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话 我弟与N高中生

今天下班回家原本该一如往常。

不过，今天状况却不同于以往。

我下班回家时，搭电梯到三楼，走出电梯——然后愣住了。

在我房间前方，金发男子正想从猫眼反向窥看房内。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只是个可疑人物，不过这男人并非可疑分子。

「晄辉……」

我不由得呢喃出他的名字。

下个瞬间，这个人似乎也注意到我的存在，抬起脸看向我。

「嗨，老哥你回来啦。话说，很久没见了耶！」

面露爽朗笑容对我举起手的男子，正是不久前与我一同生活的亲弟弟。

我先移动到房间前方——

这状况非常糟糕。非常不妙。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阳葵应该没有排打工……

「你的举止不要这么可疑，小心公寓其他住户报警喔。」

「哎呀～～抱歉抱歉。老实说我搞丢了这间公寓的钥匙，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回家。」

…………嗯？

所以，奏音还没回来吗？

他为了确认我是否在家，刚才应该已经按过门铃了。如果奏音在，她应该会应门。

不过既然他在外面干等，就表示奏音还没回来吧？买东西花了不少时间吗？

不，这些事暂且先放一旁。

别无他法。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一瞬间失去血色。

晄辉是自由接案的摄影师。不过他的主要工作似乎不是拍摄人物，而是登上杂志的店铺或料理之类比较多。

「呃，算是吧。」

「啊——该不会那个人就是奏音？」

虽然眼神只对上短短一瞬间，但我再清楚不过地感受到奏音也觉得「大事不妙」。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是喔～～好像很久没见到她了啊。现在感觉怎样？」

……这下真的不妙。在这状况下还坚持不进家门未免太反常了。

这反应是——？

晄辉走向客厅，在电视前面蹲下。

在这状况下，毫无理由离开这里。

不过鞋子摆在玄关，就表示她人肯定在某处。

我回答时，晄辉打开了衣柜——

嗯嗯嗯嗯……！

「话说，我买的游戏有些还摆在这边嘛。我可以拿走吗？」

看向衣柜里的角落，我马上明白了理由。因为阳葵瑟缩着身子坐在里面。

不管要去哪里都好，总之得让晄辉远离我家。

我与翻找着游戏软体的晄辉拉开一段距离，看向自己的寝室。

「什么跟什么！老哥的语汇能力太烂了吧！」

哎，目前就当成这样吧。

这真的是我发自肺腑的一句话。如果我事先知道他会造访，就更能做好应对了。

重点是，我的计划马上就瓦解了。这下子——该怎么办？

拜托，什么尸体……尽管心里这么想，我也无法反驳。

奏音的视线飘向我。

我点了头后，清清嗓子镇定心情。

他尖叫着猛然向后跳开。

话虽如此，如果真的就这样走进家里，毫无疑问会撞见阳葵。

「不过我走进客厅的时候就觉得有点怪怪的，因为被褥有两组啊。」

「知道了。她叫阳葵，那个，和奏音同年……」

「喔、喔……」

…………这样真的算过关了吗？

不是说不定，而是铁定。不过这种事我本来就知道。

我尽可能用缓慢的动作把手伸进公事包，虽然我也知道这时拖延时间没有意义。

晄辉的视线把阳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随后转向我。

所有人齐聚在客厅，沉默不语。

不小心瞧见了非常不妙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他这声呼唤中充满了这种心情，令我无言以对。

「万一曝光，说不定会被抓喔……」

我们三个人迅速互相使了个眼神——然后避免被晄辉发现，对彼此轻轻点头。

「老哥………………」

「所以奏音也允许吧……」

「是啊。」

因为晄辉虽然外表轻佻，个性还满认真的。

之前一起住的时候，假日他会跑去拍野鸟和野猫。

我家的衣柜没有空间放奏音和阳葵的棉被，因此两人的棉被总是折好之后堆在客厅。

「好久不见～～哎呀，奏音都长这么大了喔。」

如果是外人，还能用「家里很乱」这种借口，但晄辉是自家人。就算真的搬出这种理由，他只需一句「不用这么在意」就能轻易化解。

「和奏音同年。」

这是——

「哦～～已经有种怀念的感觉了。」

虽然莫名其妙，但是过关了。

喀嚓。

奏音缓缓靠近我——

拜托了，晄辉，别发现她，就这样回去吧……

「喔，没问题啊。」

「嗯？我不用吃晚餐，回家再吃就好了。话说，我女友应该会帮我准备。」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尸体，心脏差点停了……」

