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返家与N高中生

夏天的傍晚，天色还很明亮。

我和阳葵没有打开电灯，坐在饭厅的椅子上。

阳葵把双手夹在大腿之间，瑟缩着身子，俯着脸。

我则是双手抱胸，仰望着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

到家之后，我和阳葵自然而然地坐下，但我们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饭厅内像是积了雪，凝重又冰冷的气氛充斥其中。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回忆起阳葵到家之后说的话。

『我家……我家从祖父那一代起就在经营剑术道场……门下出了不少打进全国大赛的人，在业界算是满有名气的……』

阳葵家似乎在经营剑术道场。

我记得她以前的确说过「国小时练过剑道」，但我实在想不到她老家居然是传授剑道的那一方。

毫不理会房内的气氛，鸽子悠然的叫声传来。看来似乎有鸽子驻足于阳台。

「咕噜咕咕～～」接连不断响起的鸽鸣让我觉得心情轻松了一些。

这个嘛……

我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

「阳葵。」

「啊，是！」

阳葵的声音变调了。

因为我也会跟着紧张起来，拜托别那么惊讶。

「刚才看到的那位女性，和妳很熟吗？」

「是的……」

「嗯……有一点……」

这时多信任我一点也无妨吧？我有点难过耶……

虽然是不由自主流出的泪水，被人盯着看还是会不好意思。

「好。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烤肉酱果然方便好用。」

哎，至少该让奏音好好休息一天。我的确也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如此，日后不要靠近那一带比较好吧。」

我再度戴上眼镜，接下来开始切青椒和猪五花。

她的表情或多或少刺激了我的自尊心。

「不要讲什么角色，况且我又不是漫画人物。」

「嗯…………我知道了。」

该不会她还在介意我午休时说的话？

如果她那副没精神的模样原因真的出在我身上──

尽管没有说出口，那张哭丧的脸庞已经清楚代表了她的心情。

奏音依旧没有看向我。

我对她的态度感到不太对劲。

我轻声叹息。

「我没有捉弄啊。眼睛比想像中大耶。虽然拿掉眼镜后会变美型是漫画的常见桥段，我感觉明白了理由。镜片会让眼睛看起来比原本的小啊，原来如此……」

我觉得光是在一旁看都会折寿。

一开始是阳葵提议的，但负责指挥的是我。

「我会的……对不起，驹村先生，要不是我说顺便去书店一趟，也不会变成这样……」

「就这样，奏音先去洗澡。」

「咦！」

「还是趁这机会回家？」

就单纯的疲惫而言，似乎有哪里不太寻常──

而且还是被比我年轻许多的女生这样讲，让我感觉非常害臊。

现在说「回家去吧」是很简单，但是都让她住到今天了，事到如今才这么说，就成年人来说未免不负责任，这样的想法同样存在。

「啥──！」

「方便」的定义和我的常识有点不同……

「既然妳的想法没变，也只能比过去更小心生活。我想到头来还是只有这个答案吧？」

「喔，妳回来啦。」

在一旁看的阳葵露出认真的眼神，呢喃说道。

在奏音洗澡的时候，我就按照刚才的宣言，和阳葵一同努力做晚餐。

如果我打从一开始就能更冷酷──

至于我自己切洋葱的技巧，就经验不足的人来说还算可以吧。尽管如此，和奏音相比还是生涩许多。

当我想着这些无从改变的过去时，玄关大门发出喀嚓声响开启。

「不要捉弄大人啦。」

甚至让我觉得自己这么惊慌实在是浪费精神。

我的眼角余光看见轮廓模糊的阳葵一直注视着我。

「是没错──不过也不是毫无经验。」

我感受到一股无言的压力：「驹村先生，我们加油吧。」

「我想是这样没错……」

阳葵双手紧紧握拳，撇着嘴，鼻子猛然喷气，对我投出的眼神绽放灿烂光芒。

今天就稍微努力一下吧，况且应该也能转换心情。

拿出干劲是很好，要是因此受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厨艺不算好的我也不会失败的调味法，烤肉用酱料。

