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提议与我

下班后我走出公司，见到熟识的人站在道路另一侧。

上次见面已经是那天在咖啡厅的事了。

「友梨……」

大概是许久不见了，让我不禁有些紧张。

另一方面，友梨的态度一如平常。

我想起前阵子佐千原小姐和矶部也像这样。我稍微理解了矶部当时的心情。

不，之前是我拜托她：「希望妳等我。」要是我惊慌失措可不行啊……

好，就从现在开始重整心情。

「和辉，辛苦了。今天我没带伴手礼，只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跟我说？」

说到这里，友梨欣然一笑──

「我终于找到工作了！」

然后使劲高举双手。

「喔喔！恭喜！」

这真是太好了。

友梨是因为公司倒闭才失去上一份工作。本人完全没有过错而失业，光是想像那样的处境就让人胃痛……

「然后啊，虽然这个要求有点厚脸皮……我希望你能为我庆祝。」

「庆祝？」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友梨想要的庆祝会是什么……？

况且在当下这种状态问她联络方式，也许会让她怀抱不必要的期待──

不知为何失去平衡，差点跌倒。

要是在友梨面前慌张得手足无措可就太难看了。

「那就约明天下班之后可以吗？」

「既然妳是搭电车，今天打工没有排班？」

我再度想起之前阳葵非常开心的神情。

既然尚未确定对告白的答覆，我不想节外生枝。

「我希望你……那个，和我约会。」

虽然我如此说服自己，已经涌现心头的歉疚感并未消失。

于是我们开始朝着车站前移动。

结束工作后来到公司外头，却没见到友梨的身影。

为什么会发现？

这状况…………该怎么办才好？

「────！」

既然如此，该不会是化妆品之类？或是衣服、手提包？

我一瞬间以为她是配合我的喜好，但是看到她那孩童般期待地看菜单的脸庞，我便收起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到底该怎么告诉她们……

友梨举起手在脸的前方慌张地挥动。这样的回答让我顿时放松了。

「……还好吗？」

「是没错。好吧。」

「驹村先生，你的表情好像有点紧绷，怎么了吗？」

其实我也不是要做坏事。

尽管我刚才下定决心要重整心情，面对她这样直截了当的一句话，要我完全镇定是强人所难。

用餐时听阳葵这么说，我不由得轻声惊呼。

最后我想出的回答是「明天下班有聚餐，不用准备我的晚餐」，和之前参加聚餐时一模一样的说词。

不过事到如今要我问友梨的联络方式，对我而言相当需要勇气。

友梨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欣喜笑容。

上映中的宣传招牌底下大概成了人们约碰面的地点，不少人站在那里，盯着智慧型手机的荧幕。

「啊唔！」

不妙，我似乎被「约会」这个字眼影响太深了。

我应该老实说「我要和友梨去吃饭」？

该怎么提起呢？我甚至连开口的契机都找不到。

自从告白之后，似乎让她抛开了顾忌，气氛感觉与过去有所不同……

前往车站的途中，经过电影院。

走了一段路后，我的视线飘向与我擦身而过的女高中生其中一人，因为她边走边喝宝特瓶装饮料。

然而，如果说「我要去约会」，两人的气氛似乎也会跟着变差……

态度真的这么明显吗？

我也不太懂，大概是因为化妆吧？

紧张啊──

「唔…………」

大概是因为友梨说了「约会」，让我太介意这个字眼，不过冷静下来一想，也不过就是一起吃顿饭。

总之得告诉奏音明天不用准备我的晚餐。

「和树，你刚才在想她们两个吧？」

奏音和阳葵并未起疑，立刻就老实回答「知道了」，让我萌生些许罪恶感。

连奏音都看穿了，让我不由得着急起来。

只是要庆祝友梨找到工作而已。

「嗯，所以我是从家里来的。那我们出发吧。」

电影啊──

「这回答最让人伤脑筋。」

目送跑得摇摇晃晃的背影离去后，我朝车站迈开步伐。

友梨快嘴说完，小跑步离开。

尽管她之前向我告白，这次「约会」的要求感觉相当保守。这就是友梨的个性吧。

「话说，妳想吃什么？」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和辉！」

「是、是喔。只是请妳一顿饭的话，没问题啊。」

回到家之后，我仍旧烦恼着。

来到车站前的商业大楼。我们花了几分钟在里面绕了一圈。

平常她总会先在这边等我，今天是怎么了？

许多可能性瞬间掠过脑海，但友梨血色饱满的嘴唇间吐出的字眼和我预料的完全不同。

隔天──

话说，我也差不多该问一下友梨的联络方式了。

「太好了。那个，今天只是要说这件事而已，我该走了──」

「嗯～～……其实吃什么都好。」

「呵呵，不好意思，我想边逛边决定。车站前的大楼里头有很多餐厅吧？」

「啊，我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喔。该怎么说……只是再度体认到你个性有多认真。」

矶部说过的话掠过脑海，心跳加速。

「不好意思，和辉，我来晚了。」

不过开口的本人似乎也很害羞，脸相当红。

友梨气喘吁吁地跑向我，看起来似乎──比平常更用心打扮。

「回来之后就一句话也没说，是工作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友梨轻轻挥了挥手，转过身──

