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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旅途

《螺旋桨歌剧》 · 犬村小六 · 1.7万 字

抱怨与胃药。

想撑过这场战争,这两者不可或缺。

「看来提古雷查夫提督无论如何都想增加我军的损害。」

大洋舰队司令官,维秋拉・W・诺契克上将一如往常地抱怨,以杯子里的水吞下胃药。

他自觉到最近抱怨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而且很糟糕的是,他变得会在一部分部下面前公然说上司的坏话。有时甚至会有内容要是被华盛顿告状,很可能会被左迁的内容。

抱怨的对象要慎选。

最好的是没有朋友的家伙。就算说溜嘴,也没有对象可以说,如果是孤独的人,就算抱怨得很过分也没关系。

诺契克将合众国舰队司令官兼大公洋战区司令官,亚隆・E・提古雷查夫上将送来的命令书扔到办公桌上,打电话给最容易抱怨的对象。

圣历一九四○年五月三日,夏威夷。

在距离真珠湾很近的马卡拉帕山丘上,将官的公邸、校官的平房与组合屋并排,在中心处,为了不要太过显眼而刻意建造得朴素的大洋战区司令部里,诺达克每天过着服用胃药、发牢骚、与幕僚开会的生活。

大洋战区司令部的主人是当然在华盛顿海军部三楼的齐林格上将,诺达克则是被派来夏威夷,夹在个性独特的部下与齐林格之间,担任东奔西跑的中间管理职。今天也开始了连胃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的勤务,忧郁的敲门声告知了这件事。

大洋舰队参谋长,西蒙・A・夏斯米少将在进入室内后,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扔在办公桌上的命令文件,双手在背后交握。

他的绰号是铁棒。

总是笔直地屹立在天地之间,如果什么也不说,恐怕会永远站在那里。

虽然想比一次看谁先动,但没时间了,于是诺达克将命令文件交给夏斯米。

「华盛顿来的。」

一如往常,命令文件开头写着莫名其妙的作战名称。

『OPERATION RAPID FIRE』

以大公洋舰队全力突袭登陆并占领卡车基地。

夏斯米以目光扫过简短的命令内容,将文件放回办公桌上。

「男人去势,女人堕胎,就是那个吧。太过分了。酒馆大叔就算了,方面舰队司令官怎么能说这种话。」

「能再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吉本社长。上次您告诉我宝贵的经验,让我获益良多。」

尤莉重新绷紧神经,将邀请函交给迎接的管家,拿起酒杯。她眼尖地找到之前打过招呼的壮年绅士,笑着向他打招呼。

诺达克听着席亚斯米斯的话,看向大海的彼端。

夏斯米不以为意,平淡地接受世界最大最强舰队的指挥权。

诺达克从椅子上起身。席亚斯米斯虽然外表像个学者,却喜欢运动,休假时一整天不是一个人慢跑,就是搬重物或丢铅球。诺达克也知道,边散步边跟席亚斯米斯说话,比较能毫无顾忌地交谈,于是两人一起走到外头,沐浴在透明的五月阳光下。

——好累……

席亚斯米斯眺望着大海,一脸严肃地说。

吹来的风中混杂着青草、酒精、烤肉的香气,以及人们的笑声。

诺达克也知道答案,但还是故意问。

「为什么是现在?大征洋舰队虽然前来增援,但卡车是南太平洋的日之雄根据地哦?只要再等三个月,等第一飞行舰队派遣过来,就是我们胜利了,华盛顿到底在急什么?」

连接车站与宅邸的这辆豪华轿车里,还载了其他受邀的宾客。由于车上都是些与凯利根关系密切的宾客,在这里呼呼大睡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尤莉从坐在隔壁的老夫妻口中,不着痕迹地打听到今晚的受邀宾客有哪些人,也大致上锁定了可以接触的对象。车内还有其他大富翁与掌权者正在畅谈,她很想竖起耳朵偷听,无奈实在不方便。

但是,没有时间拖拖拉拉。

自从开始实证研究克劳德送来的期权价格最佳化方程式以来,尤莉的平均睡眠时间约三小时。白天她忙着进行实际数据的研究,以及投资活动进行实证,晚上则不断参加与费尔街有关的派对,积极地向可用的人才展现自己的美貌与能力,慢慢打响自己的名声与长相。

无处发泄的愤慨,只能发泄在别的地方。

两人不知不觉间来到市区。

在之前的印地斯班海空战中,受到严重烧伤的佐伊・杜尔加少将,对日之雄人恨之入骨,但西亚斯米斯既不恨日之雄人,也不爱日之雄人,既不尊敬也不轻蔑,只是像看着昆虫标本一样观察他。日之雄人终究是研究对象,没必要夹杂个人好恶。这就是西亚斯米斯对敌人的态度。

「哦哦,这不是尤莉小姐吗?你今天比上次更漂亮了!」

平时不会夸夸其谈的席亚斯米斯难得地开口。

所罗门从大征洋舰队派遣的飞行舰队也抵达了,将官与水兵都士气高昂。

「只是把理所当然的事情做到理所当然而已。重量级拳击手没有必要使用秘招对付轻量级。第一回合用刺拳观察状况,第二回合用步法扰乱敌人,第三回合开始使出认真的刺拳,每过一轮基础体力的差距就会显现出来,最后重量级就会获胜。」

「我的回合就会分出胜负吧。第四回合是骑马打,第五回合是把对手绑在柱子上烧死。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

诺达克傻眼的内容,夏斯米兴趣缺缺地随口带过。他平常就是这样,所以夏斯米没有朋友。而且他又是这种男人,对告密或八卦传闻没兴趣,诺达克可以安心地公然抱怨。

「大征洋舰队指挥权交给你,去攻略特拉克岛吧。」

尤莉听说与凯利甘商会签订合作契约的实业家——安德・柏蒙特,每周末都会在蒙特寇克半岛的别墅举办派对,于是她拿出所有私房钱,请女演员帮忙送邀请函,好不容易才搭上今天的巴士。为了不让至今投入的金钱与劳力白费,她打算今晚设法与柏蒙特接触,推销自己的长相与名字。