但是仔细回想起来，自从两人住进家里，我确实不曾为两人好好做过一顿晚餐。早餐也只是烤吐司而已……

从阳葵随口说出的「可爱」二字当中感觉不到特别的用意。

有生以来从没有人这么说过，让我不由得吓一大跳。

「不要一直看啦……」

「话虽如此，还没被她发现吧？妳打工的地方距离那边还有两站嘛。」

我无以回应。

这时阳葵说「请用」，对我递出了面纸。

阳葵再度低下头。我也拿不出比这更好的答案。

「小奏，欢迎回来。」

不只是「可爱」，「美型」这个字眼同样让我莫名介意，有种浑身不对劲的感觉。我轻轻甩头，想立刻忘掉这种感觉。

是奏音回来了。

「────！」

然而不知奏音有何不满，只见她露骨地皱起眉头。

「离打工地点是还有一段距离……」

就算奏音替她求情，我还是坚持拒绝的话。

如果我当初立刻把阳葵带到警察局。

这么一想，我更是有干劲了。

「谢了。」

哎，甜味也有甜味的美味之处就是了。

「说的……也是……」

如果我在车厢中没有向她搭话，视而不见──

「但是几乎没有自己下厨吧？」

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一出，奏音也认命了吧。她从客厅拿了换穿衣物，走向盥洗室。