不过照常理想，这应该会是头一个得到的答案。照常识推测，不会想到我收留了一名离家出走的少女吧……

意思大概是要我快点开门吧。

我按下电灯开关，奏音把超商的塑胶袋摆到厨房的桌上。奏音的表情比刚才更僵硬了。

晄辉睁圆双眼，之后再度来回扫视我和阳葵。

我先深呼吸一次，终于取出大门钥匙。

同时阳葵也脸色苍白，眼眶噙着泪水。

「而且马上就同居……」

「呃……好久不见……晄哥。」

回想起来，自从奏音她们来到家里，我就没碰过家用游戏机。或者该说，自从开始工作之后就几乎没在玩了。

虽然友梨提出成为「共犯」的提议，但是我没有把握连晄辉都会有这样正面的反应。

门锁打开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沉重。

「哎，既然喜欢上了也没办法……这件事我会对爸妈保密……老哥你也要当心点，不要被抓到喔。」

意图就是——干脆让晄辉维持当下的误会。

该不会阳葵注意到玄关前的异状，躲起来了？

晄辉笑了一会儿，视线不时飘向我的公事包。

「感觉怎样……就像个女高中生的感觉。」

下班回家后完全提不起劲打开游戏机的电源啊……

「再加上奏音都在家里，还叫人家住进来，恐怖的程度已经不只是一点点了耶……」

奏音听见自己的名字，只是尴尬地垂下头。

「哎呀～～我原本没打算来的。只是今天工作刚好来到附近，就顺便来一趟而已。」

我同样无法反驳。

晄辉看着低着头的奏音，之后又看向我。

听见晄辉这句话，我转头看向电梯。

堪称心有灵犀，众志成城。共同生活超过一个月的成果展现于此。

晄辉八成把阳葵当成我的女友了吧？

晄辉跟在我后面走进室内，并没有提起阳葵的鞋子。他大概以为那是奏音的吧。

你这现充！我顿时在心中叫道。

…………嗯？

然后在餐厅的厕所或某处打电话回家，请阳葵躲起来——

嗯嗯……？

「啊，对了对了。我的运动服你还留着吗？我记得运动服也都留在这里吧？」

手提着两个购物袋的奏音睁大眼睛直盯着我们。

我静静地推开门，发现家里灯都没开。阳葵的鞋子摆在玄关，但房内一片寂静。

「来之前联络一下啊。」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话说，老爸跟我说过了，奏音现在住你这里？」

「总之，那个——可以帮我介绍一下吗？」

说什么回到家就有女友亲手做的料理在等候，真教人羡慕——……

她抬起视线，语带迟疑地打招呼。

「没想到老哥居然这么喜欢小女生……」

「我不记得了……」

「是喔……那我们去吃顿饭吧。」

没有看到阳葵的身影。

等等，我目前状况好像也类似吧？虽然完全不是女友。

「呃，其实奏音和阳葵互相认识。该怎么说……阴错阳差之下就变成这种状况……」

「你们认识喔？咦？奏音不觉得讨厌吗？」

「啊、嗯……其实阳葵住在这里，我还比较高兴。那个，因为我过去从来没有和男性一起生活过……」

「啊～～的确是这样～～……原来如此……」

虽然我们的说明模糊不清，晄辉也没有吐槽跟逼问。也许他也感觉到了不可以追问的气氛吧。对我来说真是帮大忙了。

「那个，晄哥，我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

「啊，不用做我的份，我等一下就要回去了。」

「是吗？好吧。」

语毕，奏音走向厨房。

「我、我也去帮忙。」

阳葵说完便跟着离开。她想必如坐针毡，对我来说这样也比较好。

「呃～～……我来这里原本是要干嘛？」

大概是因为这个状况对晄辉的冲击力太强，让他忘了原本的目的。换作是我站在他的立场，大概也会忘记吧。

晄辉搔着颈子对我这么问道。

晄辉从衣柜里取出他的运动服，然后移动到我的寝室，我没来由地跟过去。

「我说老哥，这该说是好奇还是担心呢——虽然这问题有点下流，你那个怎么解决？」

「…………」

一走进房内，他便压低音量突然投出一记强猛的直球。

这问题我实在无法马上回答。

「应该没来真的吧？毕竟奏音也在家。」

「虽然很久没见了，晄哥还是老样子啊。」

「是喔。那就好——虽然我也想这么说，不过坦白讲，那样不会难受吗？」

就如同他刚才所说，他并没有久待。

晄辉有如自战场归来的士兵，望着远方细数往事。想必真的很惨吧……我确实明白了这一点。

于是晄辉摆摆手，走出大门。

但我却对这样的晄辉撒谎，这有如一根刺扎在我心中。

「话说回来，不管外表或是个性，驹村先生都和弟弟相反呢。」

「我记得是说这个月出院吧。我也会回老家一趟。」

大门关上之后，我们几乎同时长声叹息。

如果是这样的间隔，下次晄辉来家里时，阳葵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们在玄关目送晄辉离开。

「原来是这样啊。」

「好像演变成大事了……对不起……」

「嗯。那到时候再见吧～～」

浴室的排水孔，要注意——

「我讨厌把手指伸到眼睛里，要弄发型也很麻烦，现在这样就好了。」

话虽如此，我并不讨厌他，反倒是一直都很处得来。

更重要的是，我不擅长像晄辉那样对人表现得开朗有朝气。

难道晄辉一直认为我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如果是这样，也让我有点难以释怀……

「啊，对了，老哥。也许你已经知道，妈好像快出院了。」

「谢谢你切身的忠告……」

「就是说啊～～和哥也像晄哥那样多打扮一下就好了，比方说换隐形眼镜。」

「哎……毕竟那样是犯罪……目前只是单纯一起生活而已。」

「我该走了，再见啦，老哥。奏音和阳葵也再见。」

所以这应该不会构成大问题吧。此外，之后再传讯息要他「下次要来先说一声」。

「是啊……」

「哎，那个…………就到厕所解决……」

晄辉的惨烈经历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

「那家伙也很少来，不要紧吧。其实，那家伙离开这个家之后，今天是第一次回来。」

这样确实对我们比较方便，话虽如此，面对我和女高中生正在交往的状况却一点也不觉得怪异，我家弟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说谎，讲这种话还是很让人害羞啊……但是为了自己，只能忍耐。

我和阳葵正在交往的特大号误会依旧没有解开。

「果然只有这招啊……在房间的话，味道马上会被发现嘛。啊，我给你一个忠告，千万别在浴室喔。『那个』的性质好像遇到热水会结块……我曾经因为那样害浴室的排水孔堵住，被我女朋友骂到臭头，而且之后还说什么『你是不需要我吧！』，不管我怎么哄也没用。那次真的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