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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贝西摩斯

《螺旋桨歌剧》 · 犬村小六 · 3.6万 字

「小时候,我遇到蝗虫群。把天空染成一片黑,大肆啃食作物。我用捕虫网抓起来,用酱油炒来吃。当时总是饿肚子,所以吃起来特别美味。」

马场原马原原原参谋司令官,双眼依然戴着双眼镜,对一旁的老山参谋长说道。

「如果是蝗虫,我倒是可以吃。」

老山也和马场原一样,双眼盯着望远镜,随口说道。

「军舰就吃不到了。」

马场原将双眼离开望远镜,以肉眼确认蝗虫群般逼近的新大公洋舰队阵容。从水上观测的敌飞行舰队,水平线一端到另一端,乌云不断涌起,膨胀到天空的高处。

『敌轮形阵,总数十四!每一艘的中心都是飞行战舰!』

观测敌全貌的瞭望员紧张的声音,在水上战舰「大和号」舰桥响起。

「比听到的还要可怕。」

马场原呻吟般说道,再次将双眼贴在双眼镜上。

四月二日,马里瓦纳海域,联合舰队旗舰「大和号」舰桥——

老迈的山参谋长也握紧望远镜,凝视着从水平距离三万五千米的远方,由下往上飘来的钢铁积雨云。

「战舰一艘、两艘组成轮形阵。要对付空雷,必须首先排除以战舰为中心画圆形的舰艇群。」

「也就是说,可怕的就只有空雷吗?」

「他们似乎对干扰弹很有自信。认为如果是炮战就能获胜吧。」

在一年八个月前的干扰弹海空战中,一度被飞行战舰「女武神」逼到濒临毁灭边缘的日之雄联合舰队,在轻巡空舰「飞廉」的冲角攻击拉姆达攻击下,让「女武神」遭到轰沉,之后在迟了一步抵达战场的「大和」、「武藏」的奋斗下,才勉强打成平手。

只要有「大和」、「武藏」在,就不会在炮战上落败——

这份确信,是马场原最后的依靠。

「以战舰为对手的轮形阵啊。敌人是在小看我们吗?」

敌方提督警戒的是我方的空雷——也就是伊札亚率领的第八飞行舰队,才会采用这种阵形。比起世界最强的水上战舰「大和」、「武藏」,飞行驱逐舰八艘比较可怕吗?

而且第八舰队的新锐舰四艘,全都是重雷装舰。八艘船舰的饱和雷击产生的百六十道射线,现在正拖着七彩的轨迹,朝着敌军舰队飞去。

由于是战史上前所未见的大远距离雷击,所以命中目标需要二十分钟以上。

「开战以来的老手齐聚一堂,这点小事当然办得到。」

配合监视员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向高度一千两百米处,只见空雷拖着些许的真空电子尾焰,在天空中飞翔。

「第八舰队,雷击!」

「千秋乐是横纲之间的胜负,前头只要负责开路就好。」

第八舰队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开始转向,将右舷的空雷发射管朝向新大公洋舰队。

视线前方,燃烧着飞来的穿甲弹。

舰桥大幅往左倾斜,军官们踉跄地踏出脚步,窗外被黑烟覆盖看不见。

马场原注视着即将越过抛物线顶点的弹道,预测着着弹时间。

「看来会在白天分出胜负。」

马场原眺望着逐渐远去的第八空雷舰队的背影,同时喃喃自语。

『遵命!升起战斗旗!』

如果第一发是为了观测,那这次就是效力射——

「不妙。」

「两万五千吨的『大和』也会受到影响。只要不到两万,就有可能直接命中……!」

「会命中吗?」

敌人的瞄准目标似乎是前头的「大和」。

第八空雷舰队的任务是开场初期的远距离雷击,然后立刻退避到安全的海域,夜间再对遭到攻击的敌人进行雷击。

『夹叉!』

「这发会打中。」

宛如受到海啸直击,舰桥与上甲板都浸水了。

虽然常有人说打不中的炮弹看起来像椭圆,打中的炮弹看起来像正圆——

「是抢先开炮吗?如果是我军的话,会被惩罚呢。」

舰内气氛高涨。

宛如积雨云般的敌舰队,朝着天顶飞来的灼热炮弹,呈放射状。

观测到大水柱与「大和」的位置,修正后的第二发炮弹飞了过来。

「看来只有一艘开炮呢。」

「大和」周围耸立起三道大水柱,同时从「大和」的上甲板产生爆炸火焰。

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下去,敌弹迟早会直击「大和」。

仅仅八艘的飞行驱逐舰为了先制发动远距离鱼雷攻击,勇猛地拉近与敌飞行舰队的相对距离。

联合舰队残存的所有军舰今天都集结在马利瓦纳海域,为了迎接历史性的舰队决战而破浪前进。

老山瞪着敌群,告诉马场原。

「敌人是从我方有效射程外射击,让我们陷入夹叉状态。从水柱的大小来看,认为敌军舰舰上拥有五十公分主炮比较妥当。」

解除电波管制后,马场原抓住通往通讯室的传声管,向全舰下达通知。

飞行舰队与海上舰队,哪边比较强,就在今天决定。

「漂亮。百六十道射线,没有一道缺漏。」

不过这场决战不用等到夜晚,接下来几个小时就会分出胜负吧。也就是说,伊札亚与克罗多没有活跃的机会。

从最前方依序是「大和」、「武藏」、「日向」、「山城」、「扶桑」、「金刚」、「榛名」、「比叡」——

不久之后——

「升起战斗旗。」

『「水帘」传来信号!接下来将脱离战场,祝武运昌隆。』

几乎就在联合舰队各舰后桅升起战斗旗的同时,新大公洋舰队全舰的后桅也升起红蓝交错的加麦利亚战斗旗。战斗旗有着「我们堂堂正正与贵舰队进行决战」的意思。结束决战前的传统声援后,两军终于将战舰巨炮指向彼此。

老山看着朝自己延伸过来的弹道,喃喃说道。

「目的是要让敌舰列陷入混乱。就算打不中,只要能让对方惊慌失措就行了。」

「如果敌人太小看我们,就趁这个机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吧。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四十六公分主炮的威力吧。毕竟这可是目前训练程度最高,能让炮弹命中两万公里外渔船的『大和』型。后续舰艇也卯足了劲,想要发挥平时训练的成果。」

「既然如此,我们就该让水雷战队撤退吧。」

只有一艘敌军舰舰在射击。其他舰艇正在等待「大和」进入有效射程。也就是说,现在射击的敌舰,有效射程比「大和」还要长。

决战的主角是战舰。

「他们应该是在飞行舰队的后方吧。也就是说,只要飞行舰队攻击我们就够了。」

「距离命中还有二十二分四十秒!」

听到监视员的叫声,老山双脚用力踏稳,咬住嘴唇。

「右舵,九十度。」

「巨大战舰,炮击!!又要来了!!」

「如果有一百六十发,应该能命中三、四发。不过现在是白天,几乎都会被敌方的机枪击落吧。」

「还有二十秒左右吧。」

日之雄第一主力舰队、第一战舰战队。

其右侧是以重巡洋舰「高雄」为旗舰的第二巡洋舰战队十六艘,后方还有以轻巡洋舰「大淀」为旗舰的第三水雷战队二十四艘并排前进。

老山抓住传声管,向操舵室下令。经过两分钟左右,舰艏波就爆炸开来,「大和」缓缓地开始往左转舵。跟在后方七艘战舰也沿着「大和」的航迹,一边拖着优雅的航迹,一边往左直角转舵。

这时,默默观战到现在的鹿之介——先任参谋插嘴说道。

收到通讯兵的复诵后,老山低声对马场原说道。

确认最后方「比叡」号转舵完毕,马场原下令。

「没有受到风的影响呢。是因为炮弹很大吗?」

同时——

「……敌人使用的是性能相当好的光学仪器呢。观测炮击已经落伍了吧。」

火球冒出,微秒内爆风爆炸,VH钢铁的碎片炸开,扫射上甲板,将周围的水兵扫倒。

透过传声管收到通讯兵的报告后,老山参谋长亲自回复。

「精彩的雷击。等待夜晚到来吧。」

「黑色之虎应该很不甘心吧。」

与敌舰队的相对距离,两万六千米。

在马场原做出决定后,老山就举起信号旗,示意「大和」要转舵。由于事先就料想到这种状况,所以第三水雷战队就乖乖地改变航向,脱离战斗海域。对于会飞的军舰来说,在海中前进的水雷毫无意义。

马场原的语气平静,但有着些许动摇。一般来说,炮击战在第一次射击时观测敌舰位置与弹着偏差,经过多次修正后齐射或瞄准目标夹叉,就算是很优秀的表现了,但敌人从第一次射击就夹叉了。

「看不到敌方的海上舰队呢。」

一般来说,应该会同时开炮才对。

与逼近而来的新大西洋舰队之间的相对距离,是三万米。

高达三百米的水柱升起四道,仿佛要遮蔽天地般,「大和」上空被海水皮膜覆盖。

仿佛同时落下一万道闪电的惊人声响。

「两万五千码就夹叉了。而且才四发。」

「这是建国以来最大规模,决定国家千年命运的一战。全员团结一致,努力击灭敌舰队。」

就在老山打断老爷爷的话的瞬间。

「嗯。他们的出场时机是夜晚。让第三战队脱离战场吧。」

「是的,右舵九十度!」

「没办法。战舰是横纲,驱逐舰是前锋。各自有适合的职责。」

十四个圆阵,现在就连肉眼也能看出些微的椭圆形。

马场原转头看向后方,注视着以「大和」为首进击的单一纵队阵形。

听到瞭望员的叫声,马场原看向敌舰队。

要从两万五千米的距离让第一发炮弹夹叉,如果不是五十公分炮就不可能办到。就在马场原与老山脸色发青的瞬间,注视着新大公洋舰队的监视员大叫。

在这个距离下,日之雄引以为傲的氧气空雷,能够从加军空雷无法触及的远距离发动攻击。

「……很正确呢。笔直地落下……」

「大和」已经处于被炮弹网捕捉的状态。

接下来即将开始的决战主角是战舰。

就连讨厌飞行舰的马场原,以及老山都不得不承认,从射点到达雷击为止,舰队运动就像流水一样流畅。

「炮弹好大……!!」

此时,白之宫伊札亚少将率领的第八空雷舰队以四十节的速度飞越上空。

拖着七彩尾巴的四发炮弹落在「大和」后方与左右。

结束雷击的第八舰队迅速将船头转向战斗空域的反方向,开始脱离。既然已经进入敌战舰的射程,驱逐舰就算没有任务,继续留在战斗空域也是自杀行为。

转瞬间——

「就算被直接命中,如果不是四十六公分炮,『大和』的装甲也不会被贯穿。我们这边不要焦急,稳稳地架好炮,靠近到两万公里吧。」

长达三~三十年的漫长艰苦训练,全都是为了这一战。两千名以上的乘员在各自的岗位上绷紧神经,「大和」舰内充满沉静的热气。

「是的。就让我们竭尽全力吧。」

七万吨的巨躯摇晃。

『敌舰开炮!』

双方已经进入彼此的主炮射程,不过只有组成阵形的战舰同时开炮,效果才会比较好。只有一艘抢先开炮,根本是胡来,敌司令官应该会满脸通红地怒骂开炮的舰长吧。

宛如来自天空的标枪,重量两吨的穿甲弹以两倍音速燃烧着,朝着「大和」冲过来。

观测员计算距离与雷速,向舰桥报告预定命中时间。

『三号主炮塔,直接命中!!』

在监视员的尖叫同时,老山张大了嘴。

「直接命中……!?」

让炮弹命中距离两万五千米的对手,即使是「大和」也办不到。

回头一看,炮塔的外壳破碎,内部露出燃烧着,炮室内的全体乘组员应该都死亡了吧。全都是军历十年以上,日之之雄海空军中最优秀的炮术技术人员,却连一发炮弹都没射出去就战死了。

『发生火灾!!』

如果炮塔下方的弹库被引爆,「大和」将会被炸飞。即使主炮遭到破坏,弹库也施加了不易引火的设计与工夫,但已经不能拖拖拉拉了。代替应该已经死亡的炮塔指挥官,望月舰长发出指示。

「三号弹库,注水。关闭门扉。不要灭火,让它烧吧。」

三号主炮的炮室与换装室里有一吨多的装药。虽然这是时间的问题,应该会爆炸,但只要对弹库注水就没问题了。更重要的是,必须避免负责灭火的内部班被炸飞的情况。

在突然忙碌起来的望月舰长身旁,马场原与老山因为过于严重的事态而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

战舰存在理由的主炮塔施加了最厚的装甲。设计上,「大和山」型的装甲只要不是口径四十六公分以上的炮弹就炸不开,但敌人却像糖雕一样,将我方最坚硬的部分扯碎了。

舰桥司令塔的马场原与老山,将双筒望远镜对准疑似开炮的敌舰。

在飞舞的蝗虫般的敌群之中,有一个特别巨大的影子。

那就是击碎三号主炮的巨大战舰……?