壮年绅士一手搂住尤莉的腰,开心地凑近她。如果这个色老头不是大钢铁公司加墨利亚的董事,尤莉早就一脚踩下去了,但他可是通往凯利甘的宝贵窗口,所以尤莉忍了下来。

只能在费尔街活跃到凯利甘看上眼,才有办法进入The Corner。

庭院里,五十名以上的宾客已经一手拿着酒杯,在彩灯下谈笑风生。宅邸前摆着巨大的吧台和自助餐桌,烤得焦黄的整头猪在专用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第一回合是Primrose,第二回合是Duruga。虽然让对手疲惫不堪,但还是被他们得分。第三回合,我的任务就是使出认真的刺拳。」

司令本部周边挤满了军人。灰尘飞扬的街道上,巴士、出租车、吉普车来来往往,司令本部设置的同时赶工建造的当地摊贩与伴手礼店,在强烈的阳光下曝晒。

夏威夷现在正处于战争气氛正浓的时期。

「太小看日之英雄了。联合舰队很强,华盛顿还没搞清楚这点吗?」

「遵命。」

——好想睡……

不冒险。

「说来听听吧。」

抱怨也抱怨够了,差不多该完成任务了。

诺达克心想,要是华盛顿知道这个男人的话,一定会把他调走。

听说妓馆的客人太多,每三分钟就会强制换班。士兵们总是处于欲求不满的状态,一旦他们获准在东京、大阪等大都市自由行动,对日之英雄来说,地狱就会降临。

而且不管在这里抱怨再多,事态也不会改变。

为了炫耀自己的人脉,西装革履的社长带着尤莉四处走动。

诺达克再三叮咛,夏斯米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低声说:

「因为大公洋舰队的指挥官是个正常的指挥官。」

不过,要率领像加米尔亚大公洋舰队这种大型舰队,西亚斯米斯的「无趣」就会成为一大美德。不需要之后会被人说教的华丽指挥,经过周到的准备之后,堂堂正正地从正面以大军入侵,蹂躏敌军。对日之雄来说,这种提督毫无疑问是最棘手的。

——幸好是美少女。

圣历一九四○年五月四日,纽约州长岛蒙特克。

凯利甘一族不喜欢推销自己的东西。

希雅丝米斯以无机质的声音提起多尔嘎的失言问题。希雅丝米斯与多尔嘎,这两名大公洋舰队司令官的性格完全相反,当然感情很差。平时沉默寡言的希雅丝米斯,说起多尔嘎的坏话时却滔滔不绝。

「还说占领东京后,会允许士兵们无礼。本来就不要命的敌军,很可能会采取肉搏战术。日之英雄现在大概真心相信,一旦战败,民族就会灭亡吧。」

没带汤姆斯熊来是正确的。今晚就照这个样子,把在场的色老头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再前往真正的目标——安迪・巴蒙。

「是。」

「稍微散个步吧。」

诺达克看着大海,对夏斯米说:

在准备得过于慎重之后,在战场上随时警戒敌人的奇袭,喜欢安全且确实的缜密手段。

吹拂珍珠湾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没什么。」

穿过有守卫看守的砖造大门,进入腹地,再跑过一大片树林,蒙特寇克半岛的景观便缓缓映入眼帘,那栋殖民地风格的宅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席亚斯米斯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话语,混入风中。

「敌军的精悍毋庸置疑,想必是自幼接受教育的结果吧。为了整体而消灭个体的价值观,已经渗透到每一个士兵。」

诺达克对无趣的铁棒提督说完,继续散步。之后又走了七公里左右,席亚斯米斯没有出声,诺达克先折返回家。诺达克和席亚斯米斯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在逞什么强。

潜入特务悠莉・哈特菲尔德少尉在这两个月内,频繁参加名人主办的派对,运用知性和美貌以及财力,好不容易才拿到邀请函,穿着露出一大片肩膀的管状礼服,坐在迎接的豪华巴士上。

尤莉小心不让情绪表现在脸上,在心中抱怨。

没错,实在无聊透顶。明明会为了政治家的权力斗争白白送死的,是现场的士兵。

身为大公洋舰队司令官,席亚斯米斯的确比前任司令官优秀。

尤莉以笑容和亲切,巧妙地穿梭于冲浪板与名流之间。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有趣。

她以不谄媚、高雅、快活的笑容说:

席亚斯米斯就像在朗读电器产品的说明书,平淡地回答。

诺达克的头很痛。上司与部下都太过自由,胃一刻也不得休息。

「感想呢?」

†††

希雅丝米斯看着妓馆前的士兵队伍,继续说着多尔嘎的坏话。

至于方法……

因为……

按照华盛顿的命令,有气无力地攻略卡车基地,就是诺达克的职责。

充满军人的大马路上,亚洲有色人种的身影也很显眼。商店店员也是,当地人及移民远比白人要多。住在夏威夷的日之雄人,全都被没收资产,送往强制收容所,但除此之外的人依然像这样过着日常生活。

就在她思考该如何接近对方时,巴士驶离蒙特寇克高速公路,开进半岛边的小路。

普林罗兹与多尔各都各有特色,各自培养出了独特的战术眼光。相对的,西亚斯米斯则是毫无特色,宛如教科书般的提督。

在印第安战争海空战中获胜的巨舰们,正在等待下一次出击。

「是的。」

诺达克边走边以强硬的语气说道。

「作战会成功吧。就算以现在的大洋舰队战力,也能完成卡车攻略。只不过,敌人的战意非常高昂,我方也必须做好损耗的觉悟。前几天杜尔加提督的轻率发言,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席亚斯米斯没有露出笑容,一脸无趣地继续说道。