「嗯。」

如果是甜点──那还没问题，但这种要求她也不会特地来找我吧？

话说回来，一起吃顿饭就结束──

「啊，不过我想要的没有太夸张喔。那个，其实只要一起吃顿饭就够了……」

从结论来说，天妇罗相当美味。

冷静下来啊。我要保持冷静……

果然有点傻气这一点还是没变……

友梨不知为何笑咪咪的，我搞不太懂理由。

虽然我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有差异，整体的气氛就是不太一样。

一旦说明理由，她们很可能会提出：「我们也想一起去吃。」如此一来就无法达成与友梨的约定了。

现在应该尽量摆出一如平常的态度──

「可以啊。明天的话没问题。」

「啊、啊哈哈。我好像比我想的还要紧张。那个，明天见。」

友梨选的是天妇罗店，好像是受到荧幕上的炸虾吸引。

「我原本预定会更早一点到，但是电车慢了。」

这时我与走在我身旁的友梨对上视线。

「咦？」

我点的是天妇罗盖饭，零嘴般酥脆的金黄外皮让我十分惊讶。

不过，我也常常这样回答奏音就是了……

话虽如此，该怎么说明理由才好……

那是之前去奏音家时，奏音买给我的水蜜桃汁。

『如果从来没视作恋爱对象的人跟你告白，你会怎么做？』

仔细一想，我们到现在要约对方时还是完全只靠当面交谈，未免太跟不上时代了……

「认真？」

听见友梨的声音，我倏地抬起脸。

但是奏音和阳葵已经与友梨相当熟识了。

友梨则点了当季的天妇罗拼盘，看起来也十分美味。

外食时看到其他人叫的餐点，不知为何总会觉得那特别美味。

吃完后，店员为我们送上热腾腾的玄米茶。

我们喝着茶水，稍事休息。

虽然相当美味──我还是忍不住介意，友梨对这样的约会真的满意吗？

因为只是一起吃天妇罗而已……

也不算有聊上什么话，只是彼此谈论对天妇罗的感想……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忘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呃～～……虽然有点晚了，恭喜妳找到工作。」

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时收到祝贺，友梨睁圆了眼睛。

「嗯。呵呵呵，谢谢你。」

「打工持续到什么时候？」

「到这个月底。」

「是喔……店长想必会很寂寞吧。」

友梨听了面露苦笑。看来店长已经这样跟她说过了吧。

「我很感谢店长，所以有空也会回店里作客。等和辉你手头比较宽裕后，也别忘了偶尔去捧场喔。」

「我知道。」

等我手头比较宽裕后。

换言之，就是在我回到没有奏音和阳葵在的生活时──

那时候的我到底会怎么生活？

「我觉得就算长大成人，还是可以追寻梦想的后续。」

但不知为何，我还是举棋不定。

有种自己的脸颊似乎会发红的感觉，我将几乎已经喝干的茶杯再度端到嘴边。

友梨稍微挪开视线，缓缓说下去。

「和辉，今天很谢谢你。很好吃喔。」

友梨满足地笑了笑，挥着手离去。

这样啊，原来还开着。

「……是喔。」

不过现在的我────陷入迷惘。

「嗯～～只是凭感觉猜的。」

在等电车抵达的这段时间，我仍旧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

这时友梨轻笑道：

对话就是无法持续下去。

老师现在过得好吗？还有当时一起学习的人们。

「我先走啦。谢谢招待。」

算了，这就别想了。

「不会，我才该道谢。」

『我一直，看着你……』

梦想的后续──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

友梨语气平淡，看不穿情绪起伏。

「有兴趣试试看吗？」

真的满足了友梨的期望吗？

不过，这种气氛并不会让我觉得如坐针毡──

这样算是约会吗？

吃完晚餐后，我们很快就往车站迈开脚步。

单纯只是没有话语浮现。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我不由得愣住。

「…………」

梦想的后续──

过去我没有这样想过。

「我从来没有热衷于某件事，不晓得有没有资格讲这种话……」

或者是──

其实没必要犹豫，也不需要介意。

如果区别这么宽松，我和矶部一起去喝酒不就也算是约会了吗……

「当时」友梨的身影与话语重现脑海，加快了心跳的节奏。

友梨笑得率真而不带讥讽，表情让我一瞬间为之心动。

过去明明应该看过很多次，为何在这当下会萌生这种感受，我自己也不晓得。

「啊，不好意思突然提起这些事……不过，我觉得反正只是考虑也不用钱嘛。」

「咦──？」

这句话深深沉入了我的心底。

「我说和辉，你该不会是在阳葵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

对我来说，一旦放弃就结束了。

「…………」

以前的我到底有多么忽视周遭啊──

因为友梨住在老家，马上就能掌握我家附近的变化。

会像过去一样依靠外食吗？

友梨首先打破沉默。

因为她猜中了一半，让我难以保持平静。

但是──

「……为什么会这样想？」

现在的我不知道说什么才是正确回答。

端着茶壶的店员为我们重新倒满玄米茶后，再度离开。

也许只是我自己在心中建立起阻隔。

我也对她微微挥手，走向月台。

为了让心情镇定下来，我喝了一口玄米茶，但是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而且不知为何，现在那句话比起「当时」更让我感触良多。

「那个，你以前去的那间道场，现在还开着喔。」

对自己一度拒绝的事物，绝不可以想要再去触碰。

自然而然觉得友梨的笑容「可爱」──

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抵达车站。

不久前的我大概会立刻拒绝吧。

「咦？」

友梨也没提议要「延长」，真的只是吃顿饭就结束了。

「现在好像因为指导员人手不够，正在征人。」

「…………」

友梨突如其来的问句让我的心脏猛然悸动。

也许现实并非如此。

刚才友梨对我提出的建议占满了我的脑海。

这也许是长大成人后第一次。

像要追击我沉浸于乡愁的心，友梨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