「这家伙是什么?」

望远镜捕捉到的敌舰身影,让老山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两艘过于巨大的浮体,将正下方的船体吊在半空中。

从船体两舷突出的炮台,有着八门主炮。船体上甲板则设置着比那更巨大的主炮,炮门朝向「大和」。

「破坏」的形象。

「大和」舰桥右侧,十二点七公分高射炮附近冒出火球。

就连「大和」型也只有九门,火力太异常了。而且弹道异常地粗。

船内接连发出爆炸声。连环爆炸陆续破坏重要区域,锅炉、涡轮,然后是燃料库起火燃烧。

老山将双筒望远镜抵在眼睛上,注视着红色的弹道与「贝西摩斯」。

「……可能是五十二公分炮。」

「从爆炸规模来看,生存者是零吧。鹿岛准将也是……」

漂浮在海面的油、木材与铁屑,大量烧焦的尸骸,是「大和」直到一分钟前还存在的唯一痕迹。之后一切沉入海中,再也没有出现。

预定在进入有效射程圈两万公里前不会开炮,但在这个状况下不能不反击。

「加油,『武藏』,还以颜色……」

「哪可能有那种炮!」

老山脸上的表情僵硬。

鹿狩濑点头回应后,理解话中含意的望月舰长拿起传声管。

紧接着——

主炮下方装有弹药库、火药库、抛弹机、动力机械等,「大和」型的主炮塔光这些就重达两千五百吨,跟驱逐舰差不多重。

「是在作梦吗……?」

目标应该是全部的敌旗舰「贝西摩斯」吧。

「抓住!」

敌人的齐射来得真快,第三击就快降临了。

军官们的士气高涨。虽然敌人也很强,但己方也是人称世界最强的「大和」型战舰,绝对不会输。

撕裂空域的巨大声响。

『「巨人」开炮!!』

舰身的龙骨「龙椎骨」折断。

克罗特冷静地回答伊札亚的问题,回顾刚才看到的景象。

没有直接命中。但是……

没有发生可称为炮击战的发展,从开幕不到一分钟,弹库就爆炸沉没。

现在的「大和」就像只被压扁的青蛙。

十五公分副炮正下方的弹药库发出闷响。

船壳熔解,有如巨兽血沫的熔铁沸腾着,让海水冒泡。

在监视员发出报告的同时,「大和」舰内一阵骚动。

厚重的装甲板被撕破般被咬破,敌弹射入船内。

正下方,贯穿第十二舱室的敌穿甲弹虽然不足以破坏舱室,但让防御壁产生龟裂。

「四道,弹道太粗了。」

『七、六、五、四、三、二……弹着!』

伊札亚对依然健在的「武藏」寄予希望。后续的「日向」、「山城」、「扶桑」、「金刚」、「榛名」、「比叡」也一起将回旋主炮转向右边,开始测距。

同时,抓不到手边东西的将校全员,以几乎折断骨头的方式撞在舰桥的侧壁上。

七万公吨的庞大身躯在惊人的爆压下瞬间被抬了起来,装甲板的接缝喷出火焰,装甲板随着大量的铆钉一起弹飞。

「那就是飞行战舰『怪兽』吧。根据哈特菲尔德少尉的报告,它拥有两具浮体,搭载了五十公分主炮。」

「人类的观测也不输给机械,是足以一战的对手。」

「也训练过对付飞行舰的炮击战了,不会落于人后。」

也就是说,主炮的口径会反映出国家的综合能力。

测量员单手拿着计时器,倒数到弹着。

面对这不可能发生的景象,他们甚至忘了追踪约十分钟前自己发射的空雷,完全被眼下的海战吸引。

不过,如果是加米尔亚的话呢?

让人不禁如此认同的异形飞行战舰。

接着是四发齐射与五发齐射——「贝西摩斯」的炮弹继续用鞋底践踏被压扁的青蛙,将其解体到分子等级。

至今在联合舰队司令本部中,唯一对伊札亚与克罗多表示理解的人就是鹿狩濑。失去宝贵的理解者,就连克罗多也黯然神伤。而且开战以来,勉强存活下来的高级军官们也全都战死了。拥有正常军历的人才已经见底,司令本部中只剩下没有实践经验的军官。

与新大公洋舰队的相对距离,两万公里。

突然间——「大和」的第一、二号炮塔被炸向高空。

在舰桥司令塔上,克罗特、伊札亚与缪从视野良好的对空指挥所观察惨剧的始末,哑口无言。

「右炮战。测距目标,巨大战舰『贝西摩斯』。敌人将优秀的电子仪器实用化。我们也不能输,回击吧。」

在炮术长的号令之下,方位盘的射手扣下扳机,「大和」、「武藏」合计五门四十六公分炮发出咆哮。

零点零二秒后,十二道弹道在海面上溅起水花,或是陷入「大和」主炮、副炮,像用筷子戳豆腐般,以四十六公分主炮贯穿应该无法击碎的装甲板。

以日之之雄现在的实力,无法在军舰上安装四十六公分以上的主炮。

「五十公分炮十二门,五十二公分炮四门……或许吧。炮弹明显比『大和』大。」

鹿又猎濑淡淡地告知:

马场原也收到这份报告,不过由于缺乏相信的根据,所以没有当真。不过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敌人确实让「大和」型以上的巨大战舰飞行了。

两发、三发、四发——

等到这一切平息,海面上已经没有「大和」的身影。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万一的话……」

在让龙骨嘎吱作响的轰然巨响之后,重量一点五吨的穿甲弹以秒速七百八十米划破天空。距离着弹还有二十八秒。根据对无空投海战的反省,穿甲弹的弹道没有染上红色,比以前更容易观测。

重量相当于驱逐舰的巨大物体有如瓶塞般被击飞,火焰香槟从正下方的两个破洞朝天空喷发。

零点一秒后,配置在舰桥右侧的三门高射炮、十门机枪座、一门十五公分副炮爆炸四散。附近的装药、炸药、榴弹发生连环爆炸,「大和」的巨躯大幅倾斜。

用来歼灭敌人的火力全部在自己体内爆炸,让塞满船内的机械、兵器与人员全部蒸散。

天空的破坏神投掷的长枪接连刺进「大和」右舷侧,以枪尖在受到厚重防御壁保护的引擎室中摸索。

零点零七秒后,舰桥折断,最顶端的测距仪与楼下的司令塔插进海中。

一旁的望月舰长也瞪着空域推测。

「大和」赢不了「巨人」。

在监视员的叫喊同时,远方或近处的「巨人」突然冒出十六条弹道,撕裂天空朝这边延伸过来。

没有经过精密的观测与复杂的物理演算,就无法获得命中远方目标的奇迹。计算路径、速度、距离、风速、风向、海面的状态变化、地球的自转等等,各种因子,决定各炮的旋转角与炮身的仰角。

现在「大和」船内化为熊熊燃烧的熔炉。

「我方也不能输,必须展现『大和』型的威力。」

「大和」痛苦挣扎。

曾是世界第一破坏兵器的「大和」,在铠甲脱落的情况下,被「贝西摩斯」踩扁。

从高度六千米处落下的十二发两吨重的穿甲弹,命中伤痕累累的「大和」。

上甲板掀开,舰内冒出火舌时,「贝西摩斯」发动了第三齐射,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炮塔正下方有称为「弹库」的炮弹与弹药的保管库,如果这里爆炸,战舰就完了。

几乎在念出数字的同时,十五道弹道包围住「贝西摩斯」的周遭。

「大和」的舰首与舰尾指向天空,长长的船体画出平缓的V字。

设置在战舰「大和」舰桥上的十五米测距仪,将瞄准装置对准敌大公洋舰队。在巨大的观测装置内部,三名测手观测目标,将得到的数值输入主炮命令所的「射击盘」,也就是模拟电脑。

光是开炮,海面上就掀起宛如海啸的巨浪,水花四溅。

退避到安全空域的第八飞行舰队,通称伊札亚舰队的旗舰「水帘幕」——

『射击开始!』

由于距离太远,无法得知主炮的口径。不过从己方的损害来看,恐怕是上甲板的两门特别巨大的主炮,口径有四十六公分以上吧。否则无法击碎「大和」的装甲。

「……很遗憾,这是现实。」

在这个瞬间,名副其实成为世界最强的「贝西摩斯」仿佛在说「还没吃够」似地,将炮门缓缓转向后续的「武藏草薙」……

「一舰十六门……!」

一秒后,「大和」船体中央发出更闷的爆炸声。

被称为「大和坂」的前部上甲板,惨不忍睹地折断露出舰内,磨亮的甲板化为火海,有如挺直背脊的贵妇般美丽的舰桥折断,插进海中,原本能弹开战舰炮弹的厚重装甲板也满是弹孔,从像砂糖一样被戳破的破洞中,熔铁流进舰内。

就在他吞下脱口而出的话时,鹿狩濑大叫。

主炮的口径愈大就愈容易损坏,也愈容易磨损,而且愈重。

炮身提升仰角。警告危险的舰内警报器响起。因为待在舰艏甲板的话,会被炮击的爆风吹走,机枪手们退避到安全的地方。

「我方的第一发也是交叉,挺有一套的嘛。」

经过前两次齐射,炮击的精度更高,袭向无法动弹的「大和」。

鹿又猎濑确认过十六道的弹道越过抛物线的顶点,看穿中心四道的弹道明显比其他弹道粗。

「进入距离两万公里。接下来是正式的舰队战。」

水柱、火焰与黑烟奔流,将过去曾是「大和」的铁块从视野中掩盖——

『交叉!』

「大和山」「武藏」的四十六公分主炮向右旋转。

爆炸的业火燃烧着天空,舔舐着已经化为钢铁杂木林的船体上部。

不是一发。

「大和」右舷侧的上甲板被爆压炸开,反吐般的火焰朝着天空喷出。

但是,要放弃还太早了。

要搭载巨大的主炮塔,需要能制造出如此巨大船体的造船技术、制钢技术、冶金技术、最先进的建材,以及让沉重主炮塔旋转的大马力动力机械。此外还需要大量城镇工厂生产构成主炮塔的精密零件,以及将数千条生产线整合成一条,组装成主炮的产业流通系统。

仔细一看,新大公洋舰队也喷出七彩的舰艏波,掉头向右,与联合舰队拉开两万公里的距离,开始并行。

堂堂正正,从正面互殴,直到其中一方毁灭为止。

『距离着弹还有三分钟!』

从传声管传来测量员的声音,让伊佐山想起刚才远距离雷击的空雷百六十射线还在朝着敌舰前进。「大和山」的爆炸冲击太过震撼,让他完全把空雷的事抛到脑后。

敌舰列没有混乱。

如果是海上舰艇,应该会为了闪避鱼雷而转舵,让船身钻进射线之间,但飞行舰的情况是使用对空机枪狙击逼近的空雷,所以效果很弱。

「就算赌上一切,也会被全部击落。」

克罗多一边用眼睛追着自机发射的空雷轨迹,一边自言自语。如果是在机枪手难以目视识别的夜间,还能期待战果。

伊佐山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只要能稍微支援到友军就好。」

在白天的炮战中,飞行驱逐舰没有出场的机会。在夜晚来临之前,伊佐山舰队能做的只有从后方守望。

这时,突然从眼下的海面上爆出巨大的声响。

『第一战舰战队,齐射!』

以「武藏」为首,七艘战舰同时打开炮门。

从高度一千两百米俯瞰,可以看到在升起的炮烟后方,海面上因为冲击而皱起。

目标是「贝西摩斯」,只有一艘。

拖着光亮的七彩效果,五十发不红的弹道以「贝西摩斯」为目标,画出抛物线。

「打中吧……!」

在以实玛利的祈祷之下,正确调整过的弹道一一逼近圆阵中心,巨大过头的「贝西摩斯」的影子——

『命中!』

我方七艘战舰的周遭突然被火焰、海水、煤烟形成的薄膜包覆。

海面沸腾,波涛汹涌。以笼罩七艘战舰的浓雾为中心,放射状的惊涛骇浪不断爆发。在漩涡般的水雾和煤烟之中,让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七八道弹道勉强突破水雾,飞上空中,可是它们不是朝着敌舰队,而是朝着错误的方向前进。

火球接连爆炸,形成连锁反应。可是水花四溅的场面太过惊人,让人无法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克罗洛喃喃自语。