如果西亚斯米斯是日之雄那种小国出身,或许就没办法成为提督了。要以小博大需要创意与巧思,也需要将奇策付诸实行的华丽与胆量。西亚斯米斯没有这些。

尤莉也察觉到映在车窗上的自己,表情显得有些疲惫。

「战力是六比四,我方占优势。如你所说,正常打就能赢。但是别大意,尤其是以赛亚・西洛尼亚,他可是有神保佑。只有以赛亚指挥的飞行舰队,千万要小心。」

真珠湾的海上舰队依然健在。

挑选的主导权在凯利甘手上。

两人一面抱怨一面走向海边。散步已经长达七公里以上,但两人都不以为意。其实他们正在等对方先抱怨,但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宽广的庭院与许多窗户都点亮了灯饰,身穿晚礼服的乐团正在演奏夜曲。停车场里停着好几辆与尤莉搭乘的巴士相同的豪华巴士,一辆接着一辆,又一辆接着一辆地出发,准备迎接新的宾客。

然而,席亚斯米斯面无表情地望着真珠湾,断言道。

车窗外的天色已近傍晚。

为了提升名声而悠哉地进行投资活动,日之雄会毁灭。

「你说近海会沦为联合舰队的坟场?」

「为了下次的选举吧。因为想在今年夏天之前确定战争胜利,所以想连续发动Rapid fire作战。」

至今为止率领大公洋舰队的普洛莫和杜尔迦都不是庸将。他们发挥出了百分之百的能力,也没有使用错误的战术。败因在于以实玛利的指挥比他们优秀,仅此而已。光是这样,就让普洛莫和杜尔迦不得不退场。

诺达克露出怀疑的眼神。

尤莉的话让吉本露出心花怒放的笑容。

在距离曼哈顿约一百七十公里外的这块土地上,即将举办一场对尤莉而言攸关胜负的派对。

「等连续作战的Rapids faia结束后,联合舰队就会遭到歼灭吧。」

「我很期待哦。」

为了赶快进入凯利甘的心坎,该怎么做?

夏斯米一脸无趣地说:

大公司的社长、知名的银行家、实业家、演员、分析师、艺术家、运动员……与经常出现在新闻电影和报纸杂志上的名人短暂交谈,但主办人巴蒙却迟迟没有现身。

即使趁对话的空档试探,参加者们似乎也不知道他的所在之处。

不愧是凯利根认可的搭档,就连登场都如此吊人胃口。

——快点出来吧。我会用我的魅力让你神魂颠倒……

尤莉舔着嘴唇,让自身的存在渗透于伽梅利亚的支配者阶层。

随着夜更深,欢谈的声音也愈来愈大,到处都有人类形成的小圈圈,各自中心的人物开始发表演说。

内容几乎都是关于战争。

对这里的人们来说,战争只是生意。

在战场上消耗的钢铁、能源、子弹弹药、药剂、粮食会带来庞大的需求,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土地与权利,也保证会进一步成长。加麦利亚建国一百六十年以来一直持续战争,到头来一定都会赚钱。

现在加麦利亚在东方的大东亚洋上与第三帝国交战,在西方的大西洋上与日之雄交战。在如此广大的区域展开战争的国家,古今东西只有加麦利亚合众国,在两场战争获胜后,世界霸权就会回归加麦利亚吧。

加上这两个月的疲劳,尤莉开始觉得不舒服。

她自觉到无法保持平常的自己,离开演讲的圈子。

她不经意地走到离庭园有点远,与庭园相连的海角。

远离欢谈与音乐,在夜风的尽头,可以清楚看见闪烁的星彩。

——总觉得。

她怀着忧郁的心情仰望星空,将单手拿着的柠檬苏打含在嘴里。

战争这种东西,所有当事人都觉得是坏事。

日之雄也好,加麦利亚也好,两边都不好。

不过,直到其中一方战败为止,战争都不会结束。再这样下去,战败被践踏的会是日之英雄吧。而在这里的加墨利亚人则是以伪善的面孔获得新的市场与利益。

——心情好差……

两人一起走在月光下,沿着海岬的平缓起伏走向海边。

「我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其实也不喜欢派对。」

「利欧明明已经调职了,他们却还在称赞他。太随便了。」

「真伤脑筋,你打从一开始就打算推销这个?」

安迪亲吻她的手背,露出微笑。

『发:川淀 致しし:白しろ之の宫みや司令 接下来将举办赤道祭。祝白之宫殿下永远荣耀。』『发:末す黒ぐろ野の 致しし:白しろ之の宫みや司令 这次也顺利举办赤道祭。祝白之宫殿下越来越健康。』『发:卯う波なみ 致し:白之宫司令 接下来将举办赤道祭。祝白之宫殿下万岁。祝风かぜ之の宫みや殿下万岁。』

岬角的前端已经有人先到了。

《螺旋桨歌剧》3 二、旅途插图(1)
《螺旋桨歌剧》 · 3 · 二、旅途 · 第1张插图

这时——

安迪扬起嘴角,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叫我安迪就好,心之谷小姐。」

——原来你在这里。

「嗯,虽然不能在这里给你看。」

——呜哇……

听完通讯内容,伊札亚板着僵硬的表情,望向身旁的库洛托。

原本看着今晚床上的猎物,现在变成在打量商业伙伴的眼神。

安迪上下打量着悠莉。

「怎么了吗?心情不太好?」

「我现在有点担心。」

「没办法,这是他们的传统。」

「…………?」

「从笔记看来,克罗托似乎使用随机漫步假说,将期权标的股票的价格变动模式化。然后从股价、期权价格、无风险资产的利率中建立关系式,只差一步就能完成……的时候,发生了那个桑达克事件,研究中断了。然后我以笔记为线索,擅自继续研究。」