「呵呵呵，只是觉得拿掉眼镜的驹村先生很可爱。」

「不好意思，今天晚餐做点简单的可以吗？」

看待事物的角度果然还是绘师啊。

「原来是这样，很值得参考呢……这道菜我应该也能做好。」

奏音一面脱鞋一面用无精打采的声音回答，视线也没有转向我们。

当我这么想着时，眼泪不由自主从眼眶掉出。

奏音神色不安地看向我。

我突然想问：人类为什么会选择这种会对眼睛造成强烈刺激的植物作为餐桌上常见的食材……

起初阳葵想切洋葱，但她手握菜刀的动作看起来实在太危险，我硬是抢过来自己切。

蔬菜和肉的调味都相当适中，我个人很满意。

「话说回来，光是拿来切就能让人流泪加上显露戴眼镜角色的真正长相，洋葱真是方便的道具呢。」

「真的没问题……？」

听了阳葵的提议，不只是奏音，连我也吓了一跳。

「咦──！」

「我回来了……」

我以调理筷夹起用平底锅炒好的蔬菜和肉，直接用手指捏起，送进口中。

只要那个人锁定那个地方持续寻找，找到阳葵打工场所的可能性应该很低。

「没什么精神耶，园游会真的很累吗？」

「不用，小奏今天请好好休息。今天晚餐就由我和驹村先生来做！」

「没问题。妳住在这里之前，我可是一个人独自生活喔。」

……但愿真是如此。

「所以说，她知道妳的兴趣才会跑到那边找妳。」

顺带一提，我比较喜欢辣味烤肉酱，不过奏音和阳葵似乎都不太喜欢吃辣，因此放在冰箱里的酱料都是甜味的。

奏音关上盥洗室的门之后，阳葵轻声呢喃道。

「小奏好像真的很累耶……」

疑问就先摆一旁，我一面流泪一面切完洋葱，然后扔进平底锅。

等等，妳没跟我商量过耶。

阳葵原本垂着的脸顿时抬起。

可爱？

自胸口涌现的罪恶感透过血管传遍全身。

我摘下眼镜，立刻用面纸拭去泪水。

虽然是单身男性的简易料理，阳葵学起来应该也有益无害。

毕竟没必要每一餐都吃得那么讲究。

「不过在这之前，妳得先矫正菜刀的用法才行。」

「呜……我会加油。」

回想起来，上次她做肉酱义大利面的时候好像没用到菜刀。

哎，这种事也是熟能生巧啦。我自己用菜刀的技巧也没好到能对别人说教。

「啊，驹村先生，锅子里的水好像滚了喔。」

我看向在旁边的瓦斯炉上煮的水，确实正咕噜咕噜地冒泡，开始沸腾了。

这是要用来做味噌汤的开水。

「好，先关火，加入高汤粉，再把味噌溶进去。之后放进豆腐和油炸豆皮就好了。」

「好的。」

回想起来，在老家喝到的味噌汤每次料都不一样。也许是因为这样，我对味噌汤的料并没有特别的坚持。

哎，之前独自生活时喝即食味噌汤也没什么不满。

不过麻烦奏音做饭才让我真正体认到即食的味道果然差很多。

啊，我这时才想到加点洋葱也许不错，不过太迟了。

「这包炸豆皮已经切好了耶。」

阳葵从附有夹链的袋子中取出几片油炸豆皮，放进锅中。

「是啊，方便总是好。」

若非看到奏音买回家，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有这种能节省功夫的食材。

奏音过去买回家的备用食材，我也大略看过，坦白说对我很有参考价值。

「驹村先生，等会请让我看一下。我还想再看一次小奏角色扮演的模样，而且要看到烙印在眼底。」

原因有两点，其中之一是没办法把母亲回覆的讯息拿给和辉看，另一点则是午休时和辉说的话。

「嗯。头发吹干就马上吃。」

这时阳葵正惊慌失措地盯着白色块状物四散而变脏的瓦斯炉。

（今天真的累了……明天再说……）

房间内一片寂静。

回到家之后，这时才终于看到奏音的笑容，我不禁放下心，跟着扬起嘴角。

「啥──！很难为情啦，不要这样！」

奏音用棉被盖住头。

大概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没有多想，很快就进入梦乡。

在平常肯定还没就寝的时间关掉房内的灯，有种奇妙的感受。

两人用不带力道的拳头互打，嬉闹起来。

不过像这样两人合作做晚餐，感觉就好像夫妻──我又在想什么啊！

也许是因为奏音讲了和我同样的话，阳葵在听见的瞬间不由得噗哧一笑。

奏音吃饱后早早就刷牙，钻进客厅的被窝中。

画图技术应该相当灵巧，但是和下厨似乎没有任何关联。

确定奏音立刻就把吹风机的电源线插进插座，我再度转身面对瓦斯炉。

「对、对不起，驹村先生。有一些豆腐掉出来了……」

奏音把毛巾披在头上，一面搓揉濡湿的头发一面走向客厅。

明明说了不用关电视，和辉好像还是关了电视。

我面露苦笑，取出抹布。

吃完自己做的饭之后这么说，有种稍微特别的感觉。和平常对奏音表示感谢的心情又不太一样。

「啊，嗯……之后再传到我的手机。」

「驹村先生，我今天也要早点睡喔。」

「啊哈哈哈！等等！小奏，那边不可以──！啊哈哈哈哈！」

此外，强烈的睡意更是妨碍奏音的思考。

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

「呵呵，阳葵还不是一样，呵呵，那样犯规啦──！」

躺在床上，首先浮现脑海的是奏音无精打采的身影。

「讨厌啦，阳葵～～！」

阳葵在奏音身旁铺好棉被，对我小声说道。

虽然她说「电视和电灯都不用关」，我还是感到介意，就关掉了电视。

奏音闭上眼睛，没多久意识就被涂成一片漆黑。

顺带一提，奏音对我做的蔬菜炒肉的感想是：「烤肉酱真的超好用吧？」

胸口无从排解的阴霾，在闭上眼睛之后感觉更加鲜明。

「我吃饱了。」

「……我之前就觉得，阳葵妳还真是笨拙耶。」

「呵呵呵，我偏要看。」

自己的思考让我急遽感到尴尬。

「呜呜。对不起～～……」

奏音双手合十如此说道。阳葵和我晚了一些也跟上。

「对了，奏音，我拍了很多今天园游会的照片，妳要吗？」

恰巧就在这时，奏音走出盥洗室。因为刚才我胡思乱想那种事，一瞬间不由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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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回到独自生活，购物的选择也会和过去大不相同吧。

虽然想仔细思考，浊流般的情感却支配了理智和心灵，到头来脑海没有浮现任何字句。

听见的只有阳葵准备就寝的声响，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攻击力的拳击最后演变成互相搔痒。

奏音似乎就这么在被窝中睡着了，不久便听见她规律的呼吸声。

嗯，果然烤肉用的酱料在减少劳力方面最方便啊。和奏音意见相同让我有点开心。

「晚餐已经做好了喔。」

到头来，奏音还是没有针对原因多说什么，也可能只是单纯很累吧。

两人纯真的笑声此起彼落。

我也决定今晚不喝酒，早点上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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