「瞄准的是舰列,打算一次击沉。」

冲击波压垮海面,经过几微秒后,火焰柱屹立不摇,爆烟冲破烟雾。

新大公太平洋舰队同时开炮,将空域分割成上千块,精准到令人火大的程度对准目标。

「等炮击停止后,应该会有士兵出现在甲板上。继续观察,如果看到什么就告诉我。」

眼下,第一战舰战队仍被水蒸气和喷烟所掩盖,无法确认安危。但只能单方面承受那么猛烈的炮击,不难想象他们处于何种状态。

伊札亚将目光移向在三万米外某处飞行的新大公洋舰队。

四十六公分与五十二公分。

疑似引火的机枪子弹,在水蒸气、爆烟、火焰膜中,爆炸了数百、数千次。在细小的爆炸连锁之后,巨大的火球突然膨胀,留下冲击波,化为火焰柱。

翻腾的天空,被不红的火箭埋没。

战舰主炮开炮时,上甲板会吹起一阵暴风,有人待在上面的话,恐怕连站都站不稳。所以战舰在开炮前会鸣响警报,催促上甲板上的士兵避难。

缪不明白克罗洛这么问的用意。不过她凝神注视着三千米外的目标。

目击到新大公洋舰队的对空射击,以为那是爆炸的观测员,话才说到一半就中断了。

「这下子没救了。」

现在回想起来,二十二分钟前,第一战舰战队八艘舰组成雄壮的单一纵队,从这片大海进击。

碎裂四散的装甲板,高达数百万片,在天空中飞舞,反射阳光。

只要朝直线飞来的空雷未来位置布下火线网,空雷就会自己冲进来,对机枪手来说比打七面鸟还简单。如果是在夜间,就看不见空雷,机枪手只能凭藉赛拉丝粒子的轨迹射击,精度会下降。能靠七彩光芒判断远近、方向与速度,再布下天罗地网的人,只有技术高超的机枪手。

「我也只是想到而已,现在先别问。」

仿佛在说「别老是让飞行战舰活跃」似的,对空机枪也朝自机扫射过剩的炮火,就连速射炮与连装炮也加入扫射。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然而逐渐减少的回击,以及正确度提升的敌舰炮击,正宣告这场决战的赢家是谁。

几百道烧焦的抛物线,每一条都像拥有意志的蛇,瞄准联合舰队的舰队。

「还没,还没……」

「我想知道上甲板的逃生口在哪里。如果士兵出现在上甲板,就告诉我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七艘战舰依旧被水、烟、火的薄膜封闭,从高度一千两百米的「水幕帘」无法目视。

「……还没结束。」

敌舰队的齐射没有停止。

伊札亚不禁这么想。

然而……

每当烧焦的弹道被吸入雾中,就会冒出几颗大火球,冲击波随之爆炸,喷烟直冲云霄。

「缪,你看得见『贝西摩斯』上甲板的建筑构造吗?」

用火山爆发来形容,还不足以形容。

深蓝眼眸微微睁开,说出事实。

高耸的水柱,仿佛整片战斗海域爆炸了一样。

水膜的另一侧,巨大的火球膨胀,然后炸裂。

「『武藏』的炮弹打中了!」「不愧是第一发命中,这下没问题了!」「活该,这次换我们踩过去!」

方才联合舰队的炮击,跟这比起来就像是在庭院里洒水。

冲击波甚至快要波及到在三万米外避难中的伊札亚。

「我方的炮弹无法击碎敌人,敌人的炮弹却能粉碎我方。这样根本打不了仗。」

「…………呜!」

「……上甲板的回旋主炮正在炮击。我想应该不会有士兵出现。」

「现在才知道也太迟了吧。」

在监视员的声音同时,「贝西摩斯」喷出几道火焰。

看不出损伤。

「…………?」

「四十六公分主炮无法贯穿。」

高空气流转眼间吹散煤烟,「贝西摩斯」从另一头缓缓出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将炮门朝向联合舰队。

「……!」

在宛如轮形阵本身爆炸的对空射击内侧,坐镇中心的飞行战舰依旧朝着两万公里外的联合舰队持续炮击。对方没有回击任何一发炮弹,空雷也完美防御轮形阵,甚至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他们吹着口哨进行炮击。

监视员发出报告。

「……看得见。」

明明没有亲眼目睹,克罗洛却如此断定。

身旁的缪如此告知。

哦哦哦——以实玛利他们脚下的司令塔,传来军官们的欢呼声。

听着楼下军官们像看热闹一样发出的欢呼,以实玛利将双眼镜对准被煤烟包围的「贝西摩斯」。以两倍音速飞来的一点五吨炮弹直接命中,不可能有军舰能平安无事……

目标是「武藏」单舰吗?还是整支舰队?

不久,爆炸停止了。虽然依旧被升起的蒸气与喷烟遮蔽,看不见战舰战队的状况,但就算敌军的齐射倾注而下,也没有爆炸的回应。

「没有夜战了,准备逃命吧。」

瞬间,天空翻腾起来。

『距离着弹还有十!九!八……』

「五个弹库爆炸了。」

克罗托淡淡地说出感想。

「大势已定,应该保留第二战队、第三战队。只要由你催促他们撤退,他们应该会听从。」

克罗洛做出结论后,新大西洋舰队又进行第二次齐射。

刚才的齐射是观测用,这次的齐射则是经过观测修正后的效力射。

「我说过还不确定!」

「大家撑住啊。」

一直用肉眼注视战况的缪在伊札亚身旁说道:

伊札亚不发一语,看着下方被大量水柱、水蒸气与喷烟覆盖的第一战舰战队。

「…………!」

随着逞强,敌人的第三波齐射也来了。

『四发直击!但损伤轻微!』

仿佛在这么说般的浓密对空弹幕。

在克罗多放弃观战的另一头,从舰列发射的数千万发火箭,突破一百六十条射线。

「我自认有做好觉悟,但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整个空域都爆炸了。

「白天的雷击没打中。」

「上甲板的主炮四门,是五十二公分炮。」

看过去,战舰「贝西摩斯」不用说,在严密的轮形阵保护下的其他十七艘巨大飞行战舰,也朝联合舰队转过炮门。

克罗洛扯开嗓门大吼的同时,撕裂空域的效力射射进了水蒸气的漩涡。

『敌舰队,准备炮击!』

火焰有四道。

悔恨不已的伊札亚眼角泛泪。

克罗洛突然向缪询问。

以赛亚祈祷后,下个瞬间——

二十二分钟前发射的空雷,终于要抵达敌舰列了。

一百六十条火线接连中断。

自诞生以来就不断燃烧的火球,将水蒸气直接吹散。

只不过,数以百计的敌弹轨道正确无误,将七艘战舰团团包围。

缪微微皱起眉头,但她还是默默地将深蓝色眼眸转向「贝西摩斯」。克罗多没有多说什么,这次他转头看向伊札亚。

——而是在对付非人野兽,神兽。

苍蝇再小也要击落。

伊札亚无视克罗洛的反驳,定睛凝视着笼罩海域的水雾与硝烟,以及爆炸的火粉。

伊札亚听到后,不甘心地回答:

我方没有一发炮弹能回击,只能任凭对方攻击,在雾中引发多次爆炸。

——我们不是在对付人类。

仅仅六公分的口径差距,即将以致命的结果出现在战场上。

发射的不是战舰,而是构成轮形阵的许多飞行驱逐舰,巡空舰。

从爆炸的规模来看,克罗洛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

「空雷到达了。」

「战斗结束了,我们快逃吧。」

仿佛天空的巨神朝七只鲸鱼洒下炽热的网子一样。

第二巡洋舰战队为了进入炮战距离,正在接近至相对距离一万七千米的距离。如果继续前进,接下来就会轮到第二战队遭受集中炮火。

伊札亚咬紧嘴唇。

正如克罗多所说,如果能在早期阶段决定撤退,就能拯救第二战队。

第一战队在那片水烟中究竟如何,他并没有亲眼确认。但如果能尽早做出决定,保留战力的话——

伊札亚握住通往通讯室的传声管,开口说道:

「发、第八舰队司令官。致、致『高雄』第二战队司令官、『大淀』第三战队司令官。第八空雷舰队撤退。继续作战没有意义,请求转进。」

第二战队、第三战队依照各战队司令官的意图行动,原本以实亚没有指挥他们的权限。但是在指挥权不明的情况下,像这样请求他们撤退是可行的。因为要是什么都不做,第二战队就会直接冲过去,走上跟第一战队相同的命运。

「洗耳恭听。」

「第二战队司令官是祝御子少将军阁下,会做出贤明的判断。」

以实亚如此回答,接着向第八舰队其他七艘驱逐舰发出撤退的电报联络。就在他准备一百八十度回转的时候,新大公洋舰队突然停止炮击。

「……………………」

伊佐与库洛托从「水帘」对空指挥所俯瞰海原。

海风吹走水蒸气与煤烟,出现空无一物的海原。

五分钟前勇猛进击的七艘战舰,不见了。

被重油覆盖的海面上,出现了好几个漩涡。大量的铁屑碎片与某种碎片,以及漂浮在海浪间的重油,被粘稠的漩涡逐渐吞噬。在漩涡深处,应该沉没着许多战舰吧。

日之雄花费了三十年以上的时间,所建造出来的八艘战舰,在短短五分钟内,就化为海中的海藻与铁屑。

阳光在重油之海上反射出黯淡的光芒,宣告着战斗的结束。

「……联合舰队完蛋了吧。」

伊札亚喃喃自语道。

即使拥有联合舰队的最高战力,也无法对新大公洋舰队造成任何伤害。

「第二战队,改变方向了。虽然有点晚,但这是很明智的判断。」

重巡「最上」、「三隈」、「铃谷」、「熊野」。

在克罗多的眼中,新大和洋舰队背后的天空,浮现出凯尔・马库威尔总统那凄绝的笑。

『那真是个令人期待的未来呢。对得到一切的我来说,还有比这更有趣的消遣吗?』

『日之雄已经表示愿意投降了,只要点头就能解决的事情,不是吗!现在该害怕的不是日之雄,而是爱尔玛!』

——别放弃。快思考。快思考。快思考……

——就算国家灭亡,也绝不能让伊札亚出手。

「你还真是急性子。」

「遵命。」

克罗洛的表情因为不满而变得凶恶。

『下次见面时,我要当着你的面将伊札亚变成我的所有物。你就尽管用有趣的嗓音哭叫吧。』

「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吗?」

凯尔用装模作样的语气,以卖人情的方式如此告知后,电话另一头传来愉快的声音。

这种手段真的存在吗?

日之雄海空军称为「马里亚纳海空战」,结果如下。

『拜托,现在只有你能拯救世界了!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加倍奉还。快点派舰队过来!』

「这个嘛……半年以内想办法吧。」

『等半年,伦敦就成焦土了!我们没有时间,至少要在三个月内让日之雄投降!』

○中创

开战后四年半的期间,双方一直维持着一进一退的攻防,但上个月发生的「布鲁塞尔空战」中,光荣的林格兰德飞行舰队遭到爱尔玛飞行舰队毁灭性的打击。爱尔玛大胜的功臣,是身为作战参谋,实际上指挥爱尔玛舰队的阿贝尔・冯贝尔少校。宛如彗星般出现的弱冠二十来岁的青年参谋,用尽奇策,将数量占优势的林格兰德飞行舰队击坠在布鲁塞尔市区。

《螺旋桨歌剧》5 二、贝西摩斯插图(1)
《螺旋桨歌剧》 · 5 · 二、贝西摩斯 · 第1张插图

「……………………」

『什么时候?』

○击沉

这实在太好预测了,让凯尔忍不住窃笑。

战舰「大和山」「武藏」「日向」「山城」「扶桑」「金刚」「榛名」「比叡」

六年前凯尔说过的话,伴随着惭愧一起重回克罗洛的脑海。

『只要把日之雄军逼上绝路,让他们毁灭,再让所谓的皇王家解体,我就能把以赛亚纳为己有。』

重巡「摩耶」「爱宕」「鸟海」

『你到底想要什么?有什么要求就提!……不,抱歉,有要求的话,我们会妥善处理。我们跟你们不同,可是面临国家存亡的危机。快点收拾日之英雄,来帮我们一把。不然的话,我国会被爱尔玛舰队烧成火海……』

——我的点子催生出了那支舰队……

克罗洛话一说完,「水幕」的掉头也结束了。看来只能先回马尼拉,再重新来过。

在克罗特身旁,伊札亚毅然决然地抬起头,强忍悲伤地面向前方。那双毫无污点的眼眸,有着坚定的意志。

吞没了以「大和YAMATO」为首,八艘战舰的海面,依然黑浊,卷起悲伤的漩涡。而在另一头,身为胜利者的新大和洋舰队,就像在狩猎兔子一样,追着第二战队跑。

「问题是日之雄投降的条件。我方希望对方无条件投降。首先应该让日之雄本土化为焦土,再坐下来谈判。」

克罗特注视着逐渐远去的新大公洋舰队,默默地思考。

新大公洋舰队,毫无疑问是史上最强的暴力装置。

然而新大公洋舰队的燃烧长枪和火枪雨却在此时从天而降。第二战队的巡洋舰们拼命地反复变向,闪避敌弹。巡洋舰虽然比战舰灵活,但落下的炮弹数量实在太多,也有巡洋舰被击中。伊札亚能做的,只有祈祷尽可能多的一艘船生还。