「他们两人还在以前的事务所活动。我对黑之牙的克罗多很有兴趣,所以参加过好几次讲习会。」

「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

悠莉也露出挑衅的笑容。

在大航海时代,西欧的船员们只要越过赤道,就会举行「赤道祭」,祝福首次抵达赤道的新兵。

「就算给我看,我也不知道怎么看。」

「不会,突然有个美女出现,陪我一起仰望星空,真是幸运的偶然。」

「安迪・蒙坦,万事屋。请多指教,尤莉。」

年约三十五岁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台词,露出微笑。

尤莉在心中露出得意的笑容,在这两个月里,把克罗多的研究笔记当成参考资料,频繁地前往图书馆,说出自己研究出来的成果。

「可以,我们去散散步吧。」

开战以来,经历过大型舰队决战还能存活下来的飞行舰艇,如今只剩下「川波号」、「末黑野」、「卯波」三艘而已。对于搭乘「井吹号」、「飞廉号」沉没的以赛亚来说,这三艘船经过修补、改装后回到战线,真的是值得庆幸的事。

尤莉先以开朗、愉快且无关紧要的话题作为开场白,从安迪的语气与谈话内容推测出他的个性,然后慎重地将话题引导至费尔街。

悠莉停顿了四拍,才露出微笑。

尤莉隐瞒着克罗托透过工作船送来的「解答」方程式,解读着藏在研究笔记中的克罗托的意图。

尤莉走到安迪身边,抬头看着高大的他。

如果将这个方程式实际投入期权市场,结果会如何,尤莉当然不知道。不过她露出充满自信的表情,尽情地撒谎,直视着目标。

「The Corner的入馆证。」

第一阶段作战,成功。

「想法的根据是特雷帕博士的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APM。风险有固定的价格,这种想法。风险高的投资当然回报也高。克罗托发现这种不确定性与利益的关系,就像是物理学中的均值方差理论,然后从那里开始着手……」

「我是尤莉・哈特菲尔德,投资人的蛋。」

刚才说的当然是谎话。

「殿下!」「殿下——!!」「新兵平安抵达赤道了,殿下——!!」

「你是主办人吧?召集大家来,自己却不喜欢……」

然后,以撒率领的新型飞行驱逐舰「东云紫乃」,不对,第八空雷舰队六艘船舰,在抵达赤道时,一齐举起「利欧和以撒是日之雄儿」的信号旗,发射空炮,发出欢喜的吼叫。

安迪困扰地叹了口气,看着悠莉的眼神也变了。

她优雅地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底下却以某种不知名的眼神观察着尤莉。看似毫无防备,其实相当谨慎。安迪的立场是费尔镇的经理,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我想吹吹风,打扰到你了吗?」

尤莉刻意装作没发现,装出有点喝醉的样子,踩着不稳的脚步走向他。

「叫我尤莉就好。从这里能走到海边吗?」

「东云」通讯室同时收到来自飞行驱逐舰「川かわ淀よど」「末す黒ぐろ野の」「卯う波なみ」的联络,通讯兵冲进伊札亚等人所在的罗盘舰桥,朗读通讯内容。

两人来到海岸边。大小不一的岩石从水面突出,月光在海面上拖曳出光之路。

远方传来的海浪声,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内心。

内容会依军舰而异。

尤莉转向安迪,露出充满知性的笑容。

不过,她当然没有表现在脸上。

尽管伊札亚傻眼地说着,却没有动怒。

安迪看着月光,思考了一阵子。

一条看不见的舌头,舔了一下尤莉的脸颊。

虽然穿着昂贵的西装,却没有装模作样的感觉。看似温厚的脸孔底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无论是在战场或商场,经历过无数生死关头的人,都同时拥有温厚与残忍、热情与冷血。

「将股票的风险优惠与期权的风险优惠结合起来的最终公式。必须解出股价的瞬间变化率与期权瞬间变化率的等式,才能抵达那个地方。库洛托没能解开的那个式子,我解开了……你相信吗?」

所以就算他们多少做了些蠢事,也能原谅他们,而且自己这边也愿意尽可能回应他们的要求。

圣历一九四○年,五月七日,比斯马克海。

「赤道祭是庆祝新兵的祭典,称赞我做什么?」

她笑着伸出右手手背。

——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遥无法承受内心蠢动的沉重情绪,侧耳倾听遥远的海浪声。

「我只是被众人要求才主办,大家正苦于找不到消遣呢。」

——被凯利根认同为搭档的男人,安迪・蒙坦……

面对他打量的视线,尤莉保持冷静的笑容。

虽然初次见面,但直觉告诉她。

尤莉假装很惊讶。

在现代,动力从海风变成蒸汽涡轮引擎,越过赤道不再困难,这个传统也延续下来。军舰在越过赤道时,会暂时忘记军务,新兵和老兵会各自扮装,以戏剧和唱歌等娱乐方式庆祝。

恢复成日之英雄模样的库洛托在军务之余继续研究,将解开的「魔法方程式」送给尤莉。尤莉只负责理解方程式的内容,以及验证其精准度。根据过去的期权交易纪录,在虚拟模型上验证的结果,收益率高达惊人的520~1140%。

「真巧,我也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先生,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一起散步,欣赏星星呢?」

——成功了。

尤莉最不擅长应付这种类型的人。

「骗人的吧,你就是Mr.蒙坦!?怎么会在这里!?」

「我可能完成了炼金术。」

安迪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大致上取决于舰长的个性。个性古板的人只会举行安全祈祷,个性活泼的舰长会和部下们反复讨论,盛大庆祝。

