜呜呜……」
克罗洛单膝跪地,弯下腰,将手掌放在以实玛利的头上。
——伊萨亚,我接下来会狠狠教训那个让你哭泣的家伙。
——我相信你会想办法解决,所以才哭了。
——在堤防上被你求婚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可是,我不想去凯尔那里。
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发生的各种事情,或许全都跟今天有关。
「呜哇……呜哇……克罗特,克罗特……」
——既然如此,我应该马上过去才对。这样就能拯救好几百万人。
她只是一直哭个不停。她没把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东西全部吞下,而是全都转变成恸哭。
克罗洛下定决心后,站了起来。
一吨炸弹发出咻咻的风切声,毫不留情地朝密集林立的木造建筑物群落下。
——我什么都不懂。
第二战队在距离一万两千米处排成五列横队,一边前进一边投下炸弹雨。
「我从来没有输过。只要说会赢,就绝对会赢。相信我吧。」
†††
爆炸的火焰连锁反应,形成一道火墙。双筒望远镜望向地面,可以看到来不及逃走的居民四处逃窜。
——十岁的时候,克罗特突然对我告白,让我受到很大的冲击。
哭得泪眼汪汪的伊札亚,用脸颊磨蹭克罗洛的胸口。
这句话带着讽刺的语气。
——我想点头说「嗯」。然后带着笑容抱住克罗洛。
「我一定会回来。」
库洛托专心一意地朝着光线走去。
伊札亚像婴儿一样哭着,把脸颊贴在克罗特的胸口。
——在那之后,笑着迎接我吧。
「……在听到我的答复之前,你绝对不能死。你要在死前想好怎么回答我。」
「什么?」
库洛托一边走上通往地表的水泥阶梯,一边只在心里对伊萨亚说话。
伊札亚双手抱住克罗洛的背,紧紧抓着他。
以实玛利只是哭哭啼啼,没有做出像样的回应。
——我比市民更重视自己,是个任性的女人……
九村一个人一脸歉疚地站在那里。
回头望向后方,只见千代田区被火焰包围。刚才被第二战队彻底蹂躏,武道馆、靖国神社、旧书店街、大出版社的社屋大楼都笼罩在鲜红的火海中。
「……你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回答吧。」
以扫的内心深处,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们是在马库威尔总统的命令下进行轰炸的。卡美利亚军人遵从总统的命令有什么不对?」
西尔维斯特只是默默地听着杀戮者的话,没有点头也没有否定。
杀戮者回头望向至今为止走过的道路,确认火焰并排的都市地区。
「山手地区几乎都被烧光了。比预定晚了三个小时呢。」
「毕竟船数这么多,已经算很好了吧。一百九十七艘的舰艇在狭窄的东京上空进行舰队运动,不可能按照预定进行哦。」
听到霍雷肖舰长的发言,杀戮者看向东京北方的淡墨色住宅区。
「接下来终于要轰炸平民区了。虽然是夜间轰炸,但那也是值得一看的景象吧。」
舰队的前方是墨田区、荒川区,以及如银色长蛇般蜿蜒的荒川北岸的江户川区、葛饰区、足立区,也就是东京的平民区。
至今为止轰炸的都是商业区,人类几乎都已经避难完毕。
接下来即将前往的平民区是东京市民的生活圈,所以还有很多来不及逃走或无法逃走的居民。如果一吨炸弹和燃烧弹落在密集的木造建筑上,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就跟活火山爆发时的火山口一样。
西尔维斯特看着飞上高空一千两百米的火粉,如此心想。
——不过,对方实在太没有抵抗了,反而让人觉得诡异。
联合舰队没有老实到只会挨打。白天受到这种程度的攻击,恐怕会在今晚,对轰炸平民区的新大公远洋舰队展开报复吧。
由于正在轰炸的飞行舰队是横队,不适合进行炮击战。以撒舰队出现时,负责应对的是维持圆阵的第一战队——飞行战舰一、重巡空舰四、轻巡空舰十八、飞行驱逐舰十四,合计三十七艘。为了对付以撒舰队,还特地组成了三重圆环的厚实圆阵。
虽然不可能只靠八艘驱逐舰突破如此厚实的圆阵。
——不能大意。以撒舰队至今为止逆转劣势过好几次……
西尔维斯特一边告诫自己,一边望向西方。
太阳即将西下,距离日落还有一小时半。太阳下山后,最后的决战就会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