「……从水平位置观测,只能大概知道。」

「我还没见过你,也不知道今后何时能见到面。而且这也是我们第一次交谈,希望你先冷静下来,文森。」

马里亚纳海域空战结束后过了两周,四月十六日——

凯尔打算将那天的愚蠢妄想,化为现实。

另一方面,克罗洛看向缪。

如今大战进入尾声,问题不在于战争走向,而是战后的霸权争夺。

——如果不在这之前做好迎击准备,没有资源的日之雄就会灭亡……

他在脑中配置日之雄残留的所有战力,持续思考迎击逼近的敌舰队的策略。然而,无论他再怎么推演,都找不到能击败那支敌军的手段。

接下来,新大公洋舰队将会攻略塞班岛吧。虽然那是座要塞化的岛屿,但只要遭到飞行舰队轰炸,就会不堪一击。一旦塞班沦陷,日之雄本土就会进入新大公洋舰队的飞行圈内。

他们恐怕会在几个月内,袭击日之雄的本土,对都市地区进行轰炸吧。

这样一来,就会有很多与战斗无关的一般市民死亡。身为王族的一员,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这种事态发生。

『我们需要尽快派出飞行舰队!快点消灭日之英雄,派遣舰队前往伦敦!』

赌上两国命运的决战,以会留名世界海战史的单方面结果收场。

——他们应该会在所有港口布下水雷,封锁海上交通,以断绝日之雄的兵粮来源。

克罗洛用单耳听着伊札亚的指挥,转头看向后方。

「我很想帮忙,但毕竟杀人犯都跑到前线去了,还需要一点时间。」

日之雄联合舰队——

「事情就是这样,我决定卖坎博一个人情。我会尽快让日之雄陷入火海,再来就轮到爱尔玛一决雌雄了。」

突然面临亡国危机的坎博尔首相,才会慌慌张张地向加米尔求助。

加麦利亚新大公洋舰队——

坎博首相一个接一个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让凯尔觉得有趣极了。

目前,日之雄从占领的南方地带进口石油,得以继续战争。然而,如果加麦利亚舰队袭击日之雄本土,并在日之雄的主要港口布下水雷,进口就会断绝。没有石油的军队只是摆设,等待日之雄的只有灭亡。

塞满整个空域的新大公洋舰队的威容,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把以赛亚纳为己有而来袭的魔物大军。

†††

「……有几名士兵来到上甲板。他们似乎在确认主炮被击中的状态。」

目前,林格兰德在欧洲方面与爱尔玛第三帝国处于战争状态。

克罗洛的话让伊札亚回过神来。正如克罗洛所言,第二战队面对敌人的航迹缓缓地转舵,准备逃跑。

重巡「高雄」「那智」「羽黑」「妙高」

克罗洛沉思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伊札亚。

林格兰兹首相文森・坎博的话中充满怒气。面对素未谋面、也猜不透心思的马库威尔新总统,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懂吧,我很赶时间。朋友游戏随时都能玩。既然如此,我们从现在起就是朋友了,凯尔。朋友拜托的事,你会答应吧?』

凯尔一拖延,坎博尔就越来越愤怒。

新大公洋舰队是透过凯尔独创的金融政策催生出来的……表面上是这样没错,不过FRB以本国货币收购本国公债的点子,原本就是克罗洛想出来的。克罗洛还记得,他以前以克罗诺斯的身份活动的时候,凯尔对这个点子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透过连接华盛顿与伦敦的C3远隔音声通讯装置,对方沙哑的声音从噪声的另一头传来。

「有什么动静吗?」

「航向三百,机关最大。」

——为此,我该做什么……

「总之,现在只能逃了。要是被『贝西摩斯』瞄准就完蛋了。」

像蝗虫般的船数,正确无比的远距离炮击,以及能弹开四十六公分主炮弹的防御力。在数量、科学、造船等所有方面,都是其他飞行舰队所无法比拟的。

「我总不能对重要朋友的危机坐视不管吧。真是的,我知道了,文森。我就接受你无理的要求吧。」

「……我知道了,文森。我本来打算花一年准备,不过稍微提早空袭也没关系。」

凯尔的话语,再次回到脑中。

在白宫总统办公室,在贝林杰副总统与霍克斯海军长官的注视下,凯尔・马库威尔总统对着话筒如此说道。

凯尔用一只眼睛对霍克斯海军长官使眼色。坎博尔会提出这种要求,早在事前讨论时就料到了。

如果不击溃那支舰队,伊札亚就会属于凯尔。唯有这件事,我绝对不允许。我持续寻求着一丝光明……

这个透明的伊札亚,将会成为凯尔的……光是想到这点,克罗特就感到怒火中烧。

「嗯,我会尽快收拾日之雄。虽然会变得很忙,不过为了朋友也没办法。战后,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凯尔夺走了克罗洛的财产,成为费尔街的霸主,又夺走了克罗洛的点子,催生出了那支舰队,最后还因为点子受到肯定而爬上了总统的宝座。说得极端一点,如果没有克罗洛,新大公洋舰队就不会诞生。

「不必着急。这是胜券在握的战争,我想尽可能多花点时间慢慢收拾日之英雄。这样在战后会比较容易让他听话。」

——新大公洋舰队一定会以塞班岛为据点,对日之雄本土进行空袭。

凯尔将话筒放回原位,向贝琳达副大总统与霍克斯海军长官告知:

趁现在卖坎博尔人情,不会有损失。

克罗洛的心情变得沉重又郁闷。

「我想也是。虽然想知道出入口的数量和位置,却没有方法……」

坎博尔首相不顾颜面与体面,劈头就提出这种要求。

○重创

无损伤。

坎博开心地答应会还人情,结束了对话。

要如何击溃能秒杀「大和山」「武藏」的敌军?

听到霍克如此表示,凯尔以手托腮回答:

「如果要在三个月内无条件投降,就只能轰炸日之雄全土了。」

「是的。首先轰炸东京,接着是大阪,对所有主要都市进行无差别轰炸。为了让他们再也不敢反抗,必须彻底破坏。」

「杀人狂就是想要这么做才会搭上『贝西摩斯』吧?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多少实现他个人的愿望也无妨吧。杀人狂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嗯——凯尔点头,陷入沉思。

他原本预定再花一点时间,慢慢慢慢绞杀日之雄。

因为这样能够动摇以实玛利的心。

然而,由于国际情势的变化,使得他们必须在三个月内让日之雄投降。既然如此,稍微粗暴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

「七月,让新大公洋舰队进击东京。首先摧毁首都,如果不接受我方提出的条件,就依序烧掉大都市。直到敌人哭着下跪求饶为止,都要让他们承受炸弹的暴雨。」

「遵命。」

主战派的霍克海军长官表示理解,但贝琳达副总统似乎不太起劲。

「在一般市民的头上投下炸弹,这样好吗?这违反国际法,就战略上也没多少意义,只会让战后多添一些怨恨。」

凯尔的嘴角往下撇。

「不彻底打击他们,就没办法早期解决哦。」

「打击战斗员是无所谓,但有必要杀掉市民吗?」

真受不了,又来了吗?凯尔板起脸。贝琳达副大统领虽然能干,但对于无差别轰炸却执拗地抵抗。

「对方可是日之英雄,有必要对他客气吗?」

「加麦利亚应该是良心帝国,杀掉市民的话,就跟爱尔玛没两样了。」

这个副大统领,真麻烦……凯尔一面觉得麻烦,一面用下巴前端接收贝琳达的话语,把她赶了出去。

这十天来,克罗洛以实战的形式摸索着占领二楼和三楼的方法。可是不确定因素太多,找不到确实的手段。

详细来说,是「水雷帘」空雷科员八十名、同机科员八十名,以及因为母舰沉没而没船可搭的炮术科员八十名,还有其他的通讯、主计、传令、卫生、看守、翻译等,选拔出军舰运用所需的各种人员,相亲相爱地度过深夜的陆战训练。

为此,她至今为止花了许多时间进行各种准备。再过不久,她所准备的计划就会开花结果,在不被加墨利亚政府察觉的情况下,将凯尔的意志传达给以赛亚。

「……形式上已经完成了,不过距离目标还很遥远。有几个问题让我很担心,你们来帮我出出主意吧。」

摇曳的火把照明,照亮水兵们身旁的大型木制建筑物。

自从在马里亚纳海战中败北以来,数千次、数万次,将这份誓言刻划在灵魂上,如今再度深深刻划。

凯尔的兴趣,就只是得到以赛亚的心,除此之外都不感兴趣。

这场训练开始至今,今天是第十天。

†††

开战至今即将满三年的现在,利维森外海海空战、马尼拉外海海空战、马来西亚半岛攻略战、印度洋海空战、所罗门海空战、马利瓦纳外海海空战……伊札亚率领的第八空雷舰队参加了所有主要舰队决战,一路存活至今,是日之雄最后的一线希望。

「居然找我们商量,阁下也变得坦率多了呢。」

克罗洛一脸厌恶地扭曲表情。

——也绝不能让伊札亚出手……

伊萨亚以默礼回应,接下联合舰队的指挥权。

猪八重总理大臣、鳄渊陆军大臣、日影海军大臣。

为了让这样的未来不会成真,必须用尽各种手段。

「……明天,我们派水兵去试试看吧。敌人的火力应该高估一点比较好。除非做好万全的准备,就算敌兵手持轻机关枪也能突破,否则不可能成功。」

马尼拉、冲绳、东京,完全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袭击哪里。只知道,遭到袭击的基地会毁灭。

「……真是的……那个男人到底把长官当成什么了……」

克罗洛这么提议后,鬼束咧嘴一笑。

水兵们的统率者,鬼おに束か響ひび鬼き兵へい曹そう长ちよう以宏亮的声音大喊,全员回应。

建筑物上到处都沾满了水兵们的泥巴与鲜血。摇摇晃晃站起身的水兵们,纷纷返回兵营。

克罗洛一脸严肃地拜托后,鬼束又豪爽地笑了,同时拍了拍克罗洛的肩膀。

「没问题的,阁下!没问题、没问题!」

——就算会让我丧命。

理性判断的话应该是这样,但库洛托现在只凭个人感情就选择与强大敌人战斗。

「正合我意!为了阁下,我鬼束会漂亮地杀出一条血路!」

鬼束、缪、平祐也针对各种方法、点子以及必要的道具发表意见。

平田平祐水兵长一脸欣然地接下杂务。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理解我的作战计划……

缪直视着鬼束,这么说道后,返回女用兵舍。

他无法确信这样真的赢得了。

两人鸡同鸭讲地对话了一阵子,克罗洛终于成功踹了鬼束的背一脚,把他赶回军营。

哇哈哈哈,鬼束笑得越来越开心。

——你拥有足以担任长官的经验与器量……

语毕,鬼束单手抓住克罗洛的头,用力地抚摸。

「我们需要缓和冲击的吸震材料。如果各位跟我一样身手矫健,就不需要了。」

「要是有办法战胜那个怪物,就只有这个了!不能一直挨打,展现我们的骄傲吧!」

用现在的日之雄战力去对抗那种东西,不可能赢得了。

库洛托的细胞沸腾了。

凯尔独自留在办公室,望着窗外。

对于战争与恋爱都确信会胜利,凯尔在三个月后,想起以赛亚将基于自己的意志,来到凯尔身边。

「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再改变楼梯口的位置,分成敌我双方进行训练!」

所有人都穿着烟管服,手持装有刺刀的步枪,脸与衣服都沾满尘土,精疲力尽。

那实在太令人不甘心。

克罗洛频频点头,思索着细节。

『只要把日之雄军逼到毁灭,把什么皇家拆了,就能把以赛亚变成我的东西。』

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败给敌人,连一箭都还不了。

「你到底是指哪方面没问题啊!」

「我会请工作班制作刚才提到的道具。」

在精心打磨过的桧木地板上,映照出一群身穿燕尾服的人影。

他打从一开始就对国策没兴趣。

——以赛亚,再稍微等我一下。

「日之影祯沙第文海军大臣发布命令。以皇纪二千七百二十二年五月十三日为基准,解除白之宫伊萨亚少将的联合舰队第八空雷舰队的司令官职务,补任为第七代联合舰队司令长官。」

并排站在墙边的三人是——

「你和缪是这次袭击的关键。拜托你,不要跟缪吵架。」

让联合舰队实质上毁灭的新大公远洋舰队停泊在菲律宾,决定下一个目标。

——不能畏缩,必须接受。

「不准摸长官的头!」

「……………………」

日之雄皇宫,松之间——

在宛如深海的寂静充斥于高耸天花板之中,身穿燕尾服的侍从长毕恭毕敬地低头,面向身穿第一种礼服的女性。

鬼束过去曾三番两次想偷走或偷拍伊莎亚和利欧的私人物品,被缪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克罗洛希望她们能好好相处。