「啊,克罗诺斯。以前有听过,不过后来被凯尔・马可威尔消灭了。」

尤莉挺直背脊,眼神中充满力量。

†††

「公式完成了吗?」

——绝对要扑进他的怀里。

「我想成为凯利根财阀的合作伙伴。」

「嘿咻……呼。哈~好舒服!」

悠莉理所当然地说出新手投资人不可能有的野心。

「我有实际的公式和验证资料,如果你要我写论文,我也可以写。」

尤莉一边走下通往海边的岩石斜坡,一边确认安迪的眼角微微闪烁着商业的光芒。

月光让青年独自浮现出来。

「……成果呢?」

「嗯,所以是打算用应用物理学来研究期权市场吗?有意思,可以详细说明吗?」

尤莉一边交织着谎言与真相,一边说明自己现在的活动。真相占了95%,其余都是谎言。

「……………………」

出身自香港的香港货社长千金我,以投资人的身份进入费尔街,成为克罗诺斯的成员,在事务所发现克罗多的研究笔记,与汤姆斯盆一起研究期权价格最佳化方程式……

「虽然我是新手,但特别优秀哦。」

「不用了,我不是学者,只要有公式和资料就够了……那么,以无限财富产生的方程式为代价,你想要什么?」

他注意到悠莉,转过头来这么问道。

「不过,我非得穿这个不可吗?」

以赛亚一脸厌恶地,看着收在衣箱里的赤道祭用服装。

从没见过的布料,上下连身像潜水服一样的形状,让人不知道该怎么穿。

距今两周前。

决定要前往纽几亚岛的威廉基地,在离开臭气冲天的千里基地前,以赛亚在「东云しののめ」的命令下,结束在台上的训示,这时一名绑着白头巾的决死队员,边喊着「直接上诉~」边把夹在青竹前端的诉状递给他。虽然马上被缪压制住,但以赛亚还是收下以「上 第八空雷舰队・下士官兵全体」为标题的诉状,并阅读内容。

『为了白之宫殿下,我们诚心诚意地制作了这套服装,请务必在赤道祭时穿上,我们在此诚心诚意地恳求您。』

伊札亚感到厌烦……表情变得阴郁,但下士官官兵们每天都被训练操到极限,一旦上了战场就得服从命令战死,他们原本就抱着这种觉悟。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穿个扮装服也无妨,毕竟赤道祭本来就是扮装舞会,伊札亚如此轻易地答应了。

然而,在抵达赤道后,伊札亚从衣箱中拿出第八舰队下士官官兵们诚心制作的服装,请缪帮忙在长官室试穿。

「这是什么啊!?」

伊札亚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出变调的声音。

缪拿出衣箱中附的「说明书」,静静地念出内容。

「……这是『月刊SF少年俱乐部』的人气漫画『宇宙海贼双星』中登场的女海贼『艾丝梅拉达』的服装。尽管僭越,但这是由监视员目测尺寸后,士官们募集捐款购买昂贵的伸缩素材,再由工作班精心缝制而成的。下士官兵们皆五体投地,恳请白之宫殿下务必穿上这套服装参加赤道祭典。」

「什么『僭越』啊,笨蛋!!」

伊札亚对冷静的缪破口大骂,再次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简直就像把布料直接贴在裸体上一样。

这种从未见过的布料具有微弱的伸缩性,能正确地沿着身体的曲线吸附上去。虽然上面写着「目测尺寸」,但手臂、臀部、大腿内侧都完美贴合,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时候、怎么测量出来的,非常恐怖。而且唯一测量错误的只有胸部——明显被垫起来了。

「白痴啊!!」

伊札亚对着镜子泪眼汪汪地怒吼。

缪在旁边默默地望着主君的装扮,接着小声地——

「很适合您。」

平田立刻跑回来。

「话说回来,尺寸真的合身吗?去年好像是从三千米外由监视员目测的数值哦?尺寸不合的话,殿下也有可能穿不下……」

「各位新兵,恭喜你们抵达赤道!」

克罗多似乎很不满意伊撒雅的装扮,瞥了一眼后,对缪说:

平祐再次乖乖地冲进水兵之中。

伊札亚在扮装的状态下在长官室内徘徊了一会儿后,红着脸对缪说:

得到缪的肯定答复后,以赛亚又犹豫地望向镜子,叹了一口气。

「我相信殿下会穿。温柔的以实玛利殿下一定会体谅我们的心情,堂堂正正地穿上紧身衣!」

「是的,士兵们也会很高兴的。」

他笑着询问。黑田将嘴巴凑到平祐耳边。

克罗洛冷冷地撂下这句话后,离开了长官室。

「少少少少啰唆的笨蛋!!等一下,你到底怎么想?穿这种衣服参加祭典,不觉得很奇怪吗?」

虽然身体曲线会露出来,让他感到害羞,但也不是裸露肌肤。而且制作这身衣服想必得花上许多劳力,赤道祭能热闹起来也能维持士气,让团结力变强。最重要的是,他想回应水兵们的希望。

一开始穿上时还感到困惑,但或许是受到这套服装中水兵们的执念影响,随着时间经过,他渐渐习惯,甚至开始感到开心。

承受着水兵们祈祷般的视线,伊札亚微微脸红,接着确实地拉高嗓门。

「殿下会穿那套紧身衣吗?」

同样来到上甲板的黑田没有扮装,穿着平常的军服,冷冷地抛出这句话。平田平祐水兵长跑向黑田。

「这、这、这、这衣服……适合我?」

克罗多从小就和伊撒雅玩在一起,所以很清楚。

在披风底下,一百五十名士兵目睹到完美吸附在伊西家的肉体上的紧身衣的瞬间——

《螺旋桨歌剧》3 二、旅途插图(2)
《螺旋桨歌剧》 · 3 · 二、旅途 · 第2张插图

今年满二十岁的伊札亚手脚修长,穿上这身衣服后,更能清楚看出他身材的姣好。缪同样身为女性,也认为他看起来非常帅气。

他声音变调地否定。

「士气应该会提升吧。」

「接下来要举办赤道祭!各位,振奋起来吧!」

老练士兵们接下克罗多非同小可的密令,以完美的合作组成厚实的人墙,将山田放在正中央。两名强壮的水兵抱住山田的双腿,在暗号的同时抬起山田,开始练习越过人墙头偷拍的技术。

接着他用力举起右手,将斗篷吹得随风飘扬,左手扠腰,凛然宣告:

——他是因为自己说不出口,才想让我推他一把……!!

