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離別與N高中生

鬧鐘聲打散了我剛纔夢到的一切。

嗯～～好想睡……

腦袋還昏昏欲睡。

因爲昨晚的UNO一直持續到今天凌晨……

贏最多次的是陽葵。

在這種場面同樣能得到幸運的眷顧，讓我不禁覺得這就是陽葵的厲害之處。

哎，因爲只是UNO，我也不至於覺得不甘心就是了。

在這之後，我因爲今天忘了洗澡，急急忙忙衝過澡，不過睡意也因此消失無蹤。

所以進了被窩後遲遲無法入睡──也就是我現在的狀態。

不過我並不後悔。

因爲那段時間真的很愉快。

雖然只是玩遊戲，與兩人之間平凡無奇的交流都讓我笑得開懷。

三個人一起的最後一個夜晚能夠在歡笑中度過，令我單純地感到開心。

早餐是土司、煎荷包蛋與沙拉，還有洋蔥濃湯。

餐桌上理所當然般擺了番茄醬、醬油與鹽。

但是奏音突然把手伸向鹽罐。

「哇！小奏終於也要加入鹽教了嗎？」

「那什麼宗教……也不是那樣啦。只是偶爾想冒險看看，嘗試其他口味嘛。」

一扯上口味喜好，直到最後都不坦率接納啊……

「所以說，這邊用鹽，這邊用番茄醬。」

「所以，小奏要加油喔。」

陽葵也和奏音一樣，把荷包蛋分成兩半。

新的包包上掛着柔軟的毛球鑰匙圈。

冷淡的回答傳入耳中……

「可是……我……」

「小奏。」

陽葵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奏音睜圓了眼睛。

「啊哈哈！要是貼太久，飲料也會變溫喔，快喝吧。」

原因是，與陽葵老家有關係的人好像會來車站接她。

況且我也不曉得那個當下把陽葵帶去警察局，這樣的選擇對她而言是否真的幸福──

有點笨手笨腳。

「妳的意思是──」

奏音和陽葵儘可能走在陰影處，前往車站。

「我真的對很多人造成了麻煩……首先得回去讓很多人罵。在這之後，在這之後──」

兩人同樣選了包裝上寫着「補充鹽分」的寶特瓶飲料。

陽葵當下的笑容有種不可思議的魅力，好像能讓我也得到活力。

這樣的心情肯定彼此都相同。

陽葵也跟着模仿，不過超乎想像的冰涼讓她不由得驚叫：「呀啊！」

陽葵堅定的眼神讓我無法再多說什麼。

陽葵維持瓶子就口的姿勢，掃視周遭。

「嗯，就這樣吧。」

「就這點來說，我們是共犯。」奏音這麼說，但是這部分的責任輕重還是會隨年齡而改變。

奏音把寶特瓶按在頸側。

但是對自己想做的事非常頑固。

「嗯？」

「我會的。」

「嗯，我會爲妳打氣。」

我如此呢喃，兩人聽了便嘻嘻笑着。

不過這平凡無奇的情景，對現在的陽葵也有了特別的意義。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忘記陽葵。絕對不會忘記。」