「我明白!哎呀,这个作战计划实在令人期待!我毫无遗憾,一起赴死吧,黑之阁下!」

「……陆上战斗不是我的专业领域,你们比较擅长。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确实压制住二楼和三楼?」

在星光下,火把照亮的兵营前运动场上,三百名以上的水兵们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发出呼呼的鼾声。

「进步很多了。」「只要再多训练,就能在一分钟内完成。」「一开始要花二十分钟都办不到,训练的成果很显著。」

——你要主动将身心都献给我……

「没什么,没问题!」

克罗洛现在最害怕的,是下一任联合舰队司令官驳回克罗洛的献策。毕竟他提出的作战计划前所未闻,就算被驳回也不奇怪。可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对抗新大西洋舰队的手段了。

克罗洛将这句他从未当面说出口的台词,独自低声喃喃自语……

——我怎么能就这样忍气吞声地输掉……

『下次见面时,我要在伊札亚面前把你变成我的东西。你就尽管用有趣的嗓音哭叫吧。』

高度约三米的木塔、画在沙地上的四方形记号,以及位于其后方的三层楼木造小屋。小屋的入口很狭窄,必须爬上陡峭的阶梯才能抵达三楼。

——至少得还以颜色。

四月三十日,箱根基地——

距离马里瓦纳海战的大败,即将过了一个月。

士官拍着军官的肩膀大笑,本来应该会被送进军事监狱。但是克罗洛不知为何毫不在意这种无礼的举动,只是回以毒舌。

三百名水兵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确认今天也勉强结束长达深夜的训练。尽管几乎所有人都受到擦伤或撞伤,但士气高昂,找不到人抱怨。

——那么,接下来……为了得到以赛亚,我也该行动了。

在场的人总共五名,还有一个人影在隔帘的另一头若隐若现。

——没有比你还了解实战的军官了……

克罗洛用下巴指了指木造的三层楼小屋。

这个作战计划失败的可能性远高得多。

大约六年前,在帝国大厦的办公室里,凯尔说过的话在这一个月来,一直在库洛托的耳朵深处回响。

「你一个人去死吧。我为了死而战。我会踩着你的尸体前进,做好心理准备吧。」

四人认真讨论了约一个小时——

也就是拥有决定日之豪命运权限的战争指导者。

克罗洛叫住三人,盘腿坐在地上,将竹筒里的水含在嘴里。

一个月前亲眼目睹的,太过强大的新大公洋舰队,以及浮现在舰队背后的凯尔那凄绝的笑。

†††

「那女人真的很讨厌我耶。」

「我是小孩子吗?不准摸我的头!」

伊札亚从昨天就前往日吉良台号的联合舰队司令本部,至今尚未回来。由于有实战经验的高级军官几乎战死,恐怕是在讨论人事吧。海陆空三军内,广泛流传着伊札亚将担任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的臆测,世界海军史上最年轻的司令长官就任,已逐渐变成现实。

「鬼束、平祐、缪,你们留下来。」

克罗多环视如尸体般横躺的所有人,宣告训练结束。

不战而逃才是明智之举。

克罗洛被用力地摸头,气得龇牙咧嘴。

库洛托喘着大气,独自留在夜晚的操场调整呼吸,重新回顾今天的训练,仔细打量仓促赶工完成的一连串建筑物。

距离御帘最近的另一人,是长谷川侍从长,而剩下一人,是即将接下日之豪所留下的海空全战力的女性。

克罗洛说完,四人会议就此结束。

侍从长再次转身背对伊萨亚,低头面向御帘后方。

伊萨亚看向坐在御帘后方的人影。

日之雄皇王不发一语,只是坐在那里。

那就是我的父亲,伊萨亚以遥远的心情这么想着。

虽然不确定这算不算面对面,但对伊萨亚来说,父亲总是「隔着御帘的人影」。

打从出生以来,两人不曾交谈过。

岂止如此,甚至不曾见过他的长相。

『那位大人是神,同时也是人。』

年幼时,母亲说过的话在伊札亚的耳中响起。

『他不需要自己开口说话,也不需要决定任何事情。他只要待在那里,接受臣子所做的所有决定即可。』

年幼的伊札亚以不可思议的心情听着母亲的话。

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只要坐在御帘后方,对部下所说的话点头同意的神。

就算说那就是自己的父亲,伊札亚也毫无真实感。

御帘后方的父亲,一年只会见到一次,在新年祝贺典礼时。虽说是见面,但中间总是隔着御帘与侍从长,侍从长只会将事先准备好的书面内容,以皇王的话语传达给王族。

从未有过家族间的交流。就连战争开始,伊札亚决定以「井喷」舰长身份出击时,也没有任何慰劳的话语。

——皇王就是这种存在。

两千六百年以上,维持日之御国国体的先人们智慧,没有涉及内政与外交,只是作为超然存在的皇王像开花结果。所以以赛亚的父亲接受这个事实,没有对接下来要率领联合舰队的娇怜女儿说一句话,只是作为一个人影隔着帘幕坐在那里。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简式亲睦补式顺利结束后,以赛亚在皇宫的走廊上走着,同时想着这种事。

五月的晴朗庭园中,传来夜莺的叫声。绿阳如涟漪般闪耀,平稳的风吹过草坪。

不能让如此坚强的国民拿着竹枪对抗敌人的机关枪,不能让孩童背负地雷,成为战车的垫脚石。

——空雷艇也很有希望。规格虽然不一,但就算只是个别袭击也有意义。

日之影大臣听腻了鳄渊的妄想,改变话题。

两国大使馆关闭的现在,表面上与加墨利亚政府的外交管道断绝,但实际上两国的外交使节团在日内瓦的BIS国际结算银行有接触。国际金融资本家多数以日内瓦为据点的日内瓦成为外交的暗门,成为不会被媒体报道的秘密会议场。

尤莉喝光葡萄酒,将玻璃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正在将海陆军的剩余战力集中到本土。我要对新大公洋舰队发动痛击,逼他们撤退。现在我会为此竭尽全力。」

日之影叹了口气。

不过,就算现在知道这件事,也无法让已经开打的战争倒带。

「打从一开始就不期待什么联合舰队。我国的国土有七成是山地与森林,只要躲藏在山林里的国民发动肉搏战,那些迦人就只会狼狈地逃走。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呢。」

鳄渊的话在伊佐山的耳中听起来很遥远。自己逃到鄯善大陆建立流亡政府,强迫剩下的国民进行自杀攻击,真让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人类。虽然想说明现实,但世上存在着语言不通的对象,伊佐山也明白光是说明也是白费力气。

在总动员体制下,国民全都向国家缴纳高额税金,交出锅碗瓢盆制作军需品,靠着微薄的配给粮食过活。成长期的孩童光吃配给不够,据说会自己抓蝗虫或青蛙来吃。

为了尽可能让这场战争的结束方式好一点。

伊札亚成为司令长官,就实质上代表克罗罗将成为联合舰队的头脑,负责制定作战计划。

鳄渊抚摸八字胡,述说自己的妄念。

「我会跟安迪说一声。如果演变成新大公洋舰队战败的局面,凯利甘财阀会全面支援你的行动。交给我吧。」

「……………………」

一旁,蓄着八字胡的鳄渊陆军大臣是三十年来主张主战论的人。他一脸苦涩地斜眼瞪着日之影海军大臣。

这是日之雄皇家的骄傲,也是存在理由。

克罗多从以前就提出意见书,要将存在于日之雄的陆军、海空军航空队的所有战力集中运用。伊札亚决定采用被马场原司令长官无视的那份意见书。

「……让年轻的你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让我感到羞愧。但是……白之宫长官。能够指挥联合舰队的人才,就只有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你。如果是你,国民就能接受……」

三年前开战的时候,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联合舰队司令长官。

「……现状完全不明。无法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令人毛骨悚然。那也是对方的作战吧,但至少要有要求……」

可是——

艾丝黛儿表情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

猪八重与日之影的想法,也偏向伊札亚。接下来,必须设法说服鳄渊,促使他投降。

考虑到敌军的空袭,地下壕沟的工程仍在进行。

正如艾丝黛拉所说,这实在是个对自己有利的梦想。

恐怕是加梅利亚政府机构开始调查尤莉的真实身份。如果拖太久,尤莉会被抓去判死刑。

爱国民众,君临国民,为国民而死。

「只要反对战争的人当上总统,战争就会结束吧?只要能赶走凯尔,战争就会结束,我也不用死。」

所有人,就连大公洋的藻类也化为残渣沉入海底。

猪八重总理露出伤透脑筋的表情。

尤莉没特别惊讶,点点头。

尤莉一问,艾丝黛拉便微微一笑。

——虽然与陆军水火不容,但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

「即使呼吁加米尔亚交涉,对方也不回应。军方始终主张本土决战,但实在不觉得有胜算。必须寻找最好的妥协点,但目前四面八方都令人绝望……」

从中世纪末期到近代初期,欧洲人过着赌上民族存亡的战争生活,而岛国则在这段期间内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因此战争与外交的认真程度截然不同。在加墨利亚的大西洋战争上,他们拼命的态度与拼命的程度,远远不及日之英雄。

现实是,新大西洋舰队不可能败给联合舰队,所以尤莉无论冒多大的险达成任务,最后被判死刑的概率还是很高。

而伊札亚现在,想着其中一名藻类残渣。

「马库威尔总统的要求是什么?现在还没看到对方的希望,我方也无计可施。」

「……其实最近有人在我们周围到处打探。」

南南乡上将、高高村中将、风之宫元帅、马场原上将,军历三十年以上的高级军官们……

「我们四人谈谈吧。」

「我知道,这间事务所也受到监视。大概有人察觉到我的真实身份,时间好像不多了。」

「所以,我要这么做。」

「现在就连小孩子都充满干劲,打算背着地雷冲向战车!只要让迦人见识到日之影的雄魂,他们就会吓得逃走!」

同样换上家居服的尤莉也倒在沙发上,将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艾丝黛拉。

透过车窗眺望东京的街景,看着悠闲的人潮,伊佐山思考自己背负的责任。

「这么做会让民族灭亡的。」

为了不当他国的奴隶,国民忍受了三十年以上的卧薪尝胆。结局不能是撞战车。伊札亚相信,长年来的痛苦,必须铺路通往幸福的未来,才是战争领导者的职责。

在沉默的思考中,车子抵达日吉台联合舰队司令本部。

然而过于残酷的战况,让司令本部的重要人物们全数殉职。

「我要结束战争,为了让自己活下来。你愿意帮我吧,艾丝黛拉?」

开战以来一直负责战争指导的西条首相,因为马里瓦纳海空战的惨败而总辞职,代替他成为首相的猪八重总理,难以决定今后的方针。

四人围着矮桌坐在坐垫上后,猪八重总理就精疲力尽地如此说道。

「哎呀,真可靠。说来听听吧。」

艾丝黛儿表情蒙上阴影。

新大公洋舰队与联合舰队之间的战力差距,已经如同狮子与老鼠,但总之,克罗罗的作战计划,总算让己方所有舰艇服从了。伊札亚将一丝希望赌在这上面。

鳄渊大臣的呼吸依旧粗重。他是三年前主导开战的主谋,事到如今,无法收手吗?他执拗地主张本土决战。

艾丝黛拉沉思了一会儿。

必须赌上这份骄傲,追求最佳的败北方式。

「没错。所以,如果克罗多赢了,我希望你能去说服凯伦。凯伦会动,费尔城也会动。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就能把凯尔赶出白宫……」

要是做不到,我方的主要都市就会遭到新大公的洋舰队轰炸,造成大量牺牲。无辜的女人、孩童、老人,将和城镇一起被烧死。

——实行克罗多想法的时候到了……

在司令本部对克罗罗的能力给予正面评价,并保护他的鹿狩濑前任参谋,也在马里瓦纳海沟中丧命。不过鹿狩濑在出击前,曾向军令部总长直接陈情「万一发生什么状况,请将白之宫伊札亚少将推荐为联合舰队司令长官」。熟知现场的鹿狩濑的发言成为关键,让这次的人事安排成为现实。

——就算输掉战争也无所谓,但必须保护所有国民。

猪八重总理说着,白发垂下,而伊佐山则是摇摇头。

鳄渊大臣对陆军青年军官的影响力很强。要是他强行推动投降,加速投降的动向,就有可能在暗地里领导政变。猪之八总理与日之影海军大臣想推动议和,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得到鳄渊的同意。

尤莉说着,也察觉自己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就算海军输了,陆军也不会输。本土决战才是重头戏,直到八千万国民拿起竹枪,化为火球战斗为止。」

亲自承受加诸身上的沉重责任,伊札亚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流逝的东京光景。充满春天气息的林荫大道,以一副不知战争为何物的表情,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