室内只剩下伊札亚一人,他再次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这就是那个笨蛋做的奇怪衣服吗?」

「唔……适合我吗?」

——这家伙其实很想穿这套衣服参加……

正如他所说,工作小组制作的伊札亚模型被安置在士兵居住区最深处,不让缪发现,并聚集了水兵的深厚信仰。当然禁止出手,除了合掌膜拜之外,做出其他行为的水兵会受到严惩。

仔细一看,那不是岩浆,而是水兵们喷出的鼻血。

然而,如果以萨亚不肯穿,这份努力就会化为泡影。

伊撒雅的嘴角喷出泡沫。

「……制作服装应该很费工夫吧……把他们的努力践踏在脚下,好像也不太……」

以赛亚犹豫地征询缪的意见。

「那不是你们的便服吗?」

伊札亚维持着斗篷的前方合起的姿势,踏着凛然的步伐登上令旗台。

「不会成功吗?」

克罗多再次对伊撒雅投以仿佛咬碎甲虫般的苦涩表情,老实地说出心中的感想。

「会成功吗?」

就在水兵们的祈祷朝向舰桥出入口的那一瞬间——

还看不见斗篷中的模样。

伊撒雅红着脸留住克罗多,害羞地站起,放下双手。

「真是愚蠢的打扮,可以让我回去工作了。」

话题只有一个。

——超可爱,想要拍写真。

缪点点头,离开了长官室。

「……遵命。」

「才没有!我绝对没有喜欢!!」

「不愧是缪,不过别被她发现,你们去组成人墙保护山田。」

小豆梓舍吉奇舰长的舰内广播响起后,正在休息的水兵们发出吼叫声,各自换上服装聚集到上甲板。

缪重新将视线移到伊札亚全身。

由于斗篷的前方确实合起,看不见他的身影。

今天首次越过赤道的新兵们,以及举办过无数次祭典的空雷科老兵们,将近一百五十名水兵全都穿着相同的哈皮,头上绑着写着「白之宫♡伊札亚亲王的亲密殿下」与「风之宫♡利欧亲王的亲密殿下」的头巾,搭着彼此的肩膀,开始唱起难听的原创歌曲。

「敲门啊,笨蛋!!」

喷出的岩浆,烧灼着浮体下腹部。

最困难的地方,果然还是无法量尺寸,却必须将布料沿着肉体线条裁切的作业。作为根据的数值,是去年夏天,从距离三千米的沙滩目测穿着女性军官用海滩裤的以萨亚。即使拥有号称世界第一的日之英雄海空军监视员的能力,这项作业也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任务,但六名监视员却各自精密对照记忆,与工作班合作,连日连夜偷偷观测以萨亚本人,成功制作出极为接近以萨亚本人的肉体模型,沿着模型曲线裁切缝制高价的伸缩素材,花费半年时间完成血、汗、泪的结晶,也就是那套紧身衣。

「……你其实很喜欢吧?」

「咦——……?……是吗~……?不……可是,但是……唔……」

「告诉山田,在伊札亚爬上梯子的瞬间,立刻用相机拍下那一瞬间,然后逃走。」

被误认为火山爆发的,是人类将所有的感情压缩到极限的叫声,有崩溃的、有打滚的、有跪地祈祷的,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欢喜。

平田接下密令,跑向上甲板聚集的水兵。山田一等兵是舰内唯一拥有高级相机的变态,去年夏天,他成功拍下利欧的泳装,在舰内被当成山田神崇拜。

「……祭典的目的是要大家尽情狂欢。围着营火,跟穿着奇装异服的水兵一起跳舞。我可没那个兴致。」

伊札亚慌慌张张地从镜子前跳开,当场蹲下,抱住自己的上半身。

披着漆黑斗篷的伊札亚,从出入口的暗处缓缓现身。

「这、这衣服!?适合我?」

「………………怎么样?…………很奇怪吧?」

「……去叫克罗多过来,我想听听他直率的意见。」

「……是!」

伊札亚犹豫了。

「是的。」

「……唔!?」

「山田一等兵已经带着相机了!」

「到底是怎样,殿下……!」

「……虽然他这么说……」

当他在镜子前露出微笑,稍微摆了个姿势时,克罗多没敲门就进来了。

克罗多再次对伊撒雅投以看虫般的眼神。

「黑之阁下!您要参加祭典吗?」

「是,遵命!」

「那不是模型,是神体!不准出手,不准拥抱,不准接吻!」

这女人真是麻烦。克罗洛傻眼地搔了搔浏海,懒洋洋地说道。

他精准地看穿儿时玩伴的内在。

「就算是变装派对,应该也穿不下吧。那种变态的衣服,就算被当场撕碎也不能有怨言。」

他不可能把这种感想化为言语,于是咂舌道:

伊札亚踏着坚毅的脚步,朝着令旗们所在的台子前进,鸦雀无声的水兵们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赤道祭典即将开始。有空的所有人,请换上服装到上甲板集合。』

「就算不穿,我也不会后悔!只要有那个模型,我就满足了!」

水兵们的期待与不安到处交错。

被留下来的以赛亚从紧闭的门扉望向缪。

虽然他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但其实——伊札亚也开始觉得「说不定很适合自己」。最重要的是,胸部垫起来后感觉不错。

说完,以赛亚又看了一次镜子,试着安慰自己,以未来人的装扮来说,或许还满合适的。

「水兵肯定会很开心。我要回去了。」

「东云しののめ。」上甲板舱内,火山爆发了。

「殿下一定会穿。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心意!」

「唔、唔……可是……」

其他水兵们一边等待以实玛利的登场,一边热热闹闹地闲聊。

其中为了制作服装而奋斗的监视员与工作班,带着祈祷般的表情,注视着空无一人的瞭望台。

伊札亚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看了镜子三、四次。

「殿下——……!」「殿下——……!」

坚固的方阵崩溃,不留原形。山田按下快门的瞬间,欢喜得承受不住而昏倒了。

另一方面,伊西家望着上甲板舱内士兵们的反应,感到困惑。

——这种反应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以为,士兵们看到这种打扮,应该会开朗地笑吧。

只要舰队司令官穿着奇特的服装,用装腔作势的语气做出夸张的动作宣布赤道祭开始,一定会很搞笑。费尽心思制作这套服装的士兵也会感到满足,快乐的祭典就此开始,大家尽情饮酒作乐,开心地唱歌跳舞,那就太好了。他这么想,特地拉出披风表演,却没有人笑,士兵们不是昏倒,就是跪地膜拜,或是倒在甲板上痛苦挣扎,陷入凄惨的状况。

吹过上甲板的风,吹散西装里水兵们的执着,将受到毒害的以赛亚的感性引导至正常方向。

——为什么,大家,都在痛苦挣扎……?