奏音也有一個相同的。

奏音會送陽葵到車站，但我得在此與她告別。

不管多麼痛苦、多麼悲傷、多麼寂寞，這份心情也不會輕易消失。

所以她好像用打工薪資買了新的包包。

不諳世事。

突然間，奏音停下腳步。

「…………」

「我會的。」

「爲了我無法放棄的夢想而努力！」

雖然我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麼表情，想必是會讓陽葵這麼說的表情吧。

「所以陽葵也好好加油。」

奏音帶着寂寞的笑容，呢喃說道。

話雖如此，若問我有沒有覺悟接受法律制裁，我沒有。

陽葵使勁抹去浮現於眼眶的淚水，笑了笑。

「啊～～活過來了。」

「咦？」

依依不捨。

打開蓋子，奏音和陽葵都一口氣喝了三分之一。

不過，不管陽葵多麼感謝我，目前的法律終究不會允許我的所作所爲──

不過她也知道不能就這麼一直杵在原地。

「咦…………」

「不過，明知如此我還是喜歡；雖然傷心，但現在還是喜歡。」

「要買點東西去嗎？補充水分也很重要喔。」

「嗯。那個……要加油喔。」

坦白說，送行完全交給高中女生讓我心裏忐忑不安。

安靜的住宅區一角。

「因爲醬油之前已經試過了啊。」

奏音用筷子將荷包蛋分成兩半，各自加上不同調味料。

「醬油也不是不合適，不過我喫荷包蛋還是喜歡撒鹽。」

以曆法來看似乎已經是秋天，不過八月中的白天依舊酷熱。

※　※　※

怎麼可能忘記。

這樣普通的女孩，直到最後都純粹而率真。

「……再見。」

陽葵像是下定決心般，先是垂下視線──

在這個當下，陽葵很能明白高塔的心情。

「到最後駒村先生還是沒把我當一回事。」

在玄關大門關上之後，我呆站在原處好一陣子。

「小奏……」

冰涼的寶特瓶摸起來很舒服。

充滿房間的寂靜令我的胸口隱隱作痛。

最後陽葵淺淺一笑，與奏音一同走出大門。

就連在自動販賣機前方喝寶特瓶裝飲料這樣的行動也不例外。

「那一天，來到公寓的就只有小奏一個人。」

「駒村先生。」

那是陽葵之前打工的女僕咖啡廳的商品「貓的毛球鑰匙圈」。

「拜託了，希望你不要因爲讓我住進這個家而耿耿於懷。這個要求也許是強人所難……但駒村先生在那一天只是開始和表妹小奏一起生活，對外就請你當成這麼單純的一件事。」

「是啊，我也絕對不會忘記。」

說到這裏，奏音抿脣一笑，對陽葵伸出一根手指。

「既然這樣，我也加番茄醬吧。」

兩人沉默了好半晌，炎熱的天氣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好的。」

「沒有人要加入醬油教嗎？」

「……我也一樣。」

陽葵轉身一看，發現奏音正看着自動販賣機。

「我大概也一樣，和哥不會那樣看待我。」

當我即將溺於思緒之海時，陽葵的呼喚把我拉回岸上。

「傳教失敗了啊……」

因爲奏音再三叮嚀，要我絕對不能跟去，我也決定乖乖聽她的話。

「駒村先生，真的……真的非常謝謝你。」

「自己小心。」

「不過啊，同時我也這樣想：那是因爲我們現在還是高中生──那麼等到『現在』過去之後，也許還很難說。」

三個人一起度過的這三個月，在我至今的人生中格外色彩鮮豔。

「所以，兩位別露出這種表情。」

毫無特別之處的風景，在日本各處大概都能找到好幾個相似的地方。

陽葵的行李比她來到這個家的時候增加了許多。

陽葵珍惜地輕撫那顆毛球后，拿起行李站到我面前。

「…………」

「嗯～～……我不太知道該怎麼說啦。不過就算現在不行，未來會怎樣還很難說啊。」

「咦──？」

「因爲人的想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嘛。其實我們高中的老師之中，也有人和以前的學生結婚喔。」