尤莉斩钉截铁地说完,望着虚空。

在汤姆斯邦科技大楼四楼的工作室兼住处,结束一天工作的尤莉脱下套装,如此宣言。

伊札亚一边熟虑身为司令长官今后该做的事情,一边走向设置在学生宿舍的司令本部。

「这就是所谓的如履薄冰呢……不过,如果顺利的话,确实能断绝凯尔的政治生命……但前提是克罗多必须战胜加米尔亚舰队。」

夹杂叹息的话语靠不住地消失。

——要集结所有手段,为了战胜新大公洋舰队……

「明明还没开战,为什么要放弃!?国民的士气很旺盛,面对像迦人这种软脚虾对手,投降什么的,国民会怎么看待?直到最后一人为止,都要战斗!」

「就算敌兵登陆,占领都市,市民只要到山野生活,继续打游击战就好。政府要人移动到鄯善大陆,成立流亡政府,领导国民。一切都在我们的剧本中,不必慌张。」

——绝对不能让一般国民死去的输法发生……

——让国民送死,这算什么战争……

猪八重总理这么说,邀请一行人前往「竹林」。

——战胜新大公的洋舰队……

「就算战争结束,我也想跟你们在这里工作。」

「抱歉……」猪八重总理无力地低语,喝了一口茶。

——必须将陆军航空队与海空军航空队整合,组成联合航空队。

同样换上家居服的艾丝黛拉,也倒了一杯葡萄酒。

这就是身为王族的伊札亚最后的矜持。

结束约一个小时的会谈,伊佐山搭上送行车辆前往日吉良台地。

——唯有本土决战,必须避免。

「对方打算尽量打击我方,提高投降条件。加墨利亚外交的老奸巨猾,不是我们比得上的……」

「要是不找个地方一决胜负,再这样下去,我就会被吊死。我绝对不要变成那样,所以差不多该对凯尔摊牌了。」

——鹿狩或鹿濑……

下次的约会,将会是一生一次的胜负。

「我想把能做的事全做完。如果那样会死,我也能认命。」

然而日之雄外交团即使想探求投降条件,对方也不理会,现状下,光是待在日内瓦,连交涉的场合都还没到。

伊札亚默默听着,心想。

五月十六日。

为此,最必要的是……

海空军航空队司令部已经移动到日吉台,随时都能见面联络。

尤莉毫不犹豫地断言。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谢谢。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总比没有好。」

尤莉点点头,望向窗外。

——所以,你要赢哦,克罗托。

——如果你赢了,我就能救回以赛亚……

尤莉将一切托付给分隔大公洋的克罗托。

†††

自从以长官身份就任联合舰队司令本部以来,以赛亚几乎没睡过觉,成天工作。

残存舰队的重新编制、空雷艇司令部的设立、陆海军联合航空队——也就是「空军」的设立,以及伴随而来的军令部、陆军部、海军部、陆军航空队、海空军航空队派遣幕僚的准备、为了阻碍敌雷达的气球部队的配置……同时,呼吁各都道府县厅疏散学童与防空壕的整备等等,工作多到就算有两个身体也不够用。

日之雄陆、海、空军的全体航空战力的统一与集中运用,是克罗多为了本土防卫所提出的大方针,为了实现这个方针,现在正将人才送往分散在东南亚与暹罗大陆的日之雄基地,努力说服不情愿的现场人员,尽可能让航空战力返回本土。

不过日之雄陆军与海空军从以前就关系不好,进行联合作战时没有设置联合司令部,甚至没有联络手段。

以赛亚经常亲自前往陆军航空队司令部,或是海空军航空队司令部,以惊人的气势说服将校们。

「现在是执着于很久以前的怨恨的时候吗?如果为了保护面子而让国民死掉,那要军队做什么!」

面对军历三十年以上的高级军官,伊札亚有时甚至流着泪说服他们。

被年纪远比自己小的后辈讲道理,军官们尽管非常痛苦,最后还是将几乎所有基地航空队三分之一,或是半数的运作机体提供给联合航空队。

虽说无法飞上高度一千两百米,但航空机是维持暹罗大陆与东南亚支配区域所不可或缺的战力。将航空机送往本土,就代表前线守备部队的负担会增加这么多。伊札亚向做出沉重决定的陆海空军高级军官们致上谢意,向他们发誓一定会守住本土。

另一方面,克罗托就任联合舰队前任参谋,从中校晋升为准将两级。他白天都在制定新大公洋舰队迎击作战计划。

预测的敌战力与行进路线、敌根据地到舰队的联络线,还有我方迎击部队的配置与战力分配……

他预测了数十种敌方的进击路线,摸索出最有效率且具效果的迎击方法。由于主要的作战参谋几乎战死,所以无法获得像样的商量对象,可靠的就只有开战以来一起战斗的第八空雷舰队的舰长们。

五月三十日,箱根基地司令本部,作战室。

包括克罗多在内,四名舰长围在绘有日之雄本土周边海域的作战图前,准备开始会议……然而。

「黑之之阁下赠送给两位殿下的照片,在我舰上也很受欢迎!!风之之宫殿下的泳装照,白之之宫殿下的羞耻套装,别说是居住区,就连厕所都贴满了!!」

克罗洛点点头,重新凝视以日之雄本土为中心的作战地图。

「要不要在箱根举办舰对摔角大赛?我也会出场,当然对手就是以萨亚殿下。」

「有什么意见尽管说。比起没有实战经验的参谋,你的意见还比较有用。」

「这里住着与战争无关的菲尔芬人。」

任性、冷漠、傲慢、任性、自我表现欲旺盛。

一个小时之前,还受到厚重水泥防护墙保护的炮台群,如今已经化为瓦砾,被红莲的业火所焚烧。在东南亚,日之英雄海空军的最大据点——马里韦勒斯要塞,面对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新大公洋舰队,化为沙堡。

「是!」

克罗洛的战术要点在于放弃。

灰泥岛舰长十分在意,在犯下失态的三艘船舰中,只有「卯波」幸存下来。要是没有「卯波」的活跃表现,所罗门海空战就不会胜利,但她没有以这种战果自豪,总是很紧张,表情僵硬。

被克罗多询问,笼罩悲壮气氛的舰长回答:

「联合舰队已经没有抵抗的力量,接下来只要破坏掉他们的目的地就好。」

「是,虽然还年轻,但请让我参加。」

「新大西洋洋舰队开始行动了,马利维雷斯要塞要完蛋了……!」

所谓的接舷斩击,就是让自己的军舰靠到敌军舰旁,让水兵登上敌舰,以白刃战夺取整艘船……这是帆船时代的战法。在军舰火力提升的现代,要让自舰撞上敌舰的难度很高,所以是没人会考虑的战术。

五人就这样聚在一起,研拟作战计划的细节。他们设想了敌人可能采取的所有进击路线、阵形、当天的天气,思考部队的配置,以便无论敌人何时从何处以何种方式进攻,都能确实接敌,向「贝西摩斯」发动突击。

「……不,我并没有特别难过。」

同行的「八与十濑」、「逆潮」、「卯波」在航行中发生引擎故障,不得不脱离战场。各舰舰长深刻感受到无法抵达战场的屈辱,在印第斯庞湾海空战中,「八十濑」、「逆潮」担任诱饵,逼近敌军舰「女主人」,独自承受炮击而爆炸,全体乘组员死亡。紧接着「飞廉」成功以撞角攻击,毫无疑问是「八十濑」、「逆潮」的舍身攻击,他们以这种方式洗刷了在梅利半岛的屈辱。

六十八岁仍显得年轻,每天都不间断进行体能训练,至今仍充满青年精悍气息的齐林格,光是伫立在「贝西摩斯」舰桥司令塔上,看起来就像真正的魔王。

不过灰汁岛舰长却希望让「白龙院」也参加斩击,至今为止已经向克罗洛哀求过好几次。

从高度一千两百米飞行的新大公洋舰队旗舰「贝西摩斯」舰桥司令塔俯瞰,覆盖大地的火焰,蔓延到地平线彼端的光景,确实就像童话一样。

灰汁岛一脸不满。

将一千两百米下方的大地烧得寸草不留的同时,加米尔亚合众国舰队司令官——亚隆・E・齐林上将,俯视着波涛汹涌的火海如此说道。

「别一直说过去的事,『卯波』的功绩全体国民都知道,要更骄傲一点。还有,舍身吉,你也毫不客气地说出意见吧。」

以正经八百的表情说出这种话的人,是旧「川淀」号舰长,现「飞瀑」号舰长,敕使河原浩三上校。

当时,日之英雄陆军在突然出现在前线背后的环状陆战队舰队威胁下,面临毁灭的危机。

一想到在那片火海之中,有大量的日之英雄陆军将兵发出怨恨的声音被烧死,就让他觉得更加美丽。

「那家伙无所谓。他虽然满脑子都在说我的坏话,但工作能力强,责任感也很强。是受到沉重压力就会发挥实力的类型,今后也会继续骚扰他。」

克罗洛决定找这四名舰长担任顾问,从今天起展开迎击新大公洋舰队的图上演习。

「忍耐一下。凡事都有先后顺序。」

原本以为敌军还要一段时间才会进攻,不过或许是受到欧洲战线的影响,敌人的动作意外地快。克罗洛咬牙切齿,目不转睛地注视南方的大海。

然而,齐林提督没有斥责他的无礼。

守护东南亚最大据点的,只有少许守备部队与十几架航空队,天空与海上都没有军舰。是放弃战斗,还是为了本土防卫,将战力集中在后方?

为了阻止名将麦可拉伦所率领的环状陆战队舰队,伊札亚舰队被迫以最大战速飞行长达四小时半。长时间以最大战速飞行会对引擎造成沉重的负担,让舰队陷入无法继续航行的危机。

「敌人越多越好。每当我踢落他们,就会涌出一股活下去的活力。」

「还没立下战果,真是过意不去。这次一定要为了白之宫殿下好好工作……」

「反正都要死,我宁愿冲进敌舰里战死。」

——看来是连给我们准备的时间都不给啊,杀人……!

突然说出与作战无关的事,爽朗地笑着的人,是旧「末次黑之野」舰长,现「悬河」舰长,妙义光寺胜上校。

克罗洛被所有上司、所有同事、所有部下讨厌到极点。

他毅然决然地断言,但伫立的姿态明显流露出悲壮感,是旧「卯波」舰长,现「白龙院」舰长,灰汁岛茂。

「就是因为您自己说出这种话,才会制造出多余的敌人。」

——因为压倒性的能干。

「只要让战况陷入混战,就有机会接舷。只要扰乱雷达,就十分有可能成功。成功时的回报也很大。失败的话就只是死,没有任何问题。」

「我是很认真,但要我忘记以萨亚殿下,我办不到。」

明明上司与部下都讨厌自己,却依旧随心所欲地工作至今,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能够爬到军方的顶点?

「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这里可是为守备部队提供饮水、食物与电力的城镇哦。」

「所以呢?」

「万一『水帘』在途中坠机呢?到时候可以由我们代替它冲进去吗?」

「职业摔角的照片也很棒呢,我也买了。哎呀哎呀,真羡慕黑之阁下。我也希望白之宫殿下能对我施加反十字固定……」

他和妙光寺一样是开战以来的幸存者,在所罗门海空战中,是冷静沉着地击沉战舰「元程号」的军人,但一提到以萨亚,就会变成一介亲卫队员。

什么?众人纷纷抬起头。

克罗洛的发言在作战室响起。

「就算从正面进攻,也只会被踩扁。夜间,除了所有航空战力、空雷艇、『水帘』以外的第八舰队七艘船舰,以上全部作为诱饵,制造通往『贝西摩斯』的道路,『水帘』就大胆地进行接舷斩击,夺取敌人的脑髓,将敌舰队打入混乱的漩涡。胜利的道路只有这一条。」

「你想说我是魔王吗?」

「很壮观吧。我觉得很美。」

在令人昏昏欲睡的绵密重大作业进行到一半时,通讯兵突然冲进作战室。

「我会说加梅利亚语。压制舰桥后,可以使用舰艇间电话TBS对舰队下达指示,也可以使用舰内广播麦克风播放假情报。因此我需要参加斩击,活着抵达舰桥。以上,有什么意见吗?」

五月三十日,在菲尔芬,马里韦勒斯要塞的上空——

†††

目前,直属上司是凯尔・马库威尔总统,部下则是诺达克大公洋舰队司令官,但两人都讨厌自己,还知道他们会在背地里说自己的坏话,就像小孩子一样。

听到克罗罗冷淡的发言,灰暗的岛岛似乎感到不满,但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克罗罗斩钉截铁的发言中,带着在到达这个作战之前所花费的时间与劳力。克罗罗也深深明白这是无法活着回来的作战,所以克罗罗才做好觉悟要站在最前线指挥。