以赛亚以怀疑的眼神再次看向上甲板。

最前排的监视员与工作班,一边注视以赛亚的肢体,一边流下男儿泪。

「刚刚好,跟殿下的身体刚刚好……!」「观测没有错!看,除了胸部以外,完美地贴在肉体上……!」「以赛亚殿下穿着我们的西装,挺起胸膛……奇迹,奇迹啊……!」

男子们当场跪下,将交握的手举向以扫,无止尽地啜泣。

「嘶」的一声,有股冰冷的东西流过以扫的太阳穴。

——难不成……这是奇怪的打扮吗!

以扫再次低头看向自己的装扮。

这副模样,等于是把布料直接贴在裸体上。

腰部、大腿、臀部、腿部,全都裸露在外……!

突然间——

以扫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他带着红到冒烟的脸回到上甲板。

现在夏斯米斯率领的是由两艘重巡、两艘轻巡、四艘驱逐舰组成的新飞行舰队。今年一月,从布满华盛顿与纽约天空的大飞行舰队中,选拔出「训练程度充分」的军舰,送到所罗门海。虽说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军舰,但训练程度还是比不上大征洋舰队。

「敌人也知道我们抵达这里了吧,会怎么出招呢?」

——这是……变态的打扮!

「有个可怕的优秀作战参谋在协助伊札亚。否则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公主不可能打出这种战果。完全掌握不到这位作战参谋的情报。」

副官注视着贯穿远方天空的三道巨影,斩钉截铁地说道。

「今晚,或许还是留在陆地上比较好。」

水兵们的生灵升天,附身在西装上的他们终于恢复神智。

高度一千两百米附近,可以零星看到巨大的舰影。

如此宣告。

相对地,日之雄联合舰队至今仍无法充分补充无法独立进行海空战的损害,战力比先前的海空战还要低落,必须迎击大洋舰队。

圣历一九四○年,五月九日——

只是动员所有数量、训练、装备上优于敌人的战力,从正面践踏过去。

副官讶异地皱起眉头……

「殿下——!」「殿下——!!」「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殿下——!!」

白之宫以赛亚……以及在他身旁辅佐的作战参谋。

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

无论是马尼拉海沟还是印迪斯彭布尔,都因为过度相信雷达瞄准系统,被敌人发射的金属片与伪装船扰乱,让伊札亚舰队得以闯入,被他们捏碎心脏。伊札亚身旁的神秘作战参谋,知道我方观测射击技术不佳,故意扰乱雷达,瞄准要害攻击。

「……是……勉强拍了一张……」

「再次通告,要彻底进行观测炮击训练。普洛米罗兹与铎尔加,都是因为只依赖雷达才会被击沉。科学兵器虽然优秀,但并非万能,最后能依靠的只有人类。我们必须从先前的海空战中学到这点。」

他远望着人称无敌的飞行战舰「女武神」坠落的海域,继续说道:

就连不可靠的新兵们,也几乎毫无休息地持续训练,变得强壮起来,动作也毫无多余地变得机敏。据说水兵要三个月才能习惯驱逐舰,不过「东云」的士兵们也很顺利地成长到只差一点就能独当一面了。

——普洛海兹与铎尔葛都太过确信会赢,所以才会输给以赛亚。

水兵们纷纷喃喃自语,沉浸在转瞬即逝的幸福中。

最重要的是。

正常来想,会压倒性胜利。

在血泊之中,翻着白眼的山田举起相机,喃喃自语。

舰内只有军官能冲洗照片。只要制作出伊札亚现在的肖像照,当成诱饵给那些水兵,他们应该会为了想要肖像照而高兴地成为我的仆人吧。

「拍到了吗?」

伊札亚穿着紧身衣,右手高举,左手扠腰,摆出号令姿势,水兵们纷纷把他的照片贴在吊床上。

——可以的话,希望不要发生战斗……

……如此断言。

重巡空舰「迦南」舰桥司令塔。

「漂亮。不愧是老手。」

马尼拉海与印第安半岛海峡,在加米尔亚压倒性优势的战况下,两次扭转乾坤的伊札亚・利维坦的神话,如今连加米尔亚的一般大众都为之悲叹。然而,让席亚斯军舰队长感到最可怕的,是操纵利维坦的头脑。

席亚斯米斯看向逐渐接近的加达尔卡纳尔岛影,思考起来。

†††

「因为我们的水兵都是半吊子,所以是在炫耀哪边比较厉害吧。」

副官提出建议:

「这里是铁底海峡铁底海峡Iron Bottom Sound上空。」

这九个月来,夏斯米斯一直在调查这场海空战各舰的行动纪录,也向幸存的「女主人」座机高级军官询问,最后得出最大的败因是这点的结论。

席亚斯米斯不会以智略对抗他的智略。

根据传闻,第三帝国的爱尔玛舰队活动相当低调,他们对于转调到太平洋感到高兴,干劲十足地想尽早挑战大规模决战。

夏斯米斯静静地如此对副官说道。

士兵居住区的墙上,原本贴满了利欧的泳装照、利欧与伊札亚穿着浴衣的照片,现在又多了新的奇迹,水兵们感动得流下眼泪。

「就让我来教你什么是现实吧。」

「我方有三艘有实战经验的飞行战舰。相对地,敌人开战以来的飞行舰几乎全数沉没,剩下的都是受伤的军舰与新兵。在数量、装备与熟练度上,我方没有任何一项劣于对方。」

「呜啊啊,殿下……」「受不了,殿下……」「不行了,对不起,殿下,拜托你了……」

克洛特跨过甲板上的惨状,走向崩落的方阵中央。

另一方面。

所以平祐祈祷。

被暴风雨卷起的飞行舰剧烈摇晃。副官提议,或许应该事先下舰,在加丹的陆上司令部休息,但席亚斯米斯凝视着暴风雨……

「遵命。」

即使痛苦挣扎,三百只眼睛仍牢牢地盯着以扫的肉体,无法移开目光。

他的视线前方,涌起一片乌云。

席亚斯提督以冷静理智的语气分析败因。

「是,拜托你了……」

「警戒程度,最好能再提高一点。」

副官以敬礼接受席亚斯米斯的告诫。

平祐躺在自己的吊床上,一手拿着收到的海报,笑咪咪地欣赏。

「啊啊啊,殿下啊啊——!!」「不要走啊,殿下啊啊啊——!!」「就这样,殿下,就这样啊啊——!!」

那是从大征洋舰队转调到夏斯米斯指挥下的三艘飞行战舰、两艘轻巡、四艘飞行驱逐舰。可能是迫不及待新司令官到来,在蓝天画出相当活跃的舰队运动。

「……遵命。我立刻联络基地。」

「神话已经结束了,以赛亚・黎维坦。」

南太平洋的深蓝色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是非常普通的海洋。不过散布的岛屿周遭,到处都有军舰的舰尾或舰首从海洋中露出。是在去年八月,在这片海域发生的印第安纳波利海空战中沉没的敌我船只。

山田将相机交给克洛特,露出满足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被揶揄为「铁棒」的索罗门,嘴角微微扬起。

一百五十名水兵们痛苦地扭动,流着鼻血,发出「哈啊哈啊」的诡异呼吸声。

代价是绝对服从与忠诚于克罗多。只要能得到这张照片,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士兵们将今天的奇迹烙印在脑中,不断对舰桥送上感谢与欢呼。

整齐划一的单纵阵仿佛用尺量过般,在向左转六十度后,以斜向队列前进,接着向右转,重新组成单纵阵。接着再向左转九十度,组成横队,完美地配合速度前进。这是教导新兵们飞行舰队就是这种样子的舰队运动。就连在蓝天中描绘出的透明粒子轨迹,也美得让人忍不住赞叹。

昏倒在甲板上的水兵们一边挣扎一边伸出手,但伊札亚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舰桥出入口的黑暗之中。

——我想要他们。

偷偷藏一张照片,应该不算坏事吧。克罗多一边对自己找借口,一边快步走向洗相室……

副官苦笑着回应夏斯米斯。

因为,这是敌人最讨厌的做法。

「我们太小看敌空雷舰队了。这就是败因。」

「嗯,干得好。显影就交给我吧。」

当天晚上。

夏斯米斯将视线从铁底海峡的海底声波,重新移回远方的加达尔卡纳尔岛。

由于由熟练度不同的两支部队合并为一,至少必须花一个月的时间进行舰队运动的演习。必须掌握各自的航速、回旋性,整合螺旋桨的旋转,否则无法在战场上采取统一的行动,无法发挥舰队原本的打击力。

雷云以生物般的动作,让轮廓逐渐隆起,逼近加丹。逐渐增强的风,以及云层表面迸射的闪电,仿佛在暗示着今后的所罗门。

听到副官的声音,大公洋第三舰队司令官,西蒙・A・夏斯少将以点头回应,透过底部玻璃俯瞰海洋。

「东云之女」已经让平祐等人加入两个月了。

为了打倒爱尔玛第三帝国而诞生的巨大飞行战舰「巨像」、「红卫」、「扁背」。光是其中一艘,就将日之雄联合舰队逼到毁灭边缘的「女武神」同型舰,这次一口气派遣了三艘。

「伊札亚殿下真的好帅哦……」

「移到战舰上,然后不入港吗?这是……为什么呢?」

「……不,把司令部移到『格兰达姆』吧。今晚不会入港。本舰队就在避开雷云的同时,以警戒飞行巡逻铁底海峡的海底声纳吧。」

联合舰队最该警戒的是空雷舰队。

「就是因为这样大意,我们才会输那么多次。联合舰队很强,尤其是勇气与战斗意欲令人畏惧。必须让将兵们都知道这个事实。」

副官也很清楚这位提督讨厌杜尔噶。

以扫发出怪猫般的怪声,将斗篷的前方合起,像只脱兔般冲了出去。

「马尼拉海、梅里半岛与印第安半岛,全都被那支空雷舰队击沉了。绝对不能小看他们。如果犯下同样的错误四次,我们就只是愚蠢的蠢蛋。」

「就算说我们战败,这场战斗也是无可挑剔。当时我们必须大获全胜。」

铁棒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副官,以非常严肃的表情……

——我不一样。我彻底调查过我方的败因,知道敌人的长处……

人类史上,从未有过飞行舰与水上舰以如此规模进行海空战。虽然这场将海与空都卷入的军舰决战最后是由加米尔亚险胜,但同时也尝到了失去宝贝飞行战舰「女主人」与杜尔噶提督的耻辱。

这么庞大的舰队不可能在敌人的监视下入港。所罗门海上浮着的许多岛屿上,都有敌人的谍报人员随时监视天空,一有异状就会以电报报告。察觉到作战征兆的敌人,应该会开始准备迎击吧。

「……是!」

「叽呀啊啊————————————————————!」

副官还年轻,一脸讶异地接受席亚斯・米利安的指示。期待降落到陆地上的水兵们想必会感到不满,但无法违抗舰队指挥官的命令。

窗外,乌云逐渐变厚、变广。

云层下腹与加岛的山影,甚至连接上闪电。

沐浴在黄金的闪光中,加岛逐渐被白银的帷幕所吞没。

大海掀起波浪,等待新的铁块堆积到腐朽的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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