「咦──！這是什麼超有趣的設定！」

「現在不是打開御宅開關的時候吧！總之我的意思是，和哥在乎的年齡差距，也許不久後就會變得無關緊要。」

聽到奏音這麼說，陽葵的眼神中湧現了活力。

「對喔……這樣說也對……沒有人知道未來會怎麼演變嘛……」

「就是這樣。假設和哥交了女朋友，也有可能很快就分手了啊。和哥又不習慣跟女性相處，應該很快就會把人家氣跑。」

奏音對和輝的辛辣評價讓陽葵不禁苦笑。

不過，她也覺得能理解奏音的意見。

「所以，我覺得也不用因此過度消沉啦。」

「小奏真是堅強……」

「纔沒有，其實我一邊講一邊受到沉重的打擊喔。」

陽葵呵呵笑道。

在自己離開之後，只剩奏音與和輝兩人一起生活到暑假結束。

自己對此有種鬱悶的心情，這是事實。

不過聽了剛纔奏音這番話，那股陰霾也轉淡了。

雖然並非完全消失。

但陽葵再度湧現了這樣的感想：

和奏音喜歡上同一個人，也許是件好事。

美實沒有多說什麼。

『這樣一來，每次你做奶油義大利麪就會想起我吧？』

美實口中的「這種事」，指的就是把在網路上認識的人帶回自己家吧。

「路上小心。」

因爲她發現了美實的身影。

「要加油喔。」

…………

陽葵鬆手放開奏音，與美實一同走進車站。

「嗯。小奏也要加油喔。」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

不對，我絕對沒有期待這種發展。

奏音在一段距離外稍微低下頭行禮。

我連忙走進盥洗室，迎接我的是鏡中紅着臉的自己。

「……我知道了。」

不久，電車駛入車站。

「今天的晚餐是──奶油義大利麪喔。」

這些情境大概都遠比現在更加難以消受吧。

下班時，久違地買了蛋糕回家。

有點危險。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心話。

「我才該道謝。」

「啊，你剛纔有點心跳加速吧？」

「還有那個──」

「呿，知道啦～～」

豔陽高照下，奏音一直注視着電車，直到電車離開她的視野。

我覺得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被她偷喫，於是馬上把蛋糕放進冰箱。

因爲陽葵離開了，我還以爲她會更積極地向我進攻──等等，這樣說不就好像是我其實暗自期待嗎！

雖說安靜，生活中的閒話家常並沒有少。

陽葵拔腿跑向美實。

『現在這樣的生活就是我的夢想……』

儘管如此，早上出門時有人送行還是讓人高興。

不過美實的表情比想像中柔和。

奏音看向陽葵，陽葵默默地點頭。

嗯～～……

奏音會這樣捉弄我，但是氣氛不同於以往。

奏音好一段時間就只是愣愣地站在原處。

我一面脫衣服，還是不由得思考──

話雖如此，奏音看起來也不像是完全放棄我了……

美實表情顯得安心，但笑容帶着一抹寂寞。

看着鏡中神情慌張的自己，我稍微恢復冷靜。

「……我沒有。」

我突然回想起奏音這句話。

來到這裏之前，想對彼此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她大概已經從陽葵口中聽說了奏音的家庭問題吧。