「目标是『贝西摩斯』的脑袋。」

「真是伤脑筋。话说回来,灰汁岛,你到底在难过什么?」

「我不是魔王。只是战争的天才。」

「闭嘴,正经八百的作战会议,现在给我忘了以萨亚。」

齐林格维持着面无表情。

在大地上延烧的火焰,从下方将齐林格的表情照成橘红色。

「诺达克想必很不满吧。」

「就算是童话里的魔王,也办不到这种事吧。」

在星空之下,蔓延于大地的火海,比过去看过的任何光景都还要美丽。

在克罗洛的催促下,前「东云しののめ」舰长,现任「水すい帘れん」舰长,小豆梓舍吉少校以紧张的表情回答。

因为不曾讨好任何人,也不曾结党,还不断拿出让哭泣的孩子闭嘴的成果,自己才会站在这里。

过去在印第斯卑鲁海战时,当伊札亚发出「各舰,成为我的诱饵」这残酷的电报,各舰的舰长纷纷回电「舰内,群情激昂」「这种程度可以吗?」体谅伊札亚的心情,唯独敕使河原小次郎回电「活着回来请和我约会」这种完全无关的电报,遭到无视的奇才。他对伊札亚的执着非同小可,「飞瀑」舰长室据说充满狂热粉丝垂涎的伊札亚商品。

最后,是伊札亚所搭乘的「飞廉」、妙光寺的「末黑野」、敕使河原的「川淀」克服危机,顺利歼灭环状陆战队舰队。

面对克罗洛的询问,舰长们纷纷提出二、三、细小的担忧,不过没有人反对大方向。

理由在于两年半前,在梅利半岛攻略战中的失态。

他是开战以来一直作为以实玛利舰队主轴,存活至今的开朗乐天舰长。他留着一头乱翘的头发,脸上蓄着落腮胡,外貌有如艺人,但在实战中勇猛果敢,深受水兵们的喜爱。

齐林格一脸无趣地睥睨着眼下的火海,继续说道。

他毫不客气地顶撞上司。

「集结联合舰队的所有战力,突破圆阵逼近『贝西摩斯』,以撞角攻击进行突击……这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接舷战』,我们要压制『贝西摩斯』的舰桥,夺取敌人的首脑。」

这样不可能受人喜爱,她也不打算改变这样的自己。

「我只是想形容这惊人的光景。」

「为了确实接舷,我们要针对各种状况进行训练。我要让加麦利亚大吃一惊,我可不想就这样认输。」

舰长们也已经听过这项作战。从舰内招募志愿者,特别选拔擅长刺刀术的人,每晚进行袭击入侵,在入侵后一分钟内夺取舰桥的训练。

「真的要炮击马尼拉吗?」

「是!我会尽我所能!」

身旁的前线指挥官俯瞰着眼下的地狱,说出这种话。

「不行。不会说加梅利亚语的将官就算冲进舰桥也没有意义。比起这个,冲角攻击拉姆攻击还比较有效。」

——太快了。

一旁,新大公洋舰队指挥官——西尔维斯特・西奇中将,对于实质上的加军总司令官,没有表示要追随的意思。

跟其他三名舰长相比,舍吉去年才刚参加所罗门海空战,经验明显不足。不过克罗洛现在很重视舍吉,认为他是联合舰队旗舰「水帘」的舰长。

所罗门海战中,以鱼雷击沉重巡一、轻巡二,并在炮击战击沉驱逐舰一,立下大战果的功勋舰长,却完全没有摆架子,反而经历海战后表情僵硬,态度也生硬。

听到她这么问,指挥官不悦地回答:

敌军的速度之快,就连克罗洛也吓了一跳。

她有自觉,知道理由。

西维斯特中将缓缓询问齐林格。

「我想拜托你们进行撞角攻击。作为让真正的斩击成功的诱饵。」

齐林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他看着西尔维斯特。

西尔维斯特勉强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怒骂。

——这家伙根本是疯子。

虽然西尔维斯特这么想,但他十分清楚齐林不是普通的疯子。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齐林从大征洋上驱逐了爱尔玛舰队。他从未在海战中落败,每次获胜后都能确实扩大并维持支配区域。他身为前线指挥官的能力无庸置疑,所以就算像这样亲自搭乘「贝西摩斯」,直接指挥新大公洋舰队,也能发挥优秀的领导能力。

正如他本人所说,他应该是战争的天才吧。在人事方面,只要是有能力的人才,就算人格多少有点问题,他也会加以任用,并配置在能够发挥实力的位置。新大公洋舰队之所以能成为世界最强的飞行舰队,齐林的领导能力占了很大的因素。

齐林确实很有能力。

但是,他实在太没有人性了。

「杀害一般市民,会违反《维瑟条约》吧。」

对于西尔维斯特的问题,齐林格用鼻子哼了一声。

「写在纸上的文字,能有多少拘束力?」

「……那是写着国家间约定的纸张。」

齐林格用单边眼睛看向西尔维斯特的严肃表情。

「我就偷偷告诉你吧。强者可以打破写下的约定。」

「……原来如此……如果弱者这么做呢?」

「只要装成正义之士揍他就好。」

西尔维斯特用单边眼睛看向齐林格那令人清醒的表情,强忍着呕吐感。

——难怪诺达克会称呼他为「臭小鬼」。

受到上司与部下厌恶,却依旧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这种大人通常会在途中遭遇挫折,但齐林格太过优秀,在扭曲的人格下一路顺利,最后爬上了军队高层。结果,新大公洋舰队这个地表最强的暴力装置,如今落入了地表最恶劣的臭小鬼手中。

「可以看到马尼拉市区了。」

火球萌芽膨胀之后,伴随着轰然巨响化为火柱。

看着凯尔的模样,贝林杰副总统纳闷地询问:

就像是要发泄某种郁闷愤恨般,过度的舰炮射击持续了三十分钟,齐林格终于询问霍雷西欧舰长。

灼热的抛物线越过顶点,一边燃烧大气一边朝着终点前进。

Killing一边观察在煤烟的狭缝间隐约可见的「空地」,一边喃喃自语。

组成单纵阵持续炮击的后继战舰群,真的在享受这种破坏吗?他们难道没有察觉这不是游乐园的打靶,炮弹的前方有他人的生命与财产吗?

六月十日——

清澄的蓝天就像被碎纸机切碎一样,被没有红色的弹道所切割。

都市的轮廓被住在天空的神明用烧焦的手掌抚摸,逐渐崩坏。

为了提振气势而化妆,身穿上下都是纯白的套装,在紧要关头能当成武器的高跟鞋。

接受完搜身,尤莉笑着向秘书马里昂挥手,前往交易室。

凯尔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从三重圆环中倾注而下的红色,注满名为马尼拉的圣杯,化为熔岩流满溢而出。

杀人机器面无表情,西薇丝塔傻眼,贺雷修舰长则是陶醉地默默观赏新大公太平洋舰队的齐射有多么惊人。

告知后,各战队司令官的回应从噪声的另一头传来。

「主炮的炮身没问题吧?」

当上总统后,我才知道这个职位有多么受限。由于受到议会的监视,所以不能为所欲为,要是滥用总统特权,还有遭到在野党弹劾的危险。要是将「我想要以实玛利」的个人欲望夹杂在国家政策里的事情曝光,别说是遭到弹劾,就算被放火烧死也不奇怪。

——有够麻烦的。

——今后,必须使用私人线路谨慎行事。

——办得到哦,我有私人线路。

「是啊,六年前第一次见面。她是留学生,我是投资人,在派对上稍微聊过,是个看起来很聪明的女性。如今却成了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与加墨利亚总统,真是不可思议的命运。我个人是想打电话祝福她呢。」

神兽群朝着天空投掷数千支标枪。

从加墨利亚统治时代就建造的饭店、办公大楼等高楼大厦,在南国艳阳的照射下,热气蒸腾。摩天楼周边有市场、学校、电影院、市民公园与游乐园等近代都市的设施。

几何学舰队运动的航迹在蓝天拖曳,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战舰战队、巡洋舰战队、驱逐舰战队以马尼拉为中心开始旋转。从遥远上空眺望,看起来应该就像是以马尼拉为中心的三重圆环在旋转。

「……………………」

「还要继续吗?」

但是,杀人机器不让炮击停止。

市区被火焰所包围,黑烟之壁上升到一万米上空。

「别西卜」以TBS将齐林格的命令传达给各战队司令官,炮击戛然停止。

凯尔独自留在办公室,叹了口气。

数千道火柱朝着天空耸立。

——这真是混账。

人类就不用说了,动物与昆虫应该也死绝了。

在齐尔维斯特提督号令的同时,三个圆环被灼热的热能所染红。

一决胜负的时刻到了。

现在,只有暗褐色山岳般的煤烟为背景,有如篝火般的红色覆盖大地。

「贝西摩斯」舰长,贺雷修上校向西尔维斯特报告。

透过TBS这个神经回路,将Killing的意志传达给一百九十七艘成为手脚的军舰,让新大公洋舰队像一头野兽般运动。如此巨大的舰队之所以能流畅地连结在一起,主要都是靠TBS。

『遵命。目标,马尼拉市街地,准备对地炮击战!』

「我会去纽约休假,想去秋叶原玩。有什么事就拜托你了。」

「连同对空炮台一起炮击击溃。全部夷为平地。」

「…………」

「无妨。就当作是日之英雄的恶行吧。」

Killing远望着化为废墟的马尼拉,不带感情地喃喃自语。

搭上电梯,前往八十五楼。凯尔没有名牌的办公室,她已经完全熟记了。

凯尔一如往常,穿着西装深深坐在沙发上,喝着葡萄酒。

他朝着被煤烟与火焰、熔岩淹没的马尼拉,执拗地持续炮击。

在四万米外的远方,蓝天下一片灰色的市街,双筒望远镜的视线对准了那里。

恐怕大部分的市民都害怕空袭而避难了。现在还在那里的市民,不是好事者,就是悠闲的人,不然就是愚蠢的人。

凯尔一手拿着大幅刊登了伊札亚照片的报纸报道,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从层层交叠的圆环中射出的几千万发炮弹,朝着圆环中心重叠成抛物线。

「大家都已经打腻演习用的标靶了,偶尔也该打打真正的东西。」

「炮战开始罗吉亚。」

将日之雄的命运托付给弱冠二十一岁的女性,这起事件在加墨利亚国内受到的报道,与马尼拉登陆作战同等甚至更甚,引发回响。

他在心中唾骂。

「看起来像是浪费弹药。」

「加墨利亚总统与敌国的司令长官,在战争中私下联络吗?要是能办到,那可是美梦成真呢。」

Killing将固定式双筒望远镜对准马尼拉,确认炮击的效果。

虽然绕了远路,不过只要最后能得到以实玛利,就有动手的价值。毕竟我为了得到以实玛利的身心,已经爬到这一步了,所以不想搞错最后一步。

齐林格淡淡地如此回答。

穿甲弹的雨点没有停止。

「准备对地炮击战。目标,马尼拉市街地。占据炮战序列。」

「这么说来,白之宫提督与凯尔阁下认识呢。」

「之后,留下祸根。」

「这样啊,就做到这里吧。炮击结束。」

——他再次深切地这么想。

†††

六月二日,白宫,总统办公室——

三十分钟前还存在的近代都市,就像魔术师翻动披风般消失无踪。西尔维斯特用双筒望远镜确认失去支撑的水泥地基空虚地排列在一起,同情起东京市民。

『接连败战导致人才枯竭』、『迫于无奈的任用』、『国内的人气推波助澜。公主殿下是献祭用的山羊吗?』……报道的内容揶揄着这次的人事安排,不过对于伊札亚的战历给予一定的评价,以『伊札亚舰队尚未尝到决定性的败北是事实,伊札亚・萨・利维坦的勇名也传遍了加墨利亚海空军。军历尚浅但实战经验丰富的司令长官,面对新大公洋舰队,能展现出最后的骨气吗?』作结。

着弹。

西尔维斯特默默地望着随风飘动的煤烟。

杀手的决心坚定不移。西尔维斯特放弃劝谏,握住舰艇间电话TBS的听筒,联络各战队旗舰。

「贝西摩斯」在飞行战舰战队的带头下,来到距离马尼拉四万米的空域,将舰艏侧的五十公分主炮与上甲板的五十二公分主炮塔的仰角抬高。重巡战队在距离两万公里,驱逐舰战队在距离一万米处占位,各自从射程内瞄准马尼拉。

「我们经过严酷的航海来到这里,也需要这种娱乐。」

「贝西摩斯」以外的十七艘飞行战舰全都搭载匹敌「大和Yamato」型四十六公分主炮,最大射程超过四万两千米。可以从地面防空炮无法瞄准的位置单方面发射一点五吨重的炮弹。

西尔维斯特看向齐林格。

「不是硬抢,而是以你的意志来到我身边,以实玛利。」

只留下这句话,她就赶走了贝琳达。

延烧的火焰在眨眼间就窜向住宅区。

「郊外还有建筑物。在训练的同时,就改成横队轰炸吧。正式目标是东京。得要蹂躏到连虫子都活不下去才行。」

大标题下,刊登了身穿第一种礼服的伊札亚威风凛凛的站姿。

「别西卜」回头望向后方。

在炮击开始的一分钟前,理所当然地,马尼拉一如往常,在午后温和的阳光照耀下,近代建筑群并排在天空下。

至今为止严密组织起来的十四轮形阵形被解除,各舰型依照主炮口径分配到空域,战舰、重巡、轻巡、驱逐舰同样舰种组成单纵阵。

粉尘与火焰覆盖天空的底部。

「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她成长得愈来愈美丽。」

西薇丝塔忍不住问杀人机器。

霍雷西欧连忙以舰内电话向炮侧的炮塔长询问状态。

——这种回答当然不会说出口,她只是将上半身靠在椅背上,确认月历上的日期。

†††

高楼大厦就像膝盖折断一样,朝着地面沉没。

齐林格的命令透过TBS传达给新大公洋舰队,要他们编成战舰十八艘、重巡洋舰三十五艘、轻巡洋舰四十六艘、驱逐舰九十八艘,总计一百九十七艘。透过Talk Between Ships的战术声音通讯迅速传达命令,是新大公洋舰队所没有的日之雄联合舰队的强项。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任命白之宫伊札亚为亲密的亲王殿下候补。』

「他说可以的话想确认状态。毕竟这是第一次将实弹装入五十二公分炮,击出这么多发。」

「持续三十分钟的舰炮射击,没有一艘炮身损坏的船舰。是很好的事前演习。」

《螺旋桨歌剧》5 二、贝西摩斯插图(2)
《螺旋桨歌剧》 · 5 · 二、贝西摩斯 · 第2张插图

仰望着切割出纽约星空的帝国大厦,尤莉今晚即将面临一生一次的胜负。

学校、电影院、市场、官署、公园,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暗褐色山岳中融化消失了吧。

「嗨,尤莉。我爱你哦。」

「我尊敬你,把你当成一名商人。」

尤莉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接过葡萄酒杯。

「你累了吗?」

「看起来像吗?」

「完全不像,你看起来比平常更有活力。」

这是真心话。今晚的凯尔没有平常那种慵懒的感觉,莫名地充满活力。

「有什么好事吗?」

「完全没有。跑完卡车攻略,在马利瓦纳海胜,镇压了塞班和波纳。我当上总统后连战连胜,支持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然而,你到现在都还不肯成为我的人。」

第二句话就是这个啊……尤莉没有这么说,只回以优雅的微笑。

「听说伊札亚当上联合舰队司令官了。我在报纸上看到,他变成超级大帅哥了。真想再见到他呢,伊札亚……」

「等战争结束后就能见到了。你、伊札亚和我,三个人一起度过早上,肯定是最开心的。」

我绝对不要……尤莉没有这么说,而是决定一决胜负。

「然后呢?你联络上伊萨亚了吗?」

凯尔侧眼望向悠莉,稍微思考了一下。

「在官方场合没办法联络他哦。必须让日之英雄的领导人们下跪求我,否则没办法开始交涉。」

「不是国与国,而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交涉。」

悠莉说着,露出带有某种含意的微笑。

凯尔再次对悠莉投以狐疑的眼神。

「我知道你跟伊萨亚是朋友,不过你有能在战时状况下跟敌国重要人物接触的管道吗?」

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尤莉的说词,凯尔兴味盎然地听着她的一连串说词,一有机会就想摸尤莉的身体。

——现在抓住我比较聪明吗?

——这女人,把克罗诺德看得比任务还重要……?

既然他能识破凯利甘财阀,认为他也能识破嘉梅利亚谍报机关,应该很妥当。

尤莉的目的是在费尔街赚钱。

凯尔恐怕已经察觉到尤莉是日之英雄派来的间谍。

「……虽然我说过要用东电,不过这样太无趣了。应该要让伊萨亚和我透过『别西卜』进行语音联络。C3没办法送到对方那边吗?」

尤莉看穿到这种地步,抢先一步主动提议:「我会成为你和伊西家的私人管道。」

——怎么办,凯尔?

——你已经察觉我的真实身份了吧?

「我要直接透过无线电,将白宫和『贝西摩斯』的通讯室连接起来。然后我搭乘『贝西摩斯』,从日之出之雄近海飞往东京,传送电文给东都。只要事先联络伊萨亚,告诉他我的目的,就能将你的个人要求直接转达给伊萨亚个人。」

「……………你要什么回报?」

「在公开场合提出这种要求,在国际上会丢尽颜面,之后还会遭到弹劾吧。只要利用我,就能和伊萨亚建立秘密的个人通讯,直接传达你的意志。」

不知不觉间,他脸上那总是挂在脸上的冷笑消失了,表情变得像是在评估猎物的狩猎者。

——这女人察觉到我的真实身份了……

接着,他将酒杯放回桌上,单手肘靠在沙发扶手,托着脸颊。

否则,他不可能跟一个连身体都不允许碰触的对象约会六次。

神啊,虽然我不相信您的存在,不过万一您真的存在,希望您能站在我这边……

——把个人的愿望与国家政策放在天秤上,衡量哪一边比较重。

在已经确定战胜的现在,这个日之英雄间谍大概以为自己的偷偷摸摸行动不会对大局造成影响吧。他反而似乎在享受跟女间谍喝酒的机会,性骚扰的发言比平常还要多。只要有机会,凯尔就会偷偷靠近,在尤莉的手指跟尤莉交缠时,她最后会假装喝醉,破口大骂,凯尔就会开心地大笑。

尤莉确信自己的提议让凯尔动摇了。

——太好了,这家伙没听到。

「这当然没问题,老大。既然这样,我不管什么都肯说了,尽管放心吧~」

——为了让我跟以赛亚得到幸福,我该做什么……

尤莉在心中暗自叫好,提出一个点子。

尤莉的回答让凯尔用鼻子哼了一声。

——为了得到重要的事物,你该做什么?

尤莉开发的克罗诺德,其发展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如今克罗诺德事业本部长尤莉・哈特菲尔德,在费尔街也是顶尖的富裕阶级。潜入间谍的工作费,跟克罗诺德赚到的钱相比,根本是九牛一毛。所以尤莉才会不把身为间谍的尊严放在心上,以继续在费尔街活动为优先……应该吧。

——因此,她才会若无其事地提出身为日之英雄间谍不可能提出的提案。

凯尔之所以察觉到尤莉的真实身份,是因为他私下雇用的侦探事务所进行调查。第二次约会之后,好几名侦探跟踪尤莉,其中一人还趴在艾丝特和尤莉居住的办公大楼四楼外墙偷听,凯尔因此得知了事实。

尤莉在内心自问自答,等待凯尔的回答。

「交易成立。请多指教,尤莉。」

凯尔满意地将上半身靠在沙发上,摇晃着酒杯。

可行,还是不可行?

「就算是你身为加梅利亚总统不能提出的要求,也能以凯尔・马库威尔个人提出的要求,传达给伊萨亚。只要你希望,我可以当你的信使。」

也对,他确实会这么做。我快尿出来了。

「这是个人线路的联络,不会给军方添麻烦。只要你没有录下对话,我想就不会有问题。」

居然没发现潜入间谍在费尔街大动作活动,加麦利亚军防谍机关到底在搞什么鬼?凯尔虽然傻眼,但立刻想到尤莉的利用价值。

——他在犹豫。

「要让『别西卜』载你,需要什么样的名义?」

「请多指教,凯尔。今后我既是你的部下……」

悠莉举起酒杯。

「那么,你正式成为我的部下了,尤莉・哈特菲尔德。关于你至今为止的活动轨迹,就告诉我吧。放心,我会对白宫保密。我个人很有兴趣,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动机、目的潜入这个国家,并活动至今呢?就请你慢慢、仔细地告诉我吧……」

「你的立场相当复杂呢。不过,我尽可能想将能干的女性留在身边。值得信任的女性,我会给比约定多五倍的报酬,而且一旦遭到背叛,我会难过五十倍,所以你要小心这点。」

拜托,拜托,拜托……

「……我不会做那种事啦,那样对我没好处……哎,既然凯尔想这么做,我也没有否决权……」

我话中带有「我以后就是双重间谍了,请多指教」的含意,而凯尔那沉稳的微笑底下,也稍微露出了本性。

「……………………」

如此一来,尤莉就能继续在费尔街活动,凯尔则能在不被政府发现的情况下,将以赛亚占为己有。

虽然尤莉没有明讲,但凯尔恐怕是察觉到密探的存在了。

——加麦利亚政府不知道这件事。

「……………………」

凯尔默默注视着露出好胜笑容的悠莉。

尤莉露出好胜的笑容这么说,翘起了修长的腿。

凯尔那纠缠不休的发言,让尤莉胆战心惊。

所以,凯尔才邀她参加第六次的约会。为了让她成为「凯尔・伊札亚专用线路」,好让她跳过白宫直接向伊札亚传达自己的意志。

凯尔依然以手托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尤莉。

C3是解放军开发的远距离语音通讯装置。能够使用短波进行双向通讯,还能切换五个副波段,所以不容易被窃听。

既是敌人也是同伴,既是同伴也是敌人。

「只要我有权限,总会有办法。只要把『贝西摩斯』的通讯班长换成我方便的人就好。」

凯尔终于想到尤莉的盘算。

——日之英雄会怎么样,加梅利亚会怎么样,我都不感兴趣。

——既然如此,只要利用尤莉,就能将我个人的信息传达给伊札亚……

在凯尔的计划中,他打算当场揭穿尤莉的真面目,再温柔地对害怕的她表示「只要你成为我跟伊札亚的传声筒,我就放过你」,借此感动她,让她成为自己的盘中餐。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会让我继续待在这里。

「……………………」

「……哎,如果我在『贝西摩斯』的通讯室可以使用C3,应该就能跟以实玛利联络……不过,那样会给加麦利亚军造成相当大的麻烦……」

「要用什么管道联络?」

尤莉提议,要由她成为双重间谍,一面将加梅利亚的情报泄漏给日之英雄,一面将加梅利亚总统的个人意志联络给日之英雄的首脑。

「……………………」

「联络方式找马里昂,详细计划就由她来安排。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优秀的人才,多亏有你,我确信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凯尔打量尤莉好一阵子后,从沙发上起身,走向高到几乎要碰到天花板的玻璃窗。

「……我想,日之英雄我的爸爸应该有。否则他应该没有联络凯利甘财阀的手段。只要以实玛利使用那个手段,就能跟在白宫的你对话……不过,如果我没有办法自由使用『贝西摩斯』的通讯室,那就没办法了。」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

尤莉在好胜笑容的另一侧如此拼命祈祷,等待凯尔的回答。

「比方说……『只要你成为我的人,我就停止轰炸东京。如果你接受我的要求,就一个人搭上飞船来『贝西摩斯』』……之类的。」

「你得到伊萨亚,我得到秋叶原。我认为这是一笔互惠的交易,你觉得呢?」

然而,现在……

「克罗诺德赚太多钱,政府快要对它课税了,所以很伤脑筋。期权市场是加米尔亚的未来,现在课税的话,会扼杀可能性。」

「我跟凯利冈是同盟国,也有爸爸的人脉,更重要的是,我有你这个后盾。」

不管凯尔问什么,她都不会说出触及核心的真相。无关紧要的内容就钜细靡遗地回答,至于关键的部分,像是工作船在雷基西欧湾,还有跟本国的联络手段,她全都用「用鸽子」、「那些鸽子之前全死了」、「其实我是想靠工作经费尽情玩乐」等谎言来搪塞。

尤莉也回握凯尔伸出的右手。

——只有跟敌国之间的秘密窗口,才有办法利用潜入间谍……

凯尔终于得到了自问自答的答案。

尤莉惊讶地「咦?」了一声,陷入沉思。

尤莉提出了跟凯尔的意图完全一致的提议。

——让我以私人管道的身份活下去,对你来说比较方便吧?

她一派悠哉地说着,同时愤恨地吐出「今晚是地狱」这句话。

因为,凯尔接下来的回答,攸关尤莉的性命。

俯瞰着纽约夜景的国王,背对着尤莉如此询问。

——尤莉有跟日之雄特务机关联络的手段。

这种存在,该叫做什么呢?

凯尔走到尤莉身边,伸出右手。

尤莉维持着好胜的笑容,在内心拼命祈祷。

「废除期权市场管制改革案。」

「能不能用『白宫宣传团』的名义潜入?附上你的委任状。」

——双重间谍……

——我的目的是得到以赛亚的心。

——尽管放心吧。我全都会说谎。

另一方面,凯尔则是看着从容不迫的尤莉,陷入沉默的思考。

——幸好这个人是变态……

尤莉一边抚摸胸口,一边对卡梅利亚合众国现任总统说出下流的脏话,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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