再繼續下去，只是徒增離別的不捨。

「就說沒有啊。我先去洗澡了。」

※　※　※

不過這也是原本該有的狀態吧──

不過再過不久，這句話也會從我的生活中消失。

「那麼，我們回去吧……櫻花。」

也許奏音不願意從夢中醒來吧。

一個人生活單純只是爲了自己享受而買，現在還多出了看奏音開心的表情這項樂趣。

「啊，不會……」

淚水很快就盈滿陽葵的眼眶。

奏音惡作劇般笑了笑，讓我胸口不由得一陣騷動。

「上次我聽櫻花說了不少……櫻花在妳那邊似乎生活得很自由自在……」

這些都是奏音的謊言，但是爲了和輝，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更正。

但就如奏音所說，她真的一點也不打算去任何地方。

奏音馬上就明白了理由。

假使明明沒有機會，一起生活時卻處於單方面受她聲援的立場。

上次陽葵見到美實時，已經告知美實回家的日期。

「我知道啦。」

假日我曾問過「想去什麼地方嗎」，但奏音回答：「天氣太熱了，哪裏都不想去～～」

只有我和奏音的日常生活非常安靜。

有些人總是不忘買伴手禮，自從和兩人一起生活後，我才明白那種心情。

「家裏有個人」這件事在這種購物上也會有影響啊。

不，也許這纔是我的誤會？

……等等，我是在對誰解釋？

看到一如想像中的純真反應，我自然露出微笑。

「陽葵也是。」

「咦～～真的嗎～～？」

「要先喫飯喔。」

「你回來啦～～……啊，這是蛋糕盒嘛！好耶！」

話語中感覺不到以往的「認真」。

「……謝謝妳。」

美實如此催促後，陽葵緊緊握住奏音的手。

因爲上次沒有詳細說明就逕自離開，奏音覺得對方對自己的印象肯定不太好。

「嗯。」

「好了啦。」

看來美實真的沒告訴任何人找到陽葵這件事。

或者是反過來被她勸告「還是放棄吧」的立場──

話雖如此，奏音的視線依舊不離蛋糕盒。

一起去超市買東西，一起看電視而歡笑。

來到車站前方，陽葵輕聲驚呼。

早上出門上班，晚上喫奏音做的飯。

「不要用那種怨恨的眼神看我。話說，今天晚餐喫什麼？」

這樣普通的生活單純地過了兩星期。

「小奏。」

因爲美實說「那天我會來接妳」，便約好中午在車站碰面。

「不過……以後最好不要再做這種事了，這也是爲了妳自己好……」

美實見到奏音走過來，有禮地低下頭。

不過，總覺得似乎少了什麼。

也許我已經無法心平氣和地看待奶油義大利麪這個名詞了……

奏音面露苦笑，把手輕輕擺到陽葵的頭上。

「要保重喔。」

奏音的計謀奏效了啊。

她身旁沒有陽葵父母親的身影。

「謝謝妳這段時間照顧櫻花。」

我真沒想過，少了一個人居然會變得這麼安靜。

這只是我自己的猜測就是了。

因爲我也有種錯覺，只要待在家裏也許就會等到陽葵打工下班，說着「我回來了～～」走進家門。

於是不久後，奏音回家的日子也到了。

喫完早餐，奏音也和陽葵一樣，在包包中塞滿了自己的行李，站在玄關處。

「謝謝你的照顧。」

「幹嘛啦，這麼見外。」

見到奏音低頭行禮，我覺得有些不自在。

「哎呀，我想說還是該鄭重道謝嘛……」

我覺得這就是奏音的個性和她給人的印象，兩者間有落差的部分。

也許該說個性比想像中更一板一眼吧。

「我才受到奏音很多照顧，真的很感謝妳。」

「呵呵呵，就算我不在這裏，也要好好自炊和打掃喔。」

「我會啦。奏音才該注意，一定要交作業喔。」

「知道啦～～」

這回答聽起來像是知道了嗎？

「還有喔，平常提早一點出門纔不會遲到。」

「……是～～」

「不要喫太多零食。」

「哎，我儘量……」

「讀書也要努力。」

不過她像是下定了決心，馬上又抬起臉。

「因爲妳是我表妹嘛。」

「嗯。」

爲了免於被感情的驚濤駭浪所吞噬，我一面搔着頭，接過奏音的行李。

我們一同走出玄關。

害臊的經驗。

短暫的空檔後，奏音對我露出柔和的笑容。

「……謝謝。」

「和哥。」

「當然啊。」

不知所措的回憶。

開心的事情。

自公寓望見的天空一碧如洗。

以及湧現心頭的寂寞。

見到她的笑臉，我放心了。

「這個剛纔講過了吧？」

「幫妳拿到車站。」

奏音停頓了一次呼吸的時間，壓低視線。

「是喔。太好了。」

「…………嗯，我知道。」

「剛纔說的是暑假作業。」

「沒有啦，和阿姨要好好相處喔。」

「除此之外──」

「怎樣？」

見到奏音的微笑，許許多多的感情與記憶頓時在我心中打轉。

她應該能清楚對阿姨表達自己的希望。

現在的奏音大概沒問題了吧。

有趣的體驗。

「嗚喔……」

「還沒完喔？」

「我還